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卷五百
明 賀復徴 編
史傳十八
范雎蔡澤列傳(漢司馬遷/)
范雎者魏人也字叔㳺説諸侯欲事魏王家貧無以自
資乃先事魏中大夫湏賈湏賈爲魏昭王使於齊范雎
從留數月未得報齊襄王聞雎辨口乃使人賜雎金十
斤及牛酒雎辭謝不敢受湏賈知之大怒以爲雎持魏
國隂事告齊故得此饋令雎受其牛酒還其金既歸心
怒雎以告魏相魏相魏之諸公子曰魏齊魏齊大怒使
舎人笞擊雎折脅摺齒雎佯死即卷以簀置厠中賓
客飲者醉更溺雎故僇辱以懲後令無妄言者雎從簀
中謂守者曰公能出我我必厚謝公守者乃請出棄簣
中死人魏齊醉曰可矣范雎得出後魏齊悔復召求之
魏人鄭安平聞之乃遂操范雎亡伏匿更名姓曰張禄
當此時秦昭王使謁者王稽於魏鄭安平詐爲卒侍王
稽王稽問魏有賢人可與俱西游者乎鄭安平曰臣里
中有張禄先生欲見君言天下事其人有仇不敢晝見
王稽曰夜與俱來鄭安平夜與張禄見王稽語未䆒王
稽知范雎賢謂曰先生待我於三亭之南與私約而去
王稽辭魏去過載范雎入秦至湖關望見車騎從西來范
雎曰彼來者爲誰王稽曰秦相穰侯東行縣邑范雎曰
吾聞穰侯專秦權惡内諸侯客此恐辱我我寕且匿車
中有頃穰侯果至勞王稽因立車而語曰關東有何變
曰無有又謂王稽曰謁君得無與諸侯客子俱來乎無
益徒亂人國耳王稽曰不敢即别去范雎曰吾聞穰侯
智士也其見事遲鄉者疑車中有人忘索之於是范雎
下車走曰此必悔之行十餘里果使騎還索車中無客
乃已王稽遂與范雎入咸陽已報使因言曰魏有張禄
先生天下辯士也曰秦王之國危於累卵得臣則安然
不可以書傳也臣故載來秦王弗信使舎食草具待命
嵗餘當是時昭王已立三十六年南㧞楚之鄢郢楚懐
王幽死於秦秦東破齊湣王常稱帝後去之數困三晉
厭天下辯士無所信穰侯華陽君昭王母宣太后之弟
也而涇陽君高陵君皆昭王同母弟也穰侯相三人者
更将有封邑以太后故私家富重於王室及穰侯爲秦
将且欲越韓魏而伐齊綱壽欲以廣其陶封范雎乃上
書曰臣聞明主立政有功者不得不賞有能者不得不
官勞大者其禄厚功多者其爵尊能治衆者其官大故
無能者不敢當職焉有能者亦不得蔽隱使以臣之言
爲可願行而益利其道以臣之言爲不可乆留臣無爲
也語曰庸主賞所愛而罰所惡明主則不然賞必加於
有功而刑必斷於有罪今臣之胷不足以當椹質而要
不足以待斧鉞豈敢以疑事嘗試於王哉雖以臣爲賤
人而輕辱獨不重任臣者之無反復於王邪且臣聞周
有砥砨宋有結緑梁有懸藜楚有和璞此四寶者土之
所生良工之所失也而爲天下名噐然則聖主之所棄
者獨不足以厚國家乎臣聞善厚家者取之於國善厚
國者取之於諸侯天下有明主則諸侯不得擅厚者何
也爲其割榮也良醫知病人之死生而聖主明於成敗
之事利則行之害則舎之疑則少嘗之雖舜禹復生弗
能改已語之至者臣不敢載之於書其淺者又不足聽
也意者臣愚而不概於王心邪亡其言臣者賤而不可
用乎自非然者臣願得少賜㳺觀之閒望見顔色一語
無効請伏斧質于是秦昭王大説乃謝王稽使以傳車
召范雎于是范雎乃得見於離宫詳爲不知永巷而入
其中王來而宦者怒逐之曰王至范雎繆爲曰秦安得
王秦獨有太后穰侯耳欲以感怒昭王昭王至聞其與
宦者爭言遂延迎謝曰寡人宜以身受命久矣㑹義渠
之事急寡人旦暮自請太后今義渠之事已寡人乃得
受命竊閔然不敏敬執賓主之禮范雎辭讓是日觀范
雎之見者羣臣莫不洒然變色易容者秦王屏左右宫
中虚無人秦王跽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雎曰
唯唯有間秦王復跽而請曰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雎
曰唯唯若是者三秦王跽曰先生卒不幸教寡人邪范
雎曰非敢然也臣聞昔者吕尚之遇文王也身爲漁父
而釣於渭濱耳若是者交疎也已説而立爲太師載與
俱歸者其言深也故文王遂収功於吕尚而卒王天下
鄉使文王疎吕尚而不與深言是周無天子之德而文
武無與成其王業也今臣羇旅之臣也交疎於王而所
願陳者皆匡君之事處人骨肉之間願効愚忠而未知
王之心也此所以王三問而不敢對者也臣非有畏而
不敢言也臣知今日言之於前而明日伏誅於後然臣
不敢避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爲臣患亡不足
以爲臣憂漆身爲厲被髪爲狂不足以爲臣恥且以五
帝之聖焉而死三王之仁焉而死五霸之賢焉而死烏
