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卷四百八十六
明 賀復徴 編
史傳四
晉襄公(魯左丘明/)
僖三十二年冬晉文公卒庚辰將殯於曲沃出絳柩有聲
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將有西師過軼我擊
之必大捷焉杞子自鄭使告於秦曰鄭人使我掌其北
門之管若潛師以來國可得也穆公訪諸蹇叔蹇叔曰
勞師以襲逺非所聞也師勞力竭逺主備之無乃不可
乎師之所為鄭必知之勤而無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
其誰不知公辭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師於東門之
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見師之出而不見其入也公使
謂之曰爾何知中夀爾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與師哭
而送之曰晉人禦師必於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
臯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避風雨也必死是間余收
爾骨焉秦師遂東三十三年春秦師過周北門左右免
胄而下超乘者三百乘王孫滿尚幼觀之言於王曰秦
師輕而無禮必敗輕則寡謀無禮則脫入險而脫又不
能謀能無敗乎及滑鄭商人弦髙將市於周遇之以乘
韋先牛十二犒師曰寡君聞吾子將步師出於敝邑敢
犒從者不腆敝邑為從者之淹居則具一日之積行則
備一夕之衛且使遽告於鄭鄭穆公使視客館則束載
厲兵秣馬矣使皇武子辭焉曰吾子淹乆於敝邑唯是
脯資餼牽竭矣為吾子之將行也鄭之有原圃猶秦之
有具圃也吾子取其麋鹿以間敝邑若何杞子奔齊逢
孫楊孫奔宋孟明曰鄭有備矣不可冀也攻之不克圍
之不繼吾其還也滅滑而還晉原軫曰秦違蹇叔而以
貪勤民天奉我也奉不可失敵不可縱縱敵患生違天
不祥必伐秦師欒枝曰未報秦施而伐其師其為死君
乎先軫曰秦不哀吾喪而伐吾同姓秦則無禮何施之
為吾聞之一日縱敵數世之患也謀及子孫可謂死君
乎遂發命遽興姜戎子墨衰絰梁𢎞御戎萊駒為右夏
四月辛巳敗秦師於殽獲百里孟明視西乞術白乙丙
以歸遂墨以葬文公晉於是始墨文嬴請三帥曰彼實
構我二君寡君若得而食之不厭君何辱討焉使歸就
戮於秦以逞寡君之志若何公許之先軫朝問秦囚公
曰夫人請之吾舎之矣先軫怒曰武夫力而拘諸原婦
人暫而免諸國墮軍實而長冦讎亡無日矣不顧而唾
公使陽處父追之及諸河則在舟中矣釋左驂以公命
贈孟明孟明稽首曰君之惠不以纍臣釁鼔使歸就戮
於秦寡君之以為戮死且不朽若從君惠而免之三年
將拜君賜秦伯素服郊次鄉師而哭曰孤違蹇叔以辱
二三子孤之罪也不替孟明孤之過也大夫何罪且吾
不以一眚掩大徳秋狄伐晉及箕先軫曰匹夫逞志於
君而無討敢不自討乎免胄入狄師死焉狄人歸其元
面如生殽之役晉人既歸秦帥秦大夫及左右皆言於
秦伯曰是敗也孟明之罪也必殺之秦伯曰是孤之罪
也周芮良夫之詩曰大風有隧貪人敗類聽言則對誦
