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六百七十一
明 賀復徴 編
墓碑七
太尉文正王公神道碑銘(宋歐陽脩/)
至和二年七月乙未樞密直學士右諌議大夫王素奏
事殿中巳而泣且言曰臣之先臣旦相真宗皇帝十有
八年今臣素又得待罪侍從之臣惟是先臣之訓其遺
業餘烈臣實無似不能顯大而墓碑至今無辭以刻惟
陛下哀憐不忘先帝之臣以假寵於王氏而朂其子孫
天子曰嗚呼惟汝父旦事我文考真宗叶徳一心克終
厥位有始有卒其可謂全徳元老矣汝素以是刻於碑
素拜稽首出明日有詔史館修撰歐陽脩曰王旦墓碑
未立汝可以銘臣脩謹按故推誠保順同徳守正翊戴
功臣開府儀同三司守太尉充玉清昭應宫使上柱國
太原郡開國公贈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追封魏國公
諡曰文正王公諱旦字子明大名萃人也皇曽祖諱言
滑州黎陽令追封許國公皇祖諱徹左拾遺追封魯國
公皇考諱祐尚書兵部侍郎追封晉國公皆累贈太師
尚書令兼中書令曽祖妣姚氏魯國夫人祖妣田氏秦
國夫人妣任氏徐國夫人邊氏秦國夫人公之皇考以
文章自顯漢周之際逮事太祖太宗為名臣嘗諭杜重
威使無反漢拒盧多遜害趙普之謀以百口明符彦卿
無罪故世多稱王氏有陰徳公之皇考亦自植三槐於
庭曰吾之後世必有為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公少好
學有文太平興國五年進士及第為大理評事知臨江
縣監潭州銀塲再遷著作佐郎與編文苑英華遷殿中
丞通判鄭濠二州王禹偁薦其才任轉運使驛召至京
師辭不受獻其所為文章得試直史館遷右正言知制
誥知淳化三年禮部貢舉遷虞部員外郎同判吏部流
内銓知考課院右諌議大夫趙昌言㕘知政事公以壻
避嫌求解職太宗嘉之改禮部郎中集賢殿修撰昌言
罷復知制誥仍兼修撰判院事召賜金紫久之遷兵部
郎中居職真宗即位拜中書舍人數日召為翰林學士
知審官院通進銀臺封駮事公為人嚴重能任大事避
逺權勢不可千以私由是真宗益知其賢錢若水名能
知人常稱公曰真宰相器也若水為樞密副使罷召對
院中問誰可大用者若水言公可真宗曰吾固已知之
矣咸平三年又知禮部貢舉居數日拜給事中知樞密
院事明年以工部侍郎㕘知政事再遷刑部侍郎景徳
元年契丹犯邊真宗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東京得暴
疾命公馳自行在代元份留守二年遷尚書左丞三年
拜工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監修
國史是時契丹初請盟趙徳明亦納誓約願守河西故
地二邊兵罷不用真宗遂欲以無事治天下公以謂宋
興三世祖宗之法具在故其為相務行故事慎所改作進
退能否賞罰必當真宗久而益信之所言無不聽雖他
宰相大臣有所請必曰王某以謂如何事無大小非公
所言不決公在相位十餘年外無夷狄之虞兵革不用
海内富實羣工百司各得其職故天下至今稱為賢宰
相公於用人不以名譽必求其實茍賢且材矣必久於
其官而衆以為宜某職然後遷其所薦引人未嘗知冦
凖為樞密使當罷使人私公求為使相公大驚曰將相
之任豈可求邪且吾不受私請凖深恨之已而制出除
凖武勝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凖入見涕泣曰
