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五十八
明 賀復徴 編
祭文十
祭王博士文(明方孝孺/)
嗚呼人之有生何足恃邪始少壮之美好忽衰病之侵
加曽未㡬時而俯仰瞬息之間形骸巳隨乎物化棺槨
倐掩乎泥沙又俄而過焉但見寒烟夕照宰木喧噪乎
殘鴉盖生世之不足控持類如此雖聖賢豪傑其徳業
勛名可以參天而二地知術政事可以宰制乎衆庶而
安定乎邦家及其終也未始能違乎斯理而吾徒於仲
縉又何為屢歎而深嗟嗟嗟仲縉子之去我而死一何
速耶憶初見子於烏傷山中妙年白晳宛如處子操筆
吐辭浩然源泉之初發燁若桃李之方葩當時碩儒巨
公莫不稱美愛惜謂翰林君之有子而歎其持節萬里
未返乎荒遐後十餘年名聞四達賢王遣使聘致于藩
國因得覩岷峨之竒峭凌江漢之洶湧求先君奉使之
所衰麻哭踊招徕魂爽于滇池之涯是時年踰三十毅
然有志于古道而入覲王門出教郡學雄文美譽旁流
溢乎卭巴及今又將十年矣新天子即位召為博士遂
入辭垣編摩先朝之實錄文日以肆學日以盛而士之
敬慕推許者亦日以多自意當聖徳顯融之時太平之
期可望而至庶㡬與子嬉逰於翰墨之林漸涵乎禮義
之域蒼顔黄髮同歸里閈以婆娑何期一疾僅隔數日
重入子室男哭袒而女號髽嗚呼履仁有必夀之徴積
善有茀祿之報以子之先人死于忠國而子有令徳足
以承其遺澤遽奪以死兩者不得享一焉其理則謂之
那豈蒼蒼者不能司禍福之柄而天道或過差乎將英
才異人天之所靳天既生之復欲収之左右以為光華
乎抑所禀者有定分人之不能兼偹猶天與之角翊者
去其齒牙乎以子之淑明温厚而夀正踰四十位止登
八品何至若是乖也雖然吾觀於世得於天者多則遇
於人者必薄厚取扵世俗之所貴者其去道也必賖子
之所有者辟之球琳琬琰周鼎商彞大貝與丹砂世人
欲竊取其錙銖而不可得而子并包並蓄揮揚簸弄接
駟而連車所取者不已過乎貪而所得者不亦奢乎如
是而又望位髙而禄侈天之於人其孰能皆然則其可
以不尤乎天而自釋况有男可嗣其學而復有孫矣食
也稼穡而秔稻衣也樹藝而絲麻數世享之而有餘以
子為富且貴夫孰以為夸吾所憾者欲蹈道而無補將
聞過而莫予加四海之内章縫之流豈乏其人疇能如
子助我以中正而指吾之疵瑕過子之門腹腸糾痛而
不能已奉一觴而長慟知吾心之謂何
祭王文節公文(方孝孺/)
嗚呼天之於人無乆不報之善人之於世無終不定之
天當事變之紛綸禍福險夷倒施而錯出若不可以數
推而理度及夫徐觀其後而究其所止殃慶之應未嘗
不曲當其實而無毫髮之偏辟之飄風暴雨挟雷電而
駭至遇之者駭愕眩惑以為無復見乎白日矣瞬息之
間軒豁開朗大而山嶽江河細而鷃雀蟲魚莫不各復
其常而觀光采之爛然嗟乎先生負剛健之氣藴該博
之學抱作者之宏才而遭太祖之用賢固宜得位行道
以復先王乆墜之典致四海於平治拯萬世之顛連何
期讒夫奸豎媒孽間搆卒俾蒼黄奔走于西南萬里之
滇僰百不一試而身竟死於穹廬朔漠之荒煙當斯之時
非惟親戚鄉黨痛其不幸凡聞先生之名而知其事者
靡不疑天道之叵信為之悼屈而銜寃及今皇之繼統
施大恵於八埏凡英偉竒傑之士無不招致于庶位而
恨弗能起先生於九原於是先生之子方以才受薦擢
官太學而先生平生大節因得陳于殿陛而達于旒扆
