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八十四
明 賀復徵 編
記二十五
王彥章畫像記(宋歐陽修/)
太師王公諱彥章字子明鄆州壽張人也事梁為宣義
軍節度使以身死國葬於鄭州之管城晉天福二年始
贈太師公在梁以智勇聞梁晉之爭數百戰其為勇將
多矣而晉人獨畏彥章自乾化後常與晉戰屢困莊宗
於河上及梁末年小人趙巖等用事梁之大臣老將多
以䜛不見信皆怒而有怠心而梁亦盡失河北事勢巳
去諸將多懐顧望獨公奮然自必不少屈懈志雖不就
卒死以忠公既死而梁亦亡矣悲夫五代終始纔五十
年而更十有三君五易國而八姓士之不幸而出乎其
時能不汙其身得全其節者鮮矣公本武人不知書其
語質平生嘗謂人曰豹死留皮人死留名蓋其義勇忠
信出於天性而然予於五代書竊有善善惡惡之志至
於公傳未嘗不感憤歎息惜乎舊史殘略不能備公之
事康定元年予以節度判官來此求於滑人得公之孫
睿所録家傳頗多於舊史其記德勝之戰尤詳又言敬
翔怒末帝不肯用公欲自經於帝前公因用笏畫山川
為御史彈而見廢又言公五子其二同公死節此皆舊
史無之又云公在滑以讒自歸於京師而史云召之是
時梁兵盡屬段凝京師羸兵不滿數千公得保鑾五百
人之鄆州以力寡敗於中都而史云將五千以往者亦
皆非也公之攻德勝也初受命於帝前期以三日破敵
梁之將相聞者皆竊笑及破南城果三日是時莊宗在
魏聞公復用料公必速攻自魏馳馬來救已不及矣莊
宗之善料公之善出竒何其神哉今國家罷兵四十年
一旦元昊反敗軍殺將連四五年而攻守之計至今未
決予嘗獨持用竒取勝之議而歎邊將屢失其機時人
聞予説者或笑以為狂或忽若不聞雖予亦惑不能自
信及讀公家傳至於德勝之㨗乃知古之名將必出於
竒然後能勝然非審於為計者不能出竒竒在速速在
果此天下偉男子之所為非拘牽常算之士可到也每
讀其傳未嘗不想見其人後二年予復來通判州事嵗
之正月過俗所謂鐵槍寺者又得公畫像而拜焉嵗乆
磨滅隠隠可見亟命工完理之而不敢有加焉懼失其
真也公善用槍當時號王鐵槍公死已百年至今俗猶
以名其寺童兒牧豎皆知王鐵槍之為良將也一槍之
勇同時豈無而公獨不朽者豈其忠義之節使然歟畫
已百年餘矣完之復可百年然公之不泯者不繫乎畫
之存不存也而予尤區區如此者蓋其希慕之至焉爾
讀其書尚想乎其人況得拜其像識其面目不忍見其
壊也畫既完因書予所得者於後而歸其人使藏之
張益州畫像記(蘇洵/)
至和元年秋蜀人傳言有冦至邊軍夜呼野無居人妖
言流聞京師震驚方命擇帥天子曰毋養亂毋助變衆
言朋興朕志自定外亂不作變且中起不可以文令又
不可以武競惟朕一二大吏孰為能處茲文武之間其
命往撫朕師乃惟曰張公方平其人天子曰然公以親
辭不可遂行冬十一月至蜀至之日歸屯軍撤守備使
謂郡縣冦來在吾無爾勞苦明年正月朔旦蜀人相慶
如它日遂以無事又明年正月相告留公像於淨衆寺
公不能禁眉陽蘇洵言於衆曰未亂易治也既亂易治
也有亂之萌無亂之形是謂將亂將亂難治不可以有
亂急亦不可以無亂弛是惟元年之秋如器之欹未墜
於地惟爾張公安坐於其旁顏色不變徐起而正之既
正油然以退無矜容為天子牧小民不倦惟爾張公爾
繄以生惟爾父母且公嘗為我言民無常性惟上所待
