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六百二十七
明 賀復徵 編
録三
四經序録(元吴澂/)
易伏羲之易昔在皇羲始畫八卦因而重之為六十四
當是時易有圖而無書也後聖因之作連山作歸藏作
周易雖一本諸伏羲之圖而其取用葢各不同焉三易
既亡其二而周易獨存世儒誦習知有周易而已伏羲
之圖鮮或傳授而淪落於方技家雖其説具見於夫子
之繫辭説卦而讀者莫之察也至宋邵子始得而發揮
之於是人乃知有伏羲之易而學易者不斷自文王周
公始也今於易之一經首揭此圖冠於經端以為伏羲
之易而後以三易繼之盖欲使夫學者知易之本原不
至尋流逐末而昧其所自云爾連山夏之易周禮太卜
掌三易一曰連山二曰歸藏三曰周易其經卦皆八其
别皆六十有四或曰神農作連山夏因之以其首艮故
曰連山今亡歸藏商之易子曰我欲觀殷道是故之宋
而不足徵也吾得坤乾焉説者以坤乾為歸藏或曰黄
帝作歸藏商因之以其首坤故曰歸藏今亡周易上下
經二篇文王周公作彖象繫辭上下文言説卦序卦雜
卦傳十篇夫子作秦焚書周易以占筮獨存漢志易十
二篇盖經二傳十也自魏晉諸儒分彖象文言入經而
易非古注疏傳誦者茍且仍循以逮於今宋東萊先生
吕氏始考之以復其舊而朱子因之第其文字闕衍謬
誤未悉正也故今重加修訂視舊本頗為精善雖於大
義不能有所損益而於羽翼遺經亦不為無小補云書
二十八篇漢伏生所口授者所謂今文書也伏生故為
秦博士焚書時生壁藏之其後兵起流亡漢定生求其
書亡數十篇獨存二十八篇以教授於齊魯之間孝文
時求能治尚書者天下無有欲召生時年九十餘矣不
能行詔太常遣掌故晁錯往受之生老言不可曉使其
女傳言教錯齊人語多與潁川異錯所不知凡十二三
畧以其意屬讀而已夫此二十篇者伏生口授而晁錯
以意屬讀者也其文闕誤顛倒固多然不害其為古書
也漢魏數百年間諸儒所治不過此爾當時以應二十
八宿盖不知二十八篇之外猶有書也東晉元帝時有
豫章内史梅頥増多伏生書二十五篇稱為孔氏壁中
古文鄭冲授之蘇愉愉授梁栁栁之内兄皇甫謐從栁
得之以授臧曹曹授梅頥頥遂奉上其書今攷傳記所
引古書在二十五篇之内者鄭𤣥趙岐韋昭王肅杜預
輩並指為逸書則是漢魏晉初諸儒曽未之見也故今
特出伏氏二十八篇如舊以為漢儒所傳確然可信而
晉氏晩出之書别見於後以俟後之君子擇焉書二十
五篇晉梅頥所奏上者所謂古文書也書有今文古文
之異何哉晁錯所受伏生書以𨽻寫之𨽻者當世通行
之字也故曰今文魯恭王壊孔子宅得壁中所藏皆科
斗書科斗者倉頡所製之字也故曰古文然孔壁中真
古文書不傳後有張霸偽作舜典汨作九共九篇大禹
謨益稷五子之歌𦙍征湯誥咸有一徳典寶伊訓肆命
原命武成旅&KR0729;冏命二十四篇目為古文書漢藝文志
云尚書經二十九篇古經十六巻二十九篇者即伏生
今文書二十八篇及武帝時增偽泰誓一篇也古經十
六巻者即張霸偽古文書二十四篇也漢儒所治不過
伏生書及偽泰誓共二十九篇爾張霸偽古文雖在而
辭義蕪鄙不足取重於世以售其欺及梅頥二十五篇
之書出則凡傳記所引書語注家指為逸書者収拾無
遺既有證驗而其言率依於理比張霸偽書遼絶矣析