之前于是有學士之贈有文節之諡褒崇閔悼極其華
顯自有國之初文臣之没者不知其㡬而咸莫能比肩
豈不以抑之乆也發必盛屈之甚者伸必長而天道之
徴于人者雖有遲速疾乆之異而隨其所積以為報則
如符節之合而罔愆吾由是知天之可恃善之可必人
患不力於為善而不患為善之無傳嗟乎先生之生也
崇位重禄之榮髙車駟馬之飾雖不及當時之權貴然
身没之後彼皆澌盡腐滅而無遺而節行之傳昭乎若
星斗之掲浩乎若江河之流姓名之著又儼若超世而
登仙乃知讒佞之排乎先生也乃所以成先生之美敵
人之賊乎先生也適以表其志節之全彼恣睢於一時此光
曜乎萬年而先生又何憾焉某等或從遊乎夙昔或尚友于
簡編情不能已而託諸一奠奠不能哀而復告以兹言
祭宋景濂先生文(方孝孺/)
公之量可以包天下而天下不能容公之一身公之識
可以鑑一世而舉世不能知公之為人道可以陶冶造
化而不獲終於正寢徳可以涵濡萬類而不獲盖其後
昆其所有者皆衆人之所難勉而未嘗自以為足其所
遇者皆衆人之所難處則快然委命而不置乎戚欣此
公之所以跨越前古拔彚超倫控宇宙而獨立後天地
而長存者乎世烏足以知之徒傳誦其雄文執其詞者
惑其意得其似者失其真彼好慕者且若此又何怪乎
臧倉與叔孫宜夫公之厭斯世而不居甘逺跡於峨岷盖
將弔重華於九疑唁屈子於江濱而不忍汙乎流俗之
埃塵也然則公固以死生榮辱為夢幻得失毁譽為浮
雲尚何窮逹之足云乎吾獨悲歎而不止者上以憂乎
斯道下以憫乎斯民愧受恩而未報懼来者之無聞嗚
呼哀哉公其舎此而安之豈其與形俱逝與物同泯乎
吾猶髣髴見公騎風馭氣鞭日月而叱星辰遨逰乎崑
崙之野出入乎無窮之門是盖處乎世者止七十有三
年而不死者不知其幾千萬春其遇乎人者雖若艱危
而可痛而樂乎天者不可數計而具陳而吾猶噭噭哭
于山巔與水濆是皆公之所笑而奚能酬教育之厚恩
嗚呼哀哉列泰華以為殽注滄海以為樽吾知公之不
我顧而庶㡬可以報公者習其所聞以求不負乎明訓
行其所得以冀有益于黎元酹皇天與后土尚同鍳乎斯言
祭許祭酒文(蘇伯衡/)
於戯人生一世盛衰戚休雖云異境自達人而觀之均
夢幻與泡影夫得吾志也既非吾榮則失吾志也又豈
吾病盖不以窮達而損益者惟君子所性至於人力莫
能致者雖聖賢亦歸之有命我惟先生識髙才挺博聞
强記流輩無競幼承家學力追先正藴為徳性發為文
章莫不珠輝而玉瑩聆其議論接其威儀孰不駭視而
傾聴昔先生之未出也識者見及門之士拘者以開躁
者以静散者以歛惰者以敏固知其規模可以任國家
之政際聖明之龍興喜幡然於幣聘立談之間機鳴籟
應謂相見之何晩不煩以官師之職遂授斯文之柄侍
經筵而領春坊奉宴閒而陪顧問對楊維精白之心啓
沃皆典謨之訓恩禮度越乎尋常名聲洋溢乎逺近凡
其義以為質道以自殉知無不言言無不罄不同而比
不詭以徇嗟易所謂謇謇而媢嫉者反以為悻悻吹毛
求其疵瑕中傷成於俄頃位甫正於辟雍車忽過夫庾
嶺尚頼鴻澤之滂沛遄歸安於鄉井丹溪幽幽可逰可
詠若將終焉浩乎無悶然無賢不肖咸謂方今之時右
文之運弓旌四出招延英俊有如先生之老成宜膺求
舊之眷而冠羣公以進攄胷中之蓄致君民於堯舜以
増光於前人而垂裕於後𦙍奈何松栢之堅貞竟同蒲
栁以摧隕將善類之殄瘁抑吾道之莫儐於戯天人之