人皆曰蜀人多變於是待之以待盜賊之意而繩之以
繩盜賊之法重足屏息之民而以碪斧令於是民始忍
以其父母妻子之所仰賴之身而棄之於盜賊故每每
大亂夫約之以禮驅之以法惟蜀人為易至於急之而
生變雖齊魯亦然吾以齊魯待蜀人而蜀人亦自以齊
魯之人待其身若夫肆意於法律之外以威刦齊民吾
不忍為也嗚呼愛蜀人之深待蜀人之厚自公而前吾
未之見也皆再拜稽首曰然蘇洵又曰公之恩在爾心
爾死在爾子孫其功業在史官無以像為也且公意不
欲如何皆曰公則何事於斯雖然於我心有不釋焉今
夫平居聞一善必問其人之姓名與其鄉里之所在以
至於其長短大小美惡之狀甚者或詰其平生所嗜好
以想見其為人而史官亦書之於其傳意使天下之人
思之於心則存之於目存之於目故其思之於心也固
由此觀之像亦不為無助蘇洵無以詰遂為之記公南
京人為人慷慨有大節以度量雄天下天下有大事公
可屬
西園雅集圖記(米芾/)
李伯時效唐小李將軍為著色泉石雲物草木花竹皆
妙絶動人而人物秀發各肖其形自有林下風味無一
㸃塵埃氣不為凡筆也其烏帽黄道服捉筆而書者為
東坡先生仙桃巾紫裘而坐觀者為王晉卿幅巾青衣
據方几而凝竚者為丹陽蔡天啓捉椅而視者為李端
叔後有女奴雲鬟翠飾侍立自然富貴風韻乃晉卿之
家姬也孤松盤鬱後有凌霄纒絡紅緑相間下有大石
案陳設古器瑶琴芭蕉圍繞坐於石盤旁道帽紫衣右
手倚石左手執巻而觀書者為蘇子由團巾繭衣手秉
蕉箑而熟視者為黄魯直幅巾野褐據横巻畫淵明歸
去來者為李伯時披巾青服撫肩而立者為晁無咎跪
而捉石觀畫者為張文潛道巾素衣按膝而撫視者為
鄭靖老後有童子執靈壽杖而立二人坐於盤根古檜
下幅巾青衣袖手側聴者為秦少游琴尾冠紫道服摘
阮者為陳碧虚唐巾深衣昻首而題石者為米元章袖
手而仰觀者為王仲至前有鬅頭頑童捧古硯而立後
有錦石橋竹徑繚繞於清溪深處翠隂茂密中有袈裟
坐蒲團而説無生論者為圓通大師傍有幅巾褐衣而
諦聴者為劉巨濟二人並坐於怪石之上下有激湍潨
流於大溪之中水石潺湲風竹相吞爐烟方裊草木自
馨人間清曠之樂不過於此嗟乎洶湧於名利之域而
不知退者豈易得此邪自東坡而下凡十有六人以文
章議論博學辨識英辭妙墨好古多聞雄豪絶俗之資
髙深羽流之傑卓然高致名動四夷後之覽者不獨圖
畫之可觀亦足彷彿其人耳
五百羅漢圖記(闕名/)
五百羅漢圖一幅入定於龕中者一人䕃樹趺坐而説
法者一人左右侍聴者八人説經者六人課經者六人
課已而收經與誦而倚杖者各一人環坐指畫而議論
者麈揮手杖支頤相嚮而談者各六人歸依實塔者五
人和南合座者六人稽首舎利光者八人飯餓鬼者四
人食烏鳶者施魚鼈者各五人雲升者六人指現五色
光者鉢現白光者泉涌於頂者火燃於踵者袒而洗耳
金環手隨求而立者各一人受齋請者七人受龍女珠
獻者六人受兩猊花獻者四人受往生花獻者七人受
衣冠從三生謁者五人受胡輪贐者七人受胡從兩槖
駝而致珍者四人受海神跪寳者五人騎龍者跨虎者
乗馬者象駕者獅子馭者各三人為&KR1608;説法者一人後
座者三人植錫而座巨蟒上者一人背樹矚山鵲者六
人注猱升者仰鳯集者閲麋鹿者各四人俛伏羱者翫
舞鶴者各五人擷菡萏者一人從後者五人書蕉葉者
五人持蕉葉而涉筆者二人焚香而茗飲者六人臨流
