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四百八十二
明 賀復徴 編
本紀四
光武帝紀(宋范曄/)
世祖光武皇帝諱秀字文叔南陽蔡陽人高祖九世之
孫也出自景帝生長沙定王發發生舂陵節侯買買生
鬰林太守外外生鉅鹿都尉回回生南頓令欽欽生光
武光武年九嵗而孤養於叔父良身長七尺三寸羙鬚
眉大口隆凖日角性勤於稼穡而兄伯升好俠養士常
非笑光武事田業比之高祖兄仲王莾天鳳中乃之長
安受尚書畧通大義莾末天下連嵗災蝗冦盜蜂起地
皇三年南陽荒飢諸家賔客多為小盜光武避吏新野
因賣糓於宛宛人李通等以圖䜟説光武云劉氏復起
李氏為輔光武初不敢當然獨念兄伯升素結輕客必
舉大事且王莾敗亡已兆天下方亂遂與定謀於是乃
市兵弩十月與李通從弟軼等起於宛時年二十八十
一月有星孛于張光武遂將賔客還舂陵時伯升已㑹
衆起兵初諸家子弟恐懼皆亡逃自匿曰伯升殺我及
見光武絳衣大冠皆驚曰謹厚者亦復為之乃稍自安
伯升於是招新市平林兵與其帥王鳳陳收西擊長聚
光武初騎牛殺新野尉乃得馬進屠唐子鄉又殺湖陽
尉軍中分財物不均衆恚恨欲反攻諸劉光武歛宗人
所得物悉以與之衆乃悦進㧞棘陽與王莾前隊大夫
甄阜屬正梁丘賜戰于小長安漢軍大敗還保棘陽更
始元年正月甲子朔漢軍復與甄阜梁丘賜戰於沘水
西大破之斬阜賜伯升又破王莾納言將軍嚴尤秩宗
將軍陳茂於淯陽進圍宛城二月辛巳立劉聖公為天
子以伯升為大司徒光武為太常偏將軍三月光武别
與諸將狥昆陽定陵郾皆下之多得牛馬財物糓數十
萬斛轉以饋宛下莾聞阜賜死漢帝立大懼遣大司徒
王尋大司空王邑將兵百萬其甲士四十二萬人五月
到潁川復與嚴尤陳茂合初光武為舂陵侯家訟逋租
於尤尤見而竒之及是時城中出降尤者言光武不取
財物但㑹兵計䇿尤笑曰是羙鬚眉者邪何為乃如是
初王莾徴天下能為兵法者六十三家數百人並以為
軍吏選練武衛招募猛士旌旗輜重千里不絶時有長
人巨無覇長一丈大十圍以為壘尉又驅諸猛獸虎豹
犀象之屬以助威武自秦漢出師之盛未嘗有也光武
將數千兵徼之於陽闗諸將見尋邑兵盛反走馳入昆
陽皆惶怖憂念妻孥欲散歸諸城光武議曰今兵糓既
少而外冦彊大并力禦之功庶可立如欲分散勢無俱
全且宛城未㧞不能相救昆陽即破一日之間諸部亦
滅矣今不同心膽共舉功名反欲守妻子財物邪諸將
怒曰劉將軍何敢如是光武笑而起㑹候騎還言大兵
且至城北軍陳數百里不見其後諸將遽相謂曰更請
劉將軍計之光武復為圖畫成敗諸將憂廹皆曰諾時
城中唯有八九千人光武乃使成國上公王鳯廷尉大
將軍王常留守夜自與驃騎大將軍宗佻五威將軍李
軼等十三騎出城南門於外收兵時莾軍到城下者且
十萬光武㡬不得出既至郾定陵悉發諸營兵而諸將
貪惜財貨欲分留守之光武曰今若破敵珍珤萬倍大
功可成如為所敗首領無餘何財物之有衆乃從嚴尤
説王邑曰昆陽城小而堅今假號者在宛亟進大兵彼
必奔走宛敗昆陽自服邑曰吾昔以虎牙將軍圍翟義
坐不生得以見責讓今將百萬之衆遇城而不能下何
謂邪遂圍之數十重列營百數雲車十餘丈瞰臨城中
旗幟蔽野埃塵連天鉦鼓之聲聞數百里或為地道衝
輣橦城積弩亂發矢下如雨城中負户而汲王鳯等乞
降不許尋邑自以為功在漏刻意氣甚逸夜有流星墮
營中晝有雲如壊山當營而隕不及地尺而散吏士皆
厭伏六月己卯光武遂與營部俱進自將歩騎千餘前
去大軍四五里而陳尋邑亦遣兵數千合戰光武奔之
斬首數十級諸部喜曰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今見大