際消長之理盖先生之所夙講亦先生之所自信齊幽
明於一途兮尚否泰乎奚訊而况先生之耿耿者當不
随異物而斯盡則其有生亦既異乎衆人之為人也肉
未寒而名巳泯茍能如此良有餘矣而亦可以無恨吾
黨所不能釋然而相與臨穴而悲哽者夫豈徒懐契分
於平生誠感死生其猶醉醒
同年祭陸鼎儀文(李東陽/)
靖逸先生陸君既卒之四月為𢎞治二年己酉六月某
官某等謹致祭于先生其辭曰嗚呼昔者識君于二百
五十人何其壮也振響乎文藝之塲蜚英于霄漢之上
抱國史之良才為詞林之宗匠固巳揚一時之光而負
天下之望也既而再徙官秩三歸故廬徊翔容與於宦
籍者二十年餘際龍飛之新運騁驥足於亨衢邇絲綸
之宻地陳啟沃之嘉謨而疾疢嬰其志意造化歛其形
軀當宁臨軒而嗟悼士林掩涕而欷歔是其闗氣數之
升降與家國之盈虚者又不知其何如也嗟君之學兮
文華道根嗟君之志兮山陵海吞盖將仰視古人為必
可企及而俯念斯世之同羣彼夢想之莫遂徒聲名之
與存此天下之所共惜也而况乎同年之誼異姓之親
吾方睇滄州之落景問吉水之迷津悲逝者之不復嘆
斯人之共淪蹇芻束之無由而兹言之莫我聞也
祭鮑子文(李東陽/)
維嘉靖元年十月癸酉朔越十有六日戊子梅山先生
柩還於故山其友人李夢陽設奠夷門道左再拜送之
而為之言曰嗚呼鮑子胡為乎来胡為乎歸子之来也
髙冠大衣輕舟穏車前有厮後有臺江行月迎山邁雲
隨而今之歸丹旐前飛素縵後圍賓從縞衣而白冠送
子吹臺之側哭子長河之干嗚呼鮑子十年北顧氣横
中原一旦堂堂之軀而為營營之魂乎豈生死有地夀
夭者天乎草木黄隕繁霜惨人吴澤寒波越猿暮呻子
無東無西無南無北魄返䰟俱還汝鄉國汝有朋親弟
昆宗之子族之孫有迓於境有俟於門肴嘉酒馨肥羜
香豚汝嗣六齡哭爺零丁汝靈汝征汝家汝庭尚享
祭王文恪公文(祝允明/)
嗚呼小子將哭公以公也郊麟嵗龍聖賢亦窮騎箕蝕
壁揆相必終何傷於吾公與將哭公以私也鑄金百冶
擢桂千枝賜也奔走商也賛辭何戚於吾師與惟士之
節報死于知何不才有如小子而䝉被乃超於等夷待
以國士要以逺期所謂春㴻膏萌蕭蘭同徳而枯焦之
枿倍榮秋月揚彩遐邇齊照而迷塗之夫加賴昔者允
明上公之語公既諒之矣幽明有殊心口豈異所最痛
者生無所立以光公之教又不即能死以從公之逰悵
進退以無據徒銜知而弗酬用此負公雖哭毁以絶亦
何補而何贖祖載即期敢藉茅鬯因薦心曲賛徳頌業
銘不朽而鏗無窮者出在天子典在四海職在國史非
小子之事也嗚呼小子崩摧迷絶奈何奈何
永州祭栁子厚文(唐順之/)
竊惟山川之與人文同於擅天地之靈秘顧若有神物
愛惜乎其間深扃固鑰而不輕以示永之山水天作地
藏經幾何年埋没于灌莽蛇豕之區至公始大發其瓌
偉而捜剔其荒翳公之文章開陽闔隂固所自得至於
縱其幽遐詭譎之觀而邃其杳眇沉鬱之思則江山不
為無助而公之窮愁困阨豈造物者亦有深意盖公之
自記鈷鉧小丘也嘗以賀兹丘之有遭而韓退之亦以
公窮不乆斥不極或不能以文自見於世歴千載而較
失得亦何尤乎偃蹇而擯棄某少而誦公之文見其模
寫物状則巳爽然神逰黄山之巔冉溪之涘今来吏兹
土周覽四顧而親覩其所謂迴巧獻伎者則又恍然若
見乎公之文而挹其餘波之綺麗自顧樗散之才未能
庶幾乎公之愚而戒貪于鼠懲猛于蛇敢不因公言以
