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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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九十八

            明 賀復徵 編

記三十九(古跡/)

  李白酒樓記(唐沈光/)

有唐咸通辛巳嵗正月壬午吳興沈光過任城題李白

酒樓夫觸強者靦緬而不發乘險者帖薾而不進潰毒

者隱忍而不能就其鍼砭搏猛者持疑而不能盡其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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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而復視其強者弱之險者夷之毒者甘之猛者柔之

信乎酒之作于人也如是翰林李公太白聰明才韻至

今爲天下唱首業術正救天必賦之矣致其君如古帝

王進其臣如古藥石揮直刃以血其邪者推義轂以輦

其正者豈憑酒而作也憑酒而作者強非真勇太白既

以峭訐矯時之狀不得大用流斥齊魯眼明耳聰恐貽

顛踣故狎弄杯觴沈溺麴糵耳一淫雅目混黒白或酒

醒神健視聽鋭發振筆著紙乃以聰明移於月露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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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之涓潔飛動移于草木禽魚使之妍茂騫擲移于邊

情閨思使之壯氣激人離情溢目移于幽巖邃谷使之

遼歴物外爽人精魄移于車馬弓矢悲憤酣歌使之馳

騁決發如睨幽并而失意放懷盡見窮通焉嗚虖太白

觸文之強乘文之險潰文之毒搏文之猛而作狎弄杯

觴沈溺麴糵是真築其聰翳其明醒則移于賦詠宜乎

醉而生醉而死余徐思之使太白疏其聰決其明移于

行事强犯時忌其不得醉而死生也當時骨鯁忠赤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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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其人收其逸才萃于太白至于齊魯結搆凌雲者有

限獨斯樓也廣不逾數席瓦缺椽蠧雖樵兒牧豎過亦

指之曰李白常醉于此矣

  岳陽樓記(宋范仲淹/)

慶厯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

廢具興乃重修岳陽樓増其舊制刻唐賢今人詩賦於

其上屬予作文以記之予觀夫巴陵勝狀在洞庭一湖

銜逺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横無際涯朝暉夕隂氣象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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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此則岳陽樓之大觀也前人之述備矣然則北通巫

峽南極瀟湘僊客騷人多㑹於此覽物之情得無異乎

若夫霪雨霏霏連日不開隂風怒號觸浪排空日星隐

耀山岳潛形商旅不行檣傾楫摧薄暮㝠㝠虎嘯猿啼

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憂讒畏譏滿目蕭然感極而

悲者矣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

沙鷗翔集錦鱗游泳岸芷汀蘭郁郁青青而或長煙一

空皓月千里浮光躍金静影沈璧漁歌互答此樂何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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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斯樓也則有心曠神怡寵辱皆忘把酒臨風其喜洋

洋者矣嗟夫予嘗求古仁人之心或異二者之爲何哉

不以物喜不以已悲居廟堂之髙則憂其民處江湖之

逺則憂其君是進亦憂退亦憂然則何時而樂耶其必

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乎噫微斯人吾

誰與歸時六年九月十五日

  新都縣八陣圖記(明楊慎/)

諸葛武侯八陣圖在蜀者二一在䕫州之永安宮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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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都之彌牟鎮在䕫者葢侯從先主伐吳防守江路行

營布伍之遺制新都爲成都近郊則其恒所講武之塲

也武侯之人品事業前哲論之極詳不復勦同其說獨

其八陣有重可慨者史謂侯推演兵法作爲八陣咸得

其要自今行師更不復敗深識兵機者所不能洞了葢

勝之於多算而出之於萬全非借一於背城而僥倖於

深入也惜乎其方鋭意以向中原而溪蠻洞獠左跳右

跋以裂其勢外㓂方殷内境自憊使夫八陣之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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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於二曹三馬之梟敵而乃止試於七縱七擒之孟獲

天威神算不騁於中原王者之區宇而僅以服南中巴

蜀之偏方事機既已遲精力又寖虧勇賈其餘師用其

分以爲大舉譬之逐盜救火之家挺刃決水猶恐不及

而内有讐賊自相乘機胠篋助燎則雖有倍人之智力

亦自無如之何侯之不幸勢正類此天之所壊誰能支

之祚去炎漢不待隕星而後知矣嗟乎國之興亡天也

而千載之下君子獨遺恨於蜀漢之事者非以武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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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至其故壘遺墟獨爲之愛惜不已乃其忠義之激人

不獨其法制陣伍之妙也不然則竇憲嘗勒八陣以擊

匈奴晉馬隆用八陣以復涼州是在侯前已有之而後

亦未嘗亡也功既有成而後世猶罕所稱述况能傳其

遺跡至今乎慎嘗放舟過䕫門弔永安之宮尋陣圖之

跡維時春初水勢正殺自山上俯視下百餘丈皆聚細

石爲之凡八行二十四蕝土人言夏水盛時沒在深淵

水落依然如故在吾新都者其地象城門四起中列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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壘約髙三尺耕者或剗平之經旬餘復突出此乃其精

誠之貫天之所支而不可壊者葢非獨人愛惜之而已

耳慶陽韓君大之以進士出宰吾邑始至拜侯之荒祠

次觀遺壘重有感焉謂慎曰之罘篆鍥燕然銘石藝焉

爾人不足稱也愛其藝者不泯其跡矧侯之地而可忽

諸君陣圖在䕫者有和叔獨孤之記少陵東坡之詩四

方灼知而此顧泯焉無所表識使往來不軾樵牧者不

禁非缺歟祠宇行當新之陣圖所在欲伐石樹道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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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曰諸葛武侯八陣圖碑隂之辭子宜爲之夫崇賢存