伏氏書二十八篇為三十三雜以新出之書通為五十
八篇并書序一篇凡五十九有孔安國傳及序世遂以
為真孔壁所藏也唐初諸儒從而為之疏義自是以後
漢世大小夏侯歐陽氏所傳尚書止有二十九篇者
廢不復行惟此孔氏傳五十八篇孤行於世伏氏書既
與梅頥所增混淆誰復能辨竊嘗讀之伏氏書雖難盡
通然辭義古奥其為上古之書無疑梅頥所増二十五
篇體製如出一手米集補綴雖無一字無所本而平緩
卑弱殊不類先漢以前之文夫千年古書最晩乃出而
字畫畧無脱誤文勢畧無齟齬不亦大可疑乎吴氏曰
増多之書皆文從字順非若伏生之書詰曲聱牙夫四
代之書作者不一乃至二人之手而定為二體其亦難
言矣朱子曰書凡易讀者皆古文豈數百年壁中之物
不訛損一字者又曰伏生所傳皆難讀如何伏生但記
其所難而易者全不能記也又曰孔書至東晉方出前
此諸儒皆未見可疑之甚又曰書序伏生時無之其文
甚弱亦不是前漢人文字只似後漢末人又曰小序決
非孔門之舊安國序亦非西漢文章又曰先漢文字重
厚今大序格致極輕又曰尚書孔安國傳是魏晉間人
作託安國為名耳又曰孔傳並序皆不類西京文字氣
象與孔叢子同是一手偽書葢其言多相表裏而訓詁
亦多出於小爾雅也夫以吳氏朱子之所疑者如此顧
澂何敢質斯疑而斷斷然不敢信此二十五篇之為古
書則是非之心不可得而昧也故今以此二十五篇自
為巻帙以别於伏氏之書而小序各冠篇首者復合為
一以寘其後孔氏序亦並附焉而因及其所可疑非澂
之私言也聞之先儒云爾詩風雅頌凡三百十一篇皆
古之樂章六篇無辭者笙詩也舊葢有譜以記其音節
而今亡其三百五篇則歌詩也樂有八物八聲為貴故
樂有歌歌有辭鄉樂之歌曰風其詩乃國中男女道其
情思之辭人心自然之樂也故先王采以入樂而被之
弦歌朝廷之樂歌曰雅宗廟之樂歌曰頌於燕饗焉用
之於㑹朝焉用之於享祀焉用之因是樂之施於是事
故因是事而作為是辭也然則風因詩而為樂雅頌因
樂而為詩詩之先後於樂不同其為歌辭一也經遭秦
火樂亡而詩存漢儒以義説詩既不知詩之為樂矣而
其所説之義亦豈能知詩人命辭之本意哉由漢以来
説三百篇之義者一本詩序詩序不知始於何人後儒
從而增益之鄭氏謂序自為一編毛公分以寘諸篇之
首夫其初之自為一編也詩自詩序自序序之非經本
㫖者學者猶可考見及其分以寘諸篇之首也則未讀
經文先讀詩序序乃有似詩人所命之題而詩文反若
因序以作於是讀者必索詩於序之中而誰復敢索書
於序之外者哉宋儒頗有覺其非者而莫能去也至朱
子始深斥其失而去之然後足以一洗千載之謬澂嘗
因是舍序而讀詩則雖不煩訓詁而意自明又嘗為之
强詩以合序則雖曲生巧説而義愈晦是則序之有害
於詩為多而朱子之有功於詩為甚大也今因朱子所
定去各篇之序使不混亂乎詩之正文學者因得以詩
求詩而不為序説所惑若夫詩篇次第則文王之二南
而間有平王以後之詩成王之雅頌而亦有康王以後
之詩變雅之中而或有類乎正雅之辭者今既無從考
据不敢輒為之紛更至若變風雖入樂歌而未必皆有
所用變雅或擬樂辭而未必皆為樂作其與風雅合編
葢因類附載云爾商頌商時詩也七月夏時詩也皆異
代之辭故處頌詩風詩之末魯頌乃其臣作為樂歌以
