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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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四百二

            明 賀復徴 編

論十一

  史論(明康海/)

靈帝崩太子即位宦者蹇碩等欲誅大將軍進而立陳

留王協袁紹因勸進悉誅宦官進白太后不聽紹又謀

召四方猛將使並引兵向京師以脇太后進然之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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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而笑曰此一獄吏事也何至紛紛召外兵為吾見其

敗也康先生曰操之言是也此漢之所以亡也獨史臣

不能識其意而妄為之詞爾曰若盡誅之事必宣露此

何言也凡欲除天下之大害必先有以度天下之大義

茍義有所屈而事或安焉君子寧詘事而信義况事與

義俱不得者春秋之時諸侯皆城成周而宋仲幾獨不

受功晉人執之於京師此以王事討有罪也而春秋以

為刑囚執人之事大司寇之職晉人不告諸司寇而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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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人於天子之側則履霜之漸篡弑之萌也故特書而

深罪之若彼嚴也何進不勝宦官之亂乃大召外諸將

之兵使之挾持京師以誅其衆當是時漢之危猶一綫

也乃又以諸將無嚴之兵絶而墜之耶此於春秋之法

葢元㓙首罪必誅而不赦矣而况其事又未為安也宦

官之毒漢自恭顯以來若是其逺也蹇碩趙忠張讓之

徒欲廢帝而立協逐太后而誅進若是其固也進於是

時既不能修明漢家之法亟収其權杜篡賊之路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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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聲昭名義屬之司𨽻以誅其尤顧乃區區以徇袁紹

之謀及再白太后不從而計絶矣乃猶優游以待外諸

將之兵乎李園之謀春申君也先伏死士以待棘門之

内故不勞而春申死焉此碩讓之徒所以勝進也董卓

入關之後燔熾宫室篡廢天子蕩析民庶其孽禍倍萬

於宦官也使進而在又將誰召以除之耶夫外諸將之

兵猶虎豹犀象不可入人之室也有丈夫者憂其家之

為祟禍也収虎豹之屬入於室而厭之至則盡啖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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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此於祟禍何不除顧奚必虎豹犀象而後能也况於

卓之無所忌憚又甚於虎豹犀象者而使之操兵以入

室乎易曰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言必悖義而傷教也天

下之事茍使悖義而傷教者為之則未有不誅其君夷

其社稷者矣人主之初也為之師傳教導以増發其聰

明不幸而有孽人窺覘於側亦必有以從容捍蔽潛消

其志意則在我者可不勞而定而在彼者不刑而革也

田氏之於齊其欲奪而有之豈一朝一夕也晏子方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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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舒和說裁之以禮使勿自甚其所為當是時以晏子

之顯名顧不足以攻而滅之其理當如是也至髙國之

屬則悻悻然怒而作矣姜氏之廟由是不祀焉彼髙國

有以啟之也予讀漢書至竇武陳蕃之死曰嗟乎漢之

亡也其是以基之乎乃其事未逺也而進遽效之古諺

有曰莫視其奥先視其窔以蕃武之賢猶爾也彼進者

何足以知其窔而視之乎

  君子小人論(楊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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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國家之治亂君子小人平任之何以明其然也易

曰内君子外小人為泰夫外者内之對也外之者以君

子用小人也使君子不能用小人小人且自用矣何也

人主所以鼔動天下者爵祿富貴也使爵祿富貴不足

以鼓動之則人主無權矣為人臣者起家而委身一也

受事而宣力一也獨於其中競進而寡廉機變而善麗

公不勝私義不勝利則謂之小人矣然此等更多才幹

可用之人能自致要津之地醇謹端雅者反易入其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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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誠能駕馭而驅使之涵容而調劑之使之長有所展

而勢不得肆則其溪壑之欲未有皆如莽操之無巳也

而世儒之所謂分别黒白者必不使一小人厠于其間

夫既以爵祿富貴鼓天下而又必欲盡得不愛爵祿不

貪富貴之人將使王衍持籌嗣宗理棼楊震孔融供使

令而正心誠意之君子僅僅褒衣拱手于廊廟之上此不

可期之赫胥無懐之世而以治今天下可乎彼小人者又

豈肯甘心自以為小人終俛首以窮死也于是黨益堅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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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開而世事從此壊矣是國家之治小人猶得分其勞而

亂則君子且獨受其責也可勝嘆哉噫君子不幸而與小

人共事駕馭而用之者上也有策以馭之者次也盛怒而

胥之嚴扄以絶之捜索攻擊以窮之磽磽然自謂清正疾

惡而使小人得肆其反噬是以名節行誼害人國家者也

  二伯論上(楊慎/)

楊子曰世儒多稱五伯濫矣夫予見其二矣未見其五

也五伯並稱桓文之意荒矣夫伯何為者也中國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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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競有能聯諸侯同㑹盟以役社稷以固維城是之取

