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彙選巻七百二十九
明 賀復徵 編
墓誌銘三十二
王平甫墓誌(宋王安石/)
君臨川王氏諱安國字平甫贈太師中書令諱明之曽
孫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諱用之之孫贈太師中書
令兼尚書令康國公諱益之子自丱角未嘗從人受學
操筆為戱文皆成理年十二出其所為銘詩賦論數十
篇觀者驚焉自是遂以文學為一時賢士大夫譽歎葢
於書無所不該於詞無所不工然數舉進士不售舉茂
才異等有司考其所獻序言第一又以母喪不試君孝
友養母盡力喪三年常在墓側出血和墨書佛經甚衆
州上其行義不報今上即位近臣共薦君材行卓越宜
特見招選為繕書其序言以獻大臣亦多稱之手詔褒
異召試賜進士及第除武昌軍節度推官教授西京國
子未幾校書崇文院特改著作佐郞秘閣校理士皆以
謂君且顯矣然卒不偶官止於大理寺丞年止於四十
七以熙寧七年八月十七日不起越元豐三年四月二
十七日葬江寧府鍾山母楚國太夫人墓左百有十六
步有文集六十巻妻曽氏子旊斿女壻葉濤處者四女
濤有學行知名旊斿亦皆嶷嶷有立君祉所施庶在於
此
臨川吳子善墓誌銘(王安石/)
臨川吳氏有子興宗字子善年二十喪母而其父以生
事付之則先日出以作後日入以息日午矣家一人未
飯其夫婦必尚空腹天寒矣其一人未纊其夫婦必尚
單衣葢如此者二十年而終三十年而已死凡嫁五妹
辦數喪又以其筋力之餘及於鄉黨茍有故必我勞人
佚先往後歸而尤篤於友愛見弟有過則顏色愈温須
飲酒歡極之間乃微示以意既而即泣下曰吾親屬我
以汝吾所以不避艱險者保汝而已其弟終感悟悔改
為善士以文學名於世此待其弟乃爾若於他人則絶
口不涉其非然里中少年聞其謦欬之音往往逃匿若
匿不及則俛首恐愧而嘗有所絓一至訟庭及著械同
絓數十人為之皆哭掌獄者驚起白守守立免焉其見
畏愛多此類某謂其父為諸舅甚知其所為故於其弟
子經孝宗之求誌以葬也為道而不辭子善嘗應進士
舉後專於耕養遂不復應其死以治平四年八月九日
而十二月十二日與其母黄氏共葬於靈源村父墓之
域中父諱偃亦有行義用疾弗仕祖諱表㣲尚書屯田
員外郞曽祖諱英殿中丞初妻姓王氏一男良弼皆前
卒再娶楊氏生蕘适枉蕘始九歲而四女幼者一歲云
亡兄王常甫墓誌銘(王安石/)
先生七歲好學毅然不茍戱笑讀書二十年當慶厯中
天子以書賜州縣大置學先生學完行髙江淮間州争
欲以為師所留輒以詩書禮易春秋授弟子慕聞來者
往往千餘里磨礱淬濯成就其器不可勝數而先生始
以進士下科補宣州司户至三月轉運使以監江寧府
鹽院又三月卒又七月葬則卒之明年四月也實皇祐
四年墓在先君東南五步先君姓王氏諱益官世行治
既有銘先生其長子諱安仁字常甫年三十七生兩女
嗚呼先生之道德蓄於身而施於家不博見於天下文
章名於世特以應世之須爾大志所欲論著葢未出也
而世之工言能使不朽者又知先生莫能深嗚呼先生
之所存其卒於無傳耶使先生常以為功與名不足懷
葢亦有命焉君子之學盡其性而已然則先生之無傳
葢不憾也雖然先生孝友最隆委百世之重而無所屬
以傳有母有弟方壯而奪之使不得相處以久先生尚
有知其無窮憂矣嗚呼以往而推存痛其有已邪痛其
