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五
明 賀復徵 編
墓誌銘八
尚書户部侍郎參知政事贈右僕射文安王公墓
誌銘(歐陽修/)
公姓王氏其先太原祁人其六世祖某為唐輝州刺史
遭世亂因留家碭山碭山近宋其後又徙宋州之虞城
今為應天虞城人也公諱堯臣字伯庸天聖五年舉進
士第一為將作監丞通判湖州召試以著作佐郎直集
賢院知光州嵗大飢羣盜發民倉廩吏法當死公曰此
飢民求食爾荒政之所恤也乃請以減死論其後遂以
著令至今用之丁父憂服除為三司度支判官再遷右
司諫郭皇后廢居瑤華宮有疾上頗哀憐之方后廢時
宦者閻文應有力及后疾文應又主監醫后且卒議者
疑文應有奸謀公請付其事御史考按虚實以釋天下
之疑事雖不行然自文應用事無敢指言者後文應卒
以恣横斥死后猶在殯有司以嵗正月用故事張燈公
言郭氏幸得䝉厚恩復位號乃天子后也張燈可廢上
遽為之罷景祐四年以本官知制誥賜服金紫同知通
進銀臺司兼門下封駁提舉諸司庫務遷翰林學士知
審官院元昊反西邊用兵以公為陜西體量安撫使公
視四路山川險易還言某路宜益兵若干某路賊所不
攻某路宜急為備至於諸將材能長短盡識之薦其可
用者二十餘人後皆為名將是時邊兵新敗於好水任
福等戰死今韓丞相坐主帥失律奪招討副使知秦州
范文正公亦以移書元昊不先聞奪招討副使知耀州
公因言此兩人天下之選也其忠義智勇名動邊庭不
宜以小故置之且任福由違節度以致敗尤不可深責
主將由是忤宰相意并其它議多格不行明年賊入涇
原戰定川殺大將葛懐敏乃公指言為備處由是始以
公言為可信而前所格議悉見施行因復遣公安撫涇
原路公曰陛下復用韓琦范仲淹幸甚然將不中御兵
法也願許以便宜從事上以為然因言諸路都部署可
罷經畧副使以重將權而偏將見招討使以軍禮置德
順軍於籠竿城廢涇原等五州營田以其地募弓箭手
其所更置尤多方公使還行至涇州而德勝寨兵迫其
將姚貴閉城叛公止道左解裝為牓射城中以招貴且
發近兵討之初吏白曰公奉使且還歸報天子爾貴叛
非公事也公曰貴土豪也頗得士心然初非叛者今不
乗其未定速招降後必生事為朝廷患貴果出降明年
四月以學士權三司使自朝廷理元昊罪軍興而用益
廣前為三司者皆厚賦暴歛甚者借内藏率富人出錢
下至果菜皆加稅而用益不足公始受命則曰今國與
民皆弊矣在陛下任臣者如何由是天子一聽公所為
公乃推見財利出入盈縮曰此本也彼末也計其緩急
先後而去其蠧弊之有根穴者斥其妄計小利之害大
體者然後一為條目使就法度罷副使判官不可用者
十五人更薦用材且賢者期年民不加賦而用足明年
以其餘償内藏所借者數百萬又明年其餘而積於有
司者數千萬而所在流庸稍復其業公曰臣之術止於
是矣且臣母老願解煩劇天子多公功以為翰林學士
承㫖兼端明殿學士羣牧使初宦者張永和方用事請
收民房錢十之三以佐國事下三司永和隂遣人以利
動公公執以為不可度支副使林濰附永和議不已公
奏罷濰乃止益利䕫三路轉運使皆請増民鹽井課嵗
可為錢十餘萬公亦以為不可而權倖因縁多見裁抑
京師數為飛語及上之左右往往讒其短者上一切不
問而公為之亦自若也及公既罷上慰勞之公頓首謝
曰非臣之能惟陛下信用臣爾丁母憂去職服除復為
