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卷四百五十三
明 賀復徵 編
銘七
三槐堂銘(宋蘇軾/)
天可必乎賢者不必貴仁者不必夀天不可必乎仁者
必有後二者將安取衷哉吾聞之申包胥曰人衆者勝
天天定亦能勝人世之論天者皆不待其定而求之故
以天為茫茫善者以怠惡者以肆盗跖之夀孔顔之厄
此皆天之未定者也松栢生於山林其始也困於蓬蒿
厄於牛羊而其終也貫四時閲千秋而不改者其天定
也善惡之報至於子孫而其定也久矣吾以所見所聞
所傳聞考之而其可必也審矣國之將興必有世徳之
臣厚施而不食其報然後其子孫能與守文太平之主
共天下之福故兵部侍郎晉國王公顯於漢周之際厯
事太宗文武忠孝天下望以為相而公卒以直道不容
於時葢聞嘗手植三槐於庭曰吾子孫必有為三公者
已而其子魏國文正公相真宗皇帝於景徳祥符之間
朝廷清明天下無事之時享其福禄榮名者十有八年
今夫寓物於人明日而取之有得有否而晉公修徳於
身責報於天取必於數十年之後如持左契交手相付
吾是以知天之果可必也吾不及見魏公而見其子懿
敏公以直諌事仁宗皇帝出入侍從將帥三十餘年位
不滿其徳天將復興王氏也歟何其子孫之多賢也世
有以晉公比李栖筠者其雄才直氣不相上下而栖筠
之子吉甫其孫徳裕功名富貴畧與王氏等而忠信仁
厚不及魏公父子由此觀之王氏之福葢未艾也懿敏
公之子鞏與吾遊好徳而文以世其家吾是以録之銘
曰
嗚呼休哉魏公之業與槐俱萌封植之勤必世乃成既
相真宗四方砥平歸視其家槐隂滿庭吾儕小人朝不
及夕相時射利皇䘏厥徳庶幾僥倖不種而獲不有君
子其何能國王城之東晉公所廬鬱鬱三槐惟徳之符
嗚呼休哉
九成臺銘(蘇軾/)
韶陽太守狄咸新作九成臺玉局散吏蘇軾為之銘曰
自秦并天下滅禮樂韶之不作葢千三百二十有三年
其器存其人亡則韶既已隱矣而况於人器兩亡而不
傳雖然韶則亡矣而有不亡者存葢嘗與日月寒暑晦
明風雨並行於天下之間世無南郭子綦則耳未嘗聞
地籟也而况得聞其天使耳聞天籟則凡有形有聲者
皆吾羽旄干戚管磬匏絃嘗試與子登夫韶石之上舜
峯之下望蒼梧之眇莽九疑之聨緜覽觀江山之吐吞
草木之俯仰鳥獸之鳴號衆竅之呼吸往來唱和非有
度數而均節自成者非韶之大全乎上方立極以安天
下人和而氣應氣應而樂作則夫所謂簫韶九成來鳯
鳥而舞百獸者既已燦然畢陳於前矣
擇勝亭銘(蘇軾/)
維古潁城因潁為隍倚舟于門美哉洋洋如淮之甘如
漢之蒼如洛之温如浚之涼可侑我客可流我觴我欲
即之為館為堂近水而構夏潦所襄逺水而築邈焉相
望乃作斯亭筵楹欒梁鑿枘交設合散靡常赤油仰承
青幄四張我所欲往十夫可將與水升降除地布牀可
使杜簣洗觶而揚可使莊周觀魚而忘可使太白咏月
而狂既薺我荼亦醪我漿既濯我纓亦浣我裳豈獨臨
水無適不臧春朝花郊秋夕月塲無脛而趨無翼而翔
敝以改為其費易償榜曰擇勝名實允當維古聖人不
留一方虛白為室無何為鄉神馬尻輿孰為輪箱流行
坎止雖獨不傷居之無盗中靡所藏去之無戀如所宿
桑豈如世人生短慮長尺宅不治寸田是荒錫瓦銅雀
石門阿房俯變仰㓕與生俱亡我銘斯亭以砭世盲
桄榔庵銘(蘇軾/)
東坡居士謫於儋耳無地可居偃息於桄榔林中摘葉
書銘以記其處
九山一區帝為方輿神尻以遊孰非吾居百柱贔屭萬
瓦披敷上棟下宇不煩兵夫海氛瘴霧吞吐吸呼蝮蛇
魑魅出怒入娛習苦堂奥離處帝奴東坡居士强安四
隅以動寓止以實託虛放此四大還於一如東坡非名
岷峨非廬須髪不改視現毗盧無作無止無欠無餘生
謂之宅死謂之墟三十六年吾其捨此跨汗漫而遊鴻
濛之都乎
雪浪齋銘(蘇軾/)
