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七十
明 賀復徵 編
䟦三
恭䟦御製詩後(明宋濓/)
臣聞自古人君有盛德大業者其積慮深長而貽謀悠
久必日與文學法從之臣論道而經邦當情意洽孚之
時或相與賡歌或褒以詩章或燕之内殿君臣之間實
同魚水非直侈為觀美所以禮賢俊示寵恩而昭四方
也有如唐之文皇宋之太宗其事書之簡編者可以見
之矣皇明紀號洪武之八年秋八月甲午皇上覽川流
之不息水容澄爽油然有感於宸衷陋尹程秋水賦言
不契道乃親更為之賦成召禁林羣臣觀之且曰卿等
亦各撰賦以進臣率同列研精覃思鋪叙成章詣東皇
閣次第投獻上皆親覽焉復置品評於其間已而賜坐
勅大官進天厨奇珍内臣行觴觴已上顧臣曰卿何不
盡飲臣出跪奏曰臣荷陛下聖慈賜臣以醇酎敢不如
詔第臣年衰邁恐不勝杯杓志不攝氣或愆於禮度無
以上承寵光爾上曰卿姑試之臣即席而飲将徹上復
顧臣曰卿更宜釂一觴臣再起固辭上曰一觴豈觧醉
人乎卒飲之臣舉觴至口端又復瑟縮者三上笑曰男
子何不慷慨為臣對曰天威咫尺間不敢重有所凟勉
强一吸至盡上大悦臣顔靣變頳頓覺精神遐漂若行
浮雲中上復笑曰卿宜自述一詩朕亦為卿賦醉歌二
奉御捧黄綾案進上揮翰如飛湏臾成楚辭一章臣既
醉下筆傾欹字不成行列甫綴五韻上遽召臣至命編
修官臣右重書以遺臣遂諭臣曰卿藏之以示子孫非
惟見朕寵愛卿亦可見一時君子道合共樂太平之盛
也臣行五拜禮叩首以謝上更勅給事中臣善等賦醉
學士歌云既退竊自念曰臣本越西布衣麤藉父師明
訓弗墜箕裘之業而已一旦遭際聖明遣使聘起之踐
歴清華地躋禁近無一朝不覲日月之光如此者凡十
又七年叨冐恩榮夐絶前比所幸犬馬之力未衰誓将
竭奔走之勞以圖報稱今天寵屢加雲漢之章以照燭
下士臣竊自靖度何足以堪之雖然傳有之太山不讓
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
却衆庶故能明其徳洪惟皇上尊賢下士講求唐虞治
道度越於唐宋逺甚雖以臣之至愚亦昭被非常之殊
渥六合之廣其有抱藝懷才者孰不思踴躍奮厲以揚
于王庭哉臣按南有嘉魚之詩有曰君子有酒嘉賓式
燕以樂序曰謂太平之君子至誠樂與賢者共之也皇
上恩寵之便蕃抑過之矣又按天保之詩有曰罄無不
宜受天百禄降爾遐福惟日不足序者謂臣能歸美以
報其上臣雖無所猷為願持此以頌禱於無窮哉古者
侈君之命列諸鼎彛藏諸宗廟嗣世相傳以至於永久
臣敢竊援此義礲玉為軸裝褫成巻什襲珍藏以顯示
來裔給事中善等應制諸詩附録其後而賢士大夫聞
風慕豓而有作者又別見左方云是嵗九月戊午朔具
官臣宋濓謹記
䟦樂貞婦傳後(宋濓/)
樂貞婦陳氏早䘮夫而養姑終身撫二子至於成立予
揆陳氏之意則曰是婦道當然爾何有他覬哉使陳氏
所見如此毫髪有未盡瓦鐙敗帷之苦未必能甘也議
者不察以不得旌表門閭為陳氏恨旌表朝廷事也於
陳氏何與焉
匡廬結社圖䟦(宋濓/)
右匡廬十八賢圗一巻上有博古堂印識不知何人所
作描法學馬和之人物布置則彷彿東林石刻而韻度
過焉其二人相向立一人戴黄冠手持衣袂而揚眉欲
吐言者道士陸脩静也一人斂容而聽之者法師慧逺
也其一人冠漉酒巾披羊裘棗杖徐行而蕭𣪚之氣猶
可掬者陶元亮也其一人躡屩摳衣笑指元亮者畢穎
之也其一人執羽扇宴坐芭蕉林下者慧逺之弟慧持
