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四百九十一
明 賀復徴 編
史傳九
魏絳(魯左丘明/)
襄三年秋叔孫豹及諸侯之大夫及陳袁僑盟晉侯之
弟揚干亂行于曲梁魏絳戮其僕晉侯怒謂羊舌赤曰
合諸侯以為榮也揚干為戮何辱如之必殺魏絳無失
也對曰絳無貳志事君不辟難有罪不逃刑其將來辭
何辱命焉言終魏絳至授僕人書將伏劍士魴張老止
之公讀其書曰日君乏使使臣斯司馬臣聞師衆以順
為武軍事有死無犯為敬君合諸侯臣敢不敬君師不
武執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懼其死以及揚干無所逃罪
不能致訓至於用鉞臣之罪重敢有不從以怒君心請
歸死於司冦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親愛也吾子之討
軍禮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訓使干大命寡人之過也子
無重寡人之過敢以為請晉侯以魏絳為能以刑佐民
矣反役與之禮食使佐新軍張老為中軍司馬士富為
侯奄四年冬無終子嘉父使孟樂如晉因魏莊子納虎
豹之皮以請和諸戎晉侯曰戎狄無親而貪不如伐之
魏絳曰諸侯新服陳新來和將觀於我我德則睦否則
攜貳勞師於戎而楚伐陳必弗能救是棄陳也諸華必
叛戎禽獸也獲戎失華無乃不可乎夏訓有之曰有窮
后羿公曰后羿何如對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
遷于窮石因夏民以代夏政恃其射也不修民事而淫
於原獸棄武羅伯因熊髠尨圉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
讒子弟也伯明后寒棄之夷羿收之信而使之以為已
相浞行媚于内而施賂于外愚弄其民而虞羿于田樹
之詐慝以取其國家外内咸服羿猶不悛將歸自田家
衆殺而亨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諸死于窮門靡奔
有鬲氏浞因羿室生澆及豷恃其讒慝詐偽而不徳于
民使澆用師滅斟灌及斟尋氏處澆于過處豷于戈靡
自有鬲氏收二國之燼以滅浞而立少康少康滅澆于
過后杼滅豷于戈有窮由是遂亡失人故也昔周辛甲
之為太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闕於虞人之箴曰芒芒禹
迹畫為九州經啟九道民有寢廟戰有茂草各有攸處
徳用不擾在帝夷羿冒于原獸忘其國恤而思其麀牡
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獸臣司原敢告僕夫虞箴如
是可不懲乎於是晉侯好田故魏絳及之公曰然則莫
如和戎乎對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薦居貴貨易土土
可賈焉一也邉鄙不聳民狎其野穡人成功二也戎狄
事晉四鄰振動諸侯威懐三也以德綏戎師徒不勤甲
兵不頓四也鑒于后羿而用徳度逺至邇安五也君其
圖之公説使魏絳盟諸戎修民事田以時十一年冬十
二月鄭人賂晉侯以師悝師觸師蠲廣車軘車淳十五
乗甲兵備凡兵車百乗歌鐘二肆及其鏄磬女樂二八
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以正諸
華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無所不諧請與子樂
之辭曰夫和戎狄國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諸侯諸侯
無慝君之靈也二三子之勞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願
君安其樂而思其終也詩曰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樂
只君子福禄攸同便蕃左右亦是帥從夫樂以安徳義
以處之禮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厲之而後可以殿邦
