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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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卷六百二十四

            明 賀復徵 編

志九

  錦衣志(明王世貞/)

燕王初起帥師蕩山東度臨邑臨邑書生紀綱叩馬首

請効王與語恱之綱善騎射頗目法家言便辟應對精

刻詭秘耐逆鉤人意所嚮先發以為績王日益幸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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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即位擢綱自忠義衛千户為都指揮僉事治錦衣親

兵復典治詔獄天子既繇蕃國起以師脅僣大位内不

能毋自疑人人異心有所寄耳目矣綱覘之益布其私

距日夜操切陰計聞上上大以為忠暱之謦咳亡間即

淇成諸公號元勛見則自匿引不敢以身比數而綱小

人也遂驕窮意為非行僚屬指揮莊敬袁江千户王

謙李春等故無賴曲侍奉綱相縁借奸利數百千端上

久亦頗悟疎之中貴素仇綱者白發其端上令給事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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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廷劾下御史院按騐俱有狀上大怒即日捕誅綱磔

於市仍夷三族而令御史院罪狀綱其畧曰謹按故都

指揮綱儇薄駔儈陰斂陽卻攩㧙蠆尾包藏虺心積稔

惡極未易指數按綱前後使腹心幹偽為詔下諸司鹽

塲勒鹽四百餘萬還復稱詔奪官舶二十艘牛車四百

輛載入私第勿予僦人牛立稿又即獄喝持大賈數十

百家家索賂不等為黃金三百五十兩白金二千兩鈔

四十五萬貫帛千五百疋又挾詐取交阯使黃金八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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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金盆一異寳二十枚奪民人倪貴等第舍莊宅十七

所計直金三十餘萬匿縣官予民地八所直二十餘萬

從籍故晉王乾没黃金五百兩金盆一寶釧二白金鞍

轡二又從籍故吳王没琴瑟御龍服王冠還輒衣故王

冠服坐髙坐置酒命優童真保道真吉祥等效伎樂奉

觴上壽呼萬歲徐勞卿等無恙敬舉卿之觴綱諸所用

金裝八寳環八寳帽飾玉盞玉水池硯珊瑚犀毗玉束

帯紅鋪床玉石馮几咸飾交龍日月星斗度如乘輿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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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所怒内侍右班當下綱論棄市者輒將至家具洗沐

好食食之陽為言見上赦若誘取金帛且盡更數日將

至市殺之而先日以行刑報嘗喜道姑陳氏姿首欲買

置媵為都督薛祿所先怨之遇於大内持钁钁祿首腦

裂幾死祿懾噤不敢言又道恚都指揮伊實特穆爾不避

誣持其冒賞事捶之死綱家蓄養亾命耗山劉等多造

鐵甲弓弩萬計腐取良家子十八以下數百人充左右

役詔選媫妤才人既試可令暫出待嵗綱輒簿錄其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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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内之别以次塞莫敢問吳人故大豪沈萬三子文度

萬三生嘗伏法髙皇帝籍没其家所漏貲尚富而文度

頗為人把持其短患之因綱舍人匍伏見白進黄金百

兩白金千兩龍紋被一床龍角一株竒寶十具異繒綺

四十疋願得從贄御列為外府外廄嵗致粲六百石鈔

二十萬貫醞百石布帛以時進食餌羞果以月進綱許

之仍語文度吾后庭未充若為我吳中徵好者不為數

文度因是挾綱十五而分民間室亡誰何者綱自維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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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重重且迫上冀得所欲當端午上射柳綱私其司射

鎮撫龎瑛曰我故射不中而子折栁鼓噪以觀兵部尚

書御史既射綱謬為不中瑛折柳鼓噪竟射無糺者綱

乃喜詫曰是無能難我矣按綱為天子腹心臣負委任

妄意不軌擢髪不足數罪罪誠當萬死其僚指揮敬江

千户謙春鎮撫瑛比周為誣罔當死并諸應從坐人以

輕重受條詔曰可頒示天下自紀綱誅終文皇帝世錦

衣衛雖典詔獄畫可領諾而已欿然中消不復能望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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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