也其一人與持對坐合爪竪二指者僧䟦陀也其一人
俯仰其手操麈尾斜拂坐陀下者宗少文也其一人居
持右抵肩作禮而為貎甚恭者僧曇順也其三人皆披
甲一人持鐡如意一人展巻讀一人美髯而反顧者則
劉程之雷仲倫周道祖也餘則余忘之矣又頗記程之
蓮社文云嵗在攝提格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慧
逺命正信之士豫章雷次宗等百有二十三人集于廬
山般若臺精舍修西方淨土之學今所畫止十八人取
著名於時者也人數増減相傳有不同者所記異辭也
或疑修静與逺公不共時者蓋晉有兩修静此正世稱
簡寂先生者也當是時晉室日㣲上下相疑殺戮大臣
如刈草菅士大夫徃徃不仕托為方外之逰如元亮道
祖少文軰皆一時豪傑其沉溺山林而弗返者豈得已
哉傳有之羣賢在朝則天下治君子入山則四海亂三
復斯言撫圖流涕
䟦張孟兼文藁序後(宋濓/)
濓之友御史中丞劉基伯温負氣甚豪恒不可一世士
常以倔強書生自命一日侍上於謹身殿偶以文學之
臣為問伯温對曰當今文章第一輿論所屬實在翰林
學士臣濓華夷無間言者次即臣基不敢他有所讓又
次即太常臣孟兼孟兼才甚俊而竒氣偉然既退徃徃
以此語諸人自以為確論嗚呼伯温過矣濓以無根葩
澤之文何敢先伯温今伯温之言若此其果可信耶否
耶縱使伯温非謬為推讓者才之優劣濓豈不自知耶伯
温誠過矣唯言孟兼才之與氣則名稱其實爾今觀所
造孟兼文藁序嘉其語粹而辭逹它日必耀前而光後
其惓惓猶前意也伯温作土中人将二載俯仰今古不
能不慨然興懷孟兼請濓題識序後因書伯温昔日之
言以表吾愧操觚之時淚落紙上洪武十年三月二十
有五日
䟦黄魯直書後(宋濓/)
右太史黄公書李白秋浦詩凡十七首筆勢瀟洒皆超
軼絶塵觀公所自題謂冩此時雲日流煥移竹西牖下
旋添新翠有擕幽禽至者時弄新音翏翏可聽則其情
景相融盪而生意逸發于毫素間至今如玉飛動當是
時方謫涪州别駕自常情言之必憔悴無聊所見花鳥
濺淚驚心公乃能藉之游戯翰墨無一髪隕獲之意非
行安節和夷險一致者有弗能也昔人稱公以草木文
章發帝杼機花竹和氣驗人安樂雖百世之相後使人躍
躍興起者豈欺我哉紹聖二年公年已五十二故此書
蒼勁比舉學官丞秘書時如出二手當時錢穆父不能
深知猶病公為拙公嘗謂李致堯云書要拙多於巧近
時少年作字如新婦子粧梳百種㸃綴終無烈婦態嗚
呼公言其有所感也夫
䟦西臺慟哭記後(劉崧/)
方文丞相海上被執時吾郡有王鼎翁者丞相同舍生
也即為文生祭丞相復手書數十通遣人揭之通衢館
舍以俟丞相過而見之以自决及聞死燕市也則又為
酹文一通為位北望哭而祭之若幸丞相之得死者夫
丞相之所以自處固有不待于人言而仁人用心若鼎
翁者亦何厚哉後有張毅翁者丞相門下客也始與十
義士者從丞相赴燕及丞相死翁以百金贖丞相首骨
徒歩七千里負而完葬焉一日過梅溪曽氏與劉惟吉
顔省身及先祖實存府君四人者是夕㑹于見山堂在
梅溪上距丞相宅一舍許曽為丞相外家而堂名見山
者寓思丞相也是夕舉酒三酹翁自賦摸魚子一闋三
人同聲和之有千年華表㑹有鶴歸來之句每歌一再
輙聲淚俱下至嗚咽不自勝乃相與掩袂罷去其詞至
今可考惜新傳未及載而世亦鮮有知之者今觀張孟
兼所注釋謝翺臯羽西臺慟哭記及冬青樹引然後知
與鼎翁之生死祭文毅翁之摸魚子蓋彼此同一情而
先後同一聲也因記所聞二事於先祖者附於巻末使
