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七十二
明 賀復徴 編
書一
書大孤山(唐李徳裕/)
余剖符淮司道出蠡澤屬江天清霽千里無波㸃大孤
于中流昇旭日于匡阜不因左官豈遂斯㳺謝康樂尤
好山水嘗居此地竟闕詞賦其故何哉彼孤嶼亂流非
可儔匹
其二
滄湖口北望匡廬二山影入澄潭峯連清漢江水無際
烟景相鮮㳂流而東若存世表
書褒城驛壁(孫樵/)
褒城驛號天下第一及得寓目視其沼則淺混而茅視
其舟則離𣪚而膠庭除甚蕪堂廡甚殘烏覩其所謂宏
麗者訊於驛吏則曰忠穆公嘗牧梁州以褒城控二節
度治所龍節虎旗馳驛犇軺以去以來轂交蹄劘由是崇
侈其驛以示雄大蓋當時視他驛為壮且一嵗賓至者
不下數百軰茍夕得其庇饑得其飽皆暮至朝去寧有
顧惜心耶至如掉舟則必折篙破舷碎鷁而後止漁釣
則必枯泉汨泥盡魚而後止至有飼馬於軒宿隼於堂
凡所以汙敗室廬麋毁器用官小者其下雖氣猛可制
官大者其下益暴横難禁由是日益破碎不與曩類某
曹八九軰雖以供饋之隟一二力治之其能補數十百
人殘暴乎語未既有老甿笑於旁且曰舉今州縣皆驛
也吾聞開元中天下富蕃號為理平踵千里者不裹糧
長子孫者不知兵今者天下無金革之聲而戸口日益
破疆埸無侵削之虞而墾田日益寡生民日益困財力
日益竭其故何哉凡與天子共治天下者刺史縣令而
已以其耳目接於民而政令速於行也今朝廷命官既
已輕任刺史縣令而又促數于更易且刺史縣令逺者
三嵗一更近者一二嵗再更故州縣之政茍有不利於
民可以出意革去其甚者在刺史曰明日我即去何用
如此在縣令亦曰明日我即去何用如此當愁醉醲當
饑飽鮮嚢帛櫝金笑與秩終嗚呼州縣真驛耶矧更代
之隟黠吏因緣恣為奸欺以賣州縣者乎如此而欲望
生民不困財力不竭戸口不破墾田不寡難哉予既揖
退老甿條其言書于褒城驛屋壁
書田将軍邉事(孫樵/)
背臨卭南馳越二百里得嚴道郡實與沉黎越雋俱為
邉城廹於羣蠻田在賓将軍刺嚴道三年能條悉南蠻
事為樵言曰巴蜀西廹于戎南廹于蠻宜有以制之者
當廣徳建中之間西戎兩飲馬於岷江其衆如蟻前鋒
魁徤皆擐五屬之甲持倍㝷之㦸徐呼按歩且戰且進
蜀兵遇鬬如植横堵羅戈如林發矢如䖟皆折刅吞鏃
不能斃一戎而况䧟其陣乎然其戎兵踐吾地日深而
疫死日衆即自度不能留亦輙引去故蜀人為之語曰
西戎尚可南蠻殘我自南康公鑿青溪道以和羣蠻俾
由蜀而貢又擇羣蠻子弟叢于錦城使習書筭業就輙
去復以他繼如此垂五十年不絶其來則其學於蜀者
不啻千百故其國人皆能習知巴蜀土風山川要害文
皇帝三年南蠻果大入成都門其所剽掠自成都以南
越雋以北八百里之間民畜為空加以敗卒貧民持兵
羣聚因緣刼殺官不能禁由是西蜀十六州至今為病
自是以來羣蠻固有屠蜀之心居則息畜聚粟動則練兵
講戰而又俾其習于蜀者伺連帥之間隙察兵賦之虗
實或聞蜀之細民苦於重征且将啓之以幸非常(李丞/相固)
(言鎮西時有編民李權者遣子齎書通蠻言蜀無偹可/取状邉戍獲之按問得實遂棄市至今或有踵其所為)
(者/)吾不知羣蠻此舉大劔以南為國家所有乎且每嵗
發卒以戍南者皆成都頑民飽稻飫豕十九如瓠雖知
鉦鼓之數不習山川之險吾嘗伺其來朔風正嚴緩歩
坦途日次一舍固已呀然汗矣而况歴重阻即嚴程束
甲而趍扶㦸而鬭耶加以為将者刻薄以自入餽運者
縱吏而䑕竊縣官當給帛則以苦而易良當賑粟則以
砂而参粒(每嵗當給帛主将輙先市輕帛以易其重帛/然後𣪚諸邉卒當給糧丁吏必先盗其米然)
