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七十四
明 賀復徴 編
書三
書贈韓瓊秀才(宋黄庭堅/)
讀書欲精不欲博用心欲純不欲雜讀書務博常不盡
意用心不純訖無全功治經之法不獨玩其文章談説
義理而已一言一句皆以養心治性事親處兄弟之間
接物在朋友之際得失憂樂一考之於書然後嘗古人
之糟粕而知味矣讀史之法考當世之盛衰與君臣之
離合在朝之士觀其見危之大節在野之士觀其奉身
之大義以其曰力之餘玩其華藻以此心術作為文章
無不如意何况翰墨與世俗之事哉
書贈王長源詩後(黄庭堅/)
王長源安貧好義簟食瓢飲妻奴不免饑寒而未嘗作
可憐之色向人夫人能自重其在官必能愛民惜當路
未能拭目也相見於京師怱怱不得盡平生朋友之意
長源告行㑹小人年來苦眩不能苦思因而廢詩輙以
舊詩十許為贈長源若行登山臨水亦可以代勞歌耳
書贈俞清老(黄庭堅/)
人生嵗衣十匹日飯兩杯而終嵗蕭然疲役此何理耶
男女婚嫁緣渠儂墮地自有衣食分齊所謂誕置之隘
巷牛羊腓字之其不應凍餓溝壑者天不能殺也今蹙
眉終日者正為百草憂春雨耳青山白雲江湖之水湛
然可復有不足之歎耶
書聖庚家藏楚詞(黄庭堅/)
章子厚嘗為予言楚詞蓋有所祖述予初不謂然子厚
遂言曰九歌蓋取諸國風九章蓋取諸二雅離騷經蓋
取諸頌予聞斯言也歸而考之信然顧嘗嘆息斯人妙
解文章之味此其於翰墨之林千載人也但頗以世故
廢學耳惜哉
書林和靖詩(黄庭堅/)
歐陽文忠公極賞林和靖疎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
月黄昏之句而不知和靖别有詠梅一聨云雪後園林
纔半樹水邉籬落忽横枝似勝前句不知文忠公何緣
棄此而賞彼文章大槩亦似女色好惡止繫於人
書繒巻後(黄庭堅/)
少年以此繒來乞書渠但聞人言老夫解書乃來也爾
然未必能别工楛也學書要須胸中有道義又廣之以
聖哲之學書乃可貴若其靈府無程政使筆墨不減元
常少逸只是俗人耳余嘗為少年言士大夫處世可以
百為唯不可俗俗便不可醫也或問不俗之状老夫曰
難言也視其平居無以異於俗人臨大節而不奪此不
俗人也平居終日如舍瓦石臨事一籌不畫此俗人也
雖使郭林宗山巨源復生不易吾言也
書壺中九華石(黄庭堅/)
湖口民李正臣得竒石九峰相倚蘇子瞻戲名曰壺中
九華又有老巫鄒生以三竒石隨髙下體著成屏風三
叠余戯名曰肘後屏風疊他日湖中石百怪並出當以
此兩石為祖云二石色紺青嵌孔貫穿擊之鏗鏗而視
之嶔崟雲雨之上諸峰隱見忽然疑於九十猶五老峰
之疑於五六也揭而視俗以求賞音吾見其支醤瓿於
墻角也世有出塵之因然後此石為蕭洒緣爾邇者象
江太守費數十萬錢自嶺南負載三石比歸妻子不免
寒餓未知與此孰賢也
書洛陽名園記後(李格非/)
洛陽處天下之中挾殽黽之阻當秦隴之襟㗋而趙魏
之走集葢四方必爭之地也天下常無事則已有事則洛