有已邪先生有文十五巻其弟既次以藏其家又次行
治藏於墓嗚呼酷矣極矣銘止矣其能使先生傳邪
鄞女墓誌(王安石/)
鄞女者知鄞縣事臨川王某之女子也慶厯七年四月
壬戌前日出而生明年六月辛巳後日入而死壬午日
出葬崇法院之西北王女生慧異甚吾固疑其成之難
也噫
翰林院編脩改齋王公思墓誌(明鄒守益/)
嘉靖甲申秋七月二十五日改齋王君以諫卒于位其
配胡孺人忍死歸其喪伯兄恭仲兄愚奉任太宜人命
以季弟惁次子東為喪主越十有四年丁酉尚未克葬
彭山季侯謂竹墟屠侯曰吾有司預有責焉乃檄縣庀
葬其子弟謀曰是其可以聞於官卜吉縣東之蹊徑祔
于十世祖孝子叔可之塋坎山離向以秋九月十八日
襄事而虛其右以俟胡孺人孺人泣謂惁曰而兄所與
㳺率海内豪杰然其宻邇而存者宜莫若東郭子惁致
其詞甚哀相與淚澘澘下志曰改齋姓王氏諱思字宜
學系出晉太傅導其家于吉自南唐處州節度使諱崇
文始其徙㤗和自宋户部侍郞知諫院諱䞇始世以儒
有聲國初諱沂以儒行徵說書授官不拜髙祖諱伯貞
知廣東瓊州府有遺愛祠在瓊曽祖諱直少傅吏部尚
書贈太保謚文端有傳在國史祖諱稹好學篤行文貞
楊公作說玉以擬其德考諱俅厯官廣西知太平府孝
友仁惠整菴羅公銘之改齋生長詩禮中八歲能詩十
歲能文弱冠而舉於鄉是時豪爽自許廓如也及卒業
南雍與天下士磨礲手書矯輕警惰于座求信國文公
像奉以出入及遭外艱葬祭不愆于禮正德辛未第進
士以選入翰林讀中秘書每試輒先同列獨不為應酬
文字曰美其辭以悦人吾所不能悅人以美辭而眩是
非吾所不敢先達嘉其志及授編修時有倖進為臺諌
所紏慨然乞别授曰進以禮退以義君子律身自有定
法若誘於利而合怵於勢而殉如鄙夫何或咎其立異
曰鄙夫非尚同也乎哉聞者咋舌去甲戌秋上封事以
為孝宗敬皇帝之子惟陛下一人當為天下萬世自重
宜親享太廟孝養兩宫總纜乾綱緝熙聖學豈可嗜酒
以荒志好勇以輕身維是任喜怒移威柄弛紀綱摧士
氣召天變言甚切至謫潮州三湖驛驛丞便道省母以
二僮自隨郡守闢景韓書院居之一時俊傑咸從之游
陽明王公鎮虔檄使贊軍議曰志行髙古學問淵源直
道難於趨時長才堪以濟用君感其知與李君子庸偕
至尋寧藩變作褰裳宵赴軍門功成亟歸口不言勞庚
辰再入潮請業者益盛隨材曲就語亹亹不倦諸生傳
録而宗之新天子改元召諸以直諌謫罷者咸復其位
乃改齋自三河入翰林加從六品俸又録寧庶人功帶
支九品俸預修先帝實録同考癸未試事充經筵講官
夙夜寅恭隱然負公輔望甲申大禮議起與同列䟽諍
不報既而文端公塋有水患得請改葬矣七月之望復
預伏闕號諫下獄杖朝堂越十四日遂不起鬻其居不
售無以為殮公卿寮舊相率賻而殮之以歸歸之日送
車塞道無不咨洟涕泣者無子壻鄉進士劉教緝其遺
言多散軼得詩三巻文六巻語録一巻傳于世年甫四
十有四改齋資禀犖竒而充以學力視豐窶崇卑直如
芻狗其之三河也夜半舟觸巨石緣石以坐浩歌達旦
及杖以歸猶手書贈廣德詩遒勁如平時疾革妻女問
所欲言止書思母二字其於死生達矣夫復何憾方同
志彙集嘗諷改齋増側室為俎豆計改齋笑曰大丈夫
當為天下萬世所俎豆戀戀於兒女耶今果祠學宫如
所言云東湖吳公曰挺然其節似徂徠松温然其和似
崑山玉涇野吕公曰聞過而喜似季路欲寡未能似蘧
伯玉世以為確論
光禄大夫柱國少師兼太子太師吏部尚書中極
殿大學士贈太師髙文襄公拱墓誌(郭正域/)