頌其君不得謂之風故係之頌周公居東時詩非擬朝
廷樂歌而作不得謂之雅故附之豳風焉春秋經十二
篇左氏公羊穀梁文有不同昔朱子刻易書詩春秋於
臨漳郡春秋一經止用左氏經文而曰公穀二經所以
異者類多人名地名而非大義所繫故不能悉具澂竊
謂三傳得失先儒固言之矣載事則左氏詳於公穀釋
經則公穀精於左氏意者左氏必有按據之書而公穀
多是傳聞之辭況人名地名之殊或繇語音字畫之舛
此類壹從左氏是也然有音之於義的然見左氏為失
而公穀為得者則又豈容以偏徇哉嗚呼聖人筆削魯
史致謹於一字之㣲三家去夫子未久也文之脱謬已
不能是正尚望其能有得於聖人之㣲意哉漢儒專門
守殘䕶闕不合不公誰復能貫穿異同而有所去取至
唐啖助趙匡陸淳三子始能信經駁傳以聖人書法纂
而為例得其義者十七八自漢以来未聞或之先也觀
趙氏所定三傳異同用意宻矣惜其與奪未能悉當間
嘗再為審訂以成其美其間不繫乎大義者趙氏於三
家從其多今則如朱氏意專以左氏為主儻義有不然
則從其是左氏雖有事跡亦不從也一斷諸義而已嗚
呼屬辭比事春秋教也澂欲因啖趙陸氏遺説博之以
諸家參之以管見使人知聖筆有一定之法而是經無
不通之例不敢隨文生義以侮聖言顧有此志而未暇
就故先為正其史之文如此若聖人所取之義則俟同
志者共講焉
三禮叙録(吳澂/)
儀禮十七篇漢興髙堂生得之以授瑕丘蕭奮奮授東
海孟卿卿授后蒼蒼授戴徳戴聖大戴小戴及劉氏别
録所傳十七篇次第各不同尊卑吉凶先後倫序惟别
録為優故鄭氏用之今行於世禮經殘缺之餘獨此十
七篇為完書以唐韓文公尚苦難讀況其下者自宋王
文公行新經義廢黜此經學者益罕傳習朱子考定易
書詩春秋四經而謂三禮體大未能緖正晩年欲成其
書於此至惓惓也經傳通解乃其編類草稿將俟喪祭
禮畢而筆削焉無禄弗逮遂為萬世之闕典澂每伏讀
而為之惋惜竊謂樂經既亡禮經僅存五易之彖傳象
傳本與繫辭文言説卦序卦雜卦諸傳共為十翼居上
下經二篇之後者也而後人以入卦爻之中詩書之序
本自為一編居國風雅頌典謨誓誥之後者也而後人
以冠各篇之首春秋三經三傳初皆别行公穀配經其
来已久最後注左氏者又分傳以附經之年何居夫傳
文序文與經混淆不惟非所以尊經且於文義多所梗
礙歴千數百年而莫之或非也莫之或正也至東莱吕
氏於易始因晁氏本定為經二篇傳十篇朱子於詩書
各除篇端小序合而為一以寘經後春秋經雖未暇詳
校而亦别出左氏經文併以刋之臨漳於是易書詩春
秋悉復夫子之舊五經之中其未為諸儒所亂者惟二
禮經然三百三千不存盖十之九矣朱子補其遺闕則
編類之初不得不以儀禮為綱而各疏其下脱槀之下
必將有所科别決不但如今槀本而已若執槀本為定
則經之章也而以後記補記補傳分𨽻分書於其左也
與彖象傳之附易經者有以異乎否也經之篇也而以
傳篇記篇補篇錯處於其間也與左氏傳之附春秋經
者有以異乎否也夫以易書詩春秋之四經既幸而正
而儀禮之一經又不幸而亂是豈朱子之所以相遺經
者哉徒知尊信草創之書而不能探索未盡之意亦豈
朱子之所以望後學者哉嗚呼由朱子而来至於今將
百年然而無有乎爾澂之至愚不肖猶幸得以私淑於
其書實受罔極之恩善繼者卒其未卒之志善述者成
