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六百九十四
明 賀復徴 編
碣銘一(以下正體/)
呉訥曰碣謂石之特立者近世五品以下則用諸墓
以别於碑也文與碑同墓表則有官無官皆可其辭
則叙學行徳履焉 徐師曽曰按潘尼作黄門碣則
碣之作自晉始也唐碣制方趺圓首五品以下官用
之故其題有曰碣有曰碣銘有曰碣頌并序至於專
言碣而却有銘或兼言銘而却無銘則亦猶誌銘之
不可為典要也文有正體有變體
後漢徴君徐君碣銘(唐張九齡/)
後漢髙士徐君諱穉字孺子南昌人也先生受天元休
含道傑岀生知而上貫之以一體資清純動適𤣥妙知
道之將廢乃窮則獨善躬耕取資非力不食隣落所處
率化無訟在漢之季遭時溷濁不抗迹以庇物故退接
山林不茍利以辱身故進無禄位五辟宰府四舉孝亷
又舉有道就拜太原太守皆辭疾不起延熹二年尚書
令陳蕃僕射南郡胡廣相與上䟽極言先生宜爲輔弼
協和人神漢桓帝猶能安車𤣥纁備禮徴聘而竟不屈
志知時之不可久也然而諸公嘉招雖不之屑及聞薨
卒卒徒歩弔祭禮有所尚隻鷄不薄意有所將生芻為
貴士之慮義實衰世之有補仁而見徳俾後生之可㝷
其廢中權行中慮皆此之類也昔者夷齊介潔而逺去
沮溺野逸而離羣顏闔鑿坏以遁逃接輿狂歌而詭激
此誠作者或類沽名夫有所不爲志則偏也無適不可
用之極也先生則貶絶在心而經修於世純儉以存戒
博愛以體仁應物以㑹通全己以歸正漢庭所以宗其
徳天下所以服其行豈與彼數子直逕庭而已哉靈帝
初欲蒲輪聘㑹先生以疾終時年七十二有子曰季登
篤行孝悌亦髙尚不仕皇唐開元十五年予忝牧兹郡
風流是仰在懸榻之後想見其人有表墓之儀豈孤此
地則先生之徳其可没乎銘曰
靈芝無根醴泉無源角立傑出先生斯存英英先生徳
不可名麟出無應鴻飛入㝠道髙事逺跡陳名邵勒石
舊邦以觀其妙
元魯山墓碣銘(李華/)
維唐天寳十二載九月二十七日魯山令河南元公終
於陸渾草堂春秋五十九服名節者無不痛心嗚呼堂
内有篇簡巾褐枕履琴杖簞瓢而巳堂下有接賔之位
孤甥受學之室過是而徃無以送終名髙之士陸渾尉
梁園喬潭賻以清白之俸遂其喪𦵏以明月十二日窆
於所居南岡禮也公諱徳秀字紫芝延州使君之子後
魏七葉易為元其裔也世有明哲承而述之幼挺全徳
長為律度神體和氣貌融視色知教不言而信書易之
易簡黄老之清净惟公備焉延州即世之後昆弟凋落
慈親羸老無小無大仰飴於公及應府貢如京師不忍
離親躬負安輿徃復千里以才行第一進士登科丁艱
聲動無心既過苴葈刺血畵佛像寫經以不貲之身申
罔極之報食無鹽酪居無爪翦者三年先人未祔於兆
身廹當室緘未亡之哀叅調求仕銓試超等補南和尉
黜陟使以至行上聞授左龍武軍録事因墜足樂正之
憂愀然滿容以甥姪婚仕為念受署魯山令以痼疾不
能趨拜故後長吏僉以客禮待之常獲盗未刑屬濵山
之鄉稱猛獸為害盗請於庭曰感明府慈仁願殺獸贖
罪公哀而許焉僚佐堅請公無變慮乃從破械縱之盗
果屍獸復命吏人老㓜咨嗟震動發於廷宇播於四鄰
則政化之行可知也公自㓜居貧累服齊斬不及親在
而娶既孤之後單獨終身人或以絶後諭焉對曰兄有
息男不曠先人之祀矣厯官俸禄悉以經營𦵏祭衣食
孤遺代下之日柴車而返南逰陸渾考一畆之宅發八
笥之直唯匹帛焉居無扃鑰牆藩之禁逹生齊物從其
所好時屬歉嵗渉旬無煙彈琴讀書不改其樂好事者
携酒食以饋之陶陶然脫遺身世涵泳道徳㧞清塵而
棲顥氣中古以降公無比焉知我或希晦而不耀故也
是宜為國老更論道佐世而羔鴈不至沒於空山可勝
慟耶所著文章根𤣥極則道演寄情性則𤣥于思善人
則禮水多能而深則廣呉公子觀樂曠逹而妙則現題
窮於性命則塞士賦可謂與古同轍自為名家者也又