爾繇此其選者桓其首也伯之雄也文其繼也桓之匹

也未有三此者也彼秦宋楚何為者哉秦伯之謬也宋

伯之虜也楚伯之寇也謬虜冦何伯之有焉自以為伯

不明也人從而伯之逐聲也且言秦繆何業而為伯哉

或曰三置晉君非業與楊子曰是狐埋之而狐搰之也

奚其置哉或曰惠懐失之重耳得之矣奚其不置曰君

子之置以已亂也其上務正之次定之其下幸之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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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晉也幸之而巳矣且不先置重耳而置惠懐使晉亂

者終一星而踰六閏若繆公先惠懐而死則有人誰置

否則重耳先繆公而死則欲置誰人是晉亂終無巳也

重耳之立天也非秦也或曰秦誓之書孔子何以録也

曰秦繆公口一時悔過而心終身遂非孔子録之於書

惜其違百里奚而用孟明匪取之也君子之悔過也以

質小人之悔過也以文秦繆公之悔文而已故以為書

之終焉感世變焉葢傷之也書之秦誓也猶詩之黄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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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皆刺也非美也如以秦誓為美也則黄鳥亦美乎或

曰置惠懐者公子摯之為也用孟明者公孫枝之為也

殉三良者康公之為也曰摯則謀而公實聽是曰繆聽

枝則舉而公實任是曰繆任康則承而公實命是曰繆

命三繆亦大矣死諡曰繆宜乎哉予故曰秦伯之謬者

也宋襄之始求伯也一㑹而虐二國之君是酗之健嗔

也一戰而見執於盂是嬰之抗虎也再戰而夷於泓以

致乎死是卵之鬬石也是僇人耳夷俘耳而可以俎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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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桓文乎予故曰宋伯之虜者也夫伯也者攘夫夷者

也楚莊身夫夷者也是髙宗之所伐也周公之所膺也

而可進乎况又負其蛇豕之力凶其水草之性聖人豈

以其伯而與之若以為强而與之則夫差也泰伯之裔

也勾踐也大禹之裔也且猶不與之而豈以伯與楚哉

故曰楚伯之寇者也嗚呼論世於春秋考衷於孔子而

已矣孔子之言曰其事則齊桓晉文稱管仲曰如其仁

如其仁又曰齊桓公正而不譎晉文公譎而不正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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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譏焉予故曰桓其首也伯之雄也文其繼也桓之匹

也未有三此者也

  二伯論下(楊慎/)

或曰然則五伯並稱何昉乎曰昉乎戰國之世戰國之

士所以鼔譟其君者則伯而已矣曰桓與文怵其髙而

畫也故下及秦楚宋曰繆亦可伯也虜亦可伯也冦亦

可伯也盛鼔於時遂弗改於後耳或曰謂秦為伯者孟

子之言也左氏之言也謂宋為伯者公羊之言也謂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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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伯者又左氏之言也三子之言非與曰孟子激辭也

左氏誣辭也公羊偏辭也孟子嘗稱百里奚曰秦繆公

用之而伯矣又曰相秦而顯其君於天下矣又曰仲尼

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又曰管仲曾西之所不為也而

子為我願之乎且桓文之事不道矣秦繆反可道乎管

仲不足為矣百里奚反可為乎嘗究其說矣時則有以

伯軋已者故貶管仲以拒之時則有以逰說軋已者故

又申百里奚以抑之亦不思秦於百里奚曷嘗盡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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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乎秦何嘗伯乎君曷嘗顯乎故曰孟子激辭也左氏

於百里奚如遺而譽孟明如不及既執而歸則曰不以

一𤯝掩大德又曰孟明念德矣焚舟則曰遂覇西戎用

孟明也夫孟明不智無勇違父誤君百里奚不幸而生

此不肖之子秦繆公不幸而畜此不令之臣千里而襲

人强賊之行也臨戎而見執沒世之恥也焚舟之役晉

特不出秦無少加於晉也封尸而歸何救於塗地之敗

也曰德何徳曰念何念西戎素服於秦豈繇封尸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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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左氏之筆於是為曲矣舍其父而稱其子掩其是而

飾其非後人又溺其文而信其事不可哉故曰左氏誣

辭也公羊之言曰不鼓不成列不禽二毛雖文王之師

不是過君子不暇責其重許襄公而恨其輕待文王也

今夫卵也而與流丸齊注不自虞破而藉石以緜纎兒

知笑之矣然則公羊不出户之&KR0751;儒也其習鄙其言戇

故曰公羊偏辭也一邲之戰左氏假借楚子滔滔千言

沛若有餘楚子夷且陋又臨戎當陣而引三詩援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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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横經之儒其誣可知予無責耳矣或曰是則然矣子