其未成之事抑亦職分之所當然也是以忘其僣妄輒
因朱子所分禮章重加倫紀其經後之記依經章次秩
叙其文不敢割裂一仍其舊附於篇終其十七篇次第
並如鄭氏本更不間以它篇庶十七篇正經不至雜糅
二戴之記中有經篇者離之為逸經禮各有義則經之
傳也以戴氏所存兼劉氏所補合之而為傳正經居首
逸經次之傳終焉皆别為巻而不相紊此外悉以歸諸
戴氏之記朱子所輯及黄氏喪禮楊氏祭禮亦參伍以
去其重復名曰朱氏記而與二戴為三凡周公之典其
未墜於地者盖畧包舉而無遺造化之運不息則天之
所秩未必終古而廢壊有議禮制度考文者出所損所
益百世可知也雖然茍有其人禮不虚行存誠主敬致
知力行下學而上達多學而一貫以得夫堯舜禹湯文
武周孔之心俾吾朱子之學末流不至如漢儒學者事
也澂也不敢自棄同志其尚敦朂之哉儀禮逸經八篇
澂所纂次漢興髙堂生得儀禮十七篇後魯共王壊孔
子宅得古文禮經於孔氏壁中凡五十六篇河間獻王
得而上之其十七篇與儀禮正同餘三十九篇藏在秘
府謂之逸禮哀帝初劉歆欲以列之學官而諸博士不
肯置對竟不得立孔鄭所引逸禮中霤禮禘於太廟禮
王居明堂禮皆其篇也唐初猶存諸儒曾不以為意遂
至於亡惜哉今所纂八篇其二取之小戴記其三取之
大戴記其三取之鄭氏注奔喪也中霤也禘於太廟也
王居明堂也固得儀禮三十九篇之四而投壺之類未
有考焉疑古禮逸者甚多不止於三十九也投壺奔喪
篇首與儀禮諸篇之體如一公冠等三篇雖已不存此
例葢作記者刪取其要以為記非復正經全篇矣投壺
大小戴不同奔喪與逸禮亦異則知此二篇亦經刋削
但未如公冠等篇之甚耳五篇之經文殆皆不完然實
為禮經之正篇則不可以其不完而擯之於記故特纂
為逸經以續十七篇之末至若中霤以下三篇其經亡
矣而篇題僅僅見於注家片言隻字之未泯者猶必収
拾而不敢遺亦我愛其禮之意也儀禮傳十篇澂所纂
次按儀禮有士冠禮士昬禮戴記則有冠義昬義儀禮
有鄉飲酒禮鄉射禮大射禮戴記則有鄉飲酒義射義
以至於燕聘皆然盖周末漢初之人作以釋儀禮而戴
氏抄以入記者也今以此諸篇正為儀禮之傳故不以
入記依儀禮篇次粹為一編文有不次者頗為更定射
義一篇迭陳天子諸侯卿大夫士之射雜然無倫釐之
為鄉射義大射義二篇士相見義公食大夫義則用臨
江劉氏原父所補並因朱子而加考詳焉於是儀禮之
經自一至九經各有其傳矣惟覲義闕然大戴朝事一
篇實釋諸侯朝覲天子及相朝之禮故以備覲禮之義
而共為傳十篇云周官六篇其冬官一篇闕漢藝文志
序列於禮家後人名曰周禮文帝嘗召至魏文侯時老
樂工因得春官大司樂之章景帝子河間獻王好古學
購得周官五篇武帝求遺書得之藏於秘府禮家諸儒
皆莫之見哀帝時劉歆校理秘書始著於録畧以考工
記補冬官之闕歆門人河南杜子春能通其讀鄭衆賈
逵受業於杜漢末馬融傳之鄭𤣥𤣥所注今行於世宋
張子程子甚尊信之王文公又為新義朱子謂此經周
公所作但當時行之恐未能盡後聖雖復損益可也至
若肆為排觝訾毁之言則愚陋無知之人耳冬官雖闕
今仍存其目而考工記别為一巻附之經後云小戴記
三十六篇澂所序次漢興得先儒所記禮書三百餘篇
大戴氏刪合為八十五小戴氏又損益為四十三曲禮
檀弓雜記分上下馬氏增以月令明堂位樂記鄭氏從