敵勇甚可怪也且復居前請助將軍光武復進尋邑兵
却諸部共乗之斬首數百千級連勝遂前時伯升㧞宛
已三日而光武尚未知乃偽使持書報城中云宛下兵
到而陽墮其書尋邑得之不憙諸將既經累㨗膽氣益
壯無不一當百光武乃與敢死者三千人從城西水上
衝其中堅尋邑陳亂乗銳崩之遂殺王尋城中亦鼓譟
而出中外合勢震呼動天地莾兵大潰走者相騰踐奔
殪百餘里間㑹大雷風屋瓦皆飛雨下如注滍川盛溢
虎豹皆股戰士卒争赴溺死者以萬數水為不流王邑
嚴尤陳茂輕騎乗死人度水逃去盡獲其軍實輜重車
甲珍寳不可勝筭舉之連月不盡或燔燒其餘光武因
復徇下潁陽㑹伯升為更始所害光武自父城馳詣宛
謝司徒官屬迎弔光武光武難交私語深引過而已未
嘗自伐昆陽之功又不敢為伯升服䘮飲食言笑如平
常更始以是慙拜光武為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九月
庚戌三輔豪傑共誅王莾傳首詣宛更始將北都洛陽
以光武行司𨽻校尉使前整修宫府於是致僚屬作文
移從事司察一如舊章時三輔吏士東迎更始見諸將
過皆冠幘而服婦人衣諸于繡镼莫不笑之或有畏而
走者及見司𨽻僚屬皆歡喜不自勝老吏或垂涕曰不
圖今日復見漢官威儀由是識者皆屬心焉及更始至
洛陽乃遣光武以破虜將軍行大司馬事十月持節北
渡河鎮慰州郡所到部縣輙見二千石長吏三老官屬
下至佐史考察黜陟如州牧行部事輙平遣囚徒除王
莾苛政復漢官名吏人喜悦争持牛酒迎勞進至邯鄲
故趙繆王子林説光武曰赤眉今在河東但決水灌之
百萬之衆可使為魚光武不答去之真定林於是乃詐
以卜者王郎為成帝子子輿十二月立郎為天子都邯
鄲遂遣使者降下郡國二年正月光武以王郎新盛乃
北徇薊王郎移檄購光武十萬户而故廣陽王子劉接
起兵薊中以應郎城内擾亂轉相驚恐言邯鄲使者方
到二千石以下皆出迎於是光武趣駕南轅晨夜不敢
入城邑舍食道旁至饒陽官屬皆乏食光武乃自稱邯
鄲使者入傳舍傳吏方進食從者飢争奪之傳吏疑其
偽乃椎鼓數十通紿言邯鄲將軍至官屬皆失色光武
升車欲馳既而懼不免徐還坐曰請邯鄲將軍入久乃
駕去傳中人遥語門者閉之門長曰天下詎可知而閉
長者乎遂得南出晨夜兼行䝉犯霜雪天時寒面皆破
裂至呼沱河無船適遇冰合得過未畢數車而䧟進至
下愽城西遑惑不知所之有白衣老父在道旁指曰弩
力信都郡為長安守去此八十里光武即馳赴之信都
太守任光開門出迎世祖因發旁縣得四千人先擊堂
陽貰縣皆降之王莾和戎卒正邳彤亦舉郡降又昌城
人劉植宋子人耿純各率宗親子弟據其縣邑以奉光
武於是北降下曲陽衆稍合樂附者至有數萬人復北
擊中山㧞盧奴所過發奔命兵移檄邊部共擊邯鄲郡
縣還復響應南擊新市真定元氏防子皆下之因入趙
界時王郎大將李育屯栢人漢兵不知而進前部偏將
朱浮鄧禹為育所破亡失輜重光武在後聞之收浮禹
散卒與育戰於郭門大破之盡得其所獲育還保城攻
之不下於是引兵㧞廣阿㑹上谷太守耿况漁陽太守
彭寵各遣其將吳漢寇恂等將突騎來助擊王郎更始
亦遣尚書僕射謝躬討郎光武因大饗士卒遂東圍鉅
鹿王郎守將王饒堅守月餘不下郎遣將倪宏劉奉率
數萬人救鉅鹿光武逆戰於南䜌斬首數千級四月進
圍邯鄲連戰破之五月甲辰㧞其城誅王郎收文書得
吏人與郎交闗謗毁者數千章光武不省㑹諸將軍燒
之曰令反側子自安更始遣侍御史持節立光武為蕭
王悉令罷兵詣行在所光武辭以河北未平不就徴自
是始貳於更始是時長安政亂四方背叛梁王劉永擅
命睢陽公孫述稱王巴蜀李憲自立為淮南王秦豐自
號楚黎王張歩起琅琊董憲定東海延岑起漢中田戎
