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三
明 賀復徵 編
墓誌銘六
徐文質墓誌銘(宋穆修/)
進士徐孝山喪其父以其友張道卿所錄父事來請曰
孝山未即殞生尚惟喪事不可緩卜葬以某月日且迫
敢託銘於先生用刻而納之以光永幽穸予閱其始卒
乃謂曰是葬也葢得禮矣今貴家富族將葬必惑葬師
説拘以嵗月畏忌違禮過時久不克葬者多矣生能葬
以其道正合士禮踰月之制安得拒而勿銘也君諱文
質字處中其先祖父嘗寓籍并土之文水逮君之考猶
為晉人考生未齔而孤教育于季父會朝廷以兵取太
原徙并民處之京輔考於時至京師遂家焉游太學為
生徒治春秋經傳前後四舉有司竟不及祿而終并俗
剛厚而勤嗇能自節損以立衣食諸來徙之户初雖貧
極者居久皆為富室矧其宿有齎者故考亦用是而殖
其家考之歿貽其規法於君君於此益為之善守也初
君亦嘗授經於儒官馬龜符有慕仕進心至親之喪顧
無彊子弟可任懼覆先人遺業因刻力事生非慶弔大
事不出門如此者葢有年天聖八年適五十忽得疾醫
累月勿愈以是年七月日卒君凡四娶四男五女長子
孝山次景山德山皆未及娶五女子亦㓜在室孝山謀
葬得其年八月之日藏君於東京之祥符縣開封鄉先
墓之次斯實禮也銘曰
惟古之葬等殺異宜日月有數舉無越斯末代不然惑
於葬師隂陽拘忌率常過時其孰警此伊徐氏子以時
而葬順禮之軌既合既祔有銘有紀如君之藏民亦鮮
矣
穆夫人墓誌銘(柳開/)
漢開運元年開叔父諱承贊卒叔母穆年二十有七[𡠉]
居四十五年嵗己丑五月歿於家後七年葬叔父墓中
唐季我先人塋館陶縣北三十里周廣順中始葬叔父
大名府西南二十里村曰馮社開近嵗連上書天子哀
之賜錢三十萬使葬先臣之屬得華州進士王煥襄其
事煥義者也恭恪弗懈成開之心栁宮姓為地法利坤
艮自叔父墓東下十七歩我皇考之墓又東下仲父諱
承昫之墓各以子位從之又東下叔父諱承陟之墓步
悉如九數叔陟無嗣以季父諱承逺之墓同域焉故昭
義軍節度推官閔叔母長子也閔叔父卒始生次子也
趙氏故婦女也次病廢老於室開為兒時見我烈考治
家孝且嚴視叔母二子常先開與閏我母萬年君愛猶
已勤勤儲儲常懼有闕乃叔母至老我二兄至成人不
類諸孤兒寡婦月見望之叔母拜堂下畢即曰上手抵
面聽奉我皇考誡告之曰人之家兄弟無不義盡因娶
婦入門異姓相聚爭長競短漸漬日聞偏愛私藏以至
背戾分門割戸患若賊讐皆汝婦人所作男子有剛腸
者幾人能不為婦人言所役吾見多矣若等寧是乎退
即惴惴閉息恐然如有大誅責至死不敢道一語為不
孝事抵開輩賴之得全其家也如此嗚呼君子正已直
其言居上其善也家國治焉小人枉已私為言上不善
也家國亂焉㫖哉君子也銘曰
昔我叔之去世兮垂嚴誡之深辭㫖穆母而告云兮惟
夫婦之有儀伊生死之孰免兮於貞節而勿虧代厚養
以多屬兮家復貴而偶時寧不完於安佚兮胡適彼而
去斯介如石之克鮮兮衆猶草之離離母血涕以奉教
兮哀心以自持畢考命之惸孤兮終天地而弗移噫嚱
過此兮母曷為知
种世衡墓誌銘(范仲淹/)
君諱世衡字仲平國之勞臣也不幸云亡其子泣血請
於予予嘗經畧陜西知君最為詳懼遺其善不可不從
而書之初康定元年春夏戎犯延安我師不利朝廷以
堡障衆多有分兵之患其間逺不足守者即命罷之冦
驕而貪益侵吾疆百姓被其毒君時為大理丞任鄜州
從事建言延安東北二百里有故寛州請因其廢壘而
興之以當冦衝左可致河東之粟右可固延安之勢北
可圖銀夏之舊有是三利朝廷從之以君董役事君膽
勇過人雖俯逼戎落曽不畏憚與兵民暴露數月且戰
且城然處險無泉議不可守鑿地百有五十尺始至于
石工徒拱手曰是不可井矣君曰過石而下將無泉耶
爾攻其石屑而出之凡一畚償爾百金工復致其力過
石數重泉果沛發飲甘而不耗萬人歡呼曰神乎雖戎
兵重圍吾無困渇之患矣用是復作數井兵民馬牛皆
大足自兹西陲堡障患無泉者悉倣此大䝉利焉既而
朝廷署故寛州為青澗城授君内殿承制知城事復就