而為之注總四十九篇精粗雜記靡所不有秦火之餘
區區掇拾所謂存十一於千百雖不能以皆醇然先王
之遺制聖賢之格言往往賴之而存第其諸篇出於先
儒著作之全書者無幾多是記者旁捜博采勦取殘編
斷簡㑹稡成篇無復詮次讀古者每病其雜亂而無章
唐魏鄭公為是作類禮二十篇不知其書果何如也而
不可得見朱子嘗與東莱先生吕氏商訂三禮篇次欲
取戴記中有關於儀禮者附之經其不係於儀禮者仍
别為記吕氏既不及答而朱子亦不及為幸其大綱存
於文集猶可考也晩年編校儀禮經傳則其條例與前
所商訂又不同矣其間所附戴記數篇或削本篇之文
補以它篇之文今則不敢故止就本篇之中科分櫛剔
以類相從俾其上下章文義聨屬章之大指標識於左
庶讀者開巻瞭然若其篇第則大學中庸程子朱子既
表章之以與論語孟子並而為四書固不容復厠之禮
篇而投壺奔喪實為禮之正經亦不可以雜之於記其
冠義昬義鄉飲酒義燕義聘義六篇正釋儀禮别輯為
傳以附經後矣此外猶三十六篇曰通禮者九曲禮内
則少儀玉藻通記小大儀文而深衣附焉月令王制專
記國家制度而文王世子明堂位附焉曰喪禮者十有
一喪大記雜記喪服小記服問檀弓曽子問六篇記喪
而大傳間傳問喪三年問喪服四制五篇則喪之義也
曰祭禮者四祭法一篇記祭而郊特牲祭義祭統三篇
則祭之義也曰通論者十有二禮運禮器經解一類哀
公問仲尼燕居孔子閒居一類坊記表記緇衣一類儒
行自為一類學記樂記其文雅馴非諸篇比則以為是
書之終嗚呼由漢以来此書千有餘嵗矣而其顛倒糾
紛至朱子始欲為之是正而未及竟豈無望於後之人
歟用敢竊取其義修而成之篇章文句秩然有倫先後
始終頗為精審將来學禮之君子於此考信豈有取乎
非但為戴氏忠臣而已也
大戴記三十四篇澂所序次按隋志大戴記八十五篇
今其書闕前三十八篇始三十九終八十一當為四十
三篇中間第四十三第四十四第四十五第六十一四
篇復闕第七十三有二總四十篇據云八十五篇則末
又闕其四或云止八十一皆不可考竊意大戴類稡此
記多為小戴所取後人合其餘篇仍為大戴記已入小
戴記者不復録而闕其篇是以其書冗泛不及小戴書
甚葢彼其髙華而此其查滓爾然尚或間存精語不可
棄遺其與小戴重者投壺哀公問也投壺公冠諸侯遷
廟諸侯釁廟四篇既入儀禮逸經朝事一篇又入儀禮
傳哀公問小戴已取之則於彼宜存於此宜去此外猶
三十四篇夏小正猶月令也明堂猶明堂位也本命以
下雜録事辭多與家語荀子賈傅等書相出入非專為
記禮設禮運以下諸篇之比也小戴文多綴補而此皆
成篇故其篇中章句罕所更定惟其文字錯誤參互考
校未能盡正尚以俟好古博學之君子云
談藝録(明徐禎卿/)
詩理宏𤣥談何容易究其妙用可畧而言卿雲江水開
雅頌之源烝民麥秀建國風之始覽其事迹興廢如存
占彼民情困舒在目則知詩者所以宣𤣥鬱之思光神
妙之化者也先王協之於宫徵被之於簧絃奏之於郊
社頌之於宗廟歌之於燕㑹諷之於房中葢以之可以
格天地感鬼神暢風教通世情此古詩之大約也漢祚
鴻朝文章作新安世楚聲温純厚雅孝武樂府壯麗宏
竒縉紳先生咸從附作雖規迹古風各懐剞劂美哉歌
詠漢徳雍揚可為雅頌之嗣也及夫興懐觸感民各有
情賢人逸士呻吟於下里棄妻思婦歎詠於中閨鼓吹