嘉隆之際相臣身任天下之重行誼剛方事業光顯者
無如新鄭髙公而先後處兩才相之間先為雲間後為
江陵雲間善藏其用籠天下豪傑為之羽翼善因時耳
江陵負豪傑之才其整齊操縱大畧用高公之學而莫
利居先後方剚刅此猶坦腹葢公之瀕死者累矣志不
盡舒才不盡酬悲夫公沒且二十四年而嗣子務觀乃
得請易名之典上予謚文襄謚法因事有功曰襄上念
公功在社稷也既得請而務觀乃敢乞誌文按狀公名
拱字肅卿其先為洪洞人六世祖曰成者避元兵徙新
鄭居焉成生二二生亮亮生旺旺生魁繕部郞中魁生
尚賢光禄少卿娶於沈舉六子兄捷南京僉都御史掇
金吾衛千户弟操才右軍都督府經厯㨂鳳陽通府公
生而狀貌瓌竒苦學問攻經義為文不好瑣屑而沈雄
開爽出人意表年十七魁其鄉辛丑成進士改翰林院
庶吉士授編修時分宜華亭各以計相傾公無所見厚
薄穆宗為裕王出閣講學居外府公為講官先在開道
王目屬而心儀之時人心洶洶王日懷叵測兩府雜居
讒言肆出公周旋邸中竭力盡心王深倚重之考滿陞
侍讀戊午典順天試尋陞侍講學士在府凡九年陞太
常寺卿管國子監祭酒事王賜金繒甚厚哽咽不能別
公雖去講幄府中事無大小必令中使往問一日思先
生甚親書懷賢二字遣中使賜至第無何又書忠貞二
字賜之又書啓發𢎞多四字賜之壬戌陞禮部左侍郞
兼學士知貢舉科塲諸弊百五十年所不能正者革之
殆盡癸亥改吏部左侍郞兼學士掌詹事府事時少宰
缺公當往公曰吏曹事不令兩侍郞知吾無以報上而
徒以虛名鎮百僚無以為也竟辭不就乙丑主考㑹試
所為程士文竒傑縱横傳誦海内六月陞禮部尚書兼
學士禮曹故自詞臣往不習吏事弊孔叢雜公吏事精
核每出一語奸吏股慄俗弊以清丙寅進兼文淵閣大
學士參預機務未幾召入直賜直房食用乘馬時分御
膳畀之閣臣入直西苑自世皇中年始有事在直無事
在閣世皇諭閣臣曰閣中政本可輪一人往徐文貞竟
不往曰不能離陛下也袁文榮亦不往曰不能離陛下
也公正色問文貞曰公元老常直可矣不才與李郭兩
公願日輪一人詣閣中習故事文貞拂然不樂㑹世皇
不豫入直諸公各移具出時江陵尚為學士以公事至
語公曰君父病篤臣子移具可乎公愕然曰吾意乃如
此竟不出而吏科都給事中胡應嘉有所授㫖遂以是
劾公曰皇上違和正臣子籲天請代之時而拱乃為歸
計此何心也葢以此激怒世皇為傾公計㑹世皇病革
不省覽龍馭上賓華亭公於袖中出草詔欲以遺命盡
反先政公謂語太峻與安陽公對案相向曰先帝英主
四十五年所行非盡不善也上親子非他人也三十登
庸非幼小也乃明於上前揚先帝之罪以示天下如先
帝何且醮事先帝幾欲止矣紫皇殿事誰為之而皆為
先帝罪乎土木之事一文一尺皆彼父子視方畧而盡
為先帝罪乎詭隨於生前而詆詈於身後吾不忍也相
視淚下語稍聞外廷而忌者側目矣㑹上改元問閣臣
於是四臣各擬二字上上竟號隆慶則公擬也人謂上
意在公又議登極賞軍事公曰祖宗無此自正統元年
始也先帝以親藩入繼時尚殷富遂倍之今第如正統
事行則四百萬之中可省二百萬矣當事者竟如嘉靖
事行而司農苦不支㑹有言大臣某者其人實有望不
當擬去而首揆重違言者意乃以揭請上裁公曰此端
不可開先帝厯年多通達國體故請上裁今上即位甫
數日安得遍知羣下賢否而使上自裁上或難於裁有
所旁寄天下事去矣乃竟請上裁兩人嫌益開言者争
謂公擅矣而胡應嘉故以危機中公㑹大計給事中欽
被黜應嘉上䟽論救諸公以應嘉亂政黜為民公以嫌