予於中山後圃得黒石白脈如蜀孫位孫知微所畫石
間奔流盡水之變又得白石曲陽為大盆以盛之激水
其上名其室曰雪浪齋銘
盡水之變蜀兩孫與不傳者歸九原異哉駮石雪浪飜
石中乃有此理存玉井芙蓉丈八盆伏流飛空潄其根
東坡作銘豈多言四月卒酉紹聖元
大别方丈銘(蘇軾/)
閉目而視目之所見冥冥䝉䝉掩耳而聽耳之所聞隠
隱隆隆耳目雖廢見聞不斷以搖其中孰能開目而未
嘗視如鑑寫容孰能傾耳而未嘗聽如穴受風不視而
見不聽而聞根在塵空湛然虚明遍照十方地獄天宫
蹈冐水火水火金石無往不通我觀大别三門之外大
江方東東西萬里千溪百谷為江所同我觀大别方丈
之内一燈常紅門閉不開光出于隙曄如長虹問何為
然笑而不答寄之盲聾但見龎然秀眉月面純漆㸃瞳
我作銘詩相其木魚與其鼔鐘
蘇程庵銘(蘇軾/)
程公庵南華長老辯公為吾表弟程徳孺作也吾南遷
過之更其名曰蘇程且銘之曰
辯作庵寶林南程取之不為貪蘇後到住者三蘇既住
程則去一彈指三世具如我説無是處百千燈同一光
一塵中兩道塲齊説法不相妨本無通安有礙程不去
蘇亦在各徧滿無雜壞
伍子胥廟銘(王安石/)
予觀子胥出死亡逋竄之中以客寄之一身卒以説吳
折不測之楚仇報恥雪名震天下豈不壯哉及其危疑
之際能自慷慨不顧萬死畢諌於所事此其志與夫自
恕以偷一時之利者異也孔子論古之士大夫若管夷
吾臧武仲之屬茍志於善而有補於當世者咸不廢也
然則子胥之義又曷可少邪康定二年予過所謂胥山
者周行廟庭嘆吳亡千有餘年事之興壞廢革者不可
勝數獨子胥之祠不徙不絶何其盛也豈獨神之事吳
之所興葢亦子胥之節有以動後世而愛猶在於吳也
後九年樂安蔣公為杭使其州人力而新之余與為銘
也
烈烈子胥發節窮逋遂為冊臣奮不圖軀諌合謀行隆
隆之吳厥廢不遂邑都俄墟以智死昏忠則有餘胥山
之顔殿屋渠渠千載之祠如祠之初孰作新之民勸而
趨維忠肆懷維孝肆孚我銘祠庭示後不誣
新田銘(王安石/)
唐治四縣田之入於草莽者十九民如寄客雖簡其賦
緩其徭而不可以必留尚書比部郎中趙吉尚寛之來
問弊于民而知其故乃委推官張居恂以兵士興大渠
之廢者一大陂之廢者四諸小渠陂教民自為者數十
一年流民作而相告以歸一年而淮之南湖之北操囊
耜以率其妻子者其來如雨三年而唐之土不可賤收
昔之菽粟者多化而為稌環唐皆水矣唐獨得嵗焉船
漕車輓負擔出于四境一日之間不可為數而唐之私
廩固有餘循吏之無稱于世也久矣予聞趙君如此故
為作銘銘曰
離離新田其下流水孰知其初灌莽千里其南背江其
北逾淮父抱子扶千百其來其來僕僕鏝我新屋趙侯
劬之嵗仍大熟作者不饑飽及雞騖僦船與車四鄙出
穀今遊者處昔止者流維昔牧我不如今侯侯來適野
不有觀者稅于水濵問我鰥寡侯其歸矣三嵗于兹誰
能止侯我往来之
六祖卓錫泉銘(蘇轍/)
六祖初住曹溪卓錫泉湧清凉滑甘贍足大衆逮今數
百年矣或時小竭則衆汲于山下今長老辯公住山四
嵗泉日湧溢衆嗟異之聞之作銘曰
祖師無心心外無學有來叩者雲湧泉落問何從來初
無所從若有從處來則有窮初住南華衆集須水水性
融㑹豈有無理引錫指石寒泉自冽衆渴得飲如我説
法云何至今有溢有枯泉無溢枯葢其人乎辯來四年
泉水洋洋烹煮濯溉飲及牛羊手不病汲肩不病負匏
勺瓦盂莫知其故我不求水水則許我訊于祖師其亦
可哉
明白菴銘(宋釋徳洪覺範/)
余世緣深重夙習羈縻好論古今治亂是非成敗交遊
多譏訶之獨陳瑩中曰於道初不相妨譬如山川之有
飛雲草木之有華滋所謂秀媚精進余心知其戯然為
之不已大觀元年春結菴於臨川名曰明白欲痛自治
也瑩中聞之以偈見寄曰菴中不著毗耶坐亦許靈山
問法人便謂世間憎愛盡攢眉出社有誰瞋於是堤岸輒