以秦伯之諡為繆何哉曰子不觀諡法乎名與實爽曰

繆布德執義曰穆之二者判然殊也古之得此諡秦魯

以之學者疑秦伯覇主魯公尊賢而皆遂更名繆曰穆

不思其終違蹇叔徒尊子思是爽實之大者也繆不亦

宜乎或曰然有證乎曰有墨家之徒纒子佑鬼神而引

秦繆公上帝賜之年九十事儒者董無心難以秦繆晉

文且曰繆者誤亂之名文者德惠之表有誤亂之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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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賜之年有德惠之表者天奪其命乎史記䝉恬傳曰

昔者秦殺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號曰

繆古之可證者若此予言豈無稽哉

  古今人表論(楊慎/)

班史古今人表予反覆論之其繆有四一曰識鑒之謬

二曰荒略之謬三曰名義之謬四曰妄作之謬夫傳道

者曽子乃列於冉閔仲弓之下葢不知曽子不與四科

之故也首覇者齊桓乃居於四公之次葢不知五覇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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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於桓文之說也魯隱列於下下而葛伯反在下中若

以讓桓為行善而未盡彼廢祀仇餉者惡未極乎嫪毐

列於中下而於陵仲子與之同等若以好名者誠非中

道彼淫穢叛逆者尚可齒乎此其識鑒之謬也䕫后䕫

也居䕫於上中出后䕫於下上韋豕韋也寘韋於下上

列豕韋於上下是以一人而二之郵無䘏與王良並著

范武子與士㑹俱垂是舉名諡而離之此其荒畧之謬

也兹二謬者古人嘗論之見於張宴羅泌之書然猶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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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籍而擿之爾若其名義妄作之謬則未有及之者也

予以為固作漢書紀漢事也洪荒以來非漢家之宇上

古羣佐非劉氏之臣乃總古今以著人表既已乖其名

復自亂其體名義謬矣有仲尼之聖然後可以裁定前

人憲章後世然而六經之述必待晩年固何人也而髙

下古今之人乎依阿人螭自取天憲使其自署當在何

等身陷於重淵之下而抗論於逵霄之上誰其信哉昔

荀卿論十二子一時人爾識者猶或非之固又豈卿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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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謂之妄作可也大謬若此而古人之論曽不及之豈

以為不足論乎班氏文詞世所深好葢有愛之㤀其醜

者矣注家之說曰六家之論輕重不同百行所存趨舎

難一班所論未易掎摭陋哉顔氏誠班氏之佞臣乎

  主和論(羅洪先/)

岳飛之見殺也以恢復也檜之殺飛也以主和也恢復

天下公憤也主和一人私利也以私利沮公憤故羅織

飛者為甚寃飛寃而檜之死有餘辜矣故銜檜者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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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猶不釋雖然慮不盡其情囚即死辭必不服檜不足

道也論髙宗者亦有遺議否乎方檜之逃金而歸也孰

縱之則達蘭也非達蘭也金國之謀也擄人父母刼人

兄弟凌暴其骨肉能無寒心乎於是思所以制其命而

愚之而得二質二質存金人可以得志於宋髙枕無憂

矣昔者孟子答桃應以為舜之負瞽䏂而逃也親為重

天下為輕天理人情之至人不得而奪也是故生則望

其歸沒則請其櫬順之則禍遲逆之則禍速則趙苞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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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之事亦足以鑒髙宗其能恝然乎此一質也淵聖兄

也建炎弟也淵聖讓則金必不從建炎讓則手足之禍

旦夕且至保富貴者孰無是心髙宗其能脫然乎此一

質也有父母之愛牽於前有兄弟之嫌廹於後自非出

世之資兼人之勇固不足以辦此宋不足以辦此其命

固已懸於金之掌握雖無檜和其終無成乎故二帝之

訃諱欽不諱徽徽之聞訃在三年而欽則莫知久近其

意以為徽即死欽足為質欽不諱宋之畏我者去矣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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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既歸也一日而入對再日而得美官數月而和議成

明年而相此非檜之奸狡能致然也譬之於疾砭石投

其㑹湯熨觧其煩方恨醫藥相見之晩髙宗蓄疾久矣

忠臣義士期於成功而正論之士謬於逹變未有能通

其鬱者故檜得以乗其間嗚呼文告之徃來誠意之&KR0548;

惻可施於與國而不可施於盜賊之前項籍嘗獲太公

吕后矣分羮之語至為不仁然籍之不敢果於烹者未

必非斯言之力也正言若反髙宗其知之乎正統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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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變不幸類是善乎肅愍之言曰吾國已有君矣日治

兵不少懈是以敵情破而不及禍嗚呼惟無肅愍之智

故不免於身刼於人惟無漢髙之雄故愛親之心適以

益其畏愛心適以益其畏於是甘為金人愚而不自覺

宋之儒臣方且攻檜之奸而以隱忍責其君是止渇而

奪之漿投堇以清中熱也其不入奚疑

  羽翼已成論(許獬/)

