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三十三
明 賀復徵 編
雜墓誌銘三十六
女挐壙銘(唐韓愈/)
女挐韓愈退之第四女也恵而早死愈之為少秋官言
佛夷鬼其法亂治梁武事之卒有侯景之敗可一掃刮
絶去不宜使爛漫天子謂其言不祥斥之潮州漢南海
揭陽之地愈既行有司以罪人家不可留京師廹遣之
女挐年十二病在席既驚痛與其父訣又輿致走道撼
頓失食飲節死於商南層峰驛即瘞道南山下五年愈
為京兆始令子弟與其姆易棺衾歸女挐之骨於河南
之河陽韓氏墓葬之女挐死當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
其發而歸在長慶三年十月之四日其葬在十一月之
十一日銘曰
汝宗葬於是汝安歸之惟永寧
令人壙誌(宋王十朋/)
令人姓賈氏温州樂清人曽祖某祖奭父如訥皆有隠
徳王賈同邑且世姻故令人歸於我逮事舅姑以孝稱
從其夫某宦逰於越入仕於朝出守饒䕫湖泉四州賢
而有助初封恭人再封令人乾道四年十二月十日卒
於泉之郡舍享年五十五六年九月乙酉葬於左原白
岩祔姑令人萬氏之右男二人聞詩聞禮皆國學生孟
丙蚤死女二人長嫁國學進士錢萬全次許嫁賈梓孫
男二人阿䕫阿閩女孫二人國娘晉娘敷文閣直學士
左朝奉郎新知台州軍州事王某誌
謝君臯羽壙誌(元吳謙/)
嚴子陵釣臺南岸唐𤣥英先生白雲舊隠西一里是為
晞髮處士謝君臯羽之墓君諱翺福之長溪人徙建之
浦城曽祖景曄祖嘉父鑰母繆氏秘書省正字烈之女
君襲春秋學試有司不第落魄漳泉間丞相信公開府
嘗署諮事參軍後逰浙東西州登釣䑓慟哭公復作許
劍錄思集同好名氏築亭立石期衰暮無忘吳季子意
且將度臺南為文冢異日並𤣥英舊隠老焉其㑹友之
所曰汐社義取晚而有信甲午由鄞越寓杭乙未春來
婺睦復如杭秋八月壬子以疾終於婦劉氏舍距生年
乙酉四十有七無子友人吳君思齊等歸其骨買臺南
地為兆域越明年正月二十八日丁酉窆以文稿殉從
初志也君平居與同好情甚骨肉而疾惡如讐嗜佳山
水訪故老所至滯留類㳺惰士至講誦編剗輙忘寒暑
飢渴凡所著述欲直追古人不務諧一世意所不顧萬
夫莫回也晞髮本楚詞因以名其集有詩八巻文二十
卷憶君始至婺時余二兄尚無恙仲兄命其孫貴受業
從者翕然余家浦陽江水源延吳君思齊方君鳳為江
源講經社與君汐社合余與君同年生又相好也門祚
衰薄頻年哭二兄今又哭君追念死生離合之故何能
無感愴於斯遂伐石志君年行納諸壙且俾貴於月泉
精舍祠焉吳謙謹誌
故成穆貴妃壙誌(明宋濂/)
成穆貴妃孫氏諱某其先世居陳州父和卿仕元朝因
家江南毗陵母晁氏妃稟性賢淑聰慧過人父母既亡
長兄楧治家事值元末天下大亂妃年十三隨次兄範
避兵揚州遇兵至城陷一時離散範不知所在元帥馬
世熊妻遂育妃為義女年十八未聘上聞其有容徳詔
納宫中及至言行皆有禮法如古賢女嘗請於上訪求
楧得相見上即位冊為貴妃位居衆妃之首妃益小心
恭謹上甚至有儆戒相成之助佐皇后以理内治宫壼
肅雍上下咸無怨者侍上十有五年生四女其第二女
早卒洪武七年秋九月癸未妃得疾至庚寅薨年三十
有二上為之感悼詔諡成穆復緣人情定議命東宫親
王持服一朞勅有司營葬具甚厚念其無子賜田租三