獲任鄙之力焉而死成荆孟賁王慶忌夏育之勇焉而
死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處必然之勢可以少有補於
秦此臣之所大願也臣又何患哉伍子胥槖載而出昭
關夜行晝伏至於陵水無以餬其口膝行蒲伏稽首肉
袒鼓腹吹箎乞食於呉市卒興呉國闔閭爲覇使臣得
盡謀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終身不復見是臣之説行
也臣又何憂箕子接輿漆身爲厲被髪爲狂無益於主
假使臣得同行於箕子可以有補所賢之主是臣之大
榮也臣有何恥臣之所恐者獨恐臣死之後天下見臣
之盡忠而身死因以是杜口裹足莫肯鄉秦耳足下上
畏太后之嚴下惑於姧臣之態居深宫之中不離阿保
之手終身迷惑無與昭姦大者宗廟滅覆小者身以孤
危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窮辱之事死亡之患臣不敢畏
也臣死而秦治是臣死賢於生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
也夫秦國辟遠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辱至於此是天
以寡人慁先生而存先王之宗廟也寡人得受命於先
生是天所以幸先王而不棄其孤也先生奈何而言若
是事無小大上及太后下至大臣願先生悉以教寡人
無疑寡人也范雎拜秦王亦拜范雎曰大王之國四塞
以爲固北有甘泉谷口南帶涇渭右隴蜀左關阪奮擊
百萬戰車千乗利則出攻不利則入守此王者之地也
民怯於私鬬而勇於公戰此王者之民也王并此二者
而有之夫以秦卒之勇車騎之衆以治諸侯譬若馳韓
盧而摶蹇兎也覇王之業可致也而羣臣莫敢當其位
至今閉關十五年不敢窺兵於山東者是穰侯爲秦謀
不忠而大王之計有所失也秦王跽曰寡人願聞失計
然左右多竊聽者范雎恐未敢言内先言外事以觀秦
王之俯仰因進曰夫穰侯越韓魏而攻齊綱壽非計也
少出師則不足以傷齊多出師則害於秦臣意王之計
欲少出師而悉韓魏之兵也則不義矣今見與國之不
親也越人之國而攻可乎其於計疎矣且昔齊湣王南
攻楚破軍殺将再辟地千里而齊尺寸之地無得焉者
豈不欲得地哉形勢不能有也諸侯見齊之罷弊君臣
之不和也興兵而伐齊大破之士辱兵頓皆咎其王曰
誰爲此計者乎王曰文子爲之大臣作亂文子出奔故
齊所以大破者以其伐楚而肥韓魏也此所謂借賊兵
齎盗糧者也王不如遠交而近攻得寸則王之寸也得
尺亦王之尺也今釋此而遠攻不亦繆乎且昔者中山
之國地方五百里趙獨吞之功成名立而利附焉天下
莫之能害也今夫韓魏中國之處而天下之樞也王其
欲覇必親中國以爲天下樞以威楚趙楚强則附趙趙
强則附楚楚趙皆附齊必懼矣齊懼必卑辭重幣以事
秦齊附而韓魏因可虜也昭王曰吾欲親魏乆矣而魏
多變之國也寡人不能親請問親魏奈何對曰王卑辭
重幣以事之不可則割地而賂之不可因舉兵而伐之
王曰寡人敬聞命矣乃拜范雎爲客卿謀兵事卒聽范
雎謀使五大夫綰伐魏㧞懐後二嵗㧞邢丘客卿范雎
復説昭王曰秦韓之地形相錯如繡秦之有韓也譬若
木之有蠧也人之有腹心之病也天下無變則已天下
有變其爲秦患者孰大於韓乎王不如収韓昭王曰吾
固欲収韓韓不聽爲之奈何對曰韓安得無聽乎王下
兵而攻滎陽則鞏成臯之道不通北斷太行之道則上
黨之師不下王一興兵而攻滎陽則其國斷而爲三夫
韓見必亡安得不聽乎若韓聽而覇事因可慮矣王曰善
且欲發使於韓范雎日益親復説用數年矣因請間説
曰臣居山東時聞齊之有田文不聞其有王也聞秦之
有太后穰侯華陽高陵涇陽不聞其有王也夫擅國之
謂王能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威之謂王今太后擅行
不顧穰侯出使不報華陽涇陽等擊斷無諱高陵進
退不請四貴偹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爲此四貴者下
乃所謂無王也然則權安得不傾令安得從王出乎臣
聞善治國者乃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權穰侯使者操王
之重决制於諸侯剖符於天下政適伐國莫敢不聽戰
勝攻取則利歸於陶國弊御於諸侯戰敗則結怨於百
姓而禍歸於社稷詩曰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