陽必先受兵余故嘗曰洛陽之盛衰者天下治亂之候
也方唐貞觀開元之間公卿貴戚開館列第於東都者
號千有餘邸及其亂離繼以五季之酷其池塘竹樹兵
車蹂蹴廢而為丘墟高亭大榭煙火焚燎化而為灰燼
與唐共滅而俱亡者無餘處矣余故曰園囿之興廢者
洛陽盛衰之候也且天下之治亂候於洛陽之盛衰而
知洛陽之盛衰候於園囿之興廢而得則名園記之作
余豈徒然哉嗚呼公卿大夫方進於朝放乎以一已之
私自為而忘天下之治忽欲退享此得乎唐之末路是
已
書小呉箋(蔡襄/)
李及知杭州日市白集一部乃為終身之恨郎基清慎
無所營嘗曰任官之所木枕亦不須作况重于此乎惟
頗令人冩書樊宗孟遺之書曰在官冩書亦是風流罪
過基答曰觀過知仁斯亦可矣
書韓退之傳後(張耒/)
有問於張子者操賞罰榮辱以勢臨天下者莫不欲天
下勸沮於其賞罰取舍於其榮辱而其勢常有所不行
蓋有益勸而人益羞愈沮而人愈慕若韓退之之於唐殆
若此矣退之所自負與世之所推者於徳莫如好直於
藝莫如文章然以直取禍則逐山陽貶揭陽以文章招
累則其文辭一世莫尚試於有司屢試而屢黜平生所
述國家大事獨有平淮西碑耳然刋者未畢而磨者至
矣是宜沮䘮湮滅與時俱亡冺然無所見於世矣然每
斥而名益彰每沮而事益顯抑者之力不勝譽者之舌
雖退之亦自謂動而得謗名亦隨之是誠何説也張子
曰是何足怪昔者先王之賞罰榮辱所以天下奔走而
從之者惟其取天下之所欲勸者而賞且榮之取天下
之欲沮者而罰且辱之故賞一人而人勉惟恐其不若
也罰一人而人懼惟恐其似之也且先王安能以已之
所好惡而力驅天下以從我哉直取天下之榮辱而制
天下之向背耳彼唐之汙政其昏惑瞀亂無所取衷好
惡可否於一已之私智而濟之以蔽欺之奸何怪乎所
沮者人慕所進者人耻與且彼惟不可抑也是以愈抑而
聲愈振子獨不見夫千仞之水决而注之川乎大木梗
之大石捍之排以巨峽廹以髙麓而後怒號哮吼聲振
百里抑之者愈大則其聲也愈暴故小遏之則小鳴大
塞之則大震何則彼其勢惟不可止故也何怪夫身益
困名益彰也
書宋齊丘化書(張耒/)
齊丘偽唐謀臣其智特大鼠之雄耳何足道哉其為化
書雖皆淺機小數亦㣲有見於道徳其能成功有以也
吾嘗論黄老之道徳本於清浄無為遣去情累而其末
多流為智術刑名何哉夫惟静者見物之情而無為者
知事之要據其要而中其情者知術之所從出也仁義
生於恩恩生於人情聖人節情而不遣也無情之至至
於無親人而無親則忍矣此刑名之所以用也齊丘之
道既陋而其文章頗亦高簡有可喜者其言曰君有竒
智天下不親雖聖人出斯言不廢
書五代郭崇韜巻後(張耒/)
自古大臣權勢已隆極富貴已亢滿前無所希則必退
為身慮自非大姦雄包異志與夫甚庸駑昏闒茸鮮有
不然者然其為慮也實難不憂思之不深計之不工然
異日釁之所起徃往自夫至深至工是故莫若以正夫
正者操術簡而周智者為緒多而拙夫正者無所事計
也行所當然雖怨仇不敢議之况繼之者賢乎郭崇韜
於五代亦聰明權智之士也佐荘宗决䇿滅梁遂一天
下自見功高權重姦人議已而荘宗之昏為不足頼也
