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十二
明 賀復徵 編
墓誌銘十五
非熊墓銘(宋黄庭堅/)
非熊豫章黄氏仲熊其名非熊其字也先大夫之㓜子
以至和嵗乙未月乙酉日丙申時辛夘生扵臨菑先大
夫以嵗月日時參伍以厯象為吉祥以為門戸所寄兒
時黟黒腯肥甚可念先大夫捐舘舎扵康州非熊方四
嵗為其㓜孤太夫人不忍以嚴治之故非熊知學最晚
然性資豪舉落筆成文不肯為人役扵儒生藝事無所
不學雖不造㣲要皆略能也家貧嫁四女弟以故兄弟
例婚晩伯氏元明賣大父時田為非熊娶舒城趙氏婚
禮成而非熊不説竟棄去由是頗浮沉扵酒中亦自恃
其命曰我生日在甲辰在夘嵗庚午天地合我終富貴
得意婚大家扵是自强屏酒不㳺刻苦琢磨欲以怪竒
鈎致禄仕久之宗室汝州防禦使仲爰聞其家世欲以
女予之而非熊不幸病死矣得三十有六有術不炫此
日者誤之也嗚呼非熊欲仕而不耦難婚而無後孤先
大夫之心予兄弟執其咎無所歸怨維其不夀
陳夫人墓誌銘(黄庭堅/)
故福州長溪主薄呉君夫人陳氏其父左侍禁知髙州
諱秘開封人初髙州子男女且十人皆蚤世晩得夫人
㓜童慧寤成長淑慎故髙州竒此女閲婿乆之廼以歸
長溪長溪磊落人三佐縣不可意棄官歸蓻花遇人情
不可堪忍崢嶸扵胸次而上扵眉宇之間睥睨畦圃釋
然忘懐以是心通意得扵草木之性間雨露而封植之
能與物為四時而呉氏花名江南盖婆娑丘林十餘年
而後終雖長溪自得之而夫人燕安田里實有助焉夫
人歸呉氏不及皇姑事長姒如姑禮外姻來者初不知
其娣姒也自奉養罪薄施畀族黨甚周諸兒皆夫人勸
督宦學也尤喜誦浮屠書平生自力以數萬過子侄念
其春秋髙勤誦索氣共諫止之夫人曰人心所安樂國
禁不能沮也其所不願國賞不能勸也吾誦書猶乃翁
蒔花也疾革顧両侍兒掖坐命二子曰吾處常得終汝
曹可無憾遂暝實元豐四年九月十二日享年六十一
維夫人少則能婦長則能母陳義甚髙疾亟而不亂斯
其可銘長溪諱長裕崇仁人塟番之東岡夫人附焉五
男二女其四早卒乆中而令美中進士薦某州女嫁承
務郎郭禮立銘銘曰
在番之陽孔樂東岡維息克孝以夫人藏其松其栢其
杉其栝築丘岑岑尚翦勿伐深谷既陵土不閟瘞刻詩
不磨永孚來世
處士王君墓誌銘(蔡襄/)
文惡蹈襲其妙極扵能變惟淵源者得之而今之取士
者反是千人一律轉相模焉是名合格而實學者病矣
余行四方與多士㳺觀選舉之得大率如此少異則遺
焉亡友王信之是也信之諱洵為人樂易而敏扵學文
有可觀獨扵場屋則氷炭盖其文之變不混扵一律言
必已出不屑扵模倣固有司之所棄也已乃裂去相羊
泉石間以吟詠自娯不以資産為事而喜賑人之急其
瀟洒出塵之想雜以邁往之氣曽子曰士不可以不𢎞
毅信之得之矣天聖三年二月壬申卒扵家越明年其
孤木等卜以九月戊申塟扵筠州新昌縣太和鄉印源
里之古塘使來請銘某既哭之退而序曰王氏世家淄
州北海縣司封郎中諱恕扵信之為髙祖司封生大理
評事諱某評事生登仕郎諱喆登仕生考安逺軍節度
推官諱鉉五代末官扵新昌因家焉而信之不及養獨
事母趙以孝聞娶東湖徐氏生四子木其長也次曰林
曰森曰東女二一嫁范孝亷一尚㓜孫男一名佛助銘
曰
嗚呼玉之美也珪璋之耶不自以為材埋之地耶亦不
以為災世寳其材必哀其埋我銘信之如之何不哀
進士清河張君墓誌銘(晁補之/)
君張氏諱鼎字正之張氏得姓逺周宣王時有張仲春
秋時有張老兩人最顯其後杜陵人張湯以法律取漢
三公傳子安世至純凡七世侯盖班固嘗言馮商稱湯
與留侯同祖而司馬遷不言又怪漢興以來侯者百數
而未有如富平乆者意湯雖酷烈以其推賢故有後而