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崔杼淖齒管
齊射王股擢王筋縣之於廟梁宿昔而死李兌管趙囚
主父於沙丘百日而饑死今臣聞秦太后穰侯用事高
陵華陽涇陽佐之卒無秦王此亦淖齒李兑之類也且
夫三代所以亡國者君專授政縱酒馳騁弋獵不聽政事
其所授者妬賢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爲主計而
主不覺悟故失其國今自有秩以上至諸大吏下及王
左右無非相國之人者見王獨立於朝臣竊爲王恐萬
世之後有秦國者非王子孫也昭王聞之大懼曰善於
是廢太后逐穰侯高陵華陽涇陽君於關外秦王乃
拜范雎爲相収穰侯之印使歸陶因使縣官給車牛以
徙千乗有餘到關關閲其寳噐寳噐珍怪多於王室
秦封范雎以應號爲應侯當是時秦昭王四十一年也
范雎既相秦秦號曰張禄而魏不知以為范雎已死
久矣魏聞秦且東伐韓魏魏使須賈於秦范雎聞
之爲微行敝衣閒步之邸見須賈須賈見之而驚曰范
叔固無恙乎范雎曰然須賈笑曰范叔有説於秦邪曰
否也雎前日得過於魏相故亡逃至此安敢説乎須賈曰
今叔何事范雎曰臣爲人庸賃須賈意哀之留與坐飲
食曰范叔一寒如此哉乃取其一綈袍以賜之須賈因
問曰秦相張君公知之乎吾聞幸于王天下之事皆决
於相君今吾事之去留在張君孺子豈有客習於相君
者哉范雎曰主人翁習知之唯雎亦得謁雎請爲君見
於張君須賈曰吾馬病車軸折非大車駟馬吾不出范
雎曰願爲君借大車駟馬於主人翁范雎歸取大車駟
馬爲須賈御之入秦相府府中望見有識者皆避匿須
賈怪之至相舎門謂須賈曰待我我爲君先入通於相
君須賈待門下持車良乆問門下曰范叔不出何也門
下曰無范叔須賈曰鄉者與吾載而入者門下曰乃吾
相張君也須賈大驚自知見賣乃肉袒膝行因門下人
謝罪於是范雎盛帷帳侍者甚衆見之須賈頓首言死
罪曰賈不意君能自致於青雲之上賈不敢復讀天下
之書不敢復與天下之事賈有湯鑊之罪請自屏於胡
貉之地唯君死生之范雎曰汝罪有幾曰擢賈之髪以
續賈之罪尚未足范雎曰汝罪有三耳昔者楚昭王時
而申包胥爲楚郤呉軍楚王封之以荆五千户包胥辭
不受爲丘墓之寄於荆也今雎之先人丘墓亦在魏公
前以雎爲有外心於齊而惡雎於魏齊公之罪一也當
魏齊辱我於簀中公不止罪二也更醉而溺我公其何
忍乎罪三矣然公之所以得無死者以綈袍戀戀有故
人之意故釋公乃謝罷入言之昭王罷歸須賈須賈辭
於范雎范雎大供具盡請諸侯使與坐堂上食飲甚設
而坐須賈於堂下置莝豆其前令兩黥徒夾而馬食之
數曰爲我告魏王急持魏齊頭來不然者我且屠大梁
須賈歸以告魏齊魏齊恐亡走趙匿平原君所范雎既
相王稽謂范雎曰事有不可知者三有不可奈何者亦
三宫車一日晏駕是事之不可知者一也君卒然捐館
舎是事之不可知者二也使臣卒然填溝壑是事之不
可知者三也宫車一日晏駕君雖恨於臣無可奈何君
卒然捐館舎君雖恨於臣亦無可奈何使臣卒然填溝
壑君雖恨於臣亦無可奈何范雎不懌乃入言於王曰
非王稽之忠莫能内臣於函谷關非大王之賢聖莫能
貴臣今臣官至於相爵在列侯王稽之官尚止於謁者
非其内臣之意也昭王召王稽拜爲河東守三嵗不上
計又任鄭安平昭王以爲将軍范雎於是散家財物盡
以報所嘗困戹者一飯之德必償睚眦之怨必報范雎
相秦二年秦昭王之四十二年東伐韓少曲高平㧞之
秦昭王聞魏齊在平原君所欲爲范雎必報其仇乃詳
爲好書遺平原君曰寡人聞君之高義願與君爲布衣
之友君幸過寡人寡人願與君爲十日之飲平原君畏
秦且以爲然而入秦見昭王昭王與平原君飲數日昭
王謂平原君曰昔周文王得吕尚以爲太公齊桓公得
管夷吾以爲仲父今范君亦寡人之叔父也范君之仇
在君之家願使人歸取其頭來不然吾不出君於關平
原君曰貴而爲友者爲賤也富而爲交者爲貧也夫魏
齊者勝之友也在固不出也今又不在臣所昭王乃遺
趙王書曰王之弟在秦范君之仇魏齊在平原君之家
王使人疾持其頭來不然吾舉兵而伐趙又不出王之
弟於關趙孝成王乃發卒圍平原君家急魏齊夜亡出
見趙相虞卿虞卿度趙王終不可説乃解其相印與魏
齊亡間行念諸侯莫可以急抵者乃復走大梁欲因信
陵君以走楚信陵君聞之畏秦猶豫未肯見曰虞卿何
如人也時侯嬴在旁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也夫
虞卿躡屩擔簦一見趙王賜白璧一䨇黄金百鎰再見
拜爲上卿三見卒受相印封萬户侯當此之時天下争
知之夫魏齊窮困過虞卿虞卿不敢重爵禄之尊解相