而滌鉢者三人滌已而持歸者一人浣衣者就樹絞衣
者浣已而歸者將浣而進者隔岸而覘者各一人洗屨
者後洗而納屨者振衣而去者各一人削髮者為削髮
者沐而待者解衣者既解收衣者各一人補毳者二人
操刀尺者一人治綫者三人泉湧於石逺近而觀者十
六人度石梁者三人欲度者四人行錫杖者二人導者
二人贊者三人芒屩擔簦而歸者三人束裝而行者一
人或坐或行或立跏趺款欠杖拄笠負數珠白紼山曲
水隈塗覯而卒遇者十八輩合一百二十有三人或坐
或行或立背樓觀慿欄循據危迫險俯瞰仰睇直視轉
盼側睨旁顧近相目逺相望者二十八輩各一百三十
九人凡羅漢五百人而佛處其中焉佛之旁又有寳冠
珠絡持如意執蓮華座猊象者菩薩二右袒徒跣曲拳
和南而後侍者弟子十瞻贊而前謁者十六甲胄椎髻
挺劍秉鉞立左右者善神二别三十有一焉又童子有
抱經室主茶奩荷䇿持缾㸃湯徹器凡十有六鬼有馭
龍馭馬象受施食送齋書鱗身鳥咮衣短後隠樹而窺
者凡十有四雜人物有白衣胡跪獻花香珍怪衣冠而
謁驅牛以從載犀象挈筐篚而進被甲服弓矢愕而瞻
歎者凡十有九鳥獸有鳯鶴鵲烏龍虎犀象獅子馬牛
槖駝蟠蟒戲猊猿猱大小四十有三然以羅漢為主故
號五百羅漢圖世傳呉僧法能之所作也筆畫雖不甚
精絶而情韻風趣各有所得其綿密委曲可謂至矣昔
戴逵常畫佛像而自隠於帳中人有所臧否輒竊聴而
隨改之積數年而就予意法能亦當研思若此然後可
成非卒然而為之者也
白蓮社圖記(晁補之/)
廬山白蓮社十八賢者始晉太元中雁門正覺法師慧
逺愛此山卜居之而河内覺寂大師慧永先居西林故
法師所居號東林云法師神明英越初從太行釋道安
落髮道安知其能使道流東國者也時諸方名徳聞風
而至與同修淨土之社者甚衆而十八賢者社中之傑
也曰佛䭾耶舎佛䭾跋陀羅竺道生慧持慧叡曇恒道
禺道敬曇詵内有士曰劉遺民雷次宗周續之宗炳張
野張詮合十八人而佛䭾二尊者罽賔人皆神僧也餘
各有異跡又法師最善陶淵明陸修靖兩人高蹈不肯
入社先是南海漁人嘗網得文殊金像有文云阿育王
造也後商人於東海得其圓光以合像若符節陶侃嘗
取之旋失去至是法師禱之江上出焉永公室中嘗有
虎或畏之即驅上山去恒公行有鹿馴擾耶舎赤髭咒
水洗弟子足使閉目但聞風聲自龜茲一夕至如臧跋
陀羅嘗見彌勒兜率天上得不還果有釋迦舎利三顆
多羣士等皆有異跡見於其傳則法師可知已初法師
送客常以虎溪為限最厚陶潛陸修靖偶送兩客不覺
過溪然陶忘懐得失晉宋間一人耳修靖後得道度世
兩人固非入社者皆善法師而謝靈運恃才傲物嘗求
入社法師以心雜止之靈運不恨也為鑿二池種白蓮
後名其社云殷仲堪之為荆州也時入山修敬故圖中
所繪陶陸謝殷在十八人之外今龍眠李公麟為此圖
筆最勝然恨其略也故余稍附益之凡社中士十八非
社中士四從者若干馬六蓋人馬因龍眠之舊者十五
他皆新意也菩薩像倣侯翌雲氣倣呉道𤣥受塔天王
圖松石以闗仝堂殿雜草樹以周昉郭忠恕卧槎垂藤
以李成崖壁瘦木以許道寧湍流山嶺騎從鞬服以魏
賢馬以韓幹虎以包鼎猿猴鹿以易元吉鶴白鷴若鳥
鼠以崔白余自以意先為山石位置向背物皆非粉本
以授畫史孟仲寧使摹寫潤色之余幼慕無生長墮世
網不得出貶玉溪時道廬山愛而欲居不可家緡城八
年時往來於懐也至為思山辭十數醉輒歌之初見李