百石令楧供歳旹祭祀之費卜日未得吉停柩宫中者
兼旬至十月乙酉始權厝京城朝陽門外禇岡之原禮
也塗殯有期謹奉勅書其卒塟歳月納諸壙中嗚呼哀
哉
長兒滂壙誌(崔銑/)
兒滂相臺崔銑仲鳬長子也母李氏初先公晉參政挈
家如蜀𢎞治丙辰二月七日生滂於省衙滂早慧善言
是時先公先妣年皆望六始有孫毎抱滂置草墩側坐
相與酬應滂出語輙當先公意予卒業太學友馬溪田
諸君滂八歳能誦書善為立容溪田異之將成童乃好
嬉游習羣兒鄙事予居京師東長安邸西臨御河滂獨
出撲蜻蜓落河洲磚岸髙二三丈值外舅鶴翁𨽻人被
酒入河濱溲識滂出之負而歸鶴翁乃召入工曹火房
令學舉業朔望一出見母歳再閲為正徳壬申内婦邵
氏予妻曰曷試滂業乎予從之滂大言曰兒思為子房
孔明一第足溷丈夫哉予斥其狂問曰今朝中大夫士
爾誰慕曰何公也蓋中立不倚者云何公者柏齋粹夫
也明年吕涇野還翰林俾受學焉又明年涇野謁告西
歸溪田登第乃從溪田聞見頗充居二年溪田及予先
後還家嘉靖壬午滂舉鄉試第五十二人先公年八十
餘自慶有孫懽甚已予棄官响年䘮妻又一年先公棄
代憂悴就衰卧處服舍而滂壯徤多力代綜家務毎春
秋自督種田耕勤時播所入倍他人間出餘粟治賈市
田作小屋十餘楹辨内外臧獲斬斬遇人急傾貲施予
㒺計乏匱性敏氣豪又少習聞當世先生曠世之論喜
讀左氏司馬遷書自是富貴人合已者善待之不合弗
忍見或至以言侵然亡忮心雖嘗欲擠已入不測淵者
事徃不校人熟其然忌而卒厚之作義始必已出不襲
時人一字一句治朱氏詩顧氏毛鄭之説以嚴粲詩緝
為盡曰國史得詩即紀其由否雖孔子奚知之夫詩人
達意寄諷惟比興焉託概謂亡所取義殆疏與論鵲巢
曰婦道亡成即夫之所有而固享之可矣故曰哲婦傾
城論求福不回曰條枚舉物而因葛藟附木而生勢相
成耳非有心也論魚麗曰罶乃茍簡所成取魚則多蓋
宇宙和而水澤盛水澤盛而生物繁是以著太平焉今
年已丑春試禮部不第得氣壅跗腫之疾比歸愈篤疾
革呼予曰爹兒分必死所幸不死者三祖父守邊郡參
政大藩室靡纎賄民亡以杖死者一可幸爹官禁從潔
已不待言平生致力忠孝二可幸兒未嘗刻人財厄人
於難三可幸天乎苟延我數年俟汲弟壯能勝事死亡
恨已予曰兒正心寧神疾其自愈七月二十九日死年
纔三十有四子一士㮚一女小梅嗟乎滂竟至此邪汝
父積愆叢凶不見祐於神明先及爾邪兒死再踰月為
九月十日殯於其母之左銘曰
嗟滂乎嗟滂乎吾家拙翁之仁南郭公之忠清不能延
汝之生吾崔居相七十餘年室亡婺婦廟亡祔殤而短
折汝首當之是惟爾父有源惡痼慝鬼瞰之而殛於幽
嗟滂乎汝其從母爰於𤣥室毋天是讐毋爾父是尤
姪岳州壙誌銘(何景明/)
姪岳州東昌公第二子東昌公令岳之巴陵時生也生
而白晳顱角稜起能言後聞人讀書即黙記之誦數百
字不忘對客揖讓若成人者也東昌公歿哀哭夜不寐
曰爺棄我何去也遂嬰病病且死猶啼泣呼其父生四
歳死於正徳二年六月二十三日埋之堰東岸上銘曰
岳州生申州死死丁卯生甲子魂安之魄歸此
亡兒䎖孫壙誌(歸有光/)
嗚呼余生七年先妣為聘定先妻而以吾姊與王氏一
年而先妣棄余余晚婚初舉吾女每談先妣時事輙夫
婦相對泣又三年生吾兒先妻時已病然甚喜呼女婢
抱以見舅氏臨死之夕數言二兒時時㦸二指以示余
可痛也蓋吾祖始有曾孫故其母字之曰曾孫余重念
其母言又以曾孫不可以為諱故名䎖孫云時吾兒生