遷供備庫副使旌其勞也塞下多屬羌向時漢官不能
恩信羌皆持兩端君乃親入部落中勞問如家人意多
所周給常自觧佩帶與其酋豪可語者有得冦中事來
告于我君方與客飲即取坐中金器以奬之屬羌愛服
皆願効死青澗東北一舎而逺距無定河河之北有冦
寨冦常濟河為患君屢使屬羌擊之往必破走前後取
首級數百牛羊萬計未嘗勞士卒也故功多而費寡建
營田二千頃嵗取其利募商賈使通其貨或先貸之本
速其流轉嵗時間其息十倍乃建白凡城中芻糧錢幣
暨軍湏城守之具不煩外計一請自給使一子專視士卒
之疾調其湯餌常戒以笞責期于必瘳士卒無不感泣
今翰林承㫖王公堯臣安撫陜西言君治狀上悦降詔
褒之曰邊臣若此朕復何憂二年就兼鄜延路駐泊兵
馬都監制置本路糧草遷洛苑副使慶厯二年春予按
巡環州患屬羌之多而素不為用與夏戎潛連助為邊
患乃召蕃官慕恩與諸族酋長僅八百人犒于麾下與
之衣物繒綵以悦其意又采忠順者増銀帶馬紱以旌
之然後諭以好惡立約束而俾之遵向然悍猾之性久
失其馭非智者處之慮復為變時青澗既完人可循守
乃請于朝願易君理環朝廷方以青澗倚君又延帥上
言人重其去命予更擇之予謂夏戎日夜誘吾屬羌羌
愛其類益以外向非斯人親之不能革其心朝廷始如
其請君既至環安邊之利害大要在屬羌難制愳合夏
戎為暴發之患又地瘠穀貴屯師為難聚糧則力屈損
兵則勢危斯急病也君乃周行境内入屬羌聚落撫以
恩意如青澗焉有牛家族首奴訛者屈强自處未嘗出
見官長聞君之聲始來郊迎君戒曰吾詰朝行勞爾族
奴訛曰諾是日大雪三尺左右曰此羌兇詐嘗與高使
君繼嵩挑戰又所處險惡氷雪非可前君曰吾方與諸
羌樹信其可失諸遂與士衆緣險而進奴訛初不之信
復會大雪謂君必不來方坦卧帳中已至蹙而起之奴
訛大驚曰我世居此山漢官無敢至者公了不疑我耶
乃與族衆拜伏諠呼曰今而後惟父所使自是屬羌咸
信於君有兀二族受夏戎偽署君遣人招之不聽即使
慕恩出兵誅之死者半歸者半盡以其地暨牛羊賞諸
有功其僭受偽署如兀二族者百餘帳咸伏慄請命納
其所得文劵袍帶由是屬羌無復敢貳君戒諸族各置
其烽火夏戎時來抄掠則舉烽相告衆必介馬而持之
破賊者數四涇原帥葛懐敏定川之敗戎馬入縱于渭
予領慶州蕃漢兵往扼邠城又召君分授涇原君即時
而赴羌兵從者數千人屬羌為吾用自此始君曰羌兵
既可用矣乃復教土人習弧矢以佐官軍吏民有請某
事辭某事者君咸使之射從其中否而與奪之坐過失
者亦用此得贖吏農工商無不樂射焉繇是緣邊諸城
獨環不求増兵不煩益糧而武力自振夏戎聞羌屬不
可誘土人皆善射烽火相望無日不備乃不復以環為
意前後經畧使交薦君之才能朝廷益知可倚明年遷
東染院使充環慶路兵馬鈐轄仍領環州惟環西南占原州
之疆有明珠滅臧康奴三種居屬羌之大素號强梗在
原為孽寖及于環撫之狠不我信伐之險不可入北言
二州交通于夏戎朝廷患焉其二州之間有古細腰城
復之可斷其交路又明年余為宣撫使乃諭君與原守
蔣偕共幹其事君久悉利病即日起兵會偕于細腰使
甲士晝夜築之夏戎固忌此城君遣人入冦中以計疑
之兵遂不至又召明珠等三族酋長犒撫之俾以禦冦
彼既出其不意又亡外援因而服從君之謀也君處細
腰月餘逼以寒苦城成而疾作慶厯五年正月七日甲
子啓手足神志不亂享年六十一葬於京兆萬年縣之
神和原君之先河南洛陽人也曽祖存啓河南壽安令
祖仁詡京兆長安令贈太常博士父昭衍登進士第累
贈職方員外郎季父放字明逸初隱於終南山君少孤
依之服勤左右以力學稱明逸道高德純太宗朝再詔
以事親不起真宗復加聘禮起拜左司諫直昭文館累
遷尚書工部侍郎大中祥符五年君用工部䕃得將作
監主簿五遷至太子中舎初監秦州太平監以母老求
養又監京兆府渭橋倉卭州惠民監知涇之保定京兆
之武功涇陽三邑在武功毁淫祠崇夫子廟以來學者
在涇陽有里胥王知謙者姦利事露逃之逼郊禮乃出
君曰送府則會恩益以長惡從所坐杖脊於縣庭而請
待罪府君李公諮奏釋之自是豪黠莫不歛手其嫉惡