起夷陵並置將帥侵畧郡縣又别號諸賊銅馬大肜高
湖重連鐵脛大搶尤來上江青犢五校檀鄉五幡五樓
富平獲索等各領部曲衆合數百萬人所在冦掠光武
將擊之遣吳漢北發十郡兵幽州牧苖曽不從漢遂斬
曽而發其衆秋光武擊銅馬於鄡吳漢將突騎來㑹清陽
賊數挑戰光武堅營自守有出鹵掠者輙擊取之絶其糧
道積月餘日賊食盡夜遁去追至館陶大破之受降未
盡而高湖重連從東南來與銅馬餘衆合光武復與大
戰於蒲陽悉破降之封其渠帥為列侯降者猶不自安
光武知其意勅令各歸營勒兵乃自乗輕騎案行部陳
降者更相語曰蕭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乎
由是皆服悉將降人分配諸將衆遂數十萬故闗西號
光武為銅馬帝赤眉别帥與大肜青犢十餘萬衆在射
犬光武進擊大破之衆皆散走使吳漢岑彭襲殺謝躬
于鄴青犢赤眉賊入函谷闗攻更始光武乃遣鄧禹率
六禆將引兵而西以乗更始赤眉之亂時更始使大司
馬朱鮪舞隂王李軼等屯洛陽光武亦令馮異守孟津
以拒之建武元年春正月平陵人方望立前孺子劉嬰
為天子更始遣丞相李松擊斬之光武北擊尤來大搶
五幡於元氏追至右北平連破之又戰於順水北乗勝
輕進反為所敗賊追急短兵接光武自投高岸遇突騎
王豐下馬授光武光武撫其肩而上顧笑謂耿弇曰㡬
為虜嗤弇頻射却賊得免士卒死者數千人散兵歸保
范陽軍中不見光武或云已沒諸將不知所為吳漢曰
卿曹努力王兄子在南陽何憂無主衆恐懼數日乃定
賊雖戰勝而素懾大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軍復
進至安次與戰破之斬首三千餘級賊入漁陽乃遣吳
漢率耿弇陳俊馬武等十二將軍追戰于潞東及平谷
大破滅之朱鮪遣討難將軍蘇茂攻温馮異冦恂與戰
大破之斬其將賈彊于是諸將議上尊號馬武先進曰
天下無主如有聖人承敝而起雖仲尼為相孫子為將
猶恐無能有益反水不收後悔無及大王雖執謙退奈
宗廟社稷何宜且還薊即尊位乃議征伐今此誰賊而
馳騖擊之乎光武驚曰何將軍出是言可斬也武曰諸
將盡然光武使出曉之乃引軍還至薊夏四月公孫述
自稱天子光武從薊還過范陽命收𦵏吏士至中山諸
將復上奏曰漢遭王莾宗廟廢絶豪傑憤怒兆人塗炭
王與伯升首舉義兵更始因其資以據帝位而不能奉
承大統敗亂綱紀盜賊日多羣生危蹙大王初征昆陽
王莾自潰後㧞邯鄲北州弭定參分天下而有其二跨
州據土帶甲百萬言武力則莫之敢抗論文徳則無所
與辭臣聞帝王不可以久曠天命不可以謙拒惟大王
以社稷為計萬姓為心光武又不聽行到南平棘諸將
復固請之光武曰冦賊未平四面受敵何遽欲正號位
乎諸將且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
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其攀龍鱗附鳳翼以成
其所志耳今功業即定天人亦應而大王留時逆衆不
正號位純恐士大夫望絶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為久
自苦也大衆一散難可復合時不可留衆不可逆純言
甚誠切光武深感曰吾將思之行至鄗光武先在長安
時同舍生彊華自闗中奉赤伏符曰劉秀發兵捕不道
四夷雲集龍鬭野四七之際火為主羣臣因復奏曰受
命之符人應為大萬里合信不議同情周之白魚曷足
比焉今上無天子海内淆亂符瑞之應昭然著聞冝答
天神以塞羣望光武於是命有司設壇塲於鄗南千秋