其惡萬金之藏鄙十卿之禄貴富之辨吾得其真至哉
元公越軼古今冲䆳㝠㝠純朗朴渾範於生靈凡與門
人吟慕遺風謚曰文行先生從古也夫誄徳銘功厥義
有三上以簡神明中以鋪光烈下以聳示後人斯文之
作由此志也其銘曰
天地元醇降為仁人隠耀韜精凝和葆神道心𤣥㣲消
息詘伸載襲先猷竭盡報親貞玉白華不緇不磷縱翰
祥風蛻跡泥塵今則巳矣及吾無身仰徳如在瞻賢靡
因懐哉永思泣涕銘云
清河郡公房公墓碣銘(韓愈/)
公諱啓字某河南人其大王父融王父琯仍父子為宰
相融相天后事逺不大傳琯相𤣥宗肅宗處艱難中與
道進退薨贈太尉流聲於兹父乘仕至秘書少監贈太
子詹事公胚胎前光生長食息不離典訓之内目擩耳
染不學以能始為鳳翔府叅軍尚少人吏迎觀望見咸
曰真房太尉家子孫也不敢弄以事轉同州澄城丞益
自飾理同官憚伏衞晏使嶺南黜陟求佐得公擢摘良
奸南土大喜還進昭應主簿裴胄領湖南表公為佐拜
監察御史部無遺事胄遷江西又以節鎮江陵公一隨
遷佐胄累功進至刑部員外郎賜五品服副胄使事為
上介上聞其名徴拜虞部員外在省籍籍遷萬年令果
辨憿絶貞元末王叔文用事材公之為舉以為容州經
畧使拜御史中丞服佩視三品管有嶺外十三州之地
林蠻洞蜒守條死要不相漁刼稅節賦時公私有餘削
衣貶食不立資遺以班親舊朋友為義在容九年遷領
桂州封清河郡公食邑三千户中人使授命書應待失
禮客主違言徴貳太僕未至貶䖍州長史而坐使者以
疾卒官年五十九其子越能輯父事無失謹謹致孝既
𦵏碣墓請銘銘曰
房氏二相厥家以聞條葉被澤况公其孫公初為吏亦
以門庇佐使於南乃始已致既辦萬年命屏容服功緒
卓殊氓獠循業維不順隨失署亡資非公之怨銘以著
之
侍御史周君碣(柳宗元/)
有唐貞臣汝南周氏諱某字某以諫死葬於某貞元十
二年桞宗元立碣於其墓左在天寳年有以謟諛至相
位賢臣放退公為御史抗言以白其事得死於墀下史
臣書之公公死而佞者始畏公議於虖古之不得其死
者衆矣若公之死志匡王國氣震姦佞動獲其所斯盖
得其死者歟公之徳之才洽於傳聞卒以不試而獨申
其節猶能奮百代之上以為世軌第令生於定哀之間
則孔子不曰未見剛者出於秦楚之後則漢祖不曰安
得猛士而存不及興王之用没不遭聖人之歎誠立志
者之所悼也故為之銘銘曰
忠爲美道是履諌而死佞者止史之志石以紀為臣軌
兮
章明揚墓碣(宋黄庭堅/)
章君庭字明揚分寧縣之石覲人石覲與余所居䨇井
阻一溪余在䨇井明揚略無一日不來來則&KR1127;嘑劇飲
夜醉驅馬渉溪而歸未嘗見其有憂色也余家有急難
明揚未嘗不竭蹶而趨事且一綜理而事皆辦鄉有鬭
者明揚必揚臂於其間排難觧紛使皆意滿謝不直而
去余嘗與鄉長者評其人似長安大俠髙陽酒徒顧天
下安平詼詭譎怪之士虚老田野亦無足怪也元符之
元夏六月明揚之子如壎以書走戎州來告明揚死矣
且曰將死謂如壎以余之死累黄魯直余為之出涕而
為文碣其墓其文曰
鄙夫舌反平地蹇嵼明揚坦坦鄙夫嗟咨戚老羞卑明
揚熈熈鄙夫乾沒刮利次骨明揚安拙鄙夫在堂較短
量長明揚一觴醉不憒亂簡不廢弛稽古不售教子雪
耻四十盖棺人謂之短吾謂之長彼耄耋老人謂之壽
吾謂之殤夫人某氏羞其蘋藻如壎如篪尚克有造石
覲之峨松竹連阡卜宫其洄億千萬年
河内李氏先徳碣銘(元姚燧/)
至大庚戍鄃王府長史兼經厯典食司與所部人匠都
府官李惟㳟持其卿士席雲漢狀其祖潤文玉使懐之
利用庫日民調商征之入吏禄公須之出不遺於受不
僣於發如他人侵蠧以溢其家負而責償罪没産者皆
無之與交人以誠御下以寛禮賢樂善者求表其阡燧
曰管庫之官則古委吏亦下士也所可筆者豈專由孫
貴耶葢鄃王之考初尚主世祖再尚主裕宗自稱晉王
克用裔孫為置守冢數十户於鴈門禁民樵牧由分地
在髙唐即是進爵為王世居静安黒水之陽為廟以祠