故不敢出一語而外廷争謂公去應嘉矣于是歐陽一
敬輩論劾公不少休時公初在政府無大異而三月之
間言者三十餘䟽公亦力請去䟽十二故事拾遺不及
閣臣而南給事岑用賔御史尹校遂以公拾遺公自念
非請病無以謝人言遂力求去穆皇驚問左右曰高先
生病邪左右對曰病甚穆皇猶弗忍良久得請賜馳驛
遣行人䕶送又賜銀幣以歸既抵家猶有白金蟒衣之
賜越一載上思公不置詔還内閣兼理吏部事公至慨
然以天下為己任凡晨理閣事午視部事人謂公門無
片楮公曰是奚足哉大臣以體國為忠以匡國事為美
區區小亷細節耳寧足多乎往黜陟取辦倉卒不無紕
繆公集諸司官各授之䇿曰吏部職在知人人不易知
也幸諸公早計之某也德德何如某也才才何如書諸
册某也不德不德何如某也不才不才何如書諸册某
也所目見某也得之何人書諸册皆親封記之月終以
復於予慎之哉予且以此見諸君賢每歲所得凡百八
十餘册以為參驗以故賢否不淆黜陟允當又以時方
憂邊事請增置兵部侍郎以為大司馬安危所係至重也
不得其人由儲之不豫少司馬止二員此無事時耳閲
邊事未免假於他官或遇總督乏人未免移於他處假
他官則非本職不便行事移他處則補于東缺于西彼
此候代動經歲時不得履任門庭誰禦請於兵部増侍
郞二員一遇巡閲即以一人往邊方員缺即以一人往
凡邉方險隘情勢緩急將領賢否士馬强弱皆已曉暢
方畧素定遇大司馬員缺即以補之如此而稱乏用必
不然也兵乃專門之學儲養本兵大臣當自司屬始兵
部司屬職在軍旅而不擇其人泛然以用又往往遷為
他官今宜特高其選而以有智謀才力者充之使其專
官於此不復他遷如邊方兵備即以司屬往邊方撫臣
即以兵備往邊方總督即以撫臣往而總督與在部侍
郞時出時入以候尚書之缺如此而稱乏用必不然也
邊方之臣又宜特示優厚使其功名常在人先他官不
得與之論年月脱或不稱則律以法使其功名常在人
後如是而猶不盡力必不然也邊關總督之臣在邊日
久著有成績當令囘署以休暇之後不妨再出使其精
神不疲而知慧不竭以勤王事為濟必多得㫖報可已
又上䟽曰方今邊徼用兵惟是薊遼宣大延綏寧夏甘
肅而南則閩廣是數處者一有警有所處分祗隨奏報
多不中窽請於是數處擇知兵事者一二人使為兵屬
彼有身家之慮凡山川險易將領賢否奏報虛實功罪
真偽可一問而得請以是為參伍之資得㫖報可著為
令甲已又上䟽曰臣惟邊方有司有疆埸之責才者猶
懼不堪即優禮而鼓舞之猶恐不振乃官其地者非雜
流則遷謫待之既薄志意隳阻又何望于展布葢徒以
地苦其人而曽不顧人之苦其地也徒以邊方為逺而
不知逺安然後邇安也請擇年力精强才氣超邁兼通
武事者調用有能保惠困窮俾皆樂業者以三年為率
比内地超等陞遷有能捍患禦敵者以軍功論不次擢
用即由此為兵備為巡撫為總督無不可惟以治效不
以資格功名之路既開則凡有借口邊方以圖倖進者
不可不為一定之說薊遼則昌平順義宻雲懷柔薊州
玉田豐潤遵化平谷遷安撫寧昌黎樂亭延慶永寧保
安安樂山西則河曲臨縣忻州崞縣代州五臺繁峙定
襄寧寧郷岢嵐嵐縣興縣静樂保德大同懷仁渾源應
州山陰朔州馬邑蔚州廣靈廣昌靈丘陜西則固原静
寧隆德安定㑹寧蘭州環縣安塞安定保安清澗綏德
米脂葭州吳堡神木府谷其他不得槩以邊稱得㫖報
可時敵甚警朝臣無經戰者人心震恐公乃以尚書陳
希學曹邦輔侍郞王遴各率師背城列陣以待以京尹