印捐萬户侯而間行急士之窮而歸公子公子曰何如
人人固不易知知人亦未易也信陵君大慙駕如野迎
之魏齊聞信陵君之初難見之怒而自剄趙王聞之卒
取其頭予秦秦昭王乃出平原君歸趙昭王四十三年
秦攻韓汾陘㧞之因城河上廣武後五年昭王用應侯謀縱
反閒賣趙趙以其故令馬服子代亷頗将秦大破趙於
長平遂圍邯鄲已而與武安君白起有隙言而殺之任
鄭安平使将擊趙鄭安平爲趙所困急以兵二萬人
降趙應侯席藁請罪秦之法任人而所任不善者各以
其罪罪之於是應侯罪當収三族秦昭王恐傷應侯之
意乃下令國中有敢言鄭安平事者以其罪罪之而加
賜相國應侯食物日益厚以順適其意後二嵗王稽爲
河東守與諸侯通坐法誅而應侯日益以不懌昭王臨
朝歎息應侯進曰臣聞主憂臣辱主辱臣死今大王中
朝而憂臣敢請其罪昭王曰吾聞楚之鐡劍利而倡優
拙夫鐡劍利則士勇倡優拙則思慮遠夫以遠思慮而
御勇士吾恐楚之圖秦也夫物不素具不可以應卒今
武安君既死而鄭安平等畔内無良将而外多敵國吾
是以憂欲以激勵應侯應侯懼不知所出蔡澤聞之往
入秦也
蔡澤者燕人也㳺學干諸侯小大甚衆不遇而從唐舉
相曰吾聞先生相李兑曰百日之内持國秉政有之乎
曰有之曰若臣者何如唐舉孰視而笑曰先生曷鼻巨
肩魋顔蹙齃膝攣吾聞聖人不相殆先生乎蔡澤知
唐舉戯之乃曰富貴吾所自有吾所不知者壽也願聞
之唐舉曰先生之壽從今以徃者四十三嵗蔡澤笑謝
而去謂其御者曰吾持梁刺齒肥躍馬疾驅懐黄金之
印結紫綬於要揖讓人主之前食肉富貴四十三年足
矣去之趙見逐入韓魏遇奪釡鬲於塗聞應侯任鄭安
平王稽皆負重罪於秦應侯内慚蔡澤乃西入秦将見
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應侯曰燕客蔡澤天下雄俊𢎞
辯智士也彼一見秦王秦王必困君而奪君之位應侯
聞曰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説吾既知之衆口之辯吾
皆摧之是惡能困我而奪我位乎使人召蔡澤蔡澤入
則揖應侯應侯固不快及見之又倨應侯因讓之曰子
嘗宣言欲代我相秦寧有之乎對曰然應侯曰請聞其
説蔡澤曰吁君何見之晩也夫四時之序成功者退夫
人生百體堅强手足便利耳目聰明而心聖智豈非士
之願與應侯曰然蔡澤曰質仁秉義行道施德得志於
天下天下懐樂敬愛而尊慕之皆願以爲君王豈不辯
智之期與應侯曰然蔡澤復曰富貴顕榮成理萬物使
各得其所性命壽長終其天年而不夭傷天下繼其統
守其業傳之無窮名實純粹澤流千里世世稱之而無
絶與天地終始豈道德之符而聖人所謂吉祥善事者
歟應侯曰然蔡澤曰若夫秦之商君楚之呉起越之大
夫種其卒然亦可願與應侯知蔡澤之欲困已以説復
謬曰何爲不可夫公孫鞅之事孝公也極身無貳慮盡
忠而不顧私設刀鋸以禁姦邪信賞罰以致治披腹心
示情素䝉怨咎欺舊友奪魏公子卬安秦社稷利百姓
卒爲秦禽将破敵攘地千里呉起之事悼王也使私不
得害公䜛不得蔽忠言不取茍合行不取茍容不爲危
易行行義不辟難然爲覇主强國不辭禍凶大夫種
之事越王也主雖困辱悉忠而不解主雖絶亡盡能而
弗離成功而弗矜貴富而不驕怠若此三子者固義之
至也忠之節也是故君子以義死難視死如歸生而辱
不如死而榮士固有殺身以成名唯義之所在雖死無
所恨何爲不可哉蔡澤曰主聖臣賢天下之盛福也君
明臣直國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妻貞家之福也故比
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完呉申生孝而晉國
亂是皆有忠臣孝子而國家滅亂者何也無明君賢父
以聽之故天下以其君父爲僇辱而憐其臣子今商君呉
起大夫種之爲人臣是也其君非也故世稱三子致功
而不見德豈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後可以立忠成
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聖管仲不足大也夫人之
立功豈不期於成全邪身與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
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於是應侯稱
善蔡澤少得間因曰夫商君呉起大夫種其爲人臣