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此真宗具道公所以薦凖者凖始
媿歎以為不可及故㕘知政事李穆子行簡有賢行以
將作監丞居於家真宗召見慰勞之遷太子中允初遣
使者召之不知其所止真宗命至中書問王某然後人
知行簡公所薦也公自知制誥至為相薦士尤多其後
公薨史官修真宗實録得内出奏章乃知朝廷之士多
公所薦者公與人寡言笑其語雖簡而能以理屈人黙
然終日莫能窺其際及奏事上前羣臣異同公徐一言
以定今上為皇太子太子諭徳見公稱太子學書有法
公曰諭徳之職止於是邪趙徳明言民饑求糧百萬斛
大臣皆曰徳明新納誓而敢違請以詔書責之真宗以
問公公請勅有司具粟百萬於京師詔徳明來取真宗
大喜徳明得詔書慚且拜曰朝廷有人大中祥符中天
下大蝗真宗使人於野得死蝗以示大臣明日佗宰相
有袖死蝗以進者曰蝗實死矣請示於朝率百官賀公
獨以為不可後數日方奏事飛蝗蔽天真宗顧公曰使
百官方賀而蝗如此豈不為天下笑邪宦者劉承規以
忠謹得幸病且死求為節度使真宗以語公曰承規待
此以瞑目公執以為不可曰它日將有求為樞密使者
奈何至今内臣官不過留後公任事久人有謗公於上
者公輒引咎未嘗自辨至人有過失雖人主盛怒可辨
者辨之必得而後已榮王宫火延前殿有言非天災請
置獄劾火事當坐死者百餘人公獨請見曰始失火時
陛下以罪已詔天下而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歸咎於
人何以示信且火雖有迹寧知非天譴邪由是當坐者
皆免日者上書言宫禁事坐誅籍其家得朝士所與往
還占間吉凶之說真宗怒欲付御史問狀公曰此人之
常情且語不及朝廷不足罪真宗怒不解公因自取嘗
所占問之書進曰臣少賤時不免為此必以為罪願并
臣赴獄真宗曰此事巳發何可免公曰臣為宰相執國
法豈可自為之幸於不發而以罪人真宗意解公至中
書悉焚所得書既而真宗悔復馳取之公曰臣已焚之
矣由是獲免者衆公累官至太保以病求罷入見滋福
殿真宗曰朕方以大事託卿而卿病如此因命皇太子
拜公公言皇太子盛徳必任陛下事因薦可為大臣者
十餘人其後不至宰相者李及凌䇿二人而巳然亦皆
為名臣公屢以疾請真宗不得已拜公太尉兼侍中五
日一朝視事遇軍國大事不以時入㕘決公益惶恐因
卧不起以疾懇辭冊拜太尉玉清昭應宫使自公病使
者存問日常三四真宗手自和藥賜之疾亟遽幸其第
賜以白金五千兩辭不受以天禧元年九月癸酉薨於
家享年六十有一真宗臨哭輟視朝三日發哀於苑中
其子弟門人故吏皆被恩澤即以其年十一月庚申𦵏
公於開封府開封縣新里鄉大邊村公娶趙氏封榮國
夫人後公五年卒子男三人長曰司封郎中雍次曰贊
善大夫沖次曰素女四人長適太子太傅韓億次適兵
部員外郎直集賢院蘇耆次適右正言范令孫次適龍
圖閣直學士兵部郎中吕公弼公事寡嫂謹與其弟旭
相友悌尤篤任以家事一無所問而務以儉約率勵子
弟使在富貴不知為驕侈兄子睦欲舉進士公曰吾常
以大盛為懼其可與寒士争進至其薨也子素猶未官
遺表不求恩澤有文集二十巻乾興元年詔配享真宗
廟廷臣修曰景徳祥符之際盛矣觀公之所以相而先
帝之所以用公者可謂至哉是以君明臣賢徳顯名尊
生而俱享其榮歿而長配於廟可謂有始有卒如明詔
所褒昔者烝民江漢推大臣下之事所以見任賢使能
之功雖曰山甫穆公之詩實歌宣王之徳也臣謹考國
史實錄至於縉紳故老之傳得公終始之節而錄其可
紀者輒聲為銘詩昭示後世以彰先帝之明以稱聖恩
褒顯王氏流澤子孫與宋無極之意銘曰
烈烈魏公相我真宗真廟翼翼魏公配食公相真宗不