如此又邑有三白渠比年浚疏用數邑力主者非其才
而勞逸弗等功利日削君使勤墮齊其力故功倍貧富
均其流故利廣至今民能言之厯通判鎮戎軍環鳳二
州鳳之守王蒙正託章憲外姻以私干君復欲以賄汚
君君正色不納蒙正大怨之乃使人諭王知謙訟君䝉
正内為之助獄成流竇州上親政量移汝州君之弟世材
以一官讓君乃除孟州司馬龍圖閣直學士李公紘雪
于朝授衛尉丞主隨州𣙜酤又禮部尚書宋公綬工部
侍郎狄公棐皆言君非辜改知䖍州贛縣君辭得監京
兆軍資庫以同鄜交辟改簽署同州判官事又移鄜州
因從軍延安乃有故寛州之請君少尚氣節昆弟有欲
析其家者君推資産與之惟取季父圖書而已&KR0681;官能
摘惡庇民青澗與環人皆畫君之像而享事之及終吏
民暨屬羌酋長朝夕臨柩前者數日朝廷深惜之賜三
子恩君娶劉氏封萬年縣君男八人長曰詁文雅純篤
養志不仕有叔祖明逸之風次曰診試將作監主簿曰
詠同州澄城尉曰諮郊社齋郎曰諤三班奉職皆有立
人也訢記誼三子尚㓜一女適西頭供奉官田守政君在邊
數年聚貨食教弧矢撫養士卒牢籠羌夷無賢不肖皆
稱之又出竒以濟幾事嘗遣諜者入冦中凡半嵗間而
冦誅握兵用事二三入諜者還言某謀得行會君已歿
又天子方懐來故其績不顯銘曰
嗚呼种君出于賢門吾志必立吾力是陳寧以剛折果
由直伸還自瘴海試于塞垣權以從事意其出人捍冦
之患又邊之民夙夜乃職星霜厥身生則有涯死宜不
冺邊俗祀之子子孫孫
卲康節先生墓誌銘(程顥/)
熈寧丁已孟秋癸丑堯夫先生疾終於家洛之人弔者
相屬於途其尤親且舊者又聚謀其所以葬先生之子
泣以告曰昔先人有言誌於墓者必以屬吾伯淳噫先生
知我者以是命我何可辭僅按卲本姬姓系出於召公
故世為燕人大王父令進以軍職逮事藝祖始家衡漳
祖新父古皆隠德不仕母李氏其繼楊氏先生之㓜從
父徙共城晚遷河南葬其親於伊川遂為河南人先生
生於祥符辛亥至是葢六十七年矣雍先生之名而堯
夫其字也娶王氏伯温仲良其二子也先生之官初舉
遺逸試將作監主簿後又以為潁州團練推官辭疾不
赴先生始學於百原勤苦刻厲冬不爐夏不扇夜不就
席者數年衛人賢之先生嘆曰昔人尚友於古而吾未
嘗及四方遽可已乎於是走吳適楚過齊魯客梁久而
乃歸曰道其在是矣葢始有定居之意先生少時自雄
其才慷慨有大志既學力慕高逺謂先王之事為可必
致及其學益老德益卲玩志高明觀天地之運化隂陽
之消長以達乎萬物之變然後頹然其順浩然其歸在
洛幾三十年始也蓬畢環堵不蔽風雨躬爨以養其父
母居之裕如講學於家未嘗强以語人而就問者日衆
鄉里化之逺近尊之士人道之凡之洛者有不之公府
而必之先生之廬先生之德氣粹然望之可知其賢然
不事表襮不設防畛正而不諒通而不汙清明坦夷洞
徹中外接人無貴賤親疎之間羣居燕飲笑語終日不
取甚異於人顧吾所樂何如耳病畏寒暑常以春秋時
行游城中士大夫家聽其車音倒屣迎致雖兒童奴𨽻
皆知懽喜尊奉其與人言必依於孝弟忠信樂道人之
善而未嘗及其惡故賢者悦其德不賢者服其化所以
厚風俗成人材者先生之功多矣昔七十子學於仲尼
其傳可見者惟曽子所以告子思所以授孟子者耳其
餘門人各以其材之所宜為學雖同尊聖人所因而入
者門户則衆矣況後此千餘嵗師道不立學者莫知其
從來獨先生之學為有傳也先生得之於李挺之挺之
得之於穆伯長推其源流逺有端緒今穆李之言及其
行事葢可見矣而先生純一不雜汪洋浩大乃其所自
得者多矣然而名其學者豈所謂門户之衆各有所因
而入者與語成德者昔難其居先生之道若就所至而
論之可謂安且成矣先生有書六十巻命曰皇極經世
古律詩二千篇題曰擊壤集先生之葬祔於先塋寔其
終之季孟冬丁酉也銘曰
嗚呼先生志豪力雄濶步長趨凌高厲空探幽索隠曲
暢旁通在古或難先生從容有問有觀以飫以豐天不
慗遺哲人之凶鳴皇在南伊流在東有寧一宮先生所
終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