言如醉匪用其良覆俾我悖是貪故也孤之謂矣孤實
貪以禍夫子夫子何罪復使為政文二年春秦孟明視
帥師伐晉以報殽之役二月晉侯禦之先且居將中軍
趙衰佐之王官無地禦戎狐鞫居為右甲子及秦師戰
於彭衙秦師敗績晉人謂秦拜賜之師戰於殽也晉梁𢎞
禦戎萊駒為右戰之明日晉襄公縛秦囚使萊駒以戈
斬之囚呼萊駒失戈狼瞫取戈以斬囚禽之以從公乘
遂以為右箕之役先軫黜之而立續簡伯狼瞫怒其友
曰盍死之瞫曰吾未獲死所其友曰吾與女為難瞫曰
周志有之勇則害上不登於明堂死而不義非勇也共
用之謂勇吾以勇求右無勇而黜亦其所也謂上不我
知黜而宜乃知我矣子姑待之及彭衙既陳以其屬馳
秦師死焉晉師從之大敗秦師君子謂狼瞫於是乎君
子詩曰君子如怒亂庶遄沮又曰王赫斯怒爰整其旅
怒不作亂而以從師可謂君子矣秦伯猶用孟明孟明
増修國政重施於民趙成子言於諸大夫曰秦師又至
將必辟之懼而增徳不可當也詩曰毋念爾祖聿修厥
徳孟明念之矣念徳不怠其可敵乎冬晉先且居宋公
子成陳轅選鄭公子歸生伐秦取汪及彭衙而還以報
彭衙之役卿不書為穆公故尊秦也謂之崇徳三年夏
秦伯伐晉濟河焚舟取王官及郊晉人不出遂自茅津
濟封殽尸而還遂霸西戎用孟明也君子是以知秦穆
公之為君也舉人之周也與人之壹也孟明之臣也其
不解也能懼思也子桑之忠也其知人也能舉善也詩
曰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之事秦穆有焉
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孟明有焉詒厥孫謀以燕翼子子
桑有焉
晉靈公(左丘明/)
文六年八月乙亥晉襄公卒靈公少晉人以難故欲立
長君趙孟曰立公子雍好善而長先君愛之且近於秦
秦舊好也置善則固事長則順立愛則孝結舊則安為
難故故欲立長君有此四徳者難必抒矣賈季曰不如
立公子樂辰嬴嬖於二君立其子民必安之趙孟曰
辰嬴賤班在九人其子何震之有且為二嬖淫也為先
君子不能求大而出在小國辟也母淫子辟無威陳小
而逺無援將何安焉杜祁以君故讓偪姞而上之以狄
故讓季隗而已次之故班在四先君是以愛其子而仕
諸秦為亞卿焉秦大而近足以為援母義子愛足以威
民立之不亦可乎使先蔑士㑹如秦逆公子雍賈季亦
使召公子樂於陳趙孟使殺諸郫七年夏秦康公送公
子雍入於晉曰文公之入也無衛故有吕郤之難乃多
與之徒衛穆嬴日抱大子以啼於朝曰先君何罪其嗣
亦何罪舎嫡嗣不立而外求君將焉置此出朝則抱以
適趙氏頓首於宣子曰先君奉此子也而屬諸子曰此
子也才吾受子之賜不才吾唯子之怨今君雖終言猶
在耳而棄之若何宣子與諸大夫皆患穆嬴且畏偪乃
背先蔑而立靈公以禦秦師箕鄭居守趙盾將中軍先
克佐之荀林父佐上軍先蔑將下軍先都佐之步招御
戎戎津為右及堇隂宣子曰我若受秦秦則賓也不受
冦也既不受矣而復緩師秦將生心先人有奪人之心
軍之善謀也逐冦如追逃軍之善政也訓卒利兵秣馬
蓐食潛師夜起戊子敗秦師於令狐至於刳首已丑先
蔑奔秦士㑹從之先蔑之使也荀林父止之曰夫人太
子猶在而外求君此必不行子以疾辭若何不然將及
攝卿以往可也何必子同官為寮吾甞同寮敢不盡心
乎弗聽為賦板之三章又弗聽及亡荀伯盡送其帑及
其器用財賄於秦曰為同寮故也士㑹在秦三年不見
士伯其人曰能亡人於國不能見於此焉用之士季曰
吾與之同罪非義之也將何見焉及歸遂不見秦為令