英宗初理衛事者指揮僉事劉勉指揮使徐恭咸文無

害上年少中貴人用事者王振張甚弟山海俱緣振官

指揮治錦衣事貴顯矣然俱盛年擁珍重漁色而湛飲

多鬬雞擊鞠狗馬之好不事事事頗推繇馬順馬順者

亦指揮也以義子事王振見必膝行蘧除戚施振甚暱

嬖之國子祭酒李時勉有所忤振陰令順行其伐廟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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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囊三木廟門久之始釋有雷震奉天殿鴟吻翰林侍

讀劉球應詔上封事語多侵振振大怒而會編修董璘

言太常用道流不稱請自為卿共祀忤上下獄順搒笞

璘使引球為具藁草即朝班中捽之出球不知所坐款

第曰若臾振死我死即訴上帝耳竟與董璘盆死獄家

人行求屍順故糜之弗得也而順有子年二十餘病孱

久困矣歘起持順髮拳且蹴之曰死老奴令而異日禍

隃我我劉球也順再拜謝罪不可俄而子死中貴人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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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北伐虜也先陷土木敗聞時郕王監國朝羣臣伏

闕泣請籍振家并誅振弟指揮山海未報衆忿鬨無所

泄而馬順前謂衆姑巳胥後命給事中王竑直前提捽

順曰是非奸人黨耶衆趣前擊殺順須臾血肉壒起不

可辨矣王恐乃下令誅山海籍中貴人振家因併籍順

畜藏金珤無筭於是理錦衣事者指揮畢旺碌碌循職

而已而英宗之在北營也校尉袁彬始得見袁彬者少

以材力射生選從刺姦緹騎既從征没虜麾下牧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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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之乃使侍上上方坐槖駝帳中咄咄無所出得彬甚

喜彬温美多計數善言笑時時為隱語悦上獲一羊髀

烹而共啖之晝斧薪伐木夜則以背承上足而寢虜挾

上攻雲中轉戰上谷遂躪闗而下趨京師小不遂輒欲

僇殺彬上至為泣請之不得而哈銘者故夷種官為賜

姓楊以譯鞮從陷虜頗幸也先間以詼諧解之僅免也

先欲使妹尚上上謀之彬曰不可請辭以返國而聘彬

嘗病中寒上親為治糜啖之身壓彬背汗洽良已及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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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還稱太上皇絀彬勞僅拜錦衣百户太上皇還為皇

帝即日召見彬語絮且泣超為都指揮僉事理錦衣事

賜城東甲第一區引太液池穿中御溝達之黃金十鎰

白金二十鎰綵綺鹽醪醯醬乾□充實又加賚妻異繒

精鏐各有差擢楊銘千户賜半之間夕宴對畧用家人

禮然彬畏滿好避而同列門達逯杲顯達初以錦衣校

用文無害理鎮撫司積功次稍遷至指揮而其所任校

逯杲繼起與同列上故緣中貴人吉祥及忠國公石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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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大位德之而二人驕干請不已上心厭之欲稍稍削

其重以屬彬固謝不敢乃屬杲杲數伺忠國公罪狀聞

上併其從子定逺侯彪誅之上益貴重杲理篆者都指

揮王某取充位而已杲遂持吉祥陰擬之急乃與其從

子昭武伯欽謀以五鼓從騎就謁杲出見之欽拔刀手

斷杲頭攻長安門不下尋就擒詔族吉祥贈杲右都督

彬請急不任而門達獨重達佐理衛得兼治鎮撫司鎮

撫於錦衣屬也而得專治獄或上有所怒特下與緹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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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曹鉤發者俱以委鎮撫獄竟自上請可否毋由錦衣

大僚達為人沈敏善計筭所讞恒規上㫖而決時上業

已誅曹石内惴不自安恒借達為强而達多所陰獻累

遷都指揮僉事治鎮撫如故時上最所禮信者李賢達

次之每朝而左顧則命賢右顧則命達賞賚無筭而達

内害賢寵譖於上曰是嘗受陸瑜金酧尚書者上疑之

不召可半嵗而袁彬猶以義故位達上達知上薄之搆

以死罪劾奏上不樂曰是負我者然故人不死足矣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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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以任若達退則執彬下獄脅以火五毒更下彬不勝