知當時忠義之士最多其感激憤惋於荒閒寂寞之濱
者不直臯羽一人而已也
䟦劉府君墓碣後(方孝孺/)
李元賓文學在當時最為韓退之所推而退之銘其墓
不過百餘言稱其美者不過十言然非元賓莫能當也
古人之文要而不煩也如此近世銘墓者為言多至數
千少亦不減數百否則求者怫然有不滿之色是豈特
文之不逮古哉習俗之弊也乆矣吾友劉君剛養浩請
銘其父處士之墓扵太史公公為之銘辭約義該得退
之之意蓋欲矯積弊而復諸古也養浩學古而攻其辭
故公以古道處之由是而求處士之為人其亦古之所
謂善士矣
䟦王侍御所藏楊補之梅(解縉/)
予鄉先軰楊君補之世家清江所居蕭洲有梅樹大如
數間屋蒼皮蘚斑繁花如簇補之日臨畫之大得其趣
間以進之徽廟徽廟戯曰好梅因自署奉勅村梅更作
疎枝冷葉清意逼人而徽廟不及見矣南度後宫中以
其梅張之壁間有蜂蝶集其上驚怪求補之而已物故
不可得矣其平生耿介不慕榮利故不俯仰時好不得
而知也侍郎王君得此紹興中作正其奉勅村梅已後
晩年得意之筆重可寳也
䟦胡忠簡公封事藁(楊士竒/)
右吾郡宋胡忠簡公封事藁有周文忠公楊文節公題
䟦在後忠簡孫搢刻于融州真仙巖劉長吾得之以惠
余者忠簡筆法出顔魯公蓋忠義之性有相契矣揭文
安公謂此書本左司郎中豐城范濬舜文所為将奏之
以示忠簡忠簡曰書奏即不免南遷子有老母不可以
累母吾以奏之遂有新州之命余近扵内府檢志書見
豐水志載范濬事云為户部撿詳時欲與胡銓相繼論
奏和議胡首抗章范實慫慂之胡之逐又贐其行未嘗
云此書范所為也豐水志作於宋南渡後當得實不知
文安何自而云然也然文安言廬陵胡氏楊氏皆國家
之元氣故以所作楊氏忠節祠記附此帖之後
䟦許石城所藏詞翰巻(王維楨/)
今在巻者乃皆呉中長老先生之作往皆有聲詞壇者
也彼其人骨已朽矣其言猶為石城君寳而藏之乃知
自剖判以來未有不朽之軀誠有不朽之語也予闗以
西人也仕宦既二十年矣乃始行遊江南覩江南之川
嶺生物與其土風既歆然豔異之矣乃兹復讀巻中書
詩益又悟焉則大江者固天所界宇宙限南北今各不
相能非區區人力能勝之也且無論别即詞調亦兩之
矣總之北尚風骨南尚色澤然人好南音則十夫而九
也
䟦東坡草書千文(視允明/)
北鄙之夫居鄰大閲之場旬朔見大将軍帥數百士入
場校獵數騎張弓發矢馳馬回旋㡬匝鼓進而金退頃
刻而止曰戰陳如是已甚則彎桑折栁效之自以為不
大相逺一旦此将軍統十萬衆出塞横行匃奴中魚麗
鶴列噏忽開闔變化若神戈矛弓矢之具擊刺向背之
法與向來故歩如云相闗者鄙夫見之然後魄隕魂越
始知兵法乃如此今之學坡書者故未嘗見其槁法使
觀此帖其隕越失措何可免也帖在練川沈文元因出
其閲輙附此語何日相與請正於閣老延陵先生必有
教吾二人者
䟦王右丞畫真蹟(祝允明/)
嗟乎魏晉六朝之蹟予不得而見之矣入唐固當以輞
川為宗祖山西有摩詰四景山水石本四方方尺有咫
薛尚功軰題識徧其上繪事豈金石所能辦亦存其骨
肉大都耳可見在當時已希濶珍貴之至故謀及琢磨
而况於今乎倘能見之非人生大慶快耶邇來聞有一
軸在親軍黄君所昨者乃得捧閲大内後宰門有丹漆
巨挺一以支北扉不知㡬何年矣成化間挺偶墮地破
乃髹竹也中藏巻三其一即此事聞進御重瞳一閲明
日左右請所歸掌時親軍伯父司禮侍側上遂以賜之
親軍云爾圖用細練高尺二寸長四尺竒前後周完末
下正書三言曰王維製
䟦重勒宋陳公少陽書草石刻(祝允明/)
陳公一死光燭千古史記其所語高宗者在留李忠定