狐之役故十二年冬秦伯伐晉取羈馬晉人禦之趙盾
將中軍荀林父佐之郤缺將上軍臾駢佐之欒盾將下
軍胥甲佐之范無恤御戎以從秦師於河曲臾駢曰秦
不能乆請深壘固軍以待之從之秦人欲戰秦伯謂士
㑹曰若何而戰對曰趙氏新出其屬曰臾駢必實為此
謀將以老我師也趙有側室曰穿晉君之壻也有寵而
弱不在軍事好勇而狂且惡臾駢之佐上軍也若使輕
者肆焉其可秦伯以璧祈戰於河十二月戊午秦軍掩
晉上軍趙穿追之不及反怒曰裹糧坐甲固敵是求敵
至不擊將何俟焉軍吏曰將有待也穿曰我不知謀將
獨出乃以其屬出宣子曰秦獲穿也獲一卿矣秦以勝
歸我何以報乃皆出戰交綏秦行人夜戒晉師曰兩君
之士皆未憖也明日請相見也臾駢曰使者目動而言
肆懼我也將遁矣薄諸河必敗之胥甲趙穿當軍門呼
曰死傷未收而棄之不惠也不待期而薄人於險無勇
也乃止秦師夜遁復侵晉入瑕十三年春晉侯使詹嘉
處瑕以守桃林之塞晉人患秦之用士㑹也夏六卿相
見於諸浮趙宣子曰隨㑹在秦賈季在狄難日至矣若
之何中行桓子曰請復賈季能外事且由舊勲郤成子
曰賈季亂且罪大不如隨㑹能賤而有恥柔而不犯其
知足使也且無罪乃使魏夀餘偽以魏叛者以誘士㑹
執其帑於晉使夜逸請自歸於秦秦伯許之履士㑹之
足於朝秦伯師於河西魏人在東夀餘曰請東人之能
與夫二三有司言者吾與之先使士㑹士㑹辭曰晉人
虎狼也若背其言臣死妻子為戮無益於君不可悔也
秦伯曰若背其言所不歸爾帑者有如河乃行繞朝贈
之以䇿曰子無謂秦無人吾謀適不用也既濟魏人譟
而還秦人歸其帑其處者為劉氏宣元年夏晉人討不
用命者放胥甲父于衛而立胥克先辛奔齊晉靈公不
君厚斂以雕牆從臺上彈人而觀其辟丸也宰夫胹熊
蹯不熟殺之置諸畚使婦人載以過朝趙盾士季見其
手問其故而患之將諫士季曰諫而不入則莫之繼也
㑹請先不入則子繼之三進及溜而後視之曰吾知所
過矣將改之稽首而對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
焉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夫如是則能補過者鮮矣
君能有終則社稷之固也豈唯羣臣賴之又曰衮職有
闕唯仲山甫補之能補過也君能補過衮不廢矣猶不
改宣子驟諫公患之使鉏麑賊之晨往寢門闢矣盛服
將朝尚蚤坐而假寐麑退歎而言曰不忘恭敬民之主
也賊民之主不忠棄君之命不信有一於此不如死也
觸槐而死二年狄九月晉侯飲趙盾酒伏甲將攻之其
右提彌明知之趨登曰臣侍君宴過三爵非禮也遂扶
以下公嗾夫獒焉明搏而殺之盾曰棄人用犬雖猛何
為鬭且出提彌明死之初宣子田於首山舎於翳桑見
靈輒餓問其病曰不食三日矣食之舎其半問之曰宦
三年矣未知母之存否今近焉請以遺之使盡之而為
之簞食與肉置諸橐以與之既而與為公介倒㦸以禦
公徒而免之問何故對曰翳桑之餓人也問其名居不
告而退遂自亡也乙丑趙穿攻靈公於桃園宣子未出
山而復太史書曰趙盾弑其君以示於朝宣子曰不然
對曰子為正卿亡不越境反不討賊非子而誰宣子曰
嗚呼我之懷矣自詒伊慼其我之謂矣孔子曰董狐古
之良史也書法不隠趙宣子古之良大夫也為法受惡
惜也越境乃免宣子使趙穿逆公子黒臀於周而立之
壬申朝於武宫
文章辨體彚選卷四百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