圖悠然忽如蠟屐扶杖行其中故為此圖特盡意
宋九賢遺像記(明宋濂/)
濓溪周子顏玉潔額以下漸廣至顴而微收然頤下豐
腴脩目末微聳鬚疏朗微長頰上稍有髯三山帽後有
帶紫衣褒袖縁以皂白内服縁如之白裳無縁舄赤袖
而立清明髙逺不可測其端倪明道程子色微蒼甚瑩
貌長微有顴眉目清峻氣象粹夷髯四垂過領袍土黄
色無縁内服領以白皂緇帽簷高白履和氣充淡望之
崇深伊川程子貌勁實顴微收色白黄而澹目有稜角
髯白而稍短在頰者尤短而翩翩若飛動帽袍與履咸
如明道儼而立剛方莊重凜然不可犯康節邵子色微
紫廣顙身頎然有顴特然其下癯骨爽而神清鬚長過
領内服皂領有翼圍之袍縚履如伊川聳肩低袖手立
而睨視坦而莊和而能恭横渠張子面圓目以下微滿而
後收色黄鬚少短微濃衣帽類康節履亦如之高拱正
立氣質剛毅徳盛而貌嚴温國公司馬子色黄貌癯目
峻準直鬚疎而㣲長半白在耳下者亦半垂耳輪濶微
向面幅巾深衣大帶加組方履黑質白絇繶純綦前㣲
下而張拱指露袪外有至誠一徳不以富貴動其心之
意晦菴朱子貌長而豐色紅潤髮白者半目小而秀末
脩類魚尾望之若英特而温煦之氣可掬鬚少而疎亦
强半白鼻與兩顴微齄齄㣲紅右列黑子七如北斗狀
五大二小五在眉目旁一在顴外一在唇下須側耳微
聳毫生竅前冠緇布冠巾以紗上衣皆白以皂縁之裳
則否束緇帶躡方履履如温公拱手立舒而能恭南軒
張子姿貌恢偉眉目森秀白而潤豐下少鬚神采燁然
椰冠紗巾道服青皂縁繫以縚履白坦蕩明白使人望
而敬之東萊吕子形貌豐偉顔色温粹眉厚而秀髭淺
而清衣道服皂縁冠幅巾躡皂履望之似嚴毅就之如
入春風中金華宋濓曰天生九賢蓋將以明斯道也今
九原不可作矣濂寤寐思之而無以寄其遐情輒因世
傳家廟像影叅以諸家所載作九賢遺像記時而觀之
則夫道徳沖和之容儼然於心目之間至欲執鞭從之
有不可得於戲九賢亦夫人哉
家慶圖記(宋濓/)
浦陽江上有朱仲賢氏年垂七十而其壽母尤夫人則
歴九十二春秋矣猶康寧飲㗖如恒人當候序和適壽
母出坐鞠隱堂中仲賢率家屬分立左右稱觴為歡州
里觀者莫不徘徊歎慕縣校官張君正卿獨曰是亦希
有事也不可以不識命畫史作家慶圖裝褫成巻指示
金華宋濓指曰鶴髮垂領神色恬康危坐榻上者壽母
也其右方帶襞積冠張拱前趨而角巾三人從子男子
也五冠者與一童子列其後者孫也二兒挾册徐行自
語顧語者曾孫也其左方盛服而參差立者四子婦也
三兒二大一小大者攜小者行手中執鞠花者曽孫女
也重立於右上二抱嬰孩一獻桃一捧茗甌者四孫之
配也一俯倚榻上一牽壽母衣一熙然侍立其側者三
孫女也指畢合而計之凡二十有八人且曰先生史官
也其言信於海内願為序而傳之嗟夫壽之為言乆也
最人之所不可得也然亦有得焉而㷀然索居者非壽
也又有得焉而謀不及朝夕者非壽也又有得焉而左
右不能孝且養者非壽也又有得焉而體尫氣羸十日
九疾者非壽也又有得焉而禍患迭嬰中心靡寧者非
壽也今壽母享此高年尊安無疾孫子秩秩皆能盡養
家道豐裕心志怡愉是無五者之失而有自足之樂矣
得不為希有之事乎正卿之為是舉宜也非過也且昔
人之所至願一則曰壽二則曰壽非惟欲乎巳又且祝
於人豈不以壽出乎天而非人之所能乎設或有之誠
可歌也已吾婺素號文獻之邦振黄鐘之鏗鍧剪毛羽