奏乎軍曲童謠發於閭巷亦十五國風之次也東京繼
軌大演五言而歌詩之聲㣲矣至於含氣布詞質而不
采七情雜遣並自悠圓或間有㣲疵終難毀玉兩京詩
法譬之伯仲塤篪所以相成其音調也魏氏文學獨專
其盛然國運風移古朴易解曹王數子才氣慷慨不詭
風人而特立之功卒亦未至故時與之闇化矣嗚呼世
代推移理有必爾風斯偃矣何足論才故特標極界以
俟君子取焉
夫任用無方故情文異尚譬如錢體為圓鈎形為曲箸
則尚直屏則成方大匠之家器飾襍出要其格度不過
總心機之妙應假刀鋸以成功耳至於衆工小技擅巧
分門亦自力限有涯不可彊也姑陳其目第而為言郊
廟之詞莊以嚴戎兵之詞壯以肅朝㑹之詞大以雝公
讌之詞樂而則夫其大義固如斯已深瑕重絫可得而
言崇功盛徳易夸而乏雅華疏彩㑹易淫而去質干戈
車革易勇而亡警靈節韶光易采而成靡盖觀於大者
神越而心㳺中無植幹鮮不眩移此宏詞之極軌也若
夫款款贈言盡平生之篤好執手送逺慰此戀戀之情
朂勵規箴婉而不直臨喪挽死痛㫖深長襍懐因感以
詠言覽古隨方而結論行旅迢遥辛苦各異遨逰晤賞
哀樂難常孤孽怨思達人齊物忠臣幽憤貧士鬱伊此
詩家之錯變而規格之縱横也然思或朽腐而未精情
或零落而未備詞或鏬缺而未博氣或柔獷而未調格
或莠亂而未叶咸為病焉故知驅縱靡常城門一軌揮
斤圬鼻能者得之若乃訪之於逺不下帶衽索之於近
則在千里此詩之所以未易言也
情者心之精也情無定位觸感而興既動於中必形於
聲故喜則為笑啞憂則為吁戯怒則為叱咤然形而成
音氣實為佐引音成詞文實與功盖因情以發氣因氣
以成聲因聲而繪詞因詞而定韻此詩之源也然情實
聈𣺌必因思以窮其奥氣有麤弱必因力以奪其偏詞
難妥帖必因才以致其極才易飄揚必因質以禦其侈
此詩之流也繇是而觀則知詩者乃精神之浮英造化
之秘思也若夫妙騁心機隨方合節或約㫖以植義或
宏文以叙心或緩發如朱絃或急張如躍楛或始迅以
中留或既優而後促或慷慨以任壯或悲悽以引泣或
因拙而得工或發竒而似易此輪匠之超悟不可得而
詳也易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若乃因言求意其亦庶
乎有得與
魏詩門户也漢詩堂奥也入户升堂固其機也而晉氏
之風本之魏焉然而判迹於魏者何也故知門户非定
程也陸生之論文曰非知之難行之難也夫既知行之
難又安得云知之非難哉又曰詩縁情而綺靡則陸生
之所知固魏詩之查穢耳嗟夫文勝質衰本同末異此
聖哲所以感嘆翟朱所以興哀者也夫欲拯質必務削
文欲反本必資去末是固曰然然非通論也玉韞於石
豈曰無文淵珠露彩亦匪無質由質開文古詩所以擅
巧由文求質晉格所以為衰若乃文質襍興本末並用
此魏之失也故繩漢之武其流也猶至於魏宗晉之體
其敝也不可以悉矣
夫情能動物故詩足以感人荆軻變徵壯士瞋目延年
婉歌漢武慕歎凡厥含生情本一貫所以同憂相瘁同
樂相傾者也故詩者風也風之所至草必偃焉聖人定
經列國為風固有以也若乃歔欷無涕行路必不為之
興哀愬難不膚聞者必不為之變色故夫直戇之詞譬
之無音之絃耳何所取聞於人哉至於陳采以眩目裁
虚以蕩心抑又末矣
詩家名號區别種種原其大義固自同歸歌聲襍而無