苦且誣伏矣而燕中少年楊賢者嘗為漆工尚方奮曰

袁公上魚服侣也門達何人而輒害之因上疏詆達姦

惡數十百事事有指而極稱彬枉且有社稷功不宜罪

詔併下達治達恚捶賢至百餘賢恐遂死不得白謬曰

吾有陰事欲告公達令箯輿前前迺薆逹耳曰吾小人

何辦為此李學士草耳達大喜趣罷笞出湯沐沐賢醪

肉食之持牘面訴曰李賢令楊賢中臣為袁彬地獨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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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陛下法乎上曰明於東朝堂辨之之東朝堂楊賢度

上已集羣臣出餘肉大呼曰天乎寃哉門指揮醪肉食

我而令引李也李學士貴人吾何從見之且吾死固分

奈何寃他人為也上悟趣出袁彬令分司南都餘俱置

不問然自是達寵漸衰不復寄腹矣居一載驛召袁彬

還職寄如故上崩李賢益重達内不自安出怨望語御

史言之詔執赴法司論戍嶺表濵行袁彬帥僚出餞郊

墅握手語繾綣已揮囊金為解裝良厚衆咸多彬不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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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有古長者風彬再遷掌衛事至都督僉事乃卒

  其三

孝宗皇帝仁聖委法秋官御史䑓廷尉嘗曰與我共天

下者三公九卿也以故緹騎逆自歛不敢有所為而其

帥如季成李珍趙鑑亦後先逡逡守祿俸而已獨牟斌

以指揮領鎮撫有聲斌字益之博學曉文義為儒衣冠

其所理恒傳經而法户部郎李夢陽嘗奏封事言壽寧

侯忤㫖下獄斌曰郎封事大善即言壽寧胡不指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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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諸羽翼耶夢陽曰慮置對耳斌曰置對則奚難吾能

剪厥羽翼也因傳經牘具上夢陽得不貶正德初劉瑾

持中權逐大學士健遷而削尚書韓文等籍而諫臣劉

&KR0581;戴銑等數十人後先下詔獄斌輕刑奠居曲為申救

御史任諾愬諸僚草奏署其名已實他出不與也斌曰

古有恥不與黨人名者公為忠悔耶劉瑾復要斌去奏

首權姦事斌不可而顧語同列曰存此諸公臣節庶幾

白他日乎宋鄒道原以失先奏被害吾儕何自計為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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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瑾大怒望斌又偵知其庇言官也矯詔廷杖之垂死

謫戍邊劉瑾誅驛召斌還領鎮撫如故知府劉祥搏其

守閹因相論奏中貴人張雄者納守閹賂陰喝斌令歸

曲祥仍為閹導賂斌不可雄恚挾詐陷之安置武昌感

疾卒斌之再起也長子喪工部循故事官為賻三百金

斌指其存者二子曰吾司刑不道天禍一子懲而受金

行及此矣蓋庳屋敝衣再遭譴怡怡若素云相臺崔銑

記其事盛稱服斌謂直節懿行即名經術士大夫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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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四

錢寧者不知何氏少孤鬻中貴人錢能家為養子遂

冒錢寧生而警敏巧媚異常兒能頗嬖之時鎮滇攜以

往俾主侍應賔客而滇守備盧洪者出入能門下顧見異

其相因大贈遺金帛曰苟富貴無相㤀寧跪謝曰君侯

幸厚奴既爾何愧之也洪曰不也若不見衛將軍者侯

乎寧日以重錢氏而㑹中貴人能死推恩家人寧得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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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百户上時從諸中貴人㣲服縱射游獵自稱朱壽

若張公子事者寧始緣馬永成見上於豹房為握槊走

馬手搏諸戲上大恱絶愛幸之賜國姓命為義子俄進

指揮使領衛事諸詔獄緹騎刺姦悉𨽻屬焉凡所從幸

南海北苑網魚兎射狐豕手猛獸出上谷西之雲中穿

塞直抵延綏徑虜廷而後歸寧又進錢永安亦賜姓官

至右都督寧遷為左都督使事如故遂大煽簸威澤所

頥指諸司毋不惴惴承奉恐後而或意間向背者輒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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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㫖行之而盧洪亦用寧力進叅將鎮金齒嘗故勘殺