昔者留侯招四皓定漢太子盈人皆以為脅余曰非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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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葢窺帝之欲而順以導之者也何以知之曰以帝

之言知之羽翼已成之言此帝之愚戚氏也然而帝之

肺腑見矣何也人臣之悟主固非一竇大都不中其所

病不可以得志叔孫腐儒也不通時變而漫以㝷常書

生之談為帝道說此何足以回帝意者帝之欲易太子

非為戚氏也為吕氏也非為如意也為太子盈也吕氏

以鳴晨之資險巇之謀剥信刜越令功臣人人解體是

撤太子之羽翼也太子柔脆中外稔聞其所為用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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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恩施不測之辱以鼔舞天下士者恐未能如乃公是

太子亦未能自生一羽翼也夫以母悍而子弱怨且忌

之者多而羽且翼之者少則中原之鹿幾何不為他人

羮此帝之所慮也淮南之變帝不自將而欲將太子豈

帝平生之英風猛氣至此而薾哉亦欲其破賊立威名

而遺之羽且翼以成之也葢至於太子不將帝卒徃而

帝之欲易太子之心始決然帝沈幾者也樹子未易而

輕播偏衣逆鱗之規數陳而金玦之意益章葢亦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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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意以觀中外將相士大夫屬係太子之心謂何耳周

昌諫帝心喜矣叔孫課帝心又喜矣迨至四老人者松

顔鶴髪翩翩左右追随大為太子張羽翼帝之心益喜

太子之能得士益喜吾之有子為可付天下事無憂矣

故雖逃其父而翼其子帝不憾也雖輕士善罵之言近

於戇願死太子之言近於刼帝不憾也帝之所憂者憂

太子之磬控豪傑顛倒賢俊不能及乃公非憂其勝乃

公也憂天下以吕氏之故攜心於太子非憂其死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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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故曰煩公幸卒調䕶此帝之肺腑也語戚氏曰彼羽

翼已成不可動亦帝之肺腑也然帝之示四皓也以真

示戚氏也以假而露其真此則帝之權數神機所以為

不可及而良之所謂難以口舌爭者也或者謂帝晩年

心蕩溺愛尤物大本既揺侘傺不堪似為廹於羽翼之

難動而萬不得已然者噫嘻此豈足以知帝哉帝之意

豈故令天下知哉信之王也嗔可作喜太公之在鼎上

也嚬可作笑伏弩之中也射胸可作捫足孰謂神機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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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如帝而不能以幻言愚一戚姬哉不然四皓老秃翁

也帝果惡其羽翼除之易耳即令不除而彼以八十瀕

死之人欲為太子張羽翼於髙皇百歲後吾知其骨已

朽矣吾豈真畏之哉故夫帝之心良知之良之所以中

帝心者帝不知也帝之自言曰吾不如子房而後之論

者亦曰留侯善藏其用嗚呼惟善藏其用此其所以為

子房也

  周亞夫真可任將兵論(陳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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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主必知兵之道而後能重將臣必豫審天下之勢而

後能用持重之臣夫兵之道呼吸百變迅疾若風雨幻

化若神鬼然動之為用而靜之為樞輕之為變而重之

為主也藏於九地非重不深守如處女非重不固君命

有所不受非重不威故得百戰將不如得一謀將持重

以濟其謀則大将之畧也畧城邑捕虜上首功戰將能

之據天下之勢觀釁承敝為不可勝以待人之可勝非

大將不可予觀漢文帝之重周亞夫而知帝之深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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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且非獨曉兵亦善審勢何以知之曰於其勞軍細栁

知之夫詔以天子之詔而不聞天子入軍而不得馳見

以軍禮而不拜此亞夫之自為重也徐行按轡改容式

車稱善不已此帝所以成亞夫之重也若以棘門覇上

之禮繩焉辠且坐不敬矣知軍事由將出而以重委之

合於跪而推轂不從中制之義故曰深於兵然則何以

言其善審勢也葢是時漢無事久矣然帝且誡太子曰

即有緩急亞夫真可任將兵是明以吳楚之事屬亞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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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諸侯王封國過大而皆有慮削之心賈生髖髀斤斧

之策適未及用帝亦知夫易世之後天下之亂必發於

吳楚而吳楚者剽輕之國也此可與持久而不可與爭

鋒吾以天下之全力付之持重之臣按兵觀變彼之輕

銳慓悍盡於堅城之下而無所用之將摧衂奔潰之不

暇帝葢籌之審矣且是時髙帝之謀臣猛士既已略盡

矣袁盎鼂錯之屬反覆不足倚灌嬰弓髙侯等僅僅偏

禆之任深中沈毅獨有一亞夫耳彼其臨以天子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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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改其度此固七國之所不能驚帳下擾亂攻殺之