學士羣牧使再遷給事中皇祐三年以本官為樞密副使公
持法守正遂以身任天下事凡宗室宦官醫師樂工嬖習之
賤莫不闗樞密而濫恩倖請隨其事可損損之可絶絶之至
其大者則皆著為定令由是小人益怨構為飛書以害公公
得書自請曰臣恐不能勝衆怨願得罷去上愈知公為忠為
下令購為書者甚急公益感勵在位六年廢職修舉皆有條
理樞密使狄青以軍功起行伍居大位而士卒多屬目往往
造作言語以相扇動人情以為疑而青色頗自得公嘗以語
衆折青為陳禍福言古將帥起㣲賤至富貴而不能保首領
者可以為鑒戒青稍沮畏嘉祐元年三月拜户部侍郎㕘知
政事三年遷吏部侍郎八月二十一日以疾薨于位享
年五十有六公在政事論議有所不同必反覆切劘至
於是而後止不為獨見在上前所陳天下利害甚多至
施行之亦未嘗自名其所設施與在樞宻時特異豈政
事者丞相府也其體自宜如是耶公為人純質雖貴顯
不忘儉約與其弟純臣相友愛世稱孝弟者言王氏遇
人一以誠意無所矯飾善知人多所稱薦士為時名臣
者甚衆有文集五十巻將終口授其弟純臣遺奏以宗
廟至重儲嗣未立為憂天子愍然臨其喪輟視朝一日
贈左僕射太常謚曰文安曽祖諱化某官贈太傳妣戚
氏封曹國太夫人祖諱礪某官父諱瀆某官皆贈太師
中書令兼尚書令祖妣袁氏鄆國太夫人妣仇氏徐國
太夫人娶丁氏安康郡夫人子男三人同老大理評事
周老太常寺太祝早卒明老大理評事二女長適校書
郎戚師道早卒次未嫁王氏自遷虞城由公曽祖而下
或葬雙金或葬土山皆在虞城嘉祐四年八月十日改
葬公之皇考于宋城縣平臺鄉石落原而以公從葬焉
銘曰
王為祁人遭亂不還六世之祖初留碭山其後再遷虞
宋之間遂安其居葬不逺卜宋多名家王實大族族大
而振自公顯聞公初奮躬以學以文逢國多事有勞有
勤利歸于邦怨不避身帝識其忠謂堪予弼俾副樞機
出入惟密遂參政事實有謀謨惟中止之不俾相予帝
有褒章愍飾之贈長于百寮考德惟稱維古載功其在
廟器今亦有銘幽宮是閟
端明殿學士蔡公墓誌銘(歐陽修/)
公諱襄字君謨興化軍仙遊人也天聖八年舉進士甲
科為漳州軍事判官西京留守推官改著作佐郎館閣
校勘慶厯三年以秘書丞集賢校理知諫院兼修起居
注是時天下無事士大夫弛於久安一日元昊叛師久
無功天子慨然厭兵思正百度以修太平既已排羣議
進退二三大臣又詔増置諫官四員使拾遺補闕所以
遇之甚寵公以材名在選中遇事感激無所回避權倖
畏歛不敢撓法干政而上得益與大臣圖議明年屢下
詔書勸農桑興學校革弊修廢而天下悚然知上之求
治矣於此之時言事之臣無曰不進見而公之補益為
尤多四年以右正言直史館出知福州以便親遂為福
建路轉運使復古五塘以溉田民以為利為公立生祠
于塘側又奏减閩人五代時丁口稅之半丁父憂服除
判三司鹽鐵勾院復修起居注今參知政事唐公介時
為御史以直言忤㫖貶春州别駕廷臣無敢言者公獨
論其忠人皆危之而上悟意解唐公得改英州遂復召
用皇祐四年遷起居舎人知制誥兼判流内銓御史呂
景初吳中復馬遵坐論梁丞相適罷臺職除他官公封
還辭頭不草制其後屢有除授非當者必皆封還之而
上遇公益厚曰有子如此其母之賢可知命特賜冠帔
以寵之至和元年遷龍圖閣直學士知開封府三年以
樞宻直學士知泉州徙知福州未幾復知泉州公為政
精明而世閩人知其風俗至則禮其士之賢者以勸學