平人二煅其屍及奪民居財産萬計事發寧以屬御史

唐龍龍不承抵洪罪寧憾之甚未有以中也寧故繇中

貴人進乎中貴人則易之寧見陽為恭謹叩頭稱死罪

上嘗怒中貴人張永欲殺之皇太后為請不能得賔客

居間屬寧寧曰吾力能得之顧諸公居一何魚肉我耳

乃宛轉為上解永果免中貴人則改事事寧矣而諸省

總鎮監鎗督撫貂璫大臣請事者以萬金為薄擲弗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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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寧所進江彬許泰神周者俱有寵寧獨能以謹身和

柔媚上而已耳不能如彬等武幹又日夜譖傾寧居無

何寧王宸濠反誅事連寧下朝堂按問具狀㑹肅皇帝

立獄上其畧曰故左都督寧夤緣中人托號義子濁亂

國姓玷汚天秩諸所頤使同於山嶽及非受上云何詐

稱得請或口授王綸或手寫御筆前後傳奉大小職官

脅取方鎮郡邑文武金寶瑰異直巨百萬其姻族錢永

安子傑等貫魚驟進翼虎自肥咸辱國姓至都督都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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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等官故寧庶人宸濠以復䕶衛請行萬金寧為下兵

部允之倒授阿銛故滋叛柄又以按察副使胡世寧條

列庶人不法狀庶人恐復行五千金寧捕世寧下獄煉

質萬方逓戍遼左上未有太子庶人有子自以疎且非

次不當立欲伺上間内入東宫復行五萬金寧陰為契

約假以進香取留報庶人金玉帯各二鬧裝七寳帯一

竒繒綵十為御書加璽詭言上賜庶人大喜列牙受賀

令其國僚衣紅四十餘日庶人前後問謝行金約十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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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㑹御史蕭儀發其反謀將置獄者就按石室霄畫寧

信旦馳報令先發制人已從中起大事易就庶人反今

連寧寧有危社稷之心罪惡萬狀宜據法磔裂夷三族

亡少長皆殊死詔曰可籍其家黃金可萬斤白金三十

萬斤白玉帯二百五十束獅蠻帯二束祖母琭佛像二

胡椒千五百石他竒珤弓弩器甲名畫稱是斥賣園宅

直三十萬萬計增益縣官二嵗賦錢永安等皆從坐誅

寧為人狡陽敬禮士大夫樂施予雖誅人頗有稱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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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五

代寅者陸炳炳少以力幹稱强敏通書數嘗一登武舉

遂自指揮數遷為左都督或云炳嘗從上幸承天行宫

火炳以宿衛排宫門負上出於熖上心德之不欲顯其

狀故炳事無傳者其官獨驟貴異他人莫測也炳既歘

起代父執衛政其同列皆父黨炳陽為敬事之而徐以

計去其易巳者又能得閣臣心以故日益重嘗捶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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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指揮為御史所繩詔弗問大學士言故愛暱炳炳亦

事之謹甚而亡何御史糺炳亂鹺政擅榜禁小錢諸不

法狀言欲從中下捕治炳行三千金解救不得長跪泣

謝罪乃已炳楚士銜大學士言刺骨而㑹言與其同列

嵩爭寵不勝免炳合謀嵩發言所與邊帥闗節書上怒

為誅言大學士嵩更德炳且竒之引與共籌筴矣炳所

選用衛士緹騎皆長安中大豪善把持長短者多布耳

目所睚眦無不立碎然其屬小犯法即置之死而炳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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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幸上言無不從夕趨走麾下唯諾者晨拔置同列故

其下甚畏炳而慕趨之恐後咸寧侯仇鸞以大同帥入

援總天下兵權勢張甚無所不狎侮視大學士嵩蔑如

也而獨意憚炳炳亦曲奉之不敢與鈞禮而出重金帛

結其所親愛探得鸞陰私鸞病死炳即行其謀反狀族

之累加太保兼太子太傅中貴人馬廣領東厰者也李

彬司樞密者也其人咸耆宿握重自恣炳前後刺其罪

下獄死京中外惴惴重足不寒而慄凡豪貲滿萬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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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酒食過輒收而籍之亡遺者然浮慕義名居之又好