所不能動者也予觀亞夫之成功要在以梁委楚堅壁

昌邑絶其餉道待其饑而引去而後追擊之雍容整暇

不震不竦而敵卒不出其彀中真大將才也彼方奮其

武怒連衡而起使驟而與之戰勢必不格漢之為漢其

未可知帝葢度夫七國之事惟亞夫能収之彼知之於

細栁也故曰善審勢葢帝知畧頗類髙帝髙帝知吕氏

之必為漢患也乃曰安劉氏者必勃也然絳侯賴曲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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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成功至左袒之令幾乏成筭亞夫之持重善謀殆

過其父哉李廣亦漢代名將然不用古兵法恃其趫捷

耳晩乃辱於衞青此輕動之過也武帝名善用人然至

於李陵之事而失之也夫佽飛輕佻之士無深謀逺算

而令其五千人横行匈奴哉故文帝亞夫可為萬世將

兵將將之法

  吕飴甥(鍾惺/)

晉侯及秦伯戰於韓獲晉侯左氏傳曰秦許晉平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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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郤乞吿瑕吕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國人而

以君命賞且吿之曰孤雖歸辱社稷矣其卜貳圉也衆

皆哭晉於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羣臣是

憂惠之至也將若君何衆曰何為而可對曰征繕以輔

孺子諸侯聞之䘮君有君羣臣輯睦甲兵益多好我者

勸惡我者懼庶有益乎衆皆說晉於是乎作州兵十月

晉飴甥㑹秦伯盟於王城秦伯曰晉國和乎對曰不和

小人恥失其君而悼䘮其親不憚征繕以立圉也曰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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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讐寧事戎狄君子愛其君而知其罪不憚征繕以待

秦命曰必報德有死無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國謂君何

對曰小人慼謂之不免君子恕以為必歸小人曰我毒

秦秦豈歸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歸君貳而執之服

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懐德貳者畏刑此一

役也秦可以霸納而不定廢而不立以德為怨秦不其

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館晉侯饋七牢焉國破君亡千

古時勢之難莫有過此者臣子處此不徒以主憂臣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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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辱臣死二語塞責看其苦心幹濟從何處入手何地

結局然大要以民心為始終首教君吿其民則主於引

咎而衆皆哭次代君以問其民則主於歸美且教以自

强待敵之道而衆乃說衆皆哭乃作爰田衆說乃作州

兵實實有一段處分不獨恃其言善而已也又皆順民

心為之施為步驟何其妙也後段所謂小人恥失其君

而悼喪其親者葢亦有本而非空言矣秦伯曰晉國和

乎對曰不和不和二字初覺駭人解來却實實至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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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平氣奪身處危辱兩路擒縱能使我所待命之人

反在我駕馭之中前段之和百姓此段之對强隣着數

節次毫不可紊了此覺臣子於國家無不可處之事矣

吕郤之才何减狐趙而惠公下愚也事非其主竟以殺

身惜哉

  舅犯先軫(鍾惺/)

善制勝者審機執權中有主而外不測操縱在我而於

天下無所不用無所不用而後敵失其所以勝此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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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道也晉文公城濮之戰其謀舅犯始之先軫中之又

終之總以善用曹衞為主曹衞楚之與國楚之有曹衞

猶晉之有宋也楚伐宋晉不救宋而執曹伯分曹衞之

田畀宋以累楚人之心而宋之圍自解及楚人請復衞

侯而封曹乃私許復曹衞以攜之曹衞告絶於楚曹衞

吿絶於楚而晉又有曹衞曹衞之形反化為宋曹衞之

形化為宋而楚孤楚孤而晉之勝楚不待戰而決矣其

顛倒不測之妙能使我之伐曹衞者収曹衞而楚之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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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衞者反以失曹衞用與國用敵國又用敵國之與國

還以困敵國其繩索収放皆在我而不在人譎則譎矣

然而不可謂不妙也吁此制勝之道也

  魏絳(鍾惺/)

魏絳論和戎而云夏訓有之曰有窮后羿作一未了之

語以待其君之問公曰后羿何如君臣間光景妙絶乃

詳言后羿游畋事而終之以虞箴是時晉侯好田故魏

絳及之然此段與和戎之旨何關深厚婉至告雄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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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宜如此語不及和戎晉侯思而自得之曰然則莫如

和戎乎自是大悟頭人深思領㑹一語寫出絳言和戎

之利曰戎狄荐居貴貨易土土可賈焉貴貨易土說盡

古今夷情太王制狄人漢制匈奴止用此四字又曰民

狎其野穡人成功此李牧守代無所失亡民得耕牧趙

充國屯田備羌意也既盟諸戎修民事田以時葢用和

為戰守也魏絳真是經國實際人和戎原非草草偷安

言言有主張事事有顛末其引后羿虞箴告其君者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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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和戎恐君之好田而忘故先為此杜其萌也可謂知

本矣

  董安于論(鍾惺/)