國同福禄來逺人所謂樂也書曰居安思危思則有備
有備無患敢以此規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㣲子寡
人無以待戎不能濟河夫賞國之典也藏在盟府不可
廢也子其受之魏絳於是乎始有金石之樂禮也
欒盈(左丘明/)
襄十四年夏諸侯之大夫從晉侯伐秦晉人謂之遷延
之役欒鍼曰此役也報櫟之敗也役又無功晉之耻也
吾有二位於戎路敢不恥乎與士鞅馳秦師死焉士鞅
反欒黶謂士匄曰余弟不欲徃而子召之余弟死而子
來是而子殺余之弟也弗逐余亦將殺之士鞅奔秦秦
伯問於士鞅曰晉大夫其誰先亡對曰其欒氏乎秦伯
曰以其汰乎對曰然欒黶汰虐已甚猶可以免其在盈
乎秦伯曰何故對曰武子之德在民如周人之思召公
焉愛其甘棠況其子乎欒黶死盈之善未能及人武子
所施沒矣而黶之怨實章將於是乎在秦伯以為知言
為之請於晉而復之欒桓子娶於范宣子生懐子范鞅
以其亡也怨欒氏故與欒盈為公族大夫而不相能桓
子卒欒祁與其老州賓通幾亡室矣懐子患之祁懼其
討也愬諸宣子曰盈將為亂以范氏為死桓主而專政
矣曰吾父逐鞅也不怒而以寵報之又與吾同官而專
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父而專於國有死而已吾蔑從
之矣其謀如是懼害於主吾不敢不言范鞅為之徴懐
子好施士多歸之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懐子為下卿
宣子使城著而遂逐之二十一年秋欒盈出奔楚欒盈
過於周周西鄙掠之辭於行人曰天子陪臣盈得罪於
王之守臣將逃罪罪重於郊甸無所伏竄敢布其死昔
陪臣書能輸力於王室王施惠焉其子黶不能保任其
父之勞大君若不棄書之力亡臣猶有所逃若棄書之
力而思黶之罪臣戮餘也將歸死於尉氏不敢還矣敢
布四體唯大君命焉王曰尤而效之其又甚焉使司徒
禁掠欒氏者歸所取焉使候出諸轘轅㑹於商任錮欒
氏也知起中行喜州綽邢蒯出奔齊皆欒氏之黨也樂
王鮒謂范宣子曰盍反州綽邢蒯勇士也宣子曰彼欒
氏之勇也余何獲焉王鮒曰子為彼欒氏乃亦子之勇
也二十二年秋欒盈自楚適齊冬㑹于沙隨復錮欒氏
也欒盈猶在齊二十三年夏晉將嫁女于吳齊侯使析
歸父媵之以藩載欒盈及其士納諸曲沃欒盈夜見胥
午而告之對曰不可天之所廢誰能興之子必不免吾
非愛死也知不集也盈曰雖然因子而死吾無悔矣我
實不天子無咎焉許諾伏之而觴曲沃人樂作午言曰
今也得欒孺子何如對曰得主而為之死猶不死也皆
歎有泣者爵行又言皆曰得主何貳之有盈出徧拜之
四月欒盈帥曲沃之甲因魏獻子以晝入絳初欒盈佐
魏莊子於下軍獻子私焉故因之趙氏以原屏之難怨
欒氏韓趙方睦中行氏以伐秦之役怨欒氏而固與范
氏和親知悼子少而聽於中行氏程鄭嬖於公唯魏氏
及七輿大夫與之樂王鮒侍坐於范宣子或告曰欒氏
至矣宣子懼桓子曰奉君以走固宫必無害也且欒氏
多怨子為政欒氏自外子在位其利多矣既有利權又
執民柄將何懼焉欒氏所得其唯魏氏乎而可強取也
夫克亂在權子無懈矣公有姻喪王鮒使宣子墨縗冒
絰二婦人輦以如公奉公以如固宫范鞅逆魏舒則成
列既乗將逆欒氏矣趨進曰欒氏帥賊以入鞅之父與
二三子在君所矣使鞅逆吾子鞅請驂乗持帶遂超乗
右撫劒左援帶命驅之出僕請鞅曰之公宣子逆諸階
執其手賂之以曲沃初斐豹𨽻也著於丹書欒氏之力
臣曰督戎國人懼之斐豹謂宣子曰茍焚丹書我殺督
戎宣子喜曰而殺之所不請於君焚丹書者有如日乃
出豹而閉之督戎從之踰隱而待之督戎踰入豹自後
擊而殺之范氏之徒在臺後欒氏乗公門宣子謂鞅曰
失及君屋死之鞅用劒以帥卒欒氏退攝車從之遇欒
樂曰樂免之死將訟女於天樂射之不中又注則乗槐
本而覆或以㦸鈎之斷肘而死欒魴傷欒盈奔曲沃晉
人圍之冬晉人克欒盈于曲沃盡殺欒氏之族黨欒魴
出奔宋書曰晉人殺欒盈不言大夫言自外也
白公勝(左丘明/)
楚大子建之遇讒也自城父奔宋又辟華氏之亂於鄭
鄭人甚善之又適晉與晉人謀襲鄭乃求復焉鄭人復
之如初晉人使諜於子木請行而期焉子木暴虐於其
私邑邑人訴之鄭人省之得晉諜焉遂殺子木其子曰
勝在呉子西欲召之葉公曰吾聞勝也詐而亂無乃害
乎子西曰吾聞勝也信而勇不為不利舎諸邉竟使衛
藩焉葉公曰周仁之謂信率義之謂勇吾聞勝也好復
言而求死士殆有私乎復言非信也期死非勇也子必
悔之弗從召之使處吳竟為白公請伐鄭子西曰楚未
節也不然吾不忘也他日又請許之未起師晉人伐鄭