興善而變民之故除其甚害往時閩人多好學而專用
賦以應科舉公得先生周希孟以經術傳授學者常至
數百人公為親至學舎執經講問為諸生率延見處士
陳烈尊以師禮而陳襄鄭穆方以德行著稱鄉里公皆
折節下之閩俗重凶事其奉浮圖會賔客以盡力豐侈
為孝否則深自愧恨為鄉里羞而奸民游手無賴子幸
而貪飲食利錢財來者無限極往往至數百千人至有
親亡秘不舉哭必破産辦具而後敢發喪者有力者乗
其急時賤買其田宅而貧者立劵舉責終身困不能償
公曰弊有大於此耶即下令禁止至於巫覡主病蠱毒
殺人之類皆痛斷絶之然後擇民之聰明者教以醫藥
使治疾病其子弟有不率教令者條其事作五戒以教
諭之久之閩人大便公既去閩人相率詣州請為公立
德政碑吏以法不許謝即退而以公善政私刻於石曰
俾我民不忘公之徳嘉祐五年召拜翰林學士權三司
使三司開封世稱省府為難治而易以毁譽居者不由
以遷則由以敗而敗者十常四五公居之皆有能名其
治京師談笑無留事尤喜破奸隱吏不能欺至商財利
則較天下盈虚出入量力以制用必使下完而上給下
暨百司因習蠧弊切磨剗剔久之簿書纎悉紀綱除目
皆可法七年季秋大享明堂後數月仁宗崩英宗即位
數大賞賚及作永昭陵皆猝辦於縣官經費外公應煩
愈間暇若有餘而人不知勞遂拜三司使居二嵗以母
老求知杭州即拜端明殿學士以往二年徙南京留守
未行丁母夫人憂明年八月某日以疾卒于家享年五
十有六蔡氏之譜自晉從事中郎克以來世有顯聞其
後中衰隱德不仕公年十八以農家子舉進士為開封
第一名動京師後官于閩典方州領使一路二親尚皆
無恙閩人瞻望咨嗟不榮公之貴而榮其父母母夫人
尤有壽年九十餘飲食起居康彊如少者嵗時為壽母
子鬢髪皆皤然而命服金紫煌煌如也至今閩人之為
子者必以夫人祝其親為父母者必以公教其子也公
于朋友重信義聞其喪則不御酒肉為位以哭盡哀乃
止嘗會飲會靈東園坐客有射矢誤傷人者客遽指為
公矢京師喧然事既聞上以問公公即再拜媿謝終不
自辯退亦未嘗以語人公為文章清遒粹美有文集若
干巻工於書畫頗自惜不妄為人書故其殘章斷藁人
悉珍藏而仁宗尤愛稱之御製元舅隴西王碑文詔公
書之其後命學士撰温成皇后碑文又勅公書則辭不
肯書曰此待詔職也公累官至禮部侍郎既卒翰林學
士王珪等十餘人列言公賢其亡可惜天子新即位未
及識公而聞其名久也為之惻然特贈吏部侍郎官其
子旻為秘書省正字孫傳及弟之子均皆守將作監主
簿而優以賻䘏以旻尚㓜命守吏助給其喪事曽祖諱
顯皇不仕祖諱恭贈工部員外郎父諱琇贈刑部侍郎
母夫人盧氏長安郡太君夫人葛氏永嘉郡君子男三
人曰勻將作監主簿曰旬大理評事皆先公卒㓜子旻
也女三人一適著作佐郎謝仲規二尚㓜以某年某月
某日葬公於莆田縣某鄉將軍山銘曰
誰謂閩逺而多竒産産非物寶惟士之賢嶷嶷蔡公其
人傑然奮躬當朝讜言正色出人左右彌縫補益間歸
于閩有政在人食不畏蠱喪不憂貧疾者有醫學者有
師問誰使然孰不公思有高其墳有拱其木凡閩之人
過者必肅
兵部員外郎天章閣待制杜公墓誌銘(歐陽修/)
慶厯三年盜起京西掠商鄧均房叛兵燒光化軍逐守
吏吏不能捕天子患之問宰相誰可任者宰相言度支
判官尚書虞部員外郎杜某名家子學通知古今宜可
用乃以君為京西轉運按察使居數月賊平叛兵誅死