國家戰守之具有事用之而無事備焉然備之一字自

不易言厚其資費重其事權寛其文法三者皆無事之

時所不可必得者也而怨勞不與焉然則備遂可已乎

晉陽之圍無矢張孟談曰臣聞董子之治晉陽也公宫

之垣皆以荻蒿苫楚廧之其髙至丈餘發而試之箘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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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堅不能過也矢足矣銅少奈何張孟談曰臣聞董子

之治晉陽也公宫之室皆以鍊銅為柱質請發而用之

則有餘銅矣寓矢於廧寓兵於柱深心在無心之中實

用在不用之内既無勞怨可避而又不藉資費不假事

權不畏文法如此修備居無事之時引伸觸類人人可

為處處可為而一切委之不可為可歎也

  燕太子丹論(鍾惺/)

燕太子丹欲報秦讐秦亦日出兵山東禍且及燕丹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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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問其太傅鞠武其意固不獨自快其私讐亦以存燕

也武告以西約三晉南連齊楚北購於單于自是合從

舊局而太子曰太傅之計曠日持久心惽然恐不能須

臾武已黙㑹其意在得一士入秦以行其刼與刺矣故

進田光光轉進荆軻其血脉針線固皆歸刼與刺之一

路矣光謂太子曰今太子聞光盛壯之時不知臣精已

消亡矣語荆卿曰今太子聞光盛壯之時不知吾形已

不逮也看光此語其少年為一刺客無疑而太子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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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於光者可知矣光自知力不能為而進荆卿自代償

以一死明已之所以辭太子者非惜其死而慮事之不

成也及太子之吿荆卿則曰諸侯服秦莫敢合從誠得

勇士刼秦王得反侵地不可因而刺殺之彼秦大將擅

兵於外而内有亂則君臣相疑以其間諸侯得合從其

破秦必矣是太子遣荆卿之意不專重在刼與刺而仍

歸於合從不過借刼與刺以為合從地耳其節次布置

皆以合從始終中間更添遣荆軻刺秦王一段過脉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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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鞠武之計曲折反多而謂武計曠日持久心惽然恐

不能須臾非其質矣此一片苦心密計即對鞠武時有

難言者特其所遭燕秦時勢非復信陵輩之世而才亦

稍遜之然其一念存燕之心未可沒也

  信陵君論(鍾惺/)

古之好士者其於士皆一過而得之公子無忌居魏得

侯嬴去魏入趙得毛公薛公皆一過而得之者也一過

而得之者識也無識不可以好士然則好士者好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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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過而得之者而已曷為乎士無賢不肖皆尊而禮下

之也曰此好士者之招不恃此以得士也方公子虚左

迎侯生生之倨公子之恭正公子與生之相視莫逆者

也惟公子與生知之諸客不知也諸客者正所謂無賢

不肖皆尊而禮下之者也如探得趙王隂事及所遣說

魏王救趙而不得者皆其人也當其時非惟公子知侯

生生亦能知公子侯生知公子之必能救趙而後教之

竊符何以知生之知公子之必能救趙而後教之竊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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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曰於侯生之死知之侯生曰合符而晉鄙不聽必擊

之於是公子泣公子泣而生益不得不死生以死償晉

鄙且以謝其教公子竊符之罪耳然侯生所以報公子

者獨救趙一事是救趙之事重於一身之死也明矣等

死耳曷不待公子事成而後死之為快乎曰待公子事

成而後死者必有所不能信於公子者也救趙公子所

易也得臥内符與合符而晉鄙必授軍公子所難也代

其所難者掲一符及一朱亥以付公子而生可以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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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死而可以固勉公子豈必待事成而後死哉侯生以

死送公子而返魏之路絶返魏之路絶而毛公薛公開

之微二公非惟魏不魏而公子且不得為公子矣其責

公子數語鑿鑿綱常名教非戰國人之言也毛薛之前

侯生之後得一客焉諫公子於驕矜自功之時者是也

公子歸魏此諫不無先助之數客者缺一不可然公子

皆從數千人中一過而得之一過而不得之遂失之矣

若持吾之所以禮士者無賢不肖射覆而得一士此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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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君所以失毛遂者也雖日斬美人造躄者之門何益

哉故好士而不得士之力者平原也不得士之力而有

好士之名上與下忌之而受其禍者陳豨也魏其侯也

吁此無識之過也

  魯仲連論(鍾惺/)

魯仲連不聽魏之帝秦至欲蹈東海而死世以此為髙

節士固有髙節而無救於世者然不可以此論仲連也

仲連之所挾以為仲連者為人排難解紛亂而已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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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魏之帝秦者計欲魏之必救趙也秦圍趙勢不得不