為敬禮士大夫士大夫即上所甚恨下詔獄廷杖緩之

不令死以俟上怒解即貶戍出金錢治道里飲食費不

惜也炳既貴驟得薦紳間聲而又善上所親近者中貴

人司禮錦元相嵩咸與炳結婚姻盤據相重矣上彌益

幸之召入侍西苑直供奉青祠加兼少傅食伯爵奉炳

又益遴緹騎驍勇者七千人别置裨將領之而其所召

募畿輔秦晉齊魯間駢脅超乗跡射之士以千計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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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鮮衣怒馬而仰度支者凡十五六萬人大司馬持其

籍仰屋歎而已元相嵩既已縱其子攬文武選權而炳

從中調停各曹事亡所不闗白方鎮督撫大臣非乂故

而錢通者以八九給事御史自跪門下者亦十之三四

炳所畜金珤竒異以巨萬計甲第膏腴擅燕中而其歲

出饋遺宰相中貴人亦以萬計時又有朱希孝者領巡

捕希孝成國公希忠介弟也用兄任數遷至左都督加

太子太保希孝寛然長者不恥為屈得元相驩然炳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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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勢望迫其於元相外相倚而已不能如希孝還往無

間也然希孝事炳卑下多避炳以故無意害之嗚呼錦

衣一禁校耳其領宿衞則光祿勲也刺姦則司𨽻也至

炳而分將相任極矣一重於紀綱再重於錢寧三重於

陸炳其究乃位師保叅綸綍不亦殆哉炳所與共事者

都督髙恕麥祥黃浦此皆中貴人子弟飾輿服肥酒食

宫室苑囿聲色以娛其身如是耳此乃炳所羞接席者

何足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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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變志

萬厯丁丑十月朔異星見西南歴尾箕而進光芒長亘

天狀若練氣成白虹輦轂洶洶先四日江陵張師相居

正聞父訃翰林當有治䘮者吳編修中行趙檢討用賢

皆其所校士往治喪二公者文章行誼雅重於時内閹

馮保挾沖主權重柄於宫闈江陵固交卑事之共計新

鄭元相高拱去一意擅威福專賄賂以諸子為馮之義

兒因占制科鼎甲而自居太師稱政府刑名刻覈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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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翼耳目么麽牛馬藉氣力而齮齕人者率多卿省兩

衙門人其幸昵之奴游守禮者横倨甚睢盱縉紳間俱

以楚濵呼之先是御史劉臺按遼時上䟽發江陵之奸

語切直首犯其鋒逮赴詔獄編伍去而疏中實先言其

奪情戀位遺親云其聞訃之夜漏已下二鼓而昧爽時

特㫖即從中出留之内豎將司禮之命絡繹至附耳躡

踵而江陵時作擎曲狀受意指於二輔臣引奪情例以

聞天語慰勉損貶殊至蓋曠古異典祗在聞訃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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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謂非密畫夙搆者耶迺初辭疏中云守制是常禮小

節且云有非常之人然後有非常之事又一二日即平

章幾務於苫塊中辭疏僅至再忽自請留京守制以次

馳驛回籍營喪事時編修吳中行遂稱疾杜門而檢討

趙用賢則與沈修撰𢡟學時時過學士王公錫爵所慷

慨欷歔曰波流瀾狂砥之障之豈無其人乎䑓省諸諌

官望頤承㫖聮名乞留䟽既上而位九列者復四出囑

其長為倡以效之士大夫咸埀口結舌噤不敢出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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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二公觸目激𠂻各有伏闕上書之思而各不相聞

問也草數具謂史臣無言責姑俟有先發者足以明大

倫伸正義足矣至十六日檢討過編修所抵掌談時事

詞意激昻殊勃勃因㣲洩王學士痛憤語次述沈修撰

貽書李司徒㓜滋云師相之歸宜決臺省之留宜寢李

蓋為江陵周親所雅善者李答書以沈所言宋頭巾語

此宋之所以終不競也今師相不奔喪是聖賢之道直接

揖遜征誅而得其傳者本朝惟新建可與言羅生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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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此耳又次日沈修撰私相語曰臺省有疏則臺省無