斥汪黄及下親征之詔罪不進兵之将毋幸金陵二事
其後乃言忠定請都江寧初奏之誤宜從後説即此書
也今人見其碎諌鼓臠内豎至輿櫬伺戮疑其所言必
巉絶近訐觀此稿開陳事體展轉曲暢豈若是者哉史
言八月壬午用黄潛善議殺東此稿書八月二十五日
所作其日即壬午也然則具草錄進與遇禍皆一日也
書中辭理明徹與其笑語收吏之言皆神度淵澄真善
處死生者哉書云倘䝉賜盡扵陛下之威命則死實甘
心或恐遭害於權臣之毒手則死不瞑目故盡言以求
死生之决庶父母遺體不至曖昧而沒於是其死果得
其素心矣書草石刻在鎮江郡庠四方學士猶罕見之
太學孫育思和取拓本摹入木刻以便流布其志嘉而
力勞天下良心之同也予與賛其事刻成因稍志其故
正徳庚午十一月三日呉郡祝允明題
䟦越絶(楊慎/)
或問越絶不著作者姓名何也予曰姓名具在書中覽
者苐不深考耳子不觀其絶篇之言乎曰以去為姓得
衣乃成厥名有米覆之以庚禹來東征死葬其鄉不直
自斥託類自明文屬辭定自於邦賢以口為姓承之以
天楚相屈原與之同名此以隱語見其姓名也去其衣
乃袁字也米覆以庚乃康字也禹葬之鄉則㑹稽也是
乃㑹稽人袁康也其曰不直自斥託類自明厥㫖昭然
後欲人知也文屬辭定自於邦賢蓋所共著非康一人
也以口承天呉字也屈原同名平字也與康共著此書
者乃吴平也不然此言何為而設乎或曰二人何時人
也予曰東漢人也何以知之曰東漢之末文人好作隱
語黄絹碑其著者也又孔融以漁父屈節水替匿方云
隱其姓名於離合詩魏伯陽以委時去害與鬼為鄰云
云隱其姓名於参同契融與伯陽俱漢末人故文字稍
同則兹書之著為同時何疑焉問者喜曰二子名㣲矣
得子言乃今顯之誰謂後世無子雲乎
䟦七姬帖(楊慎/)
國朝真行書當以宋克為第一所書七姬帖文其冠絶
也然其事則可疑七姫之死蓋出於潘之逼謂之不幸
則可非殉節也平居則優雜子女而漁聚之一旦有變
恐樂他人之少年而雉經之潘之惡甚矣宋之書人多
珍之故其帖盛傳適以播潘惡耳元末士風類如此上
下荒滛載胥及溺欲不亡得乎余舊料其情若此近觀
高季迪弔七姫多麗詞云倩嫦娥呼天試問如何向人
間生成尤物等閒又把消磨揉群花亂飄塵土毁聨壁
碎擲烟波漫説無雙傾城曽數八人少个六人多一般
様細腰裊裊高髻峩峩奈干戈筵上艶曲翻做帳中歌
忍鼓受項纒索帛渾忘記臂結紅羅翠被都閑玉鈿盡
落魂逰應去馬嵬坡誰能發香囊解看帕肉尚溫和堪
腸斷空樓月落廢院春過其事情信無疑矣吁可憐哉
䟦異僧書心經碑後(唐順之/)
余始聞江隂觀音寺有異僧書心經碑甚竒怪既欲徃
觀之則已火矣已而麟陽趙邑侯購得摹本余驟得而
觀之則如昌黎子從登太華之巔危峰怵目&KR0034;不能下
怰慄欲死少焉神氣稍定又如東郭隱几而聽天籟之
作萬竅怒號口鼻盡奮而各騁其趣之所極而後止吁
所謂技蓋至此哉雖顛素之奔放狂譎比之此書猶為
拘攣䋲墨而不能展矣雖然其竒怪如此而草法未嘗
不在也世固有不反經則不合道者非圓機之士誰能
信之此書碑既火而摹本亦絶少蓋俗眼鮮好之者麟
陽既得此本乃付黄生道使再刻石寺中以還其舊嗚
乎神物之顯晦固自有時哉
䟦李懷琳書絶交書後(唐順之/)
大則虞廷禹水稷穯臯刑以至䕫石益獸各致其能而
相資以成治細則匠人審曲面勢斧斵斤削剧解鑢磨
各致其能而相資以成室其致一也始予見文氏所刻
帖中載李懷琳所書絶交書後乃見孫氏所藏宋刻本
則精神相去十倍書之者非有異而刻之者異也雖有