(後以砂補其數以/給邉卒常以為怨)如此則邉卒将怨望之不暇又安能
殊死而力戰乎此巴蜀所以為憂也樵曰誠如将軍言
茍為國家計者孰若詔嚴道沈黎越雋三城太守俾度
其要害按其壁壘得自募卒以守之且兵藉於郡則易
為役卒出於邉則習其險而又各於其部繕相美地分
卒為屯春夏則耕蠶以資衣食秋冬則嚴壁以俟㓂敵
連帥即能督之嵗遣亷白吏視其卒之有無劾其守之
之不法者以聞如此則縣官無餽運之費奸吏無因緣
之道兵足食給卒無胥怨於将軍何如田将軍曰如此
何患言卒遂書
書何易于(孫樵/)
何易于嘗為益昌令縣距刺史治所四十里城嘉陵江
南刺史崔朴嘗乗春自上㳺多從賓客歌酒泛舟東下
直出益昌旁至則索民挽舟易于即腰笏引舟上下刺
史驚問状易于曰方春百姓不耕即蠶隙不可奪易于
為屬令當其無事可以充役刺史與賓客跳出舟偕騎
還去益昌民多即山樹茶利私自入㑹鹽鐡官奏重榷
筦詔下所在不得為百姓匿易于視詔曰益昌不征茶
百姓尚不可活矧厚其賦以毒民乎命吏剗去吏爭曰
天子詔所在不得為百姓匿今剗去罪愈重吏止死明
府公免竄海裔耶易于曰吾寧愛一身以毒一邑民乎
亦不使罪蔓爾曹即自縱火焚之觀察使聞其状以易
于挺身為民卒不加劾邑民死喪子弱業破不能具葬
者易于輙出俸錢使吏為辦百姓入常賦有垂白僂杖
者易于必召坐食問政得失庭有競民易于皆親自與
語為指白枉直罪小者勸大者杖悉立遣之不以付吏
治益昌三年獄無繫民民不知役改綿州羅江令其治
視益昌是時故相國裴公刺史綿州獨能嘉易于治嘗
從觀其政道從不過三人其全易于亷如是㑹昌五年
樵道出益昌民有能言何易于治状者且曰天子設上
下考以勉吏而易于考止中上何哉樵曰易于督賦如
何曰上請貸期不欲𦂳䋲百姓使賤出粟帛督役如何
曰度支費不足遂出俸錢冀優貧民饋給徃來權勢如
何曰傳符外一無所與擒盗如何曰無盗樵曰予居長
安嵗聞給事中考校則曰某人為某縣得上下考由考得
某官問其政則曰某人能督賦先期而畢某人能督役
省度支費某人當道能得往來逹官為好言某人能擒
若干盗反若干盗縣令得上下考者如此邑民不對笑
去樵以為當世上位者皆知求才為切至如緩急補吏
則曰吾患無以共治膺命舉賢則曰吾患無以塞詔及
其有知之者何人哉繼而言之使何易于不有得於生
必有得於死者有史官在
書李賀小傳(陸龜䝉/)
玉溪生傳李賀字長吉常時旦日出逰從小奚奴騎駏
驉背一古破錦嚢遇有所得即書投囊中暮歸足成其
文予為兒童時在溧陽聞白頭書佐言孟東野貞元中
以前秀才家貧受溧陽尉溧陽昔為平陵縣南五里有
投金瀬瀬南八里許道東有平陵城周千餘歩基址陂
陁裁髙三四尺而草木勢甚盛率多大櫟合數十抱叢
篠䝉翳如鳴如滴地窪下積水沮洳深處可活魚鱉軰
大抵幽邃岑寂氣候古澹可嘉除里民樵罩外無入者
東野得之忘歸或比日或間日乗驢領小吏徑驀投金
渚一往至則䕃大櫟隱叢篠于積水之旁苦吟到日西
而還爾後衮衮去曹務多弛廢令季操卞急不佳東野
之為立白上府請以假尉代東野分其俸以給之東野
竟以窮去吾聞滛畋漁者謂之暴天物天物既不可暴
又可抉擿刻削露其情状乎使自萌卵至于槁死不得
隱伏天能不致罰耶長吉夭東野窮玉溪生官不挂朝
藉而死正坐是哉正坐是哉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七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