方行體疏而不滯吟以伸其鬱曲以導其㣲引以抽其
臆詩以言其情故名因昭象合是而觀則情之體備矣
夫情既異其形故辭當因其勢譬如寫物繪色倩盼各
以其狀隨規逐矩圓方巧穫其則此乃因情立格持守
圍環之大畧也若夫神工哲匠顛倒經樞思若連絲應
之杼軸文如鑄冶逐手而遷從衡參互恒度自若此心
之伏機不可强能也
朦朧萌拆情之来也汪洋漫衍情之沛也連翩絡屬情
之一也馳軼步驟氣之達也簡練揣摩思之約也頡頏
纍貫韻之齊也混沌貞粹質之檢也明雋清圓詞之藻
也髙才閒擬濡筆求工發㫖立意雖旁出多門未有不
由斯戸者也至於垓下之歌出自流離煮豆之詩成於
草率命辭慷慨並自竒工此則深情素氣激而成言詩
之權例也傳曰疾行無善迹乃藝家之恒論也昔桓譚
學賦於揚雄雄令讀千首賦盖所以廣其資亦得以參
其變也詩賦麤精譬之絺綌而不以深探研之力宏識
誦之功何能益也故古詩三百可以博其源遺篇十九
可以約其趣樂府雄髙可以厲其氣離騷深永可以禆
其思然後法經而植㫖繩古以崇辭雖或未盡臻其奥
吾亦罕見其失也嗚呼雕繢滿目並已稱工芙蓉始發
尤能擅麗後世之惑宜益滋焉夫未睹鈞天之美則北
里為工不詠闗雎之亂則桑中為雋故匪師涓難為語
也
夫詞士輕偷詩人忠厚上訪漢魏古意猶存故蘇子之
戒愛景光少卿之厲崇明徳規善之辭也魏武之悲東
山王粲之感鳴鸛子恤之辭也甄后致頌於延年劉妻
取譬於唾井繾綣之辭也子建言恩何必衾枕文君怨
嫁願得白頭勸諷之辭也究其㣲㫖何殊經術作者蹈
古轍之嘉粹刋佻靡之非經豈直精詩亦可以養徳也
鹿鳴頍弁之宴好黍離有蓷之哀傷氓蚩晨風之悔歎
蟋蟀山樞之感嘅栢舟終風之憤懣杕杜葛藟之憫恤
葛屨祈父之譏訕黄鳥二子之痛悼小弁何人斯之怨
誹小宛雞鳴之戒惕大東何草不黄之困疵巷伯鶉奔
之惡惡綢繆車牽之歡慶木𤓰采葛之情念雄雉伯兮
之思懐北山陟&KR0008;之行役伐檀七月之勤敏棠棣蓼莪
之大義皆曲盡情思婉孌氣辭哲匠縱横畢由斯閾也
詩之辭氣雖由政教然支分條布畧有徑庭良由人士
品殊藝隨遷易故宗工鉅匠辭淳氣平豪賢碩侠辭雄
氣武遷臣孽子辭厲氣促逸民遺老辭𤣥氣沈賢良文
學辭雅氣俊輔臣弼士辭尊氣嚴閹童壼女辭弱氣柔
媚夫倖士辭靡氣蕩荒才嬌䴡辭淫氣傷七言沿起咸
曰栢梁然寗戚扣牛已肇南山之篇矣其為則也聲長
字縱易以成文故藴氣琱辭與五言畧異要而論之滄
浪擅其竒栢梁𢎞其質四愁墜其雋燕歌開其靡他或
雜見於樂篇或援格於賦系妍醜之間可以類推矣
詩貴先合度而後工拙縱横格軌各具風雅繁欽定情
本之鄭衛生年不滿百出自唐風王粲從軍得之二雅
張衡同聲亦合闗雎諸詩固自有工醜然而並驅者托
之軌度也
夫哲匠鴻才固繇内穎中人承學必自迹求大抵詩之
妙軌情若重淵奥不可測辭如繁露貫而不雜氣如良
駟馳而不軼由是而求可以冥㑹矣
樂府往往叙事故與詩殊盖叙事辭緩則冗不精翩翩
堂前燕叠字極促乃佳阮瑀駕出北郭門視孤兒行太
緩弱不逮矣
詩不能受瑕工拙之間相去無㡬頓自絶殊如塘上行
云莫以賢豪故棄捐素所愛莫以魚肉賤棄捐葱與薤
莫以麻枲賤棄捐菅與蒯浮萍篇則曰茱萸自有芳不
若桂與蘭新人雖可愛無若故所歡本自倫語然佳不
如塘上行