楚救之與之盟勝怒曰鄭人在此讐不逺矣勝自厲劒
子期之子平見之曰王孫何自厲也曰勝以直聞不告
女庸為直乎將以殺爾父平以告子西子西曰勝如卵
余翼而長之楚國第我死令尹司馬非勝而誰勝聞之
曰令尹之狂也得死乃非我子西不悛勝謂石乞曰王
與二卿士皆五百人當之則可矣乞曰不可得也曰市
南有熊宜僚者若得之可以當五百人矣乃從白公而
見之與之言説告之故辭承之以劒不動勝曰不為利
諂不為威惕不洩人言以求媚者去之吳人伐慎白公
敗之請以戰備獻許之遂作亂哀十六年秋七月殺子
西子期于朝而刼惠王子西以袂掩面而死子期曰昔
者吾以力事君不可以弗終抉豫章以殺人而後死石
乞曰焚庫弑王不然不濟白公曰不可弑王不祥焚庫
無聚將何以守矣乞曰有楚國而治其民以敬事神可
以得祥且有聚矣何患勿從葉公在蔡方城之外皆曰
可以入矣子高曰吾聞之以險僥倖者其求無饜偏重
必離聞其殺齊管修也而後入白公欲以子閭為王子
閭不可遂刼以兵子閭曰王孫若安靖楚國匡正王室
而後庇焉啟之願也敢不聽從若將專利以傾王室不
顧楚國有死不能遂殺之而以王如髙府石乞尹門圉
公陽穴宫負王以如昭夫人之宫葉公亦至及北門或
遇之曰君胡不胄國人望君如望慈父母焉盗賊之矢
若傷君是絶民望也若之何不胄乃胄而進又遇一人
曰君胡胄國人望君如望嵗焉日日以幾若見君面是
得艾也民知不死其亦夫有奮心猶將旌君以徇於國
而又掩面以絶民望不亦甚乎乃免胄而進遇箴尹固
帥其屬將與白公子高曰㣲二子者楚不國矣棄德從
賊其可保乎乃從葉公使與國人以攻白公白公奔山
而縊其徒㣲之生拘石乞而問白公之死焉對曰余知
其死所而長者使余勿言曰不言將亨乞曰此事克則
為卿不克則亨固其所也何害乃亨石乞王孫燕奔頯
黄氏沈諸梁兼二事國寧乃使寧為令尹使寛為司馬
而老於葉
申公巫臣(左丘明/)
楚之討陳夏氏也莊王欲納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
召諸侯以討罪也今納夏姬貪其色也貪色為淫淫為
大罰周書曰明德慎罰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務崇之
之謂也慎罰務去之之謂也若興諸侯以取大罰非慎
之也君其圖之王乃止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
也是夭子蠻殺御叔弑靈侯戮夏南出孔儀喪陳國何
不祥如是人生實難其有不獲死乎天下多美婦人何
必是子反乃止王以予連尹襄老襄老死於邲不獲其
尸其子黒要烝焉巫臣使道焉曰歸吾聘女又使自鄭
召之曰尸可得也必來逆之姬以告王王問諸屈巫對
曰其信知罃之父成公之嬖也而中行伯之季弟也新
佐中軍而善鄭皇戍甚愛此子其必因鄭而歸王子與
襄老之尸以求之鄭人懼於邲之役而欲求媚於晉其
必許之王遣夏姬歸將行謂送者曰不得尸吾不反矣
巫臣聘諸鄭鄭伯許之及共王即位將為陽橋之役使
屈巫聘于齊且告師期巫臣盡室以行申叔跪從其父
將適郢遇之曰異哉夫子有三軍之懼而又有桑中之
喜宜將竊妻以逃者也及鄭使介反幣而以夏姬行將
奔齊齊師新敗曰吾不處不勝之國遂奔晉而因郤至
以臣於晉晉人使為邢大夫子反請以重幣錮之王曰
止其自為謀也則過矣其為吾先君謀也則忠忠社稷
之固也所蓋多矣且彼若能利國家雖重幣晉將可乎
若無益於晉晉將棄之何勞錮焉楚圍宋之役師還子
重請取於申吕以為賞田王許之申公巫臣曰不可此
申吕所以邑也是以為賦以御北方若取之是無申吕
也晉鄭必至于漢王乃止子重是以怨巫臣子反欲取
夏姬巫臣止之遂取以行子反亦怨之及共王即位子
重子反殺巫臣之族子閻子蕩及清尹弗忌及襄老之
子黒要而分其室子重取子閻之室使沈尹與王子罷
分子蕩之室子反取黒要與清尹之室巫臣自晉遺二
子書曰爾以讒慝貪惏事君而多殺不辜余必使爾罷
於奔命以死巫臣請使於吳晉侯許之吳子壽夢説之
乃通吳于晉以兩之一卒適吳舍偏兩之一焉與其射
御教吳乘車教之戰陳教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為
行人於吴吳始伐楚伐巢伐徐子重奔命馬陵之㑹吳
入州來子重自鄭奔命子重子反於是乎一嵗七奔命
蠻夷屬於楚者吳盡取之是以始大通吳於上國
文章辨體彚選巻四百九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