栗永禄南都御史䕶守山陵又起都御史劉燾于天津
守通糧而以總督王崇古譚綸專征勦無内顧以侍郞
戴才理餉是歲也敵竟不入霜降讞獄故事府部皆在
冢宰當執筆至是大司宼意公閣臣不屑往公曰上命
我視吏部部事皆吾事也第須得情耳不至如往年問
法司故牘唯唯耳於是秉燭視獄詞漏盡不休晝則集
諸司議於朝房凡二十日往歲矜疑不越三四十人至
是出寃獄一百三十有九人内王金輩六人謂以硝黄
損先帝聖躬以子殺父律置極典公驚曰豈有子為天
子而殺父之讐五年尚然在録者乎先帝臨御四十五
年享年六十以正寢天下所共知今䝉以非命天下後
世將謂之何遂上䟽明其說有㫖皆釋之往大計時銓
曹秪問藩臬為黜陟公多所參伍或衆否獨留衆可獨
黜其黜者必吿以故無不慴服稱神明謂前此未有也
已又策天下有司曰各地方有何賢才尚隱淪有何兇
頑尚梗正有何利當興何所沮而弗興何害當革何所
畏而弗革皆得言之令封識以吿天下事皆在目中矣
時天下重制科輕科貢公曰天下制科處其三科貢處
其七是崇其三而棄其七也乃䟽請惟賢是視不計科
貢除吏時其善地多留而不除名曰養缺公曰民方無
主吾何以留為祗留以供用且以供人之用耳吾無所
用又不供人用則何留焉於是命選司凡所有缺悉揭
諸門外使衆見之故事推陞時皆主事揭授郞中呈於
冢宰公曰堂有侍郞司有員外䟽皆列名而事不與聞
何居此不過欲行其私耳吾其改是令吏抱牘至後堂
二侍郞同所屬揭之即冢宰欲有所上下不能也鹽馬
之官暨逺方府守人皆薄視之以故善政無聞請以賢
者往不得復有低昻積穀遇貧薄之區則何以取盈完
糧當苦寒之地則何以足數於是特寛其額而官不苦
難教官暨驛逓閘壩等官本無民社而竟處以他省逺
方使有官者不能赴而去官者不得歸乃請得選本省
人皆稱便他如開王親内轉之例覆一甲讀書之規正
撫按舉劾之差覈京官考滿之實分進士講律之㑹定
王官陞授之條議有司捕盜之格遂使朝無偏黨官無
煩苛九州四海雷動風行矣廣東昔稱樂土後為盜區
上官計無可施每以撫為得策公請以殷正茂為總督
促其勦除勿致養宼而廣東郡邑多除制科寛其薦額
勿拘成數遂使廣東亂民樂業而向化矣先是貴州撫
臣白土官安國亨叛逆當勦久而不克公復偵知國亨
非叛而巡撫者輕聽讒而倖功也乃以少卿阮文中往
受計行阮至貴得實如公言然狃于浮議語多依違公
復之書曰民蕃異類順逆殊途稍有釁隙當自處分不
可過言于君父之前君父威在必伸一有叛逆便當撲
滅可但已乎事非其真過以言之則將何以處也安國
亨安智彼族自相讐殺何謂叛逆而撫臣以吿國亨禍
不測且圖茍全有司不原其情激而成變即以為叛逆
之證可恨也國亨上䟽乞哀叛逆者若是耶有司仍以
叛逆論之遂使朝廷欲開釋而無由國亨欲投順而無
路且智國亨讐也智在省則國亨疑畏日深是挑之使
鬬而増吾多事也愚謂國亨有罪而不可輕言叛逆安
智當有安置而不可省居時彼中號令未明國亨疑畏
不肯赴理聲言撫臣以勘誘我殺我乃擁兵自衛于是
撫臣上䟽請兵糧為征勦計公曰嘻誤矣國亨不出者
疑畏深也處以叛逆彼將叛逆自為也彼邊酋耳族滅
何為時在閣思之旋牀而走同官者曰公何旋牀走公
曰思貴州事耳從之則非計無從則失威今撫臣䟽請
征勦而國亨亦奏辯吾意兩行之而以一科臣往勘彼
聞勘官且至以身既在勘當不敢殺我我出聽理乃可
以自明而乃治其本罪亂或可戢也胥曰善公召職方
郞中至授意遂得請而以科臣賈三近往公復面授方