之紛蕤者比比有之其能為仲賢撰為賦頌矣乎
三渠陳氏家園一覽圖記(李夢陽/)
三渠陳氏者莆人也舉進士官至户部郎中無何謫均
州同知尋陞汝州知州以留滯不能歸蓋夢魂常遊於
家園於是作家園一覽圖曰吾覽之即猶見家園爾其
友人李子叩之陳君曰直吾宅而南三里許突然而倚
空者莆之壺公山也其山蟠踞數十里高踰千丈狀端
士搢笏而立而一支蜿蜿蜒蜒奔而西盡處稍突為穴
則先大夫贈户部郎中毅菴先生先妣贈宜人呉氏墳
也前有峯對峙面溪溪之源有二一自寳勝溪西來一
自龍潭溪南來合流於墳之西南半里許是為南溪口
北行三百餘步滙為潭墳亦面之潭蓄復流折而東行
亦三百餘步北面有峻山石㘭則𦵏我先太母黄氏太
叔母張氏而其墳亦面溪二墳隔水略相朝拱故曰夾
溪先隴溪東流折而西北行里許又折而東有石山岸
北俗呼龍臂嶺又東二百步夾溪皆田以供墓祭者南
有屋十餘間此所謂龍臂南莊也莊有二水磨粉麥獲
微息亦以供祭至是而溪始曲折東北行四五里又折
而西有石橋名壺公橋今圖内邊橋夾溪蒼蒼鬱鬱者
皆茘枝樹也岸北稍東茘枝樹中故有屋數間今圯矣
溪又西北行半里許始入大渠蓋永春徳化仙遊
三縣之水迤邐三百里入莆至木蘭山下通海號木蘭
溪而宋時有李姓者築陂鑿渠以溉田今圖内邅延左
行者是也渠繞山東行四里一股分而北名曰横渠又
二里許又一小股分而北名曰西渠又三里許又一股
分而北名曰下渠是為三渠今予竊之為號西渠北行
二里許亦岐為二俗呼雙乂溝一東流里許滙為池可
二畝池北築田為地植茘枝與雜樹池蓄而復流東行
百步則先兄庶吉士五瑞與弟今刑部員外郎邦器居
之又東又折而北二百步許有通衢甃小橋通水于田
田之東吾宅焉族聚凡百餘家其林森森即前所謂直
南對壺公者也宅西有傑坊則予中鄉試所樹雙乂溝
一北流二里許折而東而南復折而東繞宅後里許與
下渠水㑹東北曲折行十餘里入于海蓋圖之大槩如
此而予曩與兄弟輩展墓而遊林登夾溪之隴宴龍臂
之莊躋壺公之橋逍遥于茘枝之圃翺翔乎三渠之徑
瞻嶺望海陟崇汎深酌醲割鮮敦朋叙族坐詠行歌蓋
旬浹不究其巔委今是圖一覽而即見其首末故凡繞
家園而峙者流者植者繚而曲者通而直者浮者凸者
瀦者蔚而離離者次而峭隅者望之若翔就之若伏者
凡予故所釣所采所舟所騎所坐所卧所行者皆列吾
前也故予覽之未始不豁然喜也已又鬱然而戚焉李
子曰子之戚者何也陳君曰傳曰君子過其故丘則黯
然以悲予行年五十餘矣宦情落落均汝去故鄉又八
千里音信罕往來今一覽而見吾家園有能不戚者乎
陳君又曰莆有四山北曰陳巖東曰成山西曰紫帽與
壺公均敵而對峙髙聳如四柱海潮自東北入莆莆人
分之為南北洋西南行曲折數十里至木蘭山下與木
蘭溪㑹故曰壺公蘭溪莆之望也今不能盡圖亦略見
其彷彿李子曰夫形家者流君子所不道也然述者奚
取焉予讀漢唐史至藝文志見其載堪輿金櫃塟經青
鳥子等書而牛眠馬跑亦時時見于他説陳君曰邑人
相傳宋朱子赴同安簿時一見壺公即曰莆田多人物
乃此公作怪於乎信斯言也則嶽降尼禱之説不虚矣
余曩立朝著蓋數見莆縉紳於戶部又見三渠陳子與
其弟五器已又見其子舉人竊謂陳氏更多賢今覽是
圖則陳氏多賢有以哉有以哉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