余嘗竊以謂留侯豈特其才智漢無䨇而輔漢救民扵
亡秦虎狼塗炭之中生息二百餘年事成廼翛然退而
不居本其處心使世果有辟榖不死之説非妄者如良
乃當得之而良死僅傳子不疑即絶此不可知者及得
商所稱然後廼知湯之忮刻雖其逹賢恐不足相補而
富平之所以乆殆良祖以來君子長者之風故迄今雖
分裂㣲晦然張姓遍天下亦盛矣而君之先盖鄆州湏
城人自五代之亂累世隠居以孝稱逮君曽祖始徙濟
州鉅野而諱宗孺者君考也富而好施以壅培其子讀
書為士君用勉礪有立初泰山孫復家居傳經聲聞山
東其一時貴人賢士争師之後仁宗召復居太學而君
往執弟子禮因盡得與其門人髙第㳺受復春秋尊王
說然猶以取科名慰親意為事而扵時翰林鄭公獬滕
公甫場屋聲籍甚亦與君厚廼以詩賦舉進士不中第
治其業益勤㑹其父病就養者累年因歎曰士遇合有
命若可以力挽取非命也遂不復措意㝷遭父喪茹蔬
摧瘠自是益外名譽略威儀鄉人之賢不肖善惡皆與
之齒窮閻寒家慶弔必在雖塗潦不乗曰無以見里之
老人家故饒扵財而奉養薄不以饒故欲可侈而易其
所聞扵儒者也至賙人之急則竭其力恐不逮故食客
常滿堂嘗買田三百畆以待宗黨之貧無歸者使葬且
養焉凶嵗出粟數百斛食流殍所活以千計為人寛厚
坦夷喜讀書樂善而好信鄉人有争者至就評曲直勸
譬而去無不滿意此其身既不偶而退行之家一二之
大槩也母房氏有淑行老疾危甚君夜禱扵庭即夣得
期三年後如期亡人以為孝誠所感云娶許氏繼孫氏
皆善其内事子一人仲原嘗以進士舉禮部講肆有聞
工為詩温恭樂義致客之多如其先人五女嫁房經薄
演髙修房之才程獻夫皆同郡良士而經以明經獻夫
以進士俱嘗預計偕諸孫男女八人男紳詢績綱紹女
長適進士翟光弼餘二㓜以元祐六年六月甲辰卒年
六十有八初君考以上皆葬鉅野之比干村而地多水
君疾且革語仲原曰欲為先人改卜今不能以為恨汝
無忘我志則是吾不沒也仲原泣曰諾既而卜任城縣
之諫議鄉吕村吉廼遷其先柩及君與兩夫人之䘮祔
焉實元符二年九月某日也仲原與余兒曹俱學相好
求銘昔馬少㳺常哀其兄援慷慨有大志以謂士生一
世取衣食裁足乗下澤車御欵叚馬使鄉里稱善人斯
可矣致求盈餘且自苦爾而援後遭光武立功萬里之
外光扵竹帛亦可以無憾而當其卧浪泊時至念少㳺
平生語若不可得方余年少意援老憊志易不然何愧
扵少㳺者後余宦學四方無所成就既未有援毫髪可
以厭足加齒未若援老也而已非元龍上牀之意從許
君問舎之事不自知與前日之慮易然後益知少㳺逹
識果足以愧援而君亦優㳺耆艾無慕扵世當易一爻
不出户庭旡咎者以是銘君其誰曰不然銘曰
士生委質功業林匪學問意皆侈心使成烜赫固莫任
况事與志常嶇嶔尾閭其損得蹄涔一羽之狥捐千金
少猶頴脱中悔侵念平生語安可尋但自惡影忘惜隂
有良里士裂冠襟不與一世驅駸駸髙明之室有物臨
取栽足爾吾良箴缾轠于瓽惟乆滛澹泊可守寕適今
畏名勿取神所歆後枝葉茂由根深
黄君墓誌銘(晁補之/)
黄君諱某世為單州碭山縣人或仕或農後徙濟州金
鄉縣自其父祖則稍稍以謹信好施聞扵里人而家産
作業亦益進君有智度奉父母恪嵗凶糴騰踊而家積
穀數屋或勸其以時出可得十倍利輙不肯而以豐年
平賈出之糴者皆之黄氏立盡盗猝入其里指其居曰
是出榖救人黄某者耶或對曰然扵是獨不犯其一毛
而慰遣其家人有男子跣而走盗執之遽紿日我黄某
子也亦得免然自是其家滋益豐語人曰我無以致豐
吾富疑有命也年七十卒以元祐四年八月二十三日
塟扵其縣之髙平鄉新興村其孫汝翼舉進士中第今
為雄州防禦推官知鳯翔府麟逰縣事嘗從補之逰來
求銘乃掇其事論之使歸銘其壙中曰
世言治生祖白圭白圭曰智不足以權變勇不足以决