畧乃國亨聞科臣且來果喜曰吾生矣吾豈叛逆者哉
語達京師先是阮約以五事而國亨母子狐疑不出至
是乃將漢邊犯人王寛吳瓊阿第輩獻出而母子出就
理輸銀四萬一千有竒抵罪葢科臣未至而事已定矣
故黔國公沐朝弼既謝事請入南京赴葬撫按奏曰沐
昌祚政事清明以致歲豐朝弼逼走昌祚不知所往請
將朝弼錮南京毋令囘鎮兵部來問計公曰誤矣雲南
守巡故以挫沐為丰采今又其故智耳領鎮之人衆所
寓目而謂不知所往昌祚孺子耳安能感動天地朝弼
安能為惡如有罪朝廷以檻車逮之如之何其賺之令
歸耳後數日昌祚奏至請還其父且言撫按所奏誣也
廷臣益信公神明有如撫按言則今何以處北蕃俺答
孫把漢那吉來降邊報至中朝人心洶洶罔知所措公
曰是奚足懼顧老酋其孫耳繼報者至曰酋婦甚愛其
孫而老酋甚懼其婦泣欲得孫耳公曰彼敢擁兵來索
吾必殺之令退去俺果退去公請加那吉指揮使賚以
章服又語邊臣令盛其騶從騎馬街行使衆見之老酋
初意中國殺之也乃聞不殺又加以官又美衣食騎馬
街行大過望而又知不可得于是公請下令獻我叛人
趙全等以贖其孫奄酋果以計招全等全等皆中國人
而為其用居板升領衆數萬所居左曰鳳閣右曰蟾宫
門曰宣化牆屋皆繪龍鳳往歲破城殺吏皆其為也世
皇懸重賞購之得其一爵通侯然竟不可得公乃請許
那吉歸又令邊臣以緋袍金帶鶴葢鼓吹送之又宣諭
俺答曰那吉是我中國臣若善視之老酋夫婦既喜得
孫而又見其榮寵如此南嚮叩首呼萬嵗而封貢事
之議起矣先生親詣射所面質全等全果驍鴛異常次
李自馨者諸生也凡數十言不能了者全一言而畢先
生因問彼今歲不入故全曰彼豈能不畏死哉偵是處
有兵是處有糧人有鬬志不敢入耳遂收獄盡磔于市
全等顧其屬九人曰吾屬被擒邊事寧矣至封貢事因
哀求日懇而中朝疑畏日深盈庭之議有如鼎沸動以
宋人講和為辭公曰天下之事以已求人機在人以人
求已機在已宋人求和于金機在金故曰講今彼求貢
于我機在我直許之而已彼嘵嘵者豈為國籌利害哉
徒念重大恐有不效留為後言耳乃請封俺答為順義
王其餘都督指揮千百户有差至於吉能等亦請願
如例而三邊總督難之公擬㫖切責復貽之書三邊宣
大似難異同異同則宣大之市方開而三邊之擾如故
豈無俺答之人稱吉能而擾三邊者乎亦豈無吉能之
人稱俺答而市宣大者乎是宣大有市而又擾也三邊
苦擾而實市也同則兩利異則兩壞總督者議始協于
是俺答進馬謝恩吉能亦附焉而西北沿邊一帶民狎
其野穡人成功雖深夜獨行無誰何者矣于是公上䟽
曰嘉靖十九年北方遣使來貢不過在賞賚與互市之
利耳邊吏倉卒不知所策當事之臣憚於主計直却其
請斬使絶之以致怨憤擁衆大舉此往嵗失計之
明騐也今天祐國家請貢稱藩可以息境土之蹂踐可
以免生靈之荼毒可以省内帑之供億可以停士馬之
調遣乘此閒暇修我邊備若見寧息遂爾偷安則從此
邊備寖弛卒然有變將何以應是臣等謀國之忠反成
誤國之罪矣請每嵗特遣才望大臣四出閲視以今視
昔錢穀贏幾何兵馬増幾何器械整幾何其他屯田鹽
法以及諸事拓廣幾何果有成績論武功爵若襲故常
罪如失機上嘉納之葢今三十餘年而疆圉晏如也穆
宗久不出欽天監卜吉旦視朝鐘鼓嚴傳宣閣下急公
疾趨而至則穆皇已立於墀矣執公手北行至乾清宫
公不敢入穆皇顧曰送我公承㫖直至乾清宫上御榻
坐手猶未釋也有㫖髙閣老夜宿乾清宫門外公謂張
公吾二人一去一留是示人重輕也吾為公奏得㫖二