决又復滚滚多言然竟坐此得罪出九死而僅生恨識
不知微道不勝習乃收招魂魄料物初心為之銘曰
雷霆發聲萬國春曉聞者不言心得意了木落霜清水
歸沙在忽然震驚聞者駭怪合妙日用如春雷霆背覺
合塵如冬震驚萬機俱罷隨緣放曠尚無了知安有倒
想永惟此恩研味其㫖一菴收身以時卧起語黙不昧
絲毫弗差䝉雜而著隨孚于嘉
阜潤堰銘(明黄輝/)
阜潤堰堰冷水河也所溉田至萬餘畆河出青石關吞
小壩而北水饒可堰堰議葢與河俱矣或曰河水急下
則渙散無所用即强之傳嵓嵓石又剛頑不受工奈何
河如能言必曰沃漢工者盡吾族也逺則若漾水若黒
龍江近則若紅花河吾即不漾不黒龍江乎哉于紅花
何負而獨不吾以也吾慙之夫數族之為沃也豈其固
然而無所須人散則聚之峻則夷之迅則折之卑則舉
之智創愚因慮無不委蛇以從者故石頑水智維智化
頑雖有至剛不礙柔行而吾獨不得預是且夫猶之水
也而擅吾冷稱以濟夏畦水火相得壤力自倍世孰有
知予而用之也者噫石如能言必曰世所利于吾而取
之者雖細不愛而曰獨梗于河渠也盍雪吾于水火乎
夫火吾不厭如金受煉水吾不拒如木受鋸其奚剛與
頑之有若是者民能為河與石言之而無能使吏之不
詞于斯也以止葢至登州李公來守漢中而後民之言
若河與石之所自為言也試如大石黑石兩堅嵓嵓咸
受命遂事于民所欲堰已而曰恨卑所灌少再升之水
益尊田益高閘于甕灘以分河河行于鑿沿崖引之穿
谷入渠五里下于田田以次受灌瓴建于貫溝轂綰于
三溪尾閭于頼家口入于河濬水者里二十堤之者里
十有五閘若堤皆植以樁甃以石夫以畆料凡千八百
指穀食于廩七百石而縮若木若鐵若匠直若委官餼
皆給于公民自効者木千株始于萬厯廿五年秋九月
至廿八年閏四月二十五日堰成字之曰阜潤工凡二
萬八千有奇力取諸隙功取諸漸時率僚屬行水勞以
酒食錢幣公私為一故紓而不勞終始不鞭一人是嵗
大熟登拜將臺而望之並河膴膴與漾黒龍紅花所灌
等父老抃舞前為夀曰幸甚乎公之以天利利我也之
河也蕭曹倉卒漏于營度忽乎千八百年以至于今日
所閱賢智循良若而人曷其無一人暇而不少顧也天
其以開我公哉我細人則何以報公異日者公其鄼侯
平陽侯乎以大利利四海必自斯渠始公笑謝曰史起
偶然得漳河耳何必賢于西門豹哉且斯役也民之欲
也上下之力也於吾何有于是撫臣按臣以堰績聞事
下大司空紀録於司勲氏其冬公再入計考在異等史
輝氏曰吾于李公同年兄弟也丁酉遇于棧語及堰故
予舉爵祝曰勉之哉其利萬世吾能為兄書今果然乃
以漢父老意為之銘公名有實字涵虚登州黄縣人以
地官郎中守漢中銘曰
漫漫冷河疇束于山如風散雪以雨郊[𤲬]其雨維何靡
霽靡愆如龍驤首所頫盡撋爪攫鱗張萬頃蜿蜒埆隙
墝畬受潤獨先如燕用毛耆舊首霑勢轉科盈忽注于
平如驥御良惟人折旋上膏煜如滲以清寒如暍得飲
不露而甘舄鹵榛蕪此為沃原如得禁方晨疴夕痊孰
實為之李父在焉當其慮初或謂大難公曰試哉于彼
危礥石聳而立首受鑠鑚如烈丈夫軀以功捐河躍而
分自為别源如大智人更險就便僉曰可渠公曰徐旃
毋害而農農餘乃前畚授于埜穀食于官時適儉飢民
頼以饘壺漿邪許手口並驩三秋一春累功斯全爰洗
新渠以受决川如聘姝子清道而延既爟既祓彌潔以
娟吐氣為膏出言為泉凡所經緯滲漉醲鮮粒我秔秫
三倍粟䅌我箱我釜油油田田誰謂河冷風薫日暄昔
蓄不施豈河之慳有而不庸古何闕然昔賢有知必喜
以慚慚于我公喜濟民艱翼翼李父身為豐年如太和
氣東西北南其被澤者如海之(闕/)公陟有時冷河無遷
我祀李父莫如堰専勒銘于斯萬䙫無諼
文章辨體彚選巻四百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