救趙者莫如魏魏雖畏秦不敢聽公子無忌救趙實無

以自解於趙茍且僥倖思欲以帝秦之說一塞其不救

趙之責而不知其必不可得也秦破趙且及六國何憂

不帝乃必以圍趙求帝以得帝釋趙而代為魏塞不救

趙之責哉帝秦之策必不能釋趙圍而魏為之者此時

魏君臣方寸亂矣猶以為帝秦而萬一免趙於圍吾遂

可以不救趙然而此必無之事也為魏計莫如救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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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連所爭者救趙與不救趙而不在於秦之帝不帝也

然不禁其帝秦之說則不救趙之形已成趙亾而魏不

得為魏矣故其言曰所為見將軍者欲以助趙也又曰

吾將使梁及燕助之又曰使梁覩秦稱帝之害則必助

趙矣助趙之說乃仲連不聽魏帝秦之本指也烹醢梁

王其語已自刺心而將軍何以得固寵乎一語尤敗新

垣之興葢衍首議帝秦之人也衍起謝而秦不帝魏不

帝秦舎救趙遂無可為者矣事固有不相䝉而可以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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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者雖謂仲連此舉隂為公子無忌地使之得救趙可

也為公子無忌地使之得救趙而後不帝秦之局可終

也不然徒爭帝秦之虚名而魏救不至何益趙之亾且

使魏趙利害真係於帝秦雖百仲連蹈海安能禁魏之

不帝秦哉

  留侯論(鍾惺/)

留侯一生作用着着在事外步步在人先其學問操放

全在用人立韓後則用項梁謝羽鴻門則用項伯用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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噲欲楚之勿西憂漢則用田榮反書捐關東以破楚則

用黥布用彭越用韓信定太子則用四皓而其大者在

全用沛公故子房用漢非為漢用者也為韓報仇是其

用漢主意博浪之椎非輕於一試也以為如是而可以

報韓仇則亦不必用漢用漢非得已也不得已而用漢

又肯使漢得以功臣待之乎故為韓報仇子房自道出

非漢君臣能知之也曷為欲使漢知其為韓報仇也恐

漢得以功臣待之也漢不得以功臣待之而後可免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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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之囚參之醉平之汙信越之族子房於此不無戒心

矣故曰非得已也使為韓報仇一語子房不自道出豈

惟漢君臣不知即司馬遷亦不得而知之也

  卜式論(鍾惺/)

卜式以竒取人者也竒之為用在乘其急而捷得之一

不得則興盡而意改故其道難於持久今式輸家之半

助邊不願官職不願報寃竒矣數歲不報而田牧如故

也持錢二千萬給徙民如故也外繇四百人盡復於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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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如故也為郎而牧羊如故也御史大夫之爵使人主

自予之而已若無所取焉故古今善出錢買官者未有

如式者也不難於竒難於其竒而能持久公孫𢎞鐵人

也駁之曰此非人情不軌之臣不可以為化而亂法願

陛下勿許然卒不能出式彀中式之彊忍出𢎞上逺矣

至已得御史大夫而持論駁鹽鐵船算欲烹𢎞羊置身

於諸利臣之外而出其上一生狡狙以持正終何其工

也觀其操放進退葢得老氏之術而用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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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雲梅福論(鍾惺/)

朱雲欲斬張禹斬其黨王氏者也梅福上書訟王章訟

其攻王氏者也皆是漢忠臣雲病不呼醫飲藥王莽顓

政福一朝棄妻子去九江處篡革之際結局皆妙而其

志皆有可悲者雲知王氏之必篡漢而力不能為病不

呼醫即范文子使祝宗祈死之意福始去官歸夀春數

因縣道上言變事求假軺傳詣行在所條對急政一腔

熱心欲完漢社稷於王氏貪吻毒手中如拯溺救焚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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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㓗身自了之人時成帝委任大將軍王鳳鳳專勢擅

朝而京兆尹王章素忠直譏刺鳳為鳳所誅王氏浸盛

災異數見羣臣莫敢正言班氏著此一段明福為漢本

領主意不出於此上書言言援引古今不露本題乃云

取民所上書陛下之所善試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

宜言大不敬其意全在訴王章之枉發明王氏篡漢先

除礙手之由葢篡奪之人智可蔽主力可脅衆全仗一

二膽識不二心之臣洞見其微而遏之將然未然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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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取漢其勢已成又有張禹孔光杜欽谷永輩以漢

之臣子為之委曲效死出力定計洞見而欲遏之者劉

向王章朱雲及福數人而已福之力訴王章猶為漢留

一攻王氏之人也福始終血誠非為章乃為漢也必不

可為而後棄妻子變姓名為吳門市卒以自見其志葢

以首陽之義報漢云爾今謂雲為逹生福為髙隱非知

二子者也

  陳湯論(鍾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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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湯之擊斬郅支較之傅介子誅樓蘭事勢更難名義