閣老皆在乾清宮門外薄暮又奏曰近地非人臣所宜
宿願宿闕門陛下有召可頃刻而至上可之百官出十
八日御體漸復公具疏請上懲忿寡慾覽奏甚喜越二
日聖恙復劇公流涕無已四月二十四日申刻宣内閣
受顧命司禮監以二扎一授皇太子一授公葢遺詔也
公泣奏曰受陛下厚恩誓以死報奏畢大哭兩宫亦大
哭二内侍挾公長號以出今上登極公上言五事一謂
御門聽政玉音親答以見政令出自皇上二謂題奏繁
文難以徧閲自有節要請先籖出以便省覽三謂事必
面奏乃得盡情四謂大小章奏俱發内閣看詳若或未
經發擬徑自内批者容臣等執奏五謂官民章疏當行
當止未有留中之理得㫖報可而同事者遂以此用間
翌日有㫖逐公公自乗騾車出道傍之人有流涕者公
歸杜門謝客口不言時事未幾而有王大臣之獄柄人
將借以殺公已差五校往新鄭有所逮㑹廷鞫之日白
日晝暝廼大臣瞪目仰面備極拷畧竟不識所謂髙公
次日殺王大臣而公獲免不敢復見一人矣公素好讀
書作問辨録十巻春秋正㫖一巻本語六巻邊畧五巻
綸扉外藁四巻掌銓題稿三十四巻南宫奏牘四巻政
府書答四巻綸扉集一巻程士集四巻外制巻二巻日
進直講十巻獻忱集四巻萬厯六年卒於家祭葬止半
給又二十餘年值建儲大典嗣子務觀具疏上有㫖高
某功不可冺贈太師諡文襄廕一子尚寳司丞三十年
不白之寃至今雪矣公生於正徳七年壬申卒於萬厯
六年凡得年六十七嵗受室中牟張氏累封一品夫人
無出嗣子務觀尚寳司司丞諸子務本務滋俱錦衣衞
官生務實武英殿中書務觀六子杠榆楠槿楨樟
楊黼先生墓誌(李東陽/)
楊黼太和蟠溪村人也素好學讀五經皆百遍訓誨鄉
里子弟口不言人過尤好釋典口絶羶味工書善篆籀
人勸其入庠校應舉必當有獲笑曰性命不理而理外
物乎畢竟何用庭前有大桂樹縛板其上題曰桂樓日
夕偃仰其中詠歌自得嘗以方言著竹枝詞數千首皆
發明無極之㫖毎出遊遇林泉㑹意輒留連不能去然
以父母在堂不欲逺離家雖貧躬耕數畆以為飬親甘
㫖但求悅親不願餘也一日聞蜀有無際大士悟道因
辭親往訪之半途遇一老僧問曰何往曰欲訪無際老
僧曰見無際不如見佛曰佛安在曰汝但囘遇著某色
衣履者即是佛也遂囘數日無所遇暮夜至家叩門其
母聞聲喜甚即披衾倒屣出户乃向來老僧所言佛狀
也自此知父母是佛不用逺慕由是竭力以事親不下
桂樓註疏孝經數萬餘言引證羣書極談性命編摩皆
小古篆作字研滴既乾欲下取水研池已盈不知其故
自是常然人以為孝感所致秃筆盈家作筆塜於西原
以瘞之為銘以志示不忍棄也父母殁為傭以營葬葬
畢入雞足山棲於羅漢壁之石窟中十餘年壽既八十
子孫迎歸一日沐浴令子孫拜吾明日午時行矣人見
無恙不之信以為戱言時至誦偈而瞑家人哭泣棺殮
既畢子孫親戚皆在柩前燈火熒熒見其自外而入大
笑自稱名曰楊黼先生今日事纔了也家人驚呼曰爹
囘來也遂不見蟠溪距城北約二十里城中親友及素
所往來之家一時皆見其來言笑如平生而不知其已
入棺一日矣李子曰昔邵康節先生將殯於伊川祖塋
自洛陽舉喪時司馬温公二程横渠四先生在送半途
棺墜葢底空然無復有康節軀矣此理何居豈欲破世
儒之執耶不然黄帝騎火龍上升堯攀龍舜沖舉顧非
吾儒之祖宗乎予小子何足以識此竊因蟠溪先生而
有感焉故為之立傳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