乃為自安之計時劉氏有寵荘宗嬖之因請立為后而
中荘宗之欲又結劉氏之援此於劉氏為莫大之㤙而
荘宗日以昏湎内聽婦言為計宜無如是之良者然卒
之殺崇韜者劉氏也使崇韜繆計不過劉氏不能有所
助而已豈知身死其手哉好謀之士敗於謀好辯之士敗
於辯惟道徳之士為無所窮而禍福之變豈思慮能究
之哉
書輞川圖後(秦觀/)
元祐丁卯余為汝南郡學官夏得腸癖之疾卧直舍中
所善髙符仲擕摩詰輞川圗視余曰閲此可以愈疾余
本江海人得圖喜甚即使二兒從旁引之閲於枕上怳
然若與摩詰入輞川度華子岡經孟城坳憇輞川荘泊
文杏館上斤竹嶺並木蘭砦絶茱萸沜躡槐陌窺鹿柴
砦返於南北垞航欹湖戲栁浪濯欒家瀨酌金屑泉過
白石灘停竹里館轉辛夷塢抵漆園幅巾杖履碁奕茗
飲或賦詩自娱忘其身之匏繫於汝南也數日疾良愈
而符仲亦為夏侯太冲來取圖遂題其末而歸諸髙氏
書王蠋後事(晁補之/)
古之世有不去商紂之虐君以從周武之聖臣而守死
西山者其人曰伯夷伯夷者孔子稱為仁孟子稱為聖
不在乎學者能道之也古之人有不愛刳身戮尸之患
以求盡忠極節於其君者其人曰比干比干者孔子稱
為仁孟子稱為賢不在乎學者能道之也古之人有不愛將
軍之印不顧萬家之封引身即死以明君臣之大義而
求自附於伯夷比干之事者其人曰王蠋無孔子孟子
之稱而其名亦不獲自附於伯夷比干焉學者不可不
道也當燕之破齊齊王走莒也臨菑之地汶篁之疆為
齊者無㡬也齊之臣平居腰黄金結紫綬論議人主之
前者一日狼顧鳥視分𣪚四出不逃而去則屈而降無
一人為其君出身抗賊以全齊者方是時王蠋齊之布
衣也積仁潔行退耕於野口未嘗食君之粟身未嘗衣
君之帛獨以謂生於齊國世為齊民則當死於齊君乃
奮身守大義守區區之畫邑以待燕人燕人亦為之却
三十里不敢迎其後燕将軍畏蠋之賢念蠋之在而齊
之不滅也數為甘言㗖之曰我将以子為将封子以萬
家不者屠畫邑蠋曰忠臣不仕二君正女不更二夫國
亡矣蠋尚何存今刼之以兵誘之以将是助桀為虐也
與其無義而生故不若烹乃經其頭於木枝自奮絶脰
而死士大夫聞之皆太息流涕曰王蠋布衣也義不北
面於燕况在於食祿者乎於是乃相與迎襄王於莒而
齊之殘民始感義奮發閉城城守人人莫肯下燕者故
莒即墨得數戰不亡而田單卒能因其民心奮其智謀
却數萬之衆復七十餘城王蠋激之也始予讀史記至
此未嘗不為蠋廢書而泣以為推蠋之志足以無憾於
天無怍於人無歉於伯夷比干之事太史公當特書之屢
書之以破萬世亂臣賊子之心奈何反不為蠋立傳其
當時事迹乃㣲見於田單之傳尾使蠋之名僅足以不
失傳而不足以暴天下甚可恨也且夫聶政荆軻之匹
徒能瞋目攘臂奮然不顧以報一言一飯之徳非有君
臣之讐而懷匕首袖鐡椎白日殺人以喪七尺之軀者
太史公猶以其有義也而為之立傳以見後世後世亦
從而服之曰壮士蘇秦張儀陳軫犀首左右賣國以取
容非有死國死君之行朝為楚卿慕為秦相不以慊於
心太史公猶以其辯智也而為之立傳以見後世後世
亦從而服之曰竒材以至韓非申不害之徒刑名之學