古以示嚮往焉循良事也推表山川考記往昔者則史

氏職也遂書之使刻焉

  仲宣樓記(王世貞/)

自王粲仲宣依劉表于荆州作登樓賦而江陵有仲宣

樓後襄陽有樓亦曰仲宣而友人襄少史周紹稷至自

修楚乘還斷以屬之襄陽其辭甚辨而其㫖以劉表始

至宣城用二蒯蔡瑁計討平諸賊北據漢川以臨中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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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五年而其子琮始降曹氏葢終始不離襄陽而江

陵特其支郡仲宣之依表爲幕下叅佐以共朝夕不應

去襄陽而登江陵之郡樓也然劉良注兹賦猶以爲江

陵而盛𢎞之荆州記則直以爲當陽其所稱陶牧昭丘

云江陵西有陶朱公冢其碑云是越之范蠡又當陽東

南七十里有楚昭王墓登樓則見之按張華志稱范蠡

塟南郡之華容又云濟州平隂東陶公山山有陶朱公

冢則所謂陶牧者未必確而楚昭王避吳去郢北徙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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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襄州之樂鄉其所謂昭丘者亦未必不在襄之近境

也賦又云倚曲沮之長洲注引地理志漢水房陵東山

沮水所出今房陵實爲襄接壤邑而沮水至郢入江故不

走江陵道然酈道元謂沮水南逕麥城西又南逕楚昭

王墓東對麥城而據此賦語爲證則仲宣之所登者一

而後人之所擬者三其在襄陽去賦事辭稍逺而於理

爲近也夫襄陽之必爲仲宣與江陵之必不爲仲宣吾

固不暇論其辭之微稱於後世若士衡兄弟之所讓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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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無足以容吾贊獨恠當仲宣時天下半糜躪于戈㦸

其可借而託足者獨荆州而幽憂感愴之極自謂其身

莊舄而心鍾儀若有羨於求羣之獸與舉翼之鳥豈以

景升之將阽而荆社之不永歟迨其一説琮而歸操甘

爲其用事之掾而内豔其所從之神武遂忘先太尉司

空之所以相漢其於辭葢不以風而以頌矣然則仲宣

之所爲懐思故土也非故國與故主也予既以語紹稷

而㑹襄國王有所拓餙于樓使使來請記今天子累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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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聖薄海内外爲一雖窮髪不毛之地梯航所可及者

若在堂隍之下而無所慮其私王以親賢有國兹土世

世共奉唯謹亦寧若景升之不恤其祀而自玷于宗衮

哉予故不辭而書之石以示夫遊者仰而國俯而家靡

所不衎衎即欲有撰述以鳴熙代之盛而附於登髙能

賦之義足矣固不必以仲宣輕重也

  鎮海樓記(徐渭/)

鎮海樓相傳爲吳越王錢氏所建用以朝望汴京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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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之意其基址樓臺門户欄楯極髙廣壯麗具載别志

中樓在錢氏時名朝天門元至正中更名拱北樓皇明

洪武八年更名來逺時有術者病其名之書畫不祥後

果驗乃更今名火於成化十年再建嘉靖三十五年九

月又火予奉命總督直浙閩軍務開府于杭而方移師

治㓂駐嘉興比歸始與某官某等謀復之人有以不急

病者予曰鎮海樓建當府城之中跨通衢截吳山麓其

四面有名山大海江湖潮汐之勝一望蒼茫可數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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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廬舍百萬戸其間村市官私之景不可億計而可以

指顧得者惟此樓爲傑特之觀至於島嶼浩𣺌亦宛在

吾掌股間髙翥長騫有俯壓百蠻氣而東夷之以貢獻

過此者亦往往瞻拜低回而始去故四方來者無不趨

仰以爲觀遊約如此者累數百年而一旦廢之使民悵

然若失所歸非所以昭太平恱逺邇非特如此已也其

所貯鐘鼓刻漏之具四時氣候之榜令民知昏曉時作

息寒暑啓閉桑麻種植漁佃諸如此類是居者之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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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而一旦廢之使民懵然迷所往非所以示節序全利

用且人傳錢氏以臣服宋而建此事昭著已久至方國

珍時求緩死於我髙皇猶知借鏐事以請誠使今海上

羣醜而亦得如錢氏事其祈欵如珍之初詞則有補於

臣道不細顧可使其跡堙沒而不章耶予識清海徼視

今日務莫有急於此者公等第營之毋浚徴於民而務

先以已於是予與某官某某等捐於公者計銀凡若干

募於民者若干遂集工材始事於某年月日計所搆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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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爲門上架樓樓基疊户髙若干丈尺東西若干步南

北半之左右級曲而達於樓樓之髙又若干丈凡七楹

礎百巨鐘一鼓大小九時序榜各有差貯其中悉如成

化時制葢歴幾年月而成始樓未成時劇冦滿海上予

移師征討日不暇至於今五年㓂劇者禽來者遁居者

懾不敢來海始晏然而樓適成故從其舊名曰鎮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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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辨體彚選巻五百九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