言矣翰林風化之原繼文毅而起者誰歟編修遂出袖

中草示檢討讀之扼腕拊膺芒芒然策馬歸亟草疏矣

是日編修叩關王廟曰欲有敷陳諸無顧惜第吾有母

老矣猶得餘生返故園乎若奪官貶秩甘如飴也沈修

撰從檢討所聞之亟過編修為覔寫本者沈復謀之王

學士學士又亟過編修學士曰三綱淪九法斁舉國若

狂矣士氣摧阻世道陵夷至此哉索疏草讀曰此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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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嘻之怒甚於嫚罵者君能置死生乎不能則不可為

也編修頷之曰齋心舉念時業已辦此矣學士淚澘澘

承睫而别十八日編修書首上即過江陵所投掲帖掲

帖入久之傳語曰這本不要上編修曰業已上傳語曰

既上復何言回家候㫖耳編修曰這本替老爺陳乞恐

朝廷怒耳豈意老爺怒左右但作揶揄狀編修復過王

學士馬宗伯各投以掲帖學士院長宗伯館師也學士

業已聞第曰代為籌之恐不止於無官當有罪矣宗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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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薄暮亟索燈讀之拊掌擊節曰本院生光吾黨負愧

我與典禮之宗不忍囁嚅特以地位相逼為嫌耳遣侍

吏入記室取陳左都瓚刺來刺云師相之事公卿宜乞

留宗伯亟倡之疏上慎勿遺我名時左都春秋髙病甚

請休沐已久宗伯書刺尾云嗟乎此老之病必不起矣

以其心之先死也素以硜硜著聲今若此古稱蓋棺論

定信哉因顧編修曰我之情見乎辭矣十九日趙檢討

之疏上二十日編修偕檢討同赴闕候罪二疏俱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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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發消息幾㣲掖庭掃除輩有縮頸吐舌者時以星變

火灾建醮停刑又知必有繼起者故稍待也師相之怒

甚盛招劉榜眼瑊入幕語之曰吳子者我極愛之且有

厚望望其為伊周何乃做一個羅一峰便了他一生羅

一峯有甚好處要學他繼之者趙子二子將座主先生

立名可乎昔又有劉臺者是誰瞎眼取這等門生語多

悖盭而劉榜眼者因承命過編修條詰之謂若好名不

宜以座主為餌編修應曰不獨我好名亦欲以好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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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相忠孝之節正所以報座主座主之名完則門生之

名不得成矣師相豈以刑威殺戮足以鉗懾人人固有

視死生如旦晝者榜眼復之江陵所返命而怒愈甚王

學士㑹翰林自宗伯而下數十人求解於江陵江陵拒

不接而王學士獨徑造於喪次曰本衙門兩生狂妄望

老先生務宥江陵云疏留中我不得預聞聖怒不可測

學士曰即聖怒亦為老先生而怒語未訖江陵忽屈膝

於地舉手索刄作刎頸狀曰你來殺我你來殺我學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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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駭異遂趨出乃知事不可回矣學士遇劉榜眼於門

厲色峻語曰若與吳趙二君素有隙當此危急非若落

石加膏時也今日之事在足下二十一日二公席藁俟

於東長安朝房而秦中書柱者編修以身後事為托者

也不侵為然諾改服挾醫周旋於二公甚力而不匿聲

跡竟見坐為黨至削籍云二公者相對竟日舉酒酌忻

忻也兵畨漸已圍宿而江陵家僕𨽻變衣裝伺察者旁

午道路以目迨晡矣復聞有兩刑曹者為員外郎艾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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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主事沈君思孝二君則共上一疏也沈主事與檢討

交因過之出其疏語多訕訐編修則曰事激矣吾軰當

無復生理葢語愈傷怒愈盛而罪不重恐言不止也江

陵亦彷徨遣飛騎走卒伺探諸曹中稍渉形影亟囑其

所私客慰諭以阻之徐爵游守禮往來密勿者數十畨

而謀始決㫖屢易屢重兩夜㣲傳四人者皆杖戍編修

與檢討席地卧各以一兒子侍第曰事屬綱常言傳簡

冊吾得死所矣是日都人集長安道者千萬雖販夫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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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願望見忠臣丰采朝房陋不能容至壞楹毁檻入矣