斷仁不足以取予彊不足以有守雖欲學吾術終不告
也是不然觀黄氏所以成其家豈固有術耶推之而不
求贏已而愈贏曰我致此有命吾是以知富與貴不可
以力求而可以德競
山隂陸氏女女墓誌銘(陸游/)
淳熈丙午秋七月予來牧新定八月丁酉得一女名閠
娘又更名定娘予以其在諸兒中最穉愛憐之女女而
不名姿狀瓌異凝重不妄啼笑與常兒絶異明年七月
生兩齒矣得疾以八月丙子卒菆扵城東北澄溪院九
月壬寅即塟北岡上其始卒也予痛甚洒淚棺衾間曰
以是送吾女聞者皆慟哭女女所生母楊氏蜀郡華陽
人銘曰
荒山窮谷霜露方墜被荆榛兮扵虖吾女孤冢巋然四
無隣兮生未出房奥死棄扵此吾其不仁兮
林公材墓誌銘(陳亮/)
君姓林氏諱崧字公材婺之永康人其先從天台來扵
君九世矣初君祖父濬父思聰自田閭間積勤服業以
起其家至君兄弟且耕且學以無忘先世之緒而開其
來者自是子弟始一扵學矣然君猶以為艱難之易失
也訖晩嵗不自侈大余嘗至其門﨑嶇桑柘間得小徑
並墻以入計君之力非不足也獨至於為其子學問之
費無所靳君容貎魁然事親能自異扵等人宜其扵緩
急輕重之際不足觀者矣不幸得年五十有二以淳熈
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甲戌卒娶徐氏子男三人慬愉
慥愉先君五年卒孫男女三人皆幼君歿之明年其孤
將以十月甲申日塟扵去家一望西山之原一日慥泫
然拜扵庭下曰昔慥實從章氏兄弟以來今其塟者大
抵有銘矣奈何以處慥父余無以答乃為其銘曰
不失其樸而示以文爾祖爾父爾子爾孫
毛積夫墓誌銘(葉適/)
毛予中字積夫髫鬌有傑氣十七時㳺江淮亂後邸店
未復卧起草中時時與小㓂遇行數千里知形便阸塞
涕泣曰管樂不再生耶夜捕鹿迷失道旦見樓堞矗然
合肥城也值帥方打圍戈甲耀日君薦虎皮道旁燔肉
煮葵菜浩歌縱飲弗為視帥揖語大驚延上座稍長親
師友學習今古諸生不能言者盡為言之復出沔鄂得
賢豪名世士識别相與懽甚因留門下終身所至專席
髙論衮衮無對怒馬獨出不施鞍勒或入酒壚慿髙悲
嘯衆共怪不敢近荒旅窮肆飯客常滿或閉門䄂手借
書危讀經旬月無不通人畏其博而專也然不得騁於
科舉禮部嘗欲第其文又議不合而止余屢諷君年過
五十矣氣惰將衰血燥將臞宜返耕築室以順天命無
徒取俗子贅疣也君怏怏不自喜尚行㳺無怠至踰六
十度决不偶矣始棄去蔽長松吟小山招隐諸詞哀憤
激烈作振衣亭請余記未畢而病嘉定八年五月二十
一日以書來曰某自量不在友朋下幸賜之銘抑揚咏
歎之死不恨矣其明日卒嗚呼人之所長世固不易知
君之所有人亦不能察也然使其當蹉跎之年而與之
以奮迅之日則必損竒特之行而為平易之趨矣詎輕
測哉所居瑞安深谷號毛家山以毛姓者二千人祖鏜
九十三父驤八十六皆篤學好善稱扵鄉君自謂夀種
故其規圖常寛逺若有待然纔六十五娶張氏正而婉
生四子允兌兖充二女輯輔再娶康氏一子曰應早夭
九年某月日塟瑞峯山廣度寺允來速銘予老憒憒下
筆未數行耳如附蜩頭眩轉不自支其扵抑揚咏歎之
意蓋微矣故所述僅如此然可以觀其略也銘曰
不設志而㓕命不厚生而薄性古之人哉嘉定八年九
月日
姜安禮墓誌銘(葉適/)
姜君諱處恭字安禮淄州長山人六世祖昭範名能治
春秋昭範之弟遵任至樞宻副使君曽祖朝奉大夫筠
避亂扵台州臨海祖仲思朝散郎簽書南康軍判官攝
軍事討李成墜馬卒父訦從政郎至君來秀州嘉興始
居之自大夫入南相繼官不進君九嵗而孤家尤貧大
母父母皆散死他州不能塟而朝散旅扵都昌佛寺四
十餘年矣君營衣食治墳墓收拾諸襯見星出入其走