更正謀慮更逺葢郅支與樓蘭同為殺漢使而湯之意

尤重在郅支負漢之後與康居為一後為邊患難制特

以殺漢使為名及今除之多此一片苦心在内故其與

甘延夀謀曰西域本屬匈奴今郅支單于威名逺聞侵

陵烏孫大宛常為康居畫計欲降服之如得此二國北

撃伊列西取安息南排月氐山離烏弋數年之間城郭

諸國危矣久畜之必為西域患此湯擊斬郅支單于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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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不獨以其殺漢使也其進討郅支用兵機宜有節次

有紀律謀而後戰必勝而後發非掩襲僥倖捷取於一

擊以為竒者斬單于首得漢使節二及谷吉等所齎帛

書千古快事然在介子則為功在湯則為罪者介子之

徃霍光白遣之而湯以便宜行事故妬功者得以矯制

之罪罪之法吏腐儒姦臣合黨同心羅織惟恐不密機

穽惟恐不深灰英雄之心不顧國家利害匡衡經術宰

相甘心為石顯出力排擠不至於下獄論死不已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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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劉向為湯上書曰副校尉湯承聖指倚神靈出百死

斬郅支之首承聖指三字出脱湯矯制之罪甚妙湯之

罪無可指而湯之功全矣谷永之疏上天子僅出湯奪

爵為士伍千載傷心後西域都䕶段㑹宗為烏孫所圍

百僚議數日不决天生此一事為湯昭雪結奸臣之舌

而唾其面上召湯見宣室湯擊郅支時中寒病兩臂不

能詘申巳自可憐湯辭謝曰將相九卿皆賢材通明此

一語媿死妬功諸人至其料敵神妙知烏孫瓦合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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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攻屈指不五日而解使匡衡輩立其前聞且見之其

靦顔汗背何啻鈇鉞之誅湯此後自可吐氣論功食報

無疑而猶以代人作章奏下獄徙邊湯一生勲名竟以

此結局總之湯才畧絶世而貪之一字是其胎病始終

罪案為奸臣借口不出於此然前斬郅支後料烏孫廷

臣中固不能舎湯而別尋一不貪者代之祭彤亷將也

光武美其清約封拜日賜錢百萬馬三匹衣被刀劒下

至居室什物無不悉備如此為將者亦何苦而貪漢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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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臣功賞極厚獨儉於一湯使萬里功臣至為人代筆

自潤可憐可恨亦可羞奸相庸主之過也不然湯之功

罪甚著一時君相封賞之何其明白正大而壯侯之諡

留為王莽行其行辱孰大焉

  吳漢論(鍾惺/)

開國帝王手取天下其智勇不必自已出徃徃於扼要

處間出數語使臣下以其從違為成敗萬不失一非惟

謀慮出臣下之上其所以駕馭驅策之道隱然在此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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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漢擊蜀攻廣都拔之帝戒以但據廣都待其來攻勿

與爭鋒漢不從自將進逼成都使劉尚屯於江南相去

二十餘里帝聞大驚謂漢既輕敵深入又與尚别營緩

急不復相及卒如其言董憲將賁休舉蘭陵城降憲自

郯圍休帝勅曰可直徃擣郯則蘭陵自解延不從先赴

救休憲出兵合圍延等懼因徃攻郯帝讓之曰間欲先

赴郯者以不意故耳今賊計已立圍豈可解乎延等至

郯果不能克憲遂拔蘭陵殺休馮愔殺宗歆又擊鄧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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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遣使以聞帝帝問使人愔所親信為誰曰䕶軍黄防

帝因報禹曰縛馮愔者必黄防也後月餘防果執愔常

觀髙帝刻印銷印等事若胸中憤憤悶悶然絶無分曉

其線索機關轉動似皆聽於臣下而光武操縱由已鋒

不覺盡露似為勝之嗚呼此髙帝之所以為大度也

  馬援論(鍾惺/)

援為隗囂奉書洛陽世祖迎笑謂援曰卿遨遊二帝間

今見卿使人大慚此語不可解而發付甚妙援曰臣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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逺來陛下何知非刺客姦人而簡易若是帝復笑曰卿

非刺客顧說客耳游戯中大有折服葢來者意興正熱

吾冷之筋節甚𦂳吾鬆之妙處全在用誕迎笑復笑二

笑字已奪人氣此周公瑾所以屈蔣幹也援謂帝濶逹

多大節畧與髙帝同而又云不如髙帝看英雄如相馬

然得其神而遺其形若存若亾若滅若沒其妙全在於

此髙帝無可無不可五字不必甚確而卒不可易具眼

曠觀之言一解便失之援謂光武經學博覽政事文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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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無比則髙帝所不能其不如髙帝似即在此處此

好吏事動如節度之根也髙帝便省此一段所以無可

無不可至謂帝又不喜飲酒此語何關優劣却看得深

大要疎與密之分也其意俱在言外囂不懌曰如卿言

反復勝邪則癡人說夢矣

 

 

 文章辨體彚選巻四百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