甫三月日夜望其長成至於今十有六年見吾兒丰神
秀異已能讀父之書常自喜先妻為不死矣而先妣晚
年之志先妻垂絶之言可以少慰也不意余之不慈不
孝延禍於吾兒使吾祖吾父垂白哭吾兒也吾兒之亡
家人無大小哭盡哀今母之黨皆哭之愈於親甥其與
之㳺者相聚而哭其性仁孝見父母若諸母尚有乳哺
之色慈愛於人多大人長者之言故其死莫不哀始余
憐吾兒不甚督課之或以為言余獨自念如吾兒當自
不待督課也嘗試之三史即能自解諸生來問學者余
少出令兒口傳徃徃如所言或入自外舍輙就几旁展
卷視所讀何書余閒居無事學著書毎一篇成即持去
忻然朗誦與之言世俗之事不屑也一日余與學者説
書退食方念諸子天寒日已西尚未午飱使人視之則
兒已白母為具食矣洞庭有來學者貧甚余館之兒時
造其室視食飲殷勤慰藉其人為之感泣余與妻兄市
宅直已讎而求不已兒每從容言舅舍大宅而居小宅
可念吾父終當恤之他勿論也余誤笞一人兒前力爭
之余初不省而後悟笞者聞兒死為之大哭余窮於世
乆矣方圖閉門教兒子兒能解吾意對之口不言而心
自喜獨以此自娛而天又奪之如此余亦何辜於天耶
歳之十二月余病畏寒不能蚤起日令兒左卧榻前誦
離騷音聲琅然猶在吾耳也㑹外氏之䘮兒有目疾不
欲行强之而後行蓋以已酉徃甲子死也方至外氏姿
容粲然見者歎異生平素强壯無疾也孰意出門之時
姊弟相携笑言滿前歸來之時悲哭相向倐然獨不見
吾兒也前死二日余徃視之兒見余夜坐猶曰大人不
任勞勿以吾故不睡也曰吾母勿哭我吾母羸弱今三
哭我矣又數言亟携我還家余謂汝病不可動即顰蹙
甚苦蓋不聽兒言欲以望兒之生也死於外氏非其志
也嗚呼孰無父母妻子余方孺慕天奪吾母知有室家
而余妻死吾兒幾成矣而又亡天之毒於余何其痛耶
吾兒之孝友聰明與其命相皆不當死三月而䘮母十
六而棄余天之於吾兒何其酷耶當時足不踰閾外而
以旅死其又何耶術者曰外氏之䘮以甲寅呼癸已吾
兒癸已生也青烏之書嵬𤨏拘畏常以為不可信其又
足以移禍福於人耶禹鼎淪沒九黎亂徳是何白日晦
冥邪鬼鴟張神奸俶擾王虺封豕長爪巨牙暴横於原
野之間耶何美好清淑如吾兒使之摧折沉埋必䝉倛
而鷙盭者乃享富貴而長世也夫服仁義稱先王非獨
世之所强笑抑亦天之所嫉惡也余㷀㷀世路落落無
所向回視三穉韓子所謂少而强者不可保而孩提者
可冀其成立耶嗚呼吾於世已矣按禮公為適子之長
殤中殤大夫為適子之長殤中殤是適子亦殤也而春
秋伯姬卒傳曰此未適人何以卒許嫁矣婦人許嫁字
而笄之死則以成人之䘮治之郎之戰汪踦死魯人欲
勿殤孔子曰能執干戈以衛社稷雖欲勿殤也不亦可
乎先王之禮為之大法而已至於因時損益輕重之宜
一聽之於人檀弓記曾子問諸篇可見矣夫禮之精微
不能一一而傳也余悲吾母之志而先妻於是真死矣
故字之曰子孝而以成人之䘮治之蓋吾祖吾父之所
痛國人之所許而先妣之志之所存也孔子曰延陵季
子吳之習於禮者也夫延陵季子之葬子非古有也而
孔子之所謂合禮者也余於吾兒欲勿殤也其可乎死
之四日丁卯為壙於縣之金潼港先髙祖承事郎府君
饗堂之東房渴葬未成葬也書以志余之悲而已矣嘉
靖二十有七年歳次戊申十有二月某日
文章辨體彚選卷七百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