都昌柩故廡殯後為僧堂也老僧以告君掘地數尺得
之題誌尚新歸從左蠡小孤遇暴風繂斷櫓折舟㡬覆
然後得聚塟扵武康上伯巖山君曰吾可以死乎既而
頗買田治産不至富厚亦稍賙族窮援人扵乏如有餘
者君雖不以科舉自逹至扵懲渡江凋落之後奮寒士
單薄之習積無至有以立家室教二子煇郜進士女適
濟南吕濛有孫男女五人婚對及時門戸新成課其力
致之難過扵場屋偶然成事者逺矣余徃來秀州十年
間聞君名又識煇扵太學欲見君不果煇將對集英策
余疑之曰子色間青黒何祥也君素有足疾加劇卒年
五十九塟朝散從政墓西百歩夫人龔氏贈諫議大夫
夬家也已塟煇録君詩百餘首示余求銘余讀之曰君
詩清壯抑揚而不刻削以及今人之律樂稱善人而志
意獨到蓋得古人之意可銘也銘曰
紹熈四年二月十八君死是年四月二十八日君塟嗚
呼其詩則傳尚不亡哉
墓林處士誌銘(葉適/)
墓林處士者永嘉何傅字商霖者也死年五十七所居
墓林巷城中最深僻處也前二嵗余數過焉草木稀踈
而不榮敗屋纔三間悉用故唐書黏之處士潤澤詳整
如大人也對客為清逺之言其言以有財為累而以貧
賤為得以即死為可足而無憾其憂諸子曰恐不能如
我無過其釜㸑常空而意氣悠然未嘗以㣲感人人亦
忘其為貧也嘗一日大雪道無行人處士與同巷朱伯
魚問余遂登郭公山富覽亭之故基以望江北雪驟甚
不已兩袂皆積余不能忍寒飲酒而下處士獨傍城隅
度横彴徬徨折葦之間昏夜乃歸以余所知扵處士能
不以非義干其慮而有凍餓自守之樂斯亦士之極致
也豈可謂之非賢者歟處士自少攻為詩竟以成名殆
其死也猶課某章未繕而卒男女七人其長者未冠也
其幼者尚抱也死之日其友翁忱既禭歛之又率嘗徃
來者盡有賻焉始克塟扵西山崇明寺旁銘曰
古人有言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厚薄不齊非聖莫司
惟其不悲以刻扵斯
莊夫人墓誌銘(葉適/)
慶元戊午余始居生薑門外西湖上金華王植立之實
來扵時士相禁以學立之宰相家子匿姓名捨輜重從
余窮絶處水村夜寂蟹舎一漁火隐約而立之執書循
厓且誦且思聲甚悲苦其中表有仕永嘉者節朔設坫
盛集立之獨後至中表笑曰上學來歟蓋靳之也自是
嵗率一來他日余過立之屋墻静修牖案潔清僮御敬
勤物具中儀余固惑焉凡學扵外者必弛扵家今乃不
若是何歟問所以然則其夫人莊氏之力也莊氏歸立
之二十餘年一切以勞自當而奉夫子扵學故立之不
為訾省而家事自治斯異矣夫母扵子能使之學古今
常道婦扵夫能勸其學非今也古人之事也母之扵子
有禄利故使之學非必賢母而後能也婦扵夫將以垂
其名非必有禄利其勸之學非賢婦人不能矣余先人
祥之歲立之來而亟去止之不可曰婦將免吾欲勿行
婦曰第徃吾期未也今其未或既皆不可知吾速返矣
夫不以一身之急廢其夫千里之㑹斯又賢也去年余
在建鄴立之來歔欷曰莊氏子所謂賢者丙寅八月初
七日死矣十二月十四塟某所矣其歸也不及事父母
吾祖妣魏國之愛也莊氏孝事之吾之褊也莊氏柔承
之吾女弟行也而盡用其奩中物外妹不能嫁也而割
其田其儉至扵惜一錢而以為吾師友之費吾之困無
一言而以吾之得從巨人名士為其身之喜吾之友二
弟也雖貧而四十口之聚無所間曰傳任備是三子也
雖幼而能不以小且近教之吾已矣無所復望扵今世
而謂莊氏之足以終吾身也而卒至此信矣其窮也子
哀吾者其得毋辭乎余曰然夫人名則亦金華人二女
曰師莒奴奴銘曰
不妄喜愠成婦之德不茍利澤知學之獲益封我原益
樹我杞既以其夫亦以其子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