言以躬時有大事事有大疑匪卜匪筮公為蓍龜公在
相位終日如黙問其夷狄包裹兵革問其卿士百工以
職問其庶民耕織衣食相有賞罰功當罪明相所黜升
惟否惟能執其權衡萬物之平孰不事君胡能必信孰
不為相其誰有終公薨於位太尉之崇天子孝思來薦
清廟侑我聖考惟時元老天子念功報公之隆春秋從
享萬祀無窮作為詩歌以諗廟工
太子太師致仕贈司空兼侍中文惠陳公神道碑
銘(歐陽脩/)
潁川公既𦵏於新鄭其子尚書主客郎中述古等七人
具公之行事及太常之狀祁伯之銘以來告曰唯陳氏
世有顯人我先正文惠公歴事太宗真宗而相今天子
其出處始終之大節可考不誣如此故敢請以墓隧之
碑予為考其世次得其所以基於初盛於中有於終而
大施於其後者曰信哉陳氏載徳晦顯以時其畜厚來
逺故能發大而流長自公五世以上為博州人皇髙祖
翔當五代時為王建掌書記建欲帝蜀以逆順禍福譬
之不聼棄官家於閬州之西水遂為西水人皇曾祖齊國
公諱詡皇祖楚國公諱昭汶皇考秦國公諱省華皆開
府儀同三司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自翔巳下三世不
顯於蜀至秦公始事聖朝為左諌議大夫其配曰燕國太
夫人馮氏公其次子也諱堯佐字希元舉進士及第累
遷太常丞知開封府録事㕘軍用理獄有能績遷府推
官以言事切直貶通判潮州自潮還獻詩數百篇而大
臣亦薦其文學得直史館知壽廬二州提㸃府界諸縣
公事丁秦公憂服除判三司都察院兩浙轉運使徙京
西河東河北三路糾察在京刑獄天禧三年編次御試
進士坐誤差其第貶監鄂州茶場未至丁燕國太夫人
憂明年河決滑州天子念非公不可塞乃起公知滑州
乾興元年作永定陵徙公京西轉運使以辦其事入為
三司户部副使徙副度支拜知制誥兼史舘修撰同知
天聖二年貢舉知通進銀臺司遷龍圖閣直學士知河
南府徙并州知審官院開封府拜翰林學士兼龍圖閣
學士七年拜樞宻副使其年八月㕘知政事居三嵗間
凡三請罷明道二年罷知永興軍行過鄭州為狂人所
誣御史中丞范諷辨公無罪徙知廬州又徙同州復徙
永興又徙鄭州累官至户部侍郎景祐四年四月召拜
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公為人剛毅篤實好古博學居官
無大小所至必聞潮州惡谿鱷魚食人不可近公命捕
得鳴鼓於市以文告而戮之鱷患屏息潮人歎曰昔韓
公諭鱷而聽今公戮鱷而懼所為雖異其能使異物醜
類革化而利人一也吾潮間三百年而得二公幸矣在
潮修孔子廟韓公祠率其州民之秀者就於學知壽州
遭嵗大饑公自出米為糜以食餓者吏民以公故皆争
出米其活數萬人公曰吾豈以是為私惠邪蓋以令率
人不若身先而使其從之樂也錢塘江堤以竹籠石而
潮嚙之不數嵗輒壞而復理公歎曰堤以捍患而反病
民乃議易以薪土而害公政者言於朝以為非便是時
丁晉公㕘知政事主言者以黜公公争不巳乃徙公京
西而籠石為堤數嵗功不就民力大困卒用公議堤乃
成河東地寒而民貧奏除石炭稅減官冶鐡課嵗數十
萬以便民曰轉運征利之官也利有本末下有餘則上
足吾豈為俗吏哉太行山當河東河北兩路之界公以
謂晉自前世為險國常先叛而後服者恃此也其在河
東鑿澤州路後徙河北鑿懷州路而太行之險通行者
徳公以為利公曰吾豈為今日利哉河決壞滑州水力
悍甚每埽下湍激并人以没不見縱跡者不可勝數公
躬自暴露晝夜督促剙為木龍以巨木駢齒浮水上下
殺其暴堤乃成又為長堤以護其外滑人得復其居相
戒曰不可使後人忘我陳公因號其堤為陳公堤開封
府治京師公以謂治煩之術仕威以擊彊盡察以防奸
譬於激水而欲其澄也故公為政一以誠信每嵗正月