盡忠致功則可願矣閎夭事文王周公輔成王也豈不
亦忠聖乎以君臣論之商君呉起大夫種其可願孰與
閎夭周公哉應侯曰商君呉起大夫種弗若也蔡澤曰
然則君之主慈仁任忠惇厚舊故其賢智與有道之士
爲膠漆義不倍功臣孰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應侯
曰未知何如也蔡澤曰今主親忠臣不過秦孝公楚悼
王越王君之設智能爲主安危修政治亂强兵批患折
難廣地殖榖富國足家强主尊社稷顯宗廟天下莫敢
欺犯其主主之威蓋震海内功彰萬里之外聲名光輝
傳於千世君孰與商君呉起大夫種應侯曰不若蔡澤
曰今主之親忠臣不忘舊故不若孝公悼王句踐而君
之功績愛信親幸又不若商君呉起大夫種然而君之
禄位貴盛私家之富過於三子而身不退者恐患之甚
於三子竊爲君危之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物盛則
衰天地之常數也進退盈縮與時變化聖人之常道也
故國有道則仕國無道則隱聖人曰飛龍在天利見大
人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今君之怨已讎而德已
報意欲至矣而無變計竊爲君不取也且夫翠鵠犀象
其處勢非不遠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餌也蘇秦智伯
之智非不足以辟辱遠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貪利不
止也是以聖人制禮節欲取於民有度使之以時用之
有止故志不溢行不驕常與道俱而不失故天下承而
不絶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至於葵丘之㑹
有驕矜之志畔者九國呉王夫差兵無敵於天下勇强
以輕諸侯陵齊晉故遂以殺身亡國夏育太史噭叱呼
駭三軍然而身死於庸夫此皆乗至盛而不返道理不
居卑退處儉約之患也夫商君爲秦孝公明法令禁姦
本尊爵必賞有罪必罰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决裂阡
陌以靜生民之業而一其俗勸民耕農利土一室無二
事力田稸積習戰陳之事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
富故秦無敵於天下立威諸侯成秦國之業功已成矣
而遂以車裂楚地方數千里持㦸百萬白起率數萬之
師以與楚戰一戰舉鄢郢以燒夷陵再戰南并蜀漢又
越韓魏而攻强趙北坑馬服誅屠四十餘萬之衆盡之
於長平之下流血成川沸聲若靁遂入圍邯鄲使秦有
帝業楚趙天下之强國而秦之仇敵也自是之後楚趙
皆懾服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勢也身所服者七十餘城
功已成矣而遂賜劍死于杜郵呉起爲楚悼王立法卑
减大臣之威重罷無能廢無用損不急之官塞私門之
請一楚國之俗禁㳺客之民精耕戰之士南収揚越北
并陳蔡破横散從使馳説之士無所開其口禁朋黨以
勵百姓定楚國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諸侯功已成矣而
卒枝解大夫種爲越王深謀遠計免㑹稽之危以亡爲
存因辱爲榮墾草入邑辟地殖榖率四方之士專上下
之力輔句踐之賢報夫差之讐卒擒勁呉令越成覇
功已彰而信矣勾踐終負而殺之此四子者功成不去
禍至於此此所謂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返者也范蠡
知之超然避世長爲陶朱公君獨不觀夫慱者乎或欲
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知也今君相秦計不下
席謀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以實宜陽决羊腸
之險塞太行之道又斬范中行之塗六國不得合從棧
道千里通於蜀漢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
極矣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如是而不退則商君白公