亭五成陌六月己未即皇帝位燔燎告天禋于六宗望
於羣神其祝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祗眷顧降命屬秀
黎元為人父母秀不敢當羣下百辟不謀同辭咸曰王
莾簒位秀發憤興兵破王尋王邑於昆陽誅王郎銅馬
於河北平定天下海内䝉恩上當天地之心下為元元
所歸䜟記曰劉秀發兵捕不道卯金修徳為天子秀猶
固辭至于再至于三羣下僉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
不敬承於是建元為建武大赦天下改鄗為高邑是月
赤眉立劉盆子為天子甲子前將軍鄧禹擊更始定國
公王匡於安邑大破之斬其將劉均秋七月辛未拜
前將軍鄧禹為大司徒丁丑以野王令王梁為大司空
壬午以大將軍吳漢為大司馬偏將軍景丹為驃騎大
將軍大將軍耿弇為建威大將軍偏將軍葢延為虎牙
大將軍偏將軍朱祐為建義大將軍中堅將軍杜茂為
大將軍時宗室劉茂自號厭新將軍率衆降封為中山
王已亥幸懐遣耿弇率强弩將軍陳俊軍五社津偹滎
陽以東使吳漢率朱祐及廷尉岑彭執金吾賈復揚化
將軍堅鐔等十一將軍圍朱鮪於洛陽八月壬子祭社
稷癸丑祠高祖太宗世宗於懐宫進幸河陽更始廪丘
王田立降九月赤眉入長安更始奔高陵辛未詔曰更
始破敗棄城逃走妻子裸袒流冗道路朕甚愍之今封
更始為淮陽王吏人敢有賊害者辠同大逆甲申以前
高宻令卓茂為太傅辛卯朱鮪舉城降冬十月癸丑車
駕入洛陽幸南宫却非殿遂定都焉遣岑彭擊荆州羣
賊十一月甲午幸懐劉永自稱天子十二月丙戌至自
懐赤眉殺更始而隗囂據隴右盧芳起安定破虜大將
軍叔夀擊五校賊於曲梁戰歿
馬皇后紀(范曄/)
明徳馬皇后諱某伏波將軍援之小女也少䘮父母兄
客卿敏惠早夭母藺夫人悲傷發疾慌惚后時年十嵗
幹理家事勅制僮御内外諮禀事同成人初諸家莫知
者後聞之咸歎異焉后嘗久疾太夫人令筮之筮者曰
此女雖有患狀而當大貴兆不可言也後又呼相者使
占諸女見后大驚曰我必為此女稱臣然貴而少子若
養他子者得力乃當踰於所生初援征五溪蠻卒于師
虎賁中郎將梁松黄門侍郎竇固等因譖之由是家益
失勢又數為權貴所侵侮后從兄嚴不勝憂憤白太
夫人絶竇氏婚求進女掖庭乃上書曰臣叔父援孤恩
不報而妻子特獲恩全戴仰陛下為天為父人情既得
不死便欲求福竊聞太子諸王妃匹未偹援有三女大
者十五次者十四小者十三儀狀髮膚上中以上皆孝
順小心婉静有禮願下相工簡其可否如有萬一援不
朽於黄泉矣又援姑姊妹並為成帝媫妤𦵏于延陵臣
嚴幸得䝉恩更生冀因緣先姑當充後宫由是選后入
太子宫時年十三奉承隂后傍接同列禮則修偹上下
安之遂見寵異常居後堂顯宗即位以后為貴人時后
前母姊女賈氏亦以選入生肅宗帝以后無子命令養
之謂曰人未必當自生子但患愛養不至耳后于是盡
心撫育勞悴過於所生肅宗亦孝性惇篤恩性天至母
子慈愛始終無纎介之間后常以皇嗣未廣每懐憂歎
薦達左右若恐不及後宫有進見者每加慰納若數所
寵引輙增隆遇永平三年春有司奏立長秋宫帝未有
所言皇太后曰馬貴人徳冠後宫即其人也遂立為皇
后先是數日夢有小飛蟲無數赴著身又入皮膚中而
後飛出既正位宫闈愈自謙肅身長七尺二寸方口羙
髮能誦易好讀春秋楚辭尤善周官董仲舒書常衣大
練裙不加緣朔望諸姬主朝請望見后袍衣䟽麤反以
為綺縠就視乃笑后辭曰此繒特宜染色故用之耳六
宫莫不歎息帝常幸苑囿離宫后輙以風邪露霧為戒
辭意欵偹多見詳擇帝幸濯龍中並召諸才人下邳王
已下皆在側請呼皇后帝笑曰是家志不好樂雖來無
歡是以逰娛之事希嘗從焉十五年帝按地圖將封皇