夜放燈則悉籍惡少年禁錮之公召少年諭曰尹以惡
人待汝汝安得為善吾以善人待汝汝其為惡邪因盡
縱之凡五夜無一人犯法者太常博士陳詁知祥符縣縣
吏惡其明察欲中以事而詁公亷事不可得乃欲以竒
動京師自錄事已下空一縣皆逃去京師果諠言詁政
苛暴是時章獻明肅太后猶聽政怒詁欲加以罪公為
樞密副使力争之以謂罪詁則奸人得計而沮能吏詁
由是獲免公十典大州六為轉運副使常以方嚴肅下
使人知畏而重犯法至其過失則多保佑之故未嘗按
黜一下吏公貶潮州其所言事蓋人臣所難言者其平
生奏疏尤多悉焚其藁其他文章有文集三十巻又有
野廬編潮陽編愚丘集多慕韓愈為文與修真宗實錄
又修國史故事知制誥者常先試其文辭天子以公文
學天下所知不復命試自國朝以來不試而知制誥者
惟楊億及公二人而巳公居官不妄進取為太常丞者
十三年不遷為起居郎者七年不遷自議錢塘堤為丁
晉公所詘後晉公益用事專威福故人子弟以公久於
外多勉以進取公曰惟久然後見吾守如是十五年今
天子即位晉公事敗投海外公乃見召用公初作相以
唐劉蕡所對策進曰天下治亂自朝廷始朝廷賞罰自
近始凡蕡之所究言者皆當今之弊此臣所欲言而陛
下之所宜行且臣等之職也天子嘉納之公在相位不
久其年冬雷地震星象數變公言王隨位在臣上而病
不任事程琳等位皆在下乃引漢故事以災異自責求
罷章凡四上明年三月拜淮康軍節度使檢校太傅同
中書門下平章事判鄭州康定元年五月以太子太師
致仕詔大朝㑹立宰相班遂居於鄭其起居飲食康寧
如少者後四年年八十有二以疾卒於家公居家以儉
約為法雖巳貴常使其子弟親執賤事曰孔子固多能
鄙事作為善箴以戒子孫臨卒口占數十言自誌其墓
公前娶曰杞國夫人宋氏後娶曰沂國夫人王氏子男
十人長曰述古次曰比部員外郎求古主客員外郎學
古虞部員外郎道古大理評事館閣校勘愽古殿中丞
修古秘書省正字履古光禄寺丞㳺古大理寺丞襲古
太常寺太祝象古秦公三子長曰堯叟為樞密使同中
書門下平章事季曰堯咨為武信軍節度使皆舉進士
第一人及第三子已貴秦公尚無恙每賔客至其家公
及伯季侍立左右坐客䠞蹜不安求去秦公笑曰此學
子輩耳故天下皆以秦公教子為法而以陳氏世家為
榮公之孫四十人曽孫二人合伯季之後若子若孫若
曽孫六十有八人女若孫曽五十有四人而仕於朝者
多以材稱於時嗚呼可謂盛矣銘曰
陳氏髙節在汚全潔閟徳潜光有俟而發其發惟時自
公啓之英英伯季踵武偕來相車崇崇武節之雄髙幢
巨轂四世六公惟世有封秦楚若齊尚書中書儀同太
師祖考在前曽孫盈後公居於中伯季左右惟勤其始
以享其終惟能其約以有其豐休庸顯問播美家邦有
逺其貽有大其繼刻詩埀聲以質來裔
資政殿學士户部侍郎文正范公神道碑銘(歐陽/脩)
皇祐四年五月甲子資政殿學士尚書户部侍郎汝南
文正公薨於徐州以其年十有一月壬申𦵏於河南尹
樊里之萬安山下公諱仲淹字希文五代之際世家蘇
州事吳越太宗皇帝時吳越獻其地公之皇考從錢俶
朝京師後為武寧軍掌書記以卒公生二嵗而孤母夫
人貧無依再適長山朱氏既長知其世家感泣去之南
都入學舍掃一室書夜講誦其起居飲食人所不堪而
公自刻益苦居五年大通六經之㫖為文章論說必本
於仁義祥符八年舉進士禮部選第一遂中乙科為廣
徳軍司理㕘軍始歸迎其母以養及公既貴天子贈公
曽祖蘓州糧料判官諱夢齡為太保祖秘書監諱賛時
為太傅考諱墉為太師妣謝氏為吳國夫人公少有大
節於富貴貧賤毁譽歡戚不一動其心而慨然有志於
天下常自誦曰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