晴煦中陰雲陡結天鼓大鳴慘黯失光者移時而校尉

數十出如捕虎捕梟就逮時以䋲榜腕以鐵鏑繫兩中

指指須臾黒漲不可忍前押後擁先兩翰林而兩刑曹

隨之兩翰林舉酒盡一巵顧戚友輩曰吾事畢矣復顧

兒子曰吾死不懼亦不悔無它言空囊懸罄只以十金

買一棺殮我葢稱家之有無亦明我之有罪也辭色從

容笑而入每入一門門即合正如世所云陰府地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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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刑部㣲有誶詈語謂吾輩為天倫民彜耳原不得罪

名教亦不得罪朝廷旁有中貴人私相詫曰朝廷且不

知也四公言廷杖時周廬環列羽林軍戈㦸森嚴廷中

杖如麻執杖者如林佇司禮乃出綰銅符者服虎章者

趨蹌於其間大喝帯上犯人來自此後毎一喝則千百

輩一喊聲以應其震撼若天地崩裂者二翰林同受杖

而二刑部繼之先喝跪下宣駕帖宣訖喝拏下倐忽遂

縛定喝打棍的喝着實打六十棍喝五棍一換喝着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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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一校尉乃執棍出班立喝閣上棍乃閣棍於股上喝

打乃始打至三棍則止又喝着實打至五棍則又止一

校尉復執棍出班立其喝其喊應俱如前五棍時葢六

十棍凡十二人喝閣上棍喝打凡十二聲而着實打之

喝則二十至此則世所稱陰府地獄恐無此光景初如

泰山壓卵糜潰而不勝也又如熱油灌肌焚灼而難禁

也既而體膚若非我所有者至周三四其痛苦更追心

刺骨愈多則愈不堪思以不速斃為憾惟氣定志寧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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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亂故魄不揺司禮睜目解頤杖畢報棍完喝採下去

四校尉以布袱曳之出至長安則以板闥舁之行赴户

部又赴京兆赴縣馳頓自已至酉三十里而道路嗟吁

追隨擁塞不得行檢討差强忍進粥一二箸編修瞶眩

去亟投藥一丸昏黒出都門始醒而息猶奄奄㣲也謂

其時神魂遊蕩飃飃若無所棲泊耳中數數聞神人語

云此天地間正氣天地間正氣豈冥冥中果有黙佑陰

隲者耶二刑部則加鐐鎖且禁獄中三日始僉解發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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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辛苦也講讀趙志臯張位于愼行張一桂李長春田

一儁修撰習孔教暨沈𢡟學俱有援捄之奏格不入而

鄒進士元標則懷其䟽俟於廷見四公受杖旁觀發憤

切齒頓足俟杖畢上疏編修僦寓都門外有公卿走慰

勞者邏卒飛騎一一籍記之而厰衛之命至僅二日裹

創徙去鄒公復杖於廷如二刑部矣中書策馬隨編修

三十里而暝投宣靈廟宿焉又明日抵灣檢討僦寓稍

逺亦以是日驅之去妻子流離行李零落病次旅棲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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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破壁形影相弔至洛河偶遇故人徽賈張文憲邂逅

風塵頗為周旋居三日而厰衛之迫逐猶不已也都中

且有榜帖楬之通衢云科道羣狐搖尾翰林雙鳯鳴陽

又云居正身不正用賢相不賢思孝心何死中行道始

全蓄艾能醫病元標欲轉天五賢一不肖千載定須傳

而師相已襲冠裳於衰絰登朝辦事出朝房見客矣又

未幾衣緋懸玉於吉典矣南京六卿暨六科復羣奏乞

留潘尚書晟呂太常藿傅給事作舟王給事蔚張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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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鯤林御史應訓為之倡獨僉都御史張公岳疏請師

相奔喪而全大節御史諸公鴻謨疏乞宥狂愚諸臣而

沈修撰𢡟學貽書方司馬司馬時攝冢宰事計吏將有

所中傷也又三貽書江陵冢子伸經權忠孝之辨長牘

娓娓殊激切中所甚諱者内侍中涓稍稍傳宫闈語思

中外結約必欲爾甚不得已云而江陵計畫亦勞鬚髩

頓改焉二刑部暨鄒公諸就道而二翰林猶得在床縟

剜去肉數十臠大盈尺深入者餘寸竟空一股云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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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沈修撰秦中書掛冠而往至是異星滅

 

 

 

 

 

 

 文章辨體彚選巻六百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