善書非善刻者不能發其精神而傳于世也釋氏亦云
譬如箜篌非有妙指不發妙音字刻亦然
䟦唐皇哀冊文(陳琛/)
唐中書令河南公禇登善文學忠讜為貞觀人品第一
觀其叩頭諌立武氏置笏殿陛乞歸田里不以祸福死
生動其心古之所謂大臣與回視當時暖姝自恱為身
謀者特狐䑕耳公書法之妙廼其餘事書家况之瑶臺
青𤨏窅暎青春嬋娟美女不勝羅綺蓋状其富豔之極
文皇哀冊覽之三嘆不已書法絶矣世鮮有知者惟米
南宫知之米學禇最乆知之為最深宜乎虎兒一見即
賞鑒也
䟦顔魯公帖(羅洪先/)
右中丞聶雙江先生家藏魯公手書祭季明文稿自乾
元戊戌至于今㡬八百餘載紙墨猶新世間何物不朽
獨此完好其故蓋可知也後有陳文三君䟦皆能明其
書法而伯敷叙季明事根據史傳甚悉獨言杲卿之葬
稍為失實當泉明購尸時問之行刑者云其父死時先
斷一足故泉明啓履謙之瘞以無足者為驗此謂止獲
一足豈未之深考耶憶嘉靖戊戌冬訪先生翠㣲荘始
得捧讀當時留意書法徒生羡慕而已今年庚戍冬先
生擕之舟中諦觀數過則有不勝其嘅然者人之意氣
激烈往徃蹈險如夷不畏白刅乆之意衰氣竭瞻顧利
害悔心繼之矣惟發於天性而又能以聖賢之學輔養
之是以當其處變委曲審時不失之疎抗而足以成天
下之事至於勢不可為然後從容中道視死如歸此夫
子之所謂強孟子之所謂浩然所以塞天地也公祭季
明時年五十一耳骨肉凋殘親黨離𣪚犯難得禍孰不
含悲公幸脱於虎口使稍有所瞻顧尚能留念世事耶
而希烈之難乃出於二十六年之後齒近髦矣英英如
壯夫不少挫折此豈無其故哉議者謂公之文雜出於神
仙浮屠以為不合於理彼神仙浮屠之於世事視聖賢
較然殊也獨其所謂静定者則㡬於無辨漢唐以來聖
賢之學不明故二氏者竊據以神其説公之喜談而不
置得非以其近似而取之乎當時之人既不足以語此
而傳史者之智又不足以發之使公之學不顯而等其
忠義至與意氣激發者同科後之儒者亦不深究凡語
近於二氏者輙指以為非道而迂緩自處顧謂當然何
怪無救於世事也羡慕書法者淺矣感公之忠義莫有
知其所由此豈善論世者耶先生之學亦本於静定故
凡所在皆有建立今以中丞之節出鎮漁陽乃公故欲
恢復之地而先生受知聖明遭時乆泰徼千載之威靈
将使邉圉寧謐以伸其未遂之志矣乎
䟦袁鏞傳後(林環/)
袁鏞四明鄞邑人宋進士未受職與謝昌元趙孟傳相
友善三人誓以身許國宋季元兵壓境鏞不屈死烈火
中其家十七人聞變俱赴水為臣死忠者古有之矣未
沾一命而捐軀狥國求之古則少也以一身死國者古
有之矣而舉家聞變赴難求之古則尤少也則如袁鏞
者其真絶無而僅有者乎然予又疑之鏞不能使謝趙
二友不背同生死之盟而卒能使沈朱二僕保遺孤於
既死之後而脱之於利害危急之中豈謝趙賣友之徒
不可化而鏞之忠誠氣義其餘烈猶足以感動其僕歟
不然天欲存鏞之後於㝠㝠之中或有隂誘其衷歟死
二百餘年其裔方大振今其四世孫廷玉及其子忠徹
皆躋華要則天意蓋可識矣抑不知彼謝趙者兩家子
弟尚有廷玉君父子否乎讀是傳為之三嘆
䟦于鱗詩牘(汪道昆/)
于鱗素拙書不待發齡石七十函已有訛筆而余軰愛
其辭更取以為嫵媚嘗戯謂子與此何必減宣示黄庭
耶于鱗所遺余尺牘詩篇極多不無零落前年聞其訃
始帙之為一巻手加料理時時有淚痕漬紙上余老矣
留示兒子欲令其知前軰交誼且審一時有竒人竒語也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