明年廣西歐希範誘白崖山蠻蒙趕襲破環州陷鎮寧
帶溪普義有衆數千以攻桂管宰相又言前時杜某守
横州言蠻事可聽宜知蠻利害天子驛召君見便殿所
對合意即除君刑部員外郎直集賢院廣南西路轉運
按察安撫等使君至宜州得州人吳香及獄囚歐世宏
脫其械使入賊峒説其酋豪君乗其怠急擊之破其五
峒斬首數百級復取環州因盡焚其山林積聚希範窮
迫走茘波洞蒙趕率偽將相數十人以其衆降君與將
佐謀曰夫蠻習險恃阻如捕猩猱而吾兵以苦暑難久
是進退遲速皆不可為故常務捐厚利以招之葢威不
足以制則恩不能以懐此其所以數叛也今吾兵雖幸
勝然蠻恃敗而來耳豈真降者耶啖之以利後必復動
乃慨然嘆曰蠻知利而不知威久矣吾將先威而後信
庶幾信可立也乃擊牛為酒大會環州戮其坐中者六
百餘人而釋其尫病脅從與其非因敗而降者百餘人
後三日兵破茘波擒希範至并戮而醢之以醢賜諸溪
峒於是叛蠻無噍類而君威振南海言事者論君殺降
為國失信於蠻貊天子置之不問詔書諭君賜以金帛
君即上書引咎六年徙為兩浙轉運使築錢塘堤自官
浦至沙陘以除海患明年又徙河北轉運使召見奏事
移刻天子益知其材賜金紫服以遣之是嵗夏拜天章
閣待制充環慶路兵馬都部署經畧安撫使知慶州君
言殺降臣也宜得罪將吏惟臣所使其勞未録不敢先
受命天子為君悉録將吏賞之乃受命自元昊稱臣聽
誓而數犯約抄邊邊吏避生事縱不敢爭君始至其酋
孟香率千餘人内附事聞詔君如約君言如約當還而
孟香得罪夏人勢無還理遣之必反為邊患議未決夏
人以兵入界求孟香孟香散走自匿夏兵驅殺邊户掠
奪牛馬而求孟香益急朝議責君亟索而還之君言夏
人違誓舉兵孟香不可與因移檄夏人不償所掠則孟
香不可得夏人不肯償所掠君亦不與孟香夏人後亦
不復敢動君治邊二嵗有威愛皇祐二年五月甲子疾
卒于官享年四十有六天子震悼賻䘏其家以其子炤
為秘書省校書郎君以䕃補將作監主簿累官至尚書
兵部員外郎階朝奉郎勲議軍嘗以太子中舎知建陽
縣除民無名租嵗以萬計閩俗貪嗇有老而生子者父
兄多不舉曰是將分吾貲君上書請立五保俾民相察
寘之法由是生子得免閩人久之以君為德多以君姓
字名其子曰生汝者杜君也君諱杞字偉長世為金陵
人其曽伯祖昌業仕江南李氏為江州節度使江南國
滅杜氏北遷今為開封府開封人也曽祖諱某贈給事
中祖諱鎬官至龍圖閣學士尚書禮部侍郎父諱某贈
尚書工部侍郎君初娶蔣氏封某縣君後娶徐氏封東
海縣君女六人其二適人四尚㓜子男一人炤也杜氏
自君皇祖侍郎以博學為世儒宗故其子孫皆守儒學
而多聞人君尤博覽强記其為文章多論當世利害甚
辯有文集十巻奏議集二十巻其居官以精敏明幹所
至有聲名學問之餘兼喜隂陽數術之説常自推其數
曰吾年四十六死矣其親戚朋友莫不聞其説至其嵗
果然嗚呼可謂異矣所謂命者果有數耶其果可以自
知耶皇祐六年某月日其兄駕部員外郎植與其孤葬
君於某縣某鄉某原銘曰
其敏以達其果以決其守不奪其摧不折其終一節兹
謂不沒
大理寺丞狄君墓誌銘(歐陽脩/)
距長沙縣西三十里新陽鄉梅溪村有墓曰狄君之墓
者乃予所記穀城孔子廟碑所謂狄君栗者也始君居
穀城有善政嘗已見於予文及其亡也其子遵誼泣而
請曰願卒其詳而銘之以終先君死生之賜烏虖予哀
狄君者其壽止於五十有六其官止於一卿丞葢其生