呉起大夫種是也吾聞之鍳於水者見面之容鑒於人
者知吉與凶書曰成功之下不可乆處四子之禍君何
居焉君何不以此時歸相印讓賢者而授之退而巖居
川觀必有伯夷之亷長爲應侯世世稱孤而有許由延
陵季子之讓喬松之壽孰與以禍終哉即君何居焉忍
不能自離疑不能自決必有四子之禍矣易曰亢龍有
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詘往而不能自返者也
願君孰計之應侯曰善吾聞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
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先生幸教雎敬受命於是乃
延入坐爲上客後數日入朝言於秦昭王曰客新有從
山東來者曰蔡澤其人辯士明於三王之事五伯之業
世俗之變足以寄秦國之政臣之見人甚衆莫及臣不
如也臣敢以聞秦昭王召見與語大説之拜爲客卿應
侯因謝病請歸相印昭王强起應侯應侯遂稱病篤
范雎免相昭王新説蔡澤計畫遂拜爲秦相東収周
室蔡澤相秦數月人或惡之懼誅乃謝病歸相印號爲
綱成君居秦十餘年事昭王孝文王荘襄王卒事始皇
帝爲秦使於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質於秦
亷頗藺相如列傳(司馬遷/)
亷頗者趙之良将也趙惠文王十六年亷頗爲趙将伐
齊大破之取晉陽拜爲上卿以勇氣聞於諸侯藺相如
者趙人也爲趙宦者令繆賢舎人趙惠文王時得楚和
氏璧秦昭王聞之使人遺趙王書願以十五城請易璧
趙王與大将軍亷頗諸大臣謀欲予秦秦城恐不可得
徒見欺欲勿予即患秦兵之來計未定求人可使報秦
者未得宦者令繆賢曰臣舎人藺相如可使王問何以
知之對曰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臣舎人相如止臣
曰君何以知燕王臣語曰臣嘗從大王與燕王㑹境上
燕王私握臣手曰願結友以此知之故欲徃相如謂臣
曰夫趙强而燕弱而君幸於趙故燕王欲結於君今君
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束君歸趙
矣君不如肉袒伏斧質請罪則幸得脱矣臣從其計大
王亦幸赦臣臣竊以爲其人勇士有智謀宜可使於是
王召見問藺相如曰秦王以十五城請易寡人之璧可
予不相如曰秦强而趙弱不可不許王曰取吾璧不予
我城奈何相如曰秦以城求璧而趙不許曲在趙趙予
璧而秦不予趙城曲在秦均之二䇿寧許以負秦曲王
曰誰可使者相如曰王必無人臣願奉璧徃使城入趙
而留璧秦城不入臣請完璧歸趙趙王於是遂遣相如
奉璧西入秦秦王坐章臺見相如相如奉璧奏秦王秦
王大喜傳以示美人及左右左右皆呼萬嵗相如視秦
王無意償趙城乃前曰璧有瑕請指示王王授璧相如
因持璧却立倚柱怒髪上衝冠謂秦王曰大王欲得璧
使人發書至趙王趙王悉召羣臣議皆曰秦貪負其强
以空言求璧償城恐不可得議不欲予秦璧臣以爲布
衣之交尚不相欺况大國乎且以一璧之故逆强秦之
驩不可於是趙王乃齋戒五日使臣奉璧拜送書於庭
何者嚴大國之威以修敬也今臣至大王見臣列觀禮
節甚倨得璧傳之美人以戯弄臣臣觀大王無意償趙
王城邑故臣復取璧大王必欲急臣臣頭今與璧俱碎
於柱矣相如持其璧睨柱欲以擊柱秦王恐其破璧乃
辭謝固請召有司案圖指從此以往十五都予趙相如度秦
王特以詐佯爲予趙城實不可得乃謂秦王曰和氏璧
天下所共傳寳也趙王恐不敢不獻趙王送璧時齋戒
五日今大王亦宜齋戒五日設九賓於庭臣乃敢上璧
秦王度之終不可强奪遂許齋五日舎相如廣成傳舎
相如度秦王雖齋决負約不償城乃使其從者衣褐懐
其璧從徑道亡歸璧於趙秦王齋五日後乃設九賓禮
於廷引趙使者藺相如相如至謂秦王曰秦自繆公以
來二十餘君未嘗有堅明約束者也臣誠恐見欺於王
而負趙故令人持璧歸間至趙矣且秦强而趙弱大王
遣一介之使至趙趙立奉璧來今以秦之强而先割十
五都予趙趙豈敢留璧而得罪于大王乎臣知欺大王
之罪當誅臣請就湯鑊唯大王與羣臣熟計議之秦王
與羣臣相視而嘻左右或欲引相如去秦王因曰今殺
相如終不能得璧也而絶秦趙之驩不如因而厚遇之
使歸趙趙王豈以一璧之故欺秦耶卒廷見相如畢禮
而歸之相如既歸趙王以爲賢大夫使不辱於諸侯拜
相如爲上大夫秦亦不以城予趙趙亦終不予秦璧其
後秦伐趙㧞石城明年復攻趙殺二萬人秦王使使者
告趙王欲與王爲好㑹於西河外澠池趙王畏秦欲毋