古詩句格自質然大入工唐風山有樞云何不日鼓瑟
鐃歌辭曰臨髙臺以軒可以當之又江有香草目以蘭
黄鵠髙飛離哉翻絶工美可為七言宗也
氣本尚壯亦忌鋭逸魏祖云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
暮年壯心不已猶曖曖也思王野田黄雀行譬如錐出
囊中大索露矣
樂府中有妃呼稀伊阿那諸語本自亡義但補樂中之
音亦有叠本語如曰賤妾與君共餔糜共餔糜之類也
生年不滿百四語西門行亦掇之古人不諱重襲若相
援爾覽西門終篇固咸自鑠古詩然首尾語精美可二
也
温裕純雅古詩得之遒深勁絶不若漢鐃歌樂府詞樂
府鳥生八九子東門行等篇如淮南小山之賦氣韻絶
峻不可與孟徳道之王劉文學曹當内手爾
韋仲班傅軰四言詩僒縛不蕩曹公短歌行子建来日
大難工堪為則矣白狼槃木詩三章亦佳縁不受雅頌
困耳
漢魏之交文人特茂然衰世叔運終鮮粹才孔融懿名
髙列諸子視臨終詩大類箴銘語耳應瑒巧思逶迤失
之靡靡休璉百一㣲能自振然傷媚焉仲宣流客慷慨
有懐西京之餘鮮可誦者陳琳意氣鏗鏗非風人度也
阮生優緩有餘劉楨錐角重陗割曵綴懸並可稱也曹
丕資近美媛逺不逮植然植之才不堪整栗亦有憾焉
若夫重熈鴻化蒸育叢材金玉其相綽哉有斐求之斯
病殆寡已夫
古詩降魏辭人所遺雖蕭統簡輯過冗而不精劉勰緖
論亦畧而未備况夫人懐敝帚自過千金法言懿則遂
見委廢至於篇句零落雖深猶幸有存者可足徵也故
著此篇以標準的粗方大義誠不越兹後之君子庶可
以考已
客論曰傳云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葢傷之也降自桓靈
廢而禮樂崩晉宋王而新聲作古風流滯葢已甚焉述
者上縁聖則下擿儒𤣥廣教化之源崇文雅之致削浮
華之風敦古樸之習誠可尚已恐學士狎耳目之翫譏
瑣尾之文故序而系之俾知所究
夏小正叙録(楊慎/)
孔子曰我欲觀夏道是故之杞而不足徵也吾得夏時
焉學者多傳夏小正云戴徳曰何以謂之小正以小著
名也曷以小之掌故失其傳太史遺其籍宗國墜其徵
儒宿荒其訓小之云者弗詳之云爾非其㣲之云也昔
唐典首授時虞典首璣衡首之者大之也何獨至於夏
正而小之乎春秋外傳單穆公嘗引夏令又引時儆収
場功塒畚挶營土功期司里皆於大象乎取之用兹以
推孔子所稱夏時不啻是也舉其全者大之與惜無聞
焉耳古者紀候之書逸周書有時訓吕覽有月紀易緯
有通卦驗管敬仲有時令鴻烈有時則訓同異互出大
抵崇小正而詳還觀小正而規畫逺矣其昏旦伏見中
正當鄉候在星寒暑風日冰雪雨旱候在氣稊秀榮華
候在草木蟄粥伏遰陟降離隕鳴呴候在禽獸王政達
焉民事法焉故曰規畫逺矣小戴氏取吕氏月紀改為
月令著之禮記此周月也儷於夏正法非重習然巻帙
虚存傳習者鮮吁可異哉戴徳之後宋金氏履祥王氏
應麟嘗為斯學矣余病戴記本經傳弗分二氏本訛謬
未訂乃左右采獲以是正之提經於上抑傳於下法當
爾非變古也語曰與其過而廢之也寧過而存之斯籍
也其宜存而不廢哉
文章辨體彚選巻六百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