也猶以原道附之老耼淳于髠鄒衍田駢慎到接子環淵
騶奭之徒迂濶之士也猶以為多學而附之孟子然則
世有殺身成仁如王蠋之徒者獨不當傳之以附於伯
夷之後乎噫昔者夫子作春秋其大義在於正君臣嚴
父子使當時君臣正父子嚴則春秋不作矣後世愚夫
愚婦一言一行近似者皆當筆之春秋况夫卓然有補
世教者得無特書之屢書之乎此予所以為太史公惜
也
書通鑑後(陸游/)
周世宗既服江南諭使修守偹通鑑以為近於大邦畏
其力小邦懷其徳是比之文王也方是時世宗将有事
於燕晉其謀以為若南方有變雖不能為大害然北伐
之師勢亦不得不還故先思有以安江南之心又疲其
力於大役使不得動比北伐成功江南折簡可致矣此
世宗本謀也遽謂之近于文王豈不過哉然世宗之謀
則誠竒謀也蓋先取淮南去腹心之患不乗勝取吴蜀
楚粤而舉勝兵以取幽州使幽州遂平四方何足定哉
甫得三闗而以疾歸則天也其後中國先取蜀南粤江
南吴越太原最後取幽州則兵已弊于四方而幽州之
功卒不成故雖得諸國而中國之勢終弱然後知世宗
之本謀為善也
書賈充傳後(陸㳺/)
言一也情則三也其惟論兵乎自古惟用兵最多異論
以其有是三者也禍機亂萌伏於隱㣲人知兵之利不
知其害有識者焉逆見而力止之王猛之于秦是也投
機之㑹轉盻已移而常人闇于事機私憂過計馮道之
于周是也猛固賢矣道雖闇猶有憂國之心焉至于賈
充當晉武時力沮伐吴之舉至請斬張華則何説哉自
漢之季百數十年間庸夫習見南北分裂謂為故常赤
壁之役以魏武之雄乗破竹之勢而大敗塗地終身不
敢南鄉充之心蓋竊料吴未可下因為先事之言以徼
後日之福而不料天下之遂一也要之戰危事也以舜
為君禹出師不能一舉而定三苖以唐太宗自将李勣
在行不能遂平區區之髙麗故為充之説者常有利焉
此人臣之隂為身計者所以多出於此也馮道不足言
矣王猛賈充之論所謂差毫釐而謬千里者可不察哉
書郭崇韜傳後(陸㳺/)
後唐荘宗初得天下欲立愛姬劉氏為后而韓夫人正
室也伊夫人位次在劉氏上荘宗雖出夷狄又承天下
大亂禮樂崩壞之際然顧典禮人情亦難其事未知所
出群臣雖往往阿䛕亡學術然亦無敢當其議者至盧
革為相郭崇韜為樞宻使崇韜功髙迹危思為自安計
而革庸懦無所為惟謟崇韜以自安因相與上章言劉
氏當立於是荘宗遂立劉氏為后劉氏既立黷貨蠧政
殘賊忠良天下遂大亂荘宗以弑崩李氏之子孫殱焉
嗚呼革不足言矣崇韜佐命大臣忠勞為一時冠其請
立劉氏非有他心也不過謂天子所寵昵而自結焉将
賴其助以少安而已然唐之亡實由劉氏是亡唐者崇
韜也後唐之先皆有勲勞于帝室晉王克用百戰以建
王業荘宗因之遂有天下同光之初海内震動機可指
麾而定矣而崇韜顧區區之私引劉氏以覆其社稷而
滅其後嗣宗廟之靈其肯赦之乎崇韜卒以盡忠赤其
族革亦無罪誅死豈非天哉昔唐髙宗欲立武昭儀為
后大臣禇遂良等力爭以為不可者皆得禍獨李勣勸
成之窮極富貴而死自謂得計矣及武氏得志髙祖太
宗之子孫誅戮㡬盡而勣雖死亦卒以孫敬業故發墓
剖棺夷其宗族遂良等雖得禍不至此也天理之不可