行亷頗藺相如計曰王不行示趙弱且怯也趙王遂行
相如從亷頗送至境與王訣曰王行度道里㑹遇之禮
畢還不過三十日三十日不還則請立太子爲王以絶
秦望王許之遂與秦王㑹澠池秦王飲酒酣曰寡人竊
聞趙王好音請奏瑟趙王鼓瑟秦御史前書曰某年月
日與趙王㑹飲令趙王鼓瑟藺相如前曰趙王竊聞秦
王善爲秦聲請奉盆缻秦王以相娯樂秦王怒不許於
是相如前進缻因跪請秦王秦王不肯擊缻相如曰五
步之内相如請得以頸血濺大王矣左右欲刃相如相
如張目叱之左右皆靡於是秦王不懌爲一擊缻相如
顧召趙御史書曰某年月日秦王爲趙王擊缻秦之羣
臣曰請以趙十五城爲秦王壽藺相如亦曰請以秦之
咸陽爲趙王壽秦王竟酒終不能加勝於趙趙亦盛設
兵以待秦秦不敢動既罷歸國以相如功大拜爲上卿
位在亷頗之右亷頗曰我爲趙将有攻城野戰之大功
而藺相如徒以口舌爲勞而位居我上且相如素賤人吾
羞不忍爲之下宣言曰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聞不肯
與㑹相如每朝時常稱病不欲與亷頗争列已而相如
出望見亷頗相如引車避匿於是舎人相與諫曰臣所
以去親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義也今君與亷頗同
列亷君宣惡言而君畏匿之恐懼殊甚且庸人尚羞之
况於将相乎臣等不肖請辭去藺相如固止之曰公之
視亷将軍孰與秦王曰不若也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
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雖駑獨畏亷将軍哉顧
吾念之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
也今兩虎共鬭其勢不俱生吾所以爲此者以先國家
之急而後私讎也亷頗聞之肉袒負荆因賓客至藺相
如門謝罪曰鄙賤之人不知将軍寛之至此也卒相與
驩爲刎頸之交是嵗廉頗東攻齊破其一軍居二年廉
頗復伐齊幾㧞之後三年廉頗攻魏之防陵安陽㧞之
後四年藺相如将而攻齊至平邑而罷其明年趙奢破
秦軍閼與下趙奢者趙之田部吏也収租税而平原君
家不肯出趙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
怒将殺奢奢因説曰君於趙爲貴公子今縱君家而不
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諸侯加兵
是無趙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
下平上下平則國强國强則趙固而君爲貴戚豈輕於
天下邪平原君以爲賢言之於王王用之治國賦國賦
大平民富而府庫實秦伐韓軍於閼與王召廉頗而
問曰可救不對曰道遠險狹難救又召樂乗而問焉樂
乗對如廉頗言又召問趙奢奢對曰其道遠險狹譬之
猶兩䑕鬬於穴中捋勇者勝王乃令趙奢将救之兵去
邯鄲三十里而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軍軍武
安西秦軍鼓譟勒兵武安瓦屋盡振軍中候有一人言
急救武安趙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増
壘秦間來入趙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将秦将大喜
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増壘閼與非趙地也趙
奢既已遣秦間乃卷甲而趨之二日一夜至令善射者
去閼與五十里而軍軍壘成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
許歴請以軍事諫趙奢曰内之許歴曰秦人不意趙師
至此其來氣盛将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不然必敗趙
奢曰請受令許歴曰請就鈇質之誅趙奢曰胥後令邯
鄲許歴復請諫曰先據北山上者勝後至者敗趙奢許
諾即發萬人趨之秦兵後至爭山不得上趙奢縱兵擊
之大破秦軍秦軍解而走遂解閼與之圍而歸趙惠文
王賜奢號爲馬服君以許歴爲國尉趙奢於是與廉頗