也以不知於世而止於是若其殁而又無傳則後世遂
將冺没而為善者何以勸焉此予之所欲銘也君字仲
莊世為長沙人㓜孤事母鄉里稱其孝好學自立年四
十始用其兄棐䕃補英州真陽主簿再調安州應城尉
能使其縣終君之去無一人為盜薦者稱其材任治民
乃遷穀城令漢旁之民惟鄧穀為富縣尚書銓吏常邀
厚賂以售貪令故省中私語以一二數之惜為竒貨而
二邑之民未嘗得亷吏其豪猾習以賕賄汚令而為自
恣至君一切以法繩之奸民大吏不便君之政者往往
訴於其上雖按覆率不能奪若所為其州所下文符有
不如理必輒封還州吏亦切齒求君過失不可得君益
不為之屈其後民有訟田而君誤斷者訴之君坐被劾
已而縣籍强壯為兵有告訟田之民隱丁以規避者君
笑曰是嘗訴我者彼寃民能自伸此令之所欲也吾豈
挾此而報以罪耶因置之不問縣民繇是知君為愛我
是嵗西北初用兵州縣既大籍强壯而訛言相驚云當
驅以備邊縣民數萬聚邑中會秋大雨霖米踊貴絶粒
君發常平粟賑之有司劾君擅發倉廩君即具伏事聞
朝廷亦原之又為其民正其稅籍之失而吏得嵗免破
産之患逾年政大治乃修孔子廟作禮器與其邑人春
秋釋奠而興于學時予為乾德令嘗至其縣與其民言
皆曰吾邑不幸有生而未識亷吏者而長老之民所記
纔一人而繼之者今君也問其一人者曰張及也惟及
之嵗至于君葢三十餘年是謂一世矣嗚呼使民更一
世而始得一良令吏其可不慎擇乎君其可不惜其殁
乎其政之善者可遺而不録乎君用穀城之績遷大理
寺丞知新州至則丁母夫人鄭氏憂服除赴京師道病
卒于宿州實慶厯五年七月二十四日也曽祖諱崇謙
連州桂陽令祖諱文蔚全州清湘令父諱杞不仕君娶
滎陽鄭氏生子男二人遵誼遵㣲皆舉進士女四人長
適進士胡純臣其三尚㓜其銘曰
彊而仕古之道終中壽不為夭善在人宜有後銘于石
著不朽
永州軍事判官鄭君墓誌銘(歐陽修/)
鄭君諱平字某衡州衡陽人也少倜儻有大志舉進士
中天禧三年甲科為郴州軍事推官監潭州茶塲坐茶
惡免官久之試秘書省校書郎知連州陽山縣為道州
軍事推官丁母憂服除調永州軍事判官監衡州茭源
銀冶以疾去官慶厯三年七月某日卒于家享年五十
有一以某年某月某日葬於某所曽祖諱某永州祁陽
令祖諱某江陵府建寧縣令父諱某道州軍事判官君
娶孫氏贈尚書工部侍郎冕之女子男六人綯總紀經
維綬綯早卒總舉進士出身亦早卒孫七人皆㓜君世
仕不顯少孤而貧母夫人某氏賢母也教其三子以學
皆有立君與其兄本弟革皆舉進士及第君初監茶塲
茶實不惡上官挾他事以罪中之君不自辯竭其貲以
償解官而去無愠色及為陽山有善政民甚愛之其既
以疾廢慨然嘆曰吾少力學而不幸廢以疾吾終不用
於時矣安事空言哉即取其平生所為文藁悉焚之嗚
呼君之志可哀也已自三代詩書以來立言之士多矣
其始無不欲其言之傳也而散亡磨滅冺然不復見於
後世者何可勝數或暫見而終沒或其言雖傳而其人
不為世所貴者有矣惟君子有諸躬而不可揜者不待
自言而傳也君之不欲見於空言其可謂善慮於無窮
者矣其志豈不逺哉雖然君之志既不自見於言而宜
有為之著者銘所以彰善而著無窮也乃為之銘曰
夫惟自信者不疑知命者不惑故能得失不累其心喜
愠不見其色嗚呼鄭君學幾於此斯可謂之君子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