逃如此雖然豈獨天理哉彼勣與崇韜皆武夫烈士勇
于報徳乃以此心揣婦人以為自安之竒䇿女人之性
隂忮忍毒果於背徳方其得志自肆若豺虎然豈復思
得立之所自哉然則二人之禍雖㣲天理固有不可逃
者矣悲夫
書作論法(陳亮/)
大凢論不必作好語言意與理勝則文字自然超衆故
大手之文不為詭異之體而自然宏富不為險怪之辭
而自然典麗竒寓於純粹之中巧藏於和易之内不善學
文者不求髙於理與意而務求於文彩辭句之間則亦
陋矣故杜牧之云意全勝者辭愈朴而文愈髙意不勝
者辭愈華而文愈鄙昔黄山谷云好作竒語自是文章
一病但當以理為主理得而辭順文章自然出羣㧞萃
書伊洛遺禮後(陳亮/)
伊洛遺禮其可見者惟婚與喪祭僅存其一二今以附
諸補亡之後夫禮雖先王未之有可以義起也補亡所
集集其義也茍精其義則當時之所参定者尚可考而
闕裂不全之制豈必以是為尊哉記曰禮之所尊尊其
義也存其可見者以惜其不可見者而已
書示瘍醫(元劉因/)
周禮瘍醫凡療瘍以五毒攻之以五氣養之以五藥療之
以五味節之五毒疑即醫師所聚毒藥凡五藥之有毒
者非謂一方五藥而可以盡攻諸瘍也攻與療所以去
其疾也養與節所以扶其本也蓋攻則必養之療則必
節之攻視療加急養視節加宻理勢然也鄭氏釋五毒
以黄堥置石膽丹砂雄黄礬石慈石其中燒之三日三
夜其烟上著以鷄羽取之以祝創惡肉破骨則盡出宋
楊文公見楊嵎驗之果如鄭所云此蓋古方五毒藥之
一爾若即以是為五毒則不惟聖人之言不如是之狹
而執兼與下文五氣五藥五味之言亦不類矣予又恐
以楊之偶下而致人之不中也賈氏疏又以五藥為五
毒則鄭既失經之意而賈又失鄭之意也東坡嘗論學
儒不但費紙而正俚語之非唐庚論陶隱居注本草與
易之説非知言者蓋儒術之大無對非可與醫並言者
也然衆技校之則李明之嘗言蘇沈良方猶唐宋類詩
蓋言不能詩者之集詩猶不知方者之集方也一詩之
不善誠不過費紙而已一方之不善則其禍有不可勝
言者矣友人為醫者求余書其醫瘍也故云
書饕餮圖後(劉因/)
饕餮之生於唐虞猶水物之生於陸也雖欲饕餮烏得
而饕餮然其所以為饕餮則陽中之隂所不能紀雖欲
不饕餮烏得而不饕餮以烏得而不饕餮者與烏得而
饕餮者遇是以天下莫不見其為饕為饕而得以饕餮
之也及世運降矣人道晦矣淳者漓而和者戾矣闗雎
麟趾之意息而河圖鳯鳥之歎興饕兮餮兮此其時也
孰從而見其饕也孰從而見其餮也而又孰得而饕餮
之也此饕餮之所以列於器也夫饕餮之所以列於器
也其所以著夫惡則禹金以魑魅鑄楚史以檮杌名也
其所以示夫戒則尊彛之取象盤盂之有文也吕氏春
秋謂以象形飾者周制也或者曰以形象識之則殷器
也非周制也是則不可得而知也世且不可得而知又
烏得而知其用也金臺田景延得古饕餮拱泉而垂腹
嬴其面而坐則人焉其下若有承盤者然河東元裕之
為之考定其為古器之無疑也景延遂以劉敞吕大臨
例而圖之其友郝伯常欲為道其然而不果而屬予嗚
呼人之於古器物也強其所不可知而欲知之則為博