樂也其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擇利害為趨捨其所有
為必盡其方曰為之自我者當如是其成與否有不在
我者雖聖賢不能必吾豈茍哉天聖中晏丞相薦公文
學以大理寺丞為秘閣校理以言事忤章獻太后㫖通
判河中府久之上記其忠召拜右司諌當太后臨朝聽
政時以至日大會前殿上將率百官為夀有司巳具公
上疏言天子無北面且開後世弱人主以彊母后之漸
其事遂巳又上書請還政天子不報及太后崩言事者
希㫖多求太后時事欲深治之公獨以謂太后受託先
帝保佑聖躬始終十年未見過失宜掩其小故以全大
徳初太后有遺命立楊太妃代為太后公諌曰太后母
號也自古無代立者由是罷其冊命是嵗大旱蝗奉使
安撫東南使還㑹郭皇后廢率諌官御史伏閣争不能
得貶知睦州又徙蘇州嵗餘即拜禮部員外郎天章閣
待制召還益論時政闕失而大臣權倖多忌惡之居數
月以公知開封府開封素號難治公治有聲事日益簡
暇則益取古今治亂安危為上開說又為百官圖以獻
曰任人各以其材而百職修堯舜之治不過此也因指
其遷進遲速次序曰如此而可以為公可以為私亦不
可以不察由是吕丞相怒至交論上前公求對辨語切
坐落職知饒州明年吕公亦罷公徙潤州又徙越州而
趙元昊反河西上復召相吕公乃以公為陜西經略安
撫副使遷龍圖閣直學士是時新失大將延州危公請
自守鄜延扞賊乃知延州元昊遣人遺書以求和公以
謂無事請和難信且書有僣號不可以聞乃自為書告以
逆順成敗之說甚辨坐擅復書奪一官知耀州未逾月
徙知慶州既而四路置帥以公為環慶路經略安撫招
討使兵馬都部署累遷諌議大夫樞密直學士公為將
務持重不急近功小利於延州築青澗城墾營田復承
平永平廢寨熟羌歸業者數萬户於慶州城大順以據
要害又城細腰胡蘆於是明珠滅臧等大族皆去賊為
中國用自邊制久隳至兵與將常不相識公始分延州
兵為六將訓練齊整諸路皆用以為法公之所在賊不
敢犯人或疑公見敵應變為如何至其城大順也一旦
引兵出諸將不知所向軍至柔逺始號令告其地處使
往築城至於版築之用大小畢具而軍中初不知賊以
騎三萬來争公戒諸將戰而賊走追勿過河巳而賊果
走追者不渡而河外果有伏賊失計乃引去於是諸將
皆服公為不可及公待將吏必使畏法而愛己所得賜
賚皆以上意分賜諸將使自為謝諸蕃質子縱其出入
無一人逃者蕃酋來見召之卧内屏人徹衛與語不疑
公居三嵗士勇邊實恩信大洽乃決䇿謀取橫山復靈
武而元昊數遣使稱臣請和上亦召公歸矣初西人籍
其鄉兵者十數萬既而黥以為軍惟公所部但刺其手
公去兵罷獨得復為民其於兩路既得熟𦍑為用使以
守邊因徙屯兵就食内地而紓西人饋輓之勞其所設
施去而人徳之與守其法不敢變者至今尤多自公坐
吕公貶羣士大夫各持二公曲直吕公患之凡直公者
皆指為黨或坐竄逐及吕公復相公亦再起被用於是
二公驩然相約戮力平賊天下之士皆以此多二公然
朋黨之論遂起而不能止上既賢公可大用故卒置羣
議而用之慶厯三年春召為樞密副使五譲不許乃就
道既至數月以為㕘知政事每進見必以太平責之公
歎曰上之用我者至矣然事有先後而革弊於久安非
朝夕可也既而上再賜手詔趣使條天下事又開天章
閣召見賜坐授以紙筆使疏於前公惶恐避席始退而
條列時所宜先者十數事上之其詔天下興學取士先
徳行不專文辭革磨勘例遷以别能否減任子之數而
除濫官用農桑考課守宰等事方施行而磨勘任子之
法僥倖之人皆不便因相與騰口而嫉公者亦幸外有
言喜為之佐佑㑹邊奏有警公即請行乃以公為河東
陜西宣撫使至則上書願復守邊即拜資政殿學士知