子悉半諸國后見而言曰諸子食數縣於制不已儉乎
帝曰我子豈宜與先帝子等乎嵗給二十萬足矣時楚
獄連年不斷囚相證引坐繫者甚衆后慮其多溢乗間
言及惻然帝感悟之夜起彷徨為思所納卒多有所降
宥時諸將奏事及公卿較議難平者帝數以試后后輙
分解趣理各得其情每於侍執之際輙言及政事多所
毗補而未嘗以家私干故寵敬日隆始終無衰及帝崩
肅宗即位尊后曰皇太后諸貴人當徙居南宫太后感
析别之懐各賜王赤綬加安車駟馬白越三千端雜帛
二十匹黄金十斤自撰顯宗起居注削去兄防參醫藥
事帝請曰黄門舅旦夕供養且一年既無褒異又不録
勤勞無乃過乎太后曰吾不欲令後世聞先帝數親后
宫之家故不著也建初元年欲封爵諸舅太后不聽明
年夏大旱言事者以為不封外戚之故有司因此上奏
宜依舊典太后詔曰凡言事者皆欲媚朕以要福耳昔
王氏五侯同日俱封其時黄霧四塞不聞澍雨之應又
田蚡竇嬰寵貴横恣傾覆之禍為世所傳故先帝防慎
舅氏不令在樞機之位諸子之封裁令半楚淮陽諸國
常謂我子不當與先帝子等今有司奈何欲以馬氏比
隂氏乎吾為天下母而身服大練食不求甘左右但著
帛布無香熏之餙者欲身率下也以為外親見之當傷
心自勅但笑言太后素好儉前過濯龍門上見外家問
起居者車如流水馬如游龍倉頭衣緑褠領袖正白顧
視御者不及逺矣故不加譴怒但絶嵗用而已冀以黙
愧其心而猶懈怠無憂國忘家之慮知臣莫若君况親
屬乎吾豈可上負先帝之㫖下虧先人之徳重襲西京
敗亡之禍哉固不許帝省詔悲歎復重請曰漢興舅氏
之封侯猶皇子之為王也太后誠存謙虚奈何令臣獨
不加恩三舅乎且衛尉年尊兩校尉有大病如令不
諱使臣長抱刻骨之恨宜及吉時不可稽留太后報曰
吾反覆念之思令兩善豈徒欲獲謙謙之名而使帝受
不外施之嫌哉昔竇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丞相條侯
言受高祖約無軍功非劉氏不侯今馬氏無功於國豈
得與隂郭中興之后等邪常觀富貴之家禄位重疊猶
再實之木其根必傷且人所以願封侯者欲上奉祭祀
下求温飽耳今祭祀則受四方之珍衣食則䝉御府餘
資斯豈不足而必當得一縣乎吾計之熟矣勿有疑也
夫至孝之行安親為上今數遭變異糓價數倍憂惶晝
夜不安坐卧而欲先營外封違慈母之拳拳乎吾素剛
急有胷中氣不可不順也若隂陽調和邊境清静然後
行子之志吾但當含飴弄孫不能復闗政矣時新平主
家御者失火延及北閣後殿太后以為已過起居不歡
時當謁原陵自引守偹不慎慙見陵園遂不行初太夫
人𦵏起墳㣲高太后以為言兄廖等即時滅削其外親
有謙素義行者輙假借温言賞以財位如有纎芥則先
見嚴恪之色然後加譴其羙車服不軌法度者便絶屬
籍遣歸田里廣平鉅鹿樂成王車騎朴素無金銀之飾
帝以白太后太后即賜錢各五百萬於是内外從化被
服如一諸家惶恐倍於永平時乃置織室蠶于濯龍中
數往觀視以為娛樂常與帝旦夕言道政事及敎授諸
小王論語經書述叙平生雍和終日四年天下豐稔方
垂無事帝遂封三舅廖防光為列侯並辭讓願就闗内
侯太后聞之曰聖人設敎各有其方知人情性莫能齊
也吾少壯時但慕竹帛志不顧命今雖已老而復戒之
在得故日夜惕厲思自降損居不求安食不念飽冀乗
此道不負先帝所以化導兄弟共同此志欲令瞑目之
日無所復恨何意老志復不從哉萬年之日長恨矣廖
等不得已受封爵而退位歸第焉太后其年寢疾不信
巫祝小醫數勅絶禱祀至六月崩在位二十三年年四
十餘合𦵏顯節陵
文章辨體彚選巻四百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