物之増惑也舍其所不可知而特慕其古焉則為玩物
之喪志也為増惑為喪志皆非知好古者也舍其所不
可知者而求其所可知者則古人之所以為戒者在我
矣因其所可慕者思其大可慕者則古人之所以為古
人者自此而得矣求知是知也求慕是慕也則斯器也
固有為致知之一明徳之端者不惟在我之饕餮以此
而見在物之饕餮我将自此而得以饕餮也
書李伯時九歌圖後(吳澂/)
九歌者何楚巫之歌也巫以歌舞事神手舞而口歌之
九歌之目天神五人鬼二地示一俱非楚國所當祀而
况間乎物魅一又非人類所與接也然則楚巫事之而
有歌何耶古荆蠻之地中國政化之所不及先王禮教
之所不行其俗好鬼而多淫祀所由來逺矣三閭大夫
不獲乎上去國而南覩淫祀之非禮聆巫歌之不辭憤
悶中托以抒情擬作九篇既有以易其荒淫媟慢之言
又借以寄吾忠愛繾綣之意後世文人之擬琴操擬樂
府肇於此琴操樂府古有其名亦有其辭而其辭鄙淺
初蓋出於刖工野人之口君子不道也韓退之作十琴
操李太白諸人作樂府諸篇皆承襲舊名撰造新語猶
屈原之九歌也太一天神也按天官書中宫有太一星
非此之謂禮記云禮本於太一荘子云主之以太一太
一者天地之始也主宰之帝故曰上皇祠在楚東故曰
東皇猶秦祠白帝於西畤也司命亦天神也周禮所祀
有司中司命註以為星非也司命者萬物之母也有大
有少周禮一為司中一為司命中者民受中以生之中
命者隂陽五行化生萬物之命也東君日神也禮云春
朝朝日又云王宫祭日祀於東方故曰東君雲中君雲
神也周禮祀風師雨師而不言祀雲雲師雨之屬也固
宜有祀或謂楚有雲夢二澤雲澤謂之雲中夢澤謂之
夢中雲中君雲澤之神考之歌辭曰日月齊光曰龍駕
帝服曰焱逺舉曰横四海乃天雲非雲澤也湘君湘夫
人之稱黄陵廟碑楚辭辯證偹矣太一尊神歌舞獨簡
質而荘重擇日辰盛服飾潔器物偹音樂以致其尊奉
臣之修其忠善以事君猶是也司命雲日言神既來而
過去以况君始親已而後䟽之於皇英欲一見而不可
得以况已欲見君納忠而卒不答也河伯與巫既别而
波迎魚媵近於古者三有禮焉之遺風而楚之於原不
如是故集註有云原豈至是而始歎君㤙之薄乎八篇
並以神况君山鬼物魅耳不可以况君也故原特變上
八篇之例不作巫語而作鬼語言鬼欲親人而人不親
之以况已欲親君而君不親已也夫此歌假設之辭與
戲劇何異而唯恐引喻失當有乖尊卑之禮敬之至也
九歌之後有二篇國殤者為國死難之殤禮魂者以禮
善終之魂年十九以下死曰殤不終其天年而死亦曰
殤春蘭秋菊終古無絶四時祖考之常祭也前之九歌
原託以伸已意後之二篇無所託意止為巫者禮神之
辭而已蓋與九篇不同時後人從其類而附焉此畫李
伯時所作伯時畫妙一世而或傳此畫若有神助然蓋
其尤得意者予在洪都郡守毛侯出示予既為作解題
而復隱九篇歌辭成詩一篇與詩之意雖㣲不同而明
原之心其趨一也嗚呼千載而下能有契於原之心者
尚有味於予之言哉
文章辨體彚選巻三百七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