邠州兼陜西四路安撫使其知政事纔一嵗而罷有司
悉奏罷公前所施行而復其故言者遂以危事中之賴
上察其忠不聽是時夏人巳稱臣公因以疾請鄧州守
鄧三嵗求知杭州又徙青州公益病又求知潁州肩舁
至徐遂不起享年六十有四方公之病上賜藥存問既
薨輟朝一日以其遺表無所請使就問其家所欲贈以
兵部尚書所以哀䘏之甚厚公為人外和内剛樂善汎
愛喪其母時尚貧終身非賔客食不重肉臨財好施意
豁如也及退而視其私妻子僅給衣食其為政所至民
多立祠畫像其行已臨事自山林處士里閭田野之人
外至夷狄莫不知其名字而樂道其事者甚衆及其世
次官爵誌於墓譜於家藏於有司者皆不論著著其繫
天下國家之大者亦公之志也歟銘曰
范於吳越世實陪臣俶納山川及其士民范始來北中
間㡬息公奮自躬與時偕逄事有罪功言有違從豈公
必能天子用公其艱其勞一其初終夏童跳邊乘吏怠
安帝命公往問彼驕頑有不聽順鋤其冗根公居三年
怯勇隳完兒憐獸擾卒俾來臣夏人在廷其事方議帝
趣公來以就予治公拜稽首兹惟艱哉初匪其難在其
終之羣言營營卒壞於成惟惡其成惟公是傾不傾不
危天子之明存有顯榮歿有贈諡藏其子孫寵及後世
惟百有位可勸無怠
鎮安軍節度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贈太師中書
令程公神道碑銘(歐陽脩/)
惟文簡公既𦵏之二年其子嗣隆泣而言於朝曰先臣
幸得備位將相官階品皆第一爵勲皆第二請得立碑
如令於是天子曰噫惟爾父琳有勞於我國家余其可
忘乃大書曰旌勞之碑遣中貴人即賜其家曰以此名
爾碑又詔史臣修曰汝為之銘臣修與文簡公故往來
知其人又嘗誌其墓又嘗述其世徳於冀公太師之碑
得其世次官封功行最詳乃不敢辭惟公字天球姓程
氏曽祖諱新贈太師曽祖妣吳國夫人齊氏祖諱賛明
贈太師中書令祖妣秦國夫人吳氏考諱元白袁州宜
春令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冀國公妣晉國夫人楚
氏公舉大中祥符四年服勤詞學高第試秘書省校書
郎泰寧軍節度推官改著作佐郎知并州壽陽縣秘書
丞監左藏庫天禧中詔選文學履行召試直集賢院今
天子即位遷太常博士三司户部判官㑹修真宗實錄
而起居注闕命公追修大中祥符八年已後書成遂修
起居注遷祠部員外郎提舉諸司庫務以本官知制誥
同判吏部流内銓契丹嘗遣使賀上即位命公迓之使
者妄有所言公折以理遂屈服其後又遣使賀天聖五
年乾元節天子思公前嘗折其使乃以公為館伴使使
者果言契丹見中國使者坐殿上位次高而中國見契
丹使者位下當遷議者以為小故可許雖天子亦將許
之公争以謂契丹所以與中國好者守先帝約也一切
宜用故事若許其小將啓其大天子是之乃止嵗中遷
右諌議大夫權御史中丞丞相張文節公少所稱許而
最知公方除中丞文節當執筆喜曰不辱吾筆矣明年
拜樞宻直學士知益州公性方重寡言笑凡所處畫常
先慮謹備所以條目巨細甚悉至臨事簡嚴僚吏莫能
窺其際嘗夜張燈㑹五門大集州民而城中火起吏如
公教不以白而隨即救止終宴民去始稍知火監軍得
告者言軍謀變懼而入白公笑曰豈有是哉監軍惶惑
不敢去公曰軍中動静吾自知之茍有謀者不能隱也
巳而卒無事其它多類此蜀妖人自名李冰神子署官
屬吏卒以恐蜀人公捕斬之而謗者言公妄殺人蜀且
亂天子遣人馳視之使者還言蜀人便公政方安樂而
誅妖人所以止亂由是天子益知公賢召為給事巾知
開封府前為府者苦其治劇或不滿嵗罷不然被諍譏
或以事去獨公居數嵗久而治益精明盜訟稀少獄屢
空詔書數下褒美遷工部侍郎龍圖閣學士守御史中