孔子元貞始年表賀聖節獨書漢字庶其尊禮斯文者
惟㳟今臣其子觀其所事者賢若不可辭矧有大此者
懐之為州憲宗大封同姓初國世祖於秦以户寡益封
之至元之末以封其孫順宗既之國未至疾返成廟賜
名懐寧以王今聖時方撫軍於北皇太后儲皇徃居者
二年則懐為三聖龍潜之地傳曰小國之君當大國之
卿爲下士是邦者當冝何哉則君善職管庫者有不必
言矣卒以大徳乙已三月十有八日年六十七垂絕猶
念惟㳟不置曰吾平昔鍾愛是孫今逺宦數千里不及
聞吾顧言可憾也哉妣王後二年亦卒二子從鼎從信
孫則惟㳟其長初由王府郎中羅忠國使懐聞其好學
慤有立志遂與偕比即壻其家進之於王王甚禮之言
無不從事必見咨妻卒賜楮緡二千五百為娶元氏子
季惟寅銘曰
荀卿子言臂非長升髙而招所見彰斯若可用為君方
惟懐為州河之陽實為三聖淵龍鄉其間下士雖守藏
或小大國君卿當其貴可參攀鱗翔况復有孫翼賢王
逺塞而近孔子堂仕優學以能自彊何畏潜徳無輝光
劉府君碣(明宋濓/)
烏傷劉君大音字韶父凝貌寡知撫世一以誠人至於
不忍欺當四筵合座囂聲撼屋居處其間黙如也或出
一言輙中肯綮而萬理皆觧且才識夐絶人多嗜腴田
設機穽期必獲焉君曽不舉目睨之世咸以病君君曰
吾將利吾嗣耳子柰何欲䧟之耶未幾多田夫苦賦斂
繁荷械走氷雪中咤曰劉君其智人也哉嵗祲盗夜半
入君舍攫金以去君揣知其人帥子姓縱跡於野遥見
一家燈熠熠紅君曰此是已隔虎落偵之盗方轟飲爽
昧縳送於官盗為衰止即欲盗齚舌相戒曰劉家翁在
何地容吾屬乎族人瀕死子方乳以業劵泣授君曰非
君仁厚不足以保此有子與無子同願為盡心焉君藏
劵篋笥候子長召而觴之枚數以還祖揆弗逮事父訓
復蚤世君每思之必潸然飲泣奉毋李夫人唯懼有咈
其志君之弟晉繼於别宗夫人愛之甚泉若布君縱其
欲弗敢靳其焚劵周急拯難嫁娶又不一而足鳴呼非
古之所謂吉士者耶君之傳裔有家諜中奉大夫公亮
五世祖也家嘗顯矣君雖不登仕版其行無歉者娶余
生誠剛魯道四男子及女二賈叔文宋慎其壻也卒以
洪武辛亥十二月三日葬以癸丑十二月某日壽七十
三墓在潚溪黄垣之原從先兆也剛既從予學經有文
聲而君女又歸於冢孫義當銘銘曰
玉孕於山其木華滋淵産靈珠水則有輝鄉有吉士俗
醇而熈一旦死矣吁其悲
布衣李時飬墓碣銘(王世貞/)
李子者釡其諱時飬其字野泉其别號也李子故𨽻籍
錦衣生而敏頴有異姿於象戲慱塞諸技無所不工習
而奕為最超絶當是時天下之名奕南則鮑氏北則顔倫
而識者羞為顔左袒李子始猶出其下已而漸與之
敵至争先顔虞其不勝也為罷奕李子既以奕名燕中
貴人争延致之而諸常侍尤數李子坐而奕且飲食也
錦衣之校長入白事立庭下顧見而愧之出則呼李子
奕使立庭下李子亦愧之遂翩然下金陵巳走吾呉及
錢塘諸郡縣所抵無不賔重李子者其寓太倉尤久李
子有婦留燕中以病死二子一胥事曹郎一入神樂觀
為道士於是吾兄弟為之授室後舉二子一女矣今年
九月薄遊嘉興主於李茂才所忽感瘡於腦趨歸僅七
日而卒吾兄弟約李子所厚善者某某葬之北郭毛氏
之墓傍李子壯而善噉用可兼三人年雖六十一不異
少壯也為人質直無他腸事不避難聞義勇為而性尤
慎黙得人之過不以掛口其所主雖累嵗月於其家事
如不渉也人亦不以嫌避李子以故於其卒咸怪其疾
之異而惜其不可再銘曰
前李子奕而敵者鮑與顔後李子奕而敵者程岑與方
國手六人耳獨顔與李子僅六十鮑佹及之今其存者
方而已所謂程岑者三十餘夭死矣將無心神之過役
而天真之劖毁耶抑若用兵之發殺機造物者之所不
喜耶野泉生於燕都死於呉而葬於呉葬者誰爾之友
有雛者二疇為守我銘爾藏不爾朽
文章辨體彚選巻六百九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