藺相如同位後四年趙惠文王卒子孝成王立七年秦
與趙兵相距長平時趙奢已死而藺相如病篤趙使廉
頗将攻秦秦數敗趙軍趙軍固壁不戰秦數挑戰廉頗
不肯趙王信秦之間秦之間言曰秦之所惡獨畏馬服
君趙奢之子趙括爲将耳趙王因以括爲将代廉頗藺
相如曰王以名使括若膠柱而鼓瑟耳括徒能讀其父
書傳不知合變也趙王不聽遂将之趙括自少時學兵
法言兵事以天下莫能當嘗與其父奢言兵事奢不能
難然不謂善括母問奢其故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
之使趙不将括即已若必将之破趙軍者必括也及括
将行其母上書言於王曰括不可使将王曰何以對曰
始妾事其父時爲将身所奉飯飲而進食者以十數所
友者以百數大王及宗室所賞賜者盡以予軍吏士大
夫受命之日不問家事今括一旦爲将東向而朝軍吏
無敢仰視之者王所賜金帛歸藏於家而日視便利田
宅可買者買之王以爲何如其父父子異心願王勿遣
王曰母置之吾已决矣括母因曰王終遣之即有如不
稱妾得無随坐乎王許諾趙括既代廉頗悉更約束易
置軍吏秦将白起聞之縱竒兵佯敗走而絶其糧道分
斷其軍爲二士卒離心四十餘日軍餓趙括出鋭卒自
搏戰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數十萬之衆遂降秦秦悉
阬之趙前後所亡凡四十五萬明年秦兵遂圍邯鄲嵗
餘幾不得脱頼楚魏諸侯來救乃得解邯鄲之圍趙王
亦以括母先言竟不誅也自邯鄲圍解五年而燕用栗
腹之謀曰趙壮者盡於長平其孤未壮舉兵擊趙趙使
廉頗将擊大破燕軍於鄗殺栗腹遂圍燕燕割五城請
和乃聽之趙以尉文封廉頗爲信平君爲假相國廉頗
之免長平歸也失勢之時故客盡去及復用爲将客又
復至廉頗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見之晩也夫天下以
市道交君有勢我則從君君無勢則去此固其理也有
何怨乎居六年趙使廉頗伐魏之繁陽㧞之趙孝成王
卒子悼襄王立使樂乗代廉頗廉頗怒攻樂乗樂乗走
廉頗遂奔魏之大梁其明年趙乃以李牧爲将而攻燕
㧞武遂方城廉頗居梁乆之魏不能信用趙以數困於
秦兵趙王思復得廉頗廉頗亦思復用於趙趙王使使
者視廉頗尚可用否廉頗之讎郭開多與使者金令毁
之趙使者既見廉頗廉頗爲之一飯斗米肉十斤被甲
上馬以示尚可用趙使還報王曰廉将軍雖老尚善飯
然與臣坐頃之三遺矢矣趙王以爲老遂不召楚聞廉
頗在魏隂使人迎之廉頗一爲楚将無功曰我思用趙
人廉頗卒死于壽春李牧者趙之北邊良将也常居代
鴈門偹匃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輸入莫府爲士卒費
日擊數牛饗士習射騎謹烽火多間諜厚遇戰士爲約
曰匈奴即入盗急入収保有敢捕虜者斬匃奴每入烽
火謹輙入収保不敢戰如是數嵗亦不亡失然匃奴以
李牧爲怯雖趙邊兵亦以爲吾将怯趙王讓李牧李牧
如故趙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嵗餘匈奴每來出戰出
戰數不利失亡多邊不得田畜復請李牧牧杜門不出
固稱疾趙王乃復强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
乃敢奉令王許之李牧至如故約匈奴數嵗無所得終
以爲怯邊士日得賞賜而不用皆願一戰於是乃具選
車得千三百乗選騎得萬三千匹百金之士五萬人彀
者十萬人悉勒習戰大縱畜牧人民滿野匃奴小入佯
北不勝以數千人委之單于聞之大率衆來入李牧多
爲竒陣張左右翼擊之大破殺匈奴十餘萬騎滅襜襤
破東胡降林胡單于奔走其後十餘嵗匈奴不敢近趙
邊城趙悼襄王元年廉頗既亡入魏趙使李牧攻燕㧞
武遂方城居二年龎煖破燕軍殺劇辛後七年秦破趙
殺将扈輙於武遂城斬首十萬趙乃以李牧爲大将軍
擊秦軍於宜安大破秦軍走秦将桓齮封李牧爲武安
君居三年秦攻番吾李牧擊破秦軍南距韓魏趙王遷
七年秦使王翦攻趙趙使李牧司馬尚禦之秦多與趙
王寵臣郭開金爲反間言李牧司馬尚欲反趙王乃使
趙葱及齊将顔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趙使人微捕得
李牧斬之廢司馬尚後三月王翦因急擊趙大破殺趙
葱虜趙王遷及其将顔聚遂滅趙
文章辨體彚選卷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