丞久之天子思其治召為翰林學士復知開封府明年
為三司使不悅茍利不貪近功時議者患民稅多目吏
得為奸欲除其名而合為一公以謂合而沒其名一時
之便後有興利之臣必復増之是重困民也議者莫能
奪其於出入尤謹禁中時有所取未嘗肯予宦官怒言
陛下雖有欲物在程某何可得公曰臣所以為陛下惜
爾天子以為然累遷吏部侍郎景祐四年以本官㕘知
政事公益自信不疑宰相有所欲私輒衆折之其語至
今士大夫能道也初范仲淹以言事忤大臣貶饒州巳
而上悔悟欲復用之稍徙知潤州而惡仲淹者遂誣以
事語入上怒亟命置之嶺南自仲淹貶而朋黨之論起
朝士牽連出語及仲淹者皆指為黨人公獨為上開說
上意解而後巳是時元昊叛河西朝廷多故公在政事
補益尤多而小人僥倖皆不便遂以事中之坐貶為光
禄卿知潁州巳而徙知青州又徙大名府居一嵗中遷
户部吏部二侍郎尚書左丞資政殿學士北京建遂以
為留守宦者皇甫繼明方用事主治行宫務廣制度以
市恩公為裁抑之與繼明章交上天子遣一御史往視
之還直公天子為罷繼明獨委公以建都事公自知政事
以論議不私見嫉被貶斥巳稍復見用遂與繼明争曲
直由是益不妄合於世雖不復大用而契丹方遣使數
有所求兵誅元昊未克西北宿重兵公於是時天子常
委以河北陜西之重留守北京凡四年遷工部尚書資
政殿大學士河北安撫使慶厯六年拜武昌軍節度使
陜西安撫使知永興軍府事明年加宣徽北院使鄜延
路經略使馬步軍都部署判延州仍兼陜西安撫使皇
祐元年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留守北京其於二方威
惠信著尤知夷狄情偽山川險易行師制敵之要其在
延州夏人數百驅畜產至界上請降言契丹兵至衙頭
矣國且亂願自歸公曰契丹兵至元昊帳下當舉國取
之豈容有求降者乎聞夏人方捕叛族此其是乎不然
誘我也拒而不受已而夏人果以兵數萬臨界上公戒
諸堡塞無得數出兵夏人以為有備引去自此不復窺
邊公於河北最久民愛之為立生祠明年改武勝軍節
度使猶在北京又改鎮安軍節度使在鎮四年猶上書
鎮安一郡爾不足以自効願復守邊書未報得疾以至
和三年閏三月七日巳丑薨於陳州之正寢享年六十
有九天子輟視朝二日贈中書令諡曰文簡明年祫享
太廟推恩加贈公太師尚書令公累階至開府儀同三
司勲上柱國廣平郡爵公封户七千四百而實封二千
一百賜號推誠保徳守正翊戴功臣娶陳氏封衛國夫
人子男四人曰嗣隆太常博士嗣弼殿中丞嗣恭太常
博士嗣先大理寺丞女五人皆適良族謹按程氏之先
出自重黎至休父為周司馬國於程其後子孫遂以為
氏自秦漢以來世有其人程氏必顯而各以其所居著
姓後世因之至唐尤盛號稱中山程氏者皆祖魏安鄉
侯昱公中山博野人也世有積徳至公始大顯聞臣修
以謂古者功徳之臣進受國寵退而銘於器物非獨私
其後世所以不忘君命示國有人而詩人又播其事聲
於詠歌以揚無窮今去古逺為制不同而猶有幽堂之
室隧道之碑得以紀徳昭烈而又幸䝉天子書而名之
其所以照臨程氏恩厚寵榮出古逺甚而臣又得刻銘
其下銘臣職也懼不能稱銘曰
程以國氏世逺支分因居著姓各以其人公世中山在
昔有聞克大自公厥聲以振乃秉國鈞乃授將鉞出入
其勤險夷一節帝曰噫歟余有勞臣何以旌之有爛其
文惟此勞臣實余同徳憂國在心匪勞以力二方有事
諸將無功俾我舊老不遑居中間息近藩庶休厥躬有
請未報奄云其終歿而後已兹可謂忠惟帝之褒其言
甚簡銘以述之萬世丕顯
文章辨體彚選巻六百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