自勵睠風景之如昔想公之神恒往来于斯地聊奠觴
而陳詞尚彷彿其来至
祭三原王公文(李攀龍/)
嗚呼不天下以仁而孰與為大臣不天下以度而孰與
為大人方公之守維揚也饑饉薦臻溝壑斯民爰發廪
庾不竢報章痌瘝者身盖巳汲長孺之倫以及拊循東
南大水凶嵗衆望翕然庶蠲賦稅公乃獨持其義而軍
國是計隂以免者十數郡而不億其麗乃闢三塘勺陂
與繼川不為沴是乃仁術遵周之制矣又公之起襄陽
也大盗未夷荆棘王師爰獲巨魁搗其巢穴脅從罔治
實惟龔渤海是儀以至開府滇中獞獠興亂閹豎作鎮
誅求珍玩公乃匪敵是求而貪婪是按他莫敢問而持
憲斯憚乃没郭英王敬用竄奸不至蔓是稱肅僚維周
之翰矣林俊下獄於永昌寺也則自以其身之去就而
廷争乎極言敢諫之士秦紘罷斥於安逺侯也則身以
其國之是非而力挽其甄淑别慝之風社稷之士知無
不言直聲動天下何未免於好名之議也君子之心為
而不有用舍隨物化亦唯恃乎大道之為公秉銓孝宗
之朝大注明良之眷志在拔竒舉而能先耿鉅鹿李襄
城張荘簡彭恵安何旴江周太原清節宏猷維時之彦
豐芑數世之所培植海内善類之所推薦同陞要地頽
俗丕變庶元凱之可逢雖異官而同譔懼瓦石之相含
精題才而不援帝曰尚書元氣北斗實維阿衡冢兹羣
后何必宻勿陟降左右奏爾訏謨無不自牖其知遇以
隆其業為以乆何二三執政而莠言自口豈不仁者之
未逺而孤立之難乎後哉亦唯止競雖人主之近戚而
恩有所不能私亦唯黨正雖宰相之仇讐而權有所不
能施及至藩郡奉職無状又未嘗不引咎以為辭某邦
士是式髙山則仰詢諸故舊百蠻是長凡九閱月而疏
二十上鬱鬱重臣不可為象祇役天官心折前修簿考
中正管彼九流尚論天造而此其好逑畨畨元老誰適
與謀是故先臣李獻吉有言居則岳屹動則雷擊三原
輩出忠良外植大事斧斷小細海畜帷幄佞幸誰劍必
殛斯其存亡禍福臨乎其前而已凛然有不可犯之色
矣蔡介夫亦謂公本治易渉獵羣籍學問益人垂老不
寘侍講經筵體履特異先未有事安生忿懥斯其性與
天道觀乎其深而已淵然立時出之地矣而况歴侍五
朝天下跂足而望元老燕翼八座後進扼腕而言世家
美周召於當代謂唐虞其未遐也
祭恭人文(李攀龍/)
嗚呼恭人惟性之樸惟徳之基方其御窮豈達是期貴
有今日寜爾所知援而止之不譟不疑中含辯慧自夫
則狂無非無儀得以相忘嚴于寡姑佹焉下堂懿斯象
服允矣糟糠見一鍾於乳哺殆匪子而靡親尸饔勸學
孰百其身謂壼政莫大主器而承家實在後人巾櫛委
媵託息兹倫亦既抱孫受福不那于以効我劬勞孔多
代終有慶遑恤其他撫遺孤而對泣奈藴結之云何
祭少保公文(徐渭/)
於乎痛哉公之律已也則當思已之過而人之免亂也
則當思公之功今而兩不思也遂以罹于凶於乎痛哉
公之生也渭既不敢以律己者而奉公于始今其殁也
渭又安敢以思功者而望人于終盖其微且賤之若此
是以兩抱志而無從惟感恩于一盼潛掩涕于蒿蓬
祭張太僕文(徐渭/)
太僕公將以萬厯二年十二月之二日内于幽其末交
某以十一月之十有二日割羽牲一從以果羞黄流而
告之曰嗟乎公之活我也其務合羣喙而為之鳴若齊
桓將存江黄温弦之小國而屢盟魯宋陳蔡于春秋也
其同心戮力而不貳其長公堯夫既遺人以麥矣而文
正樂之不問其傾舟也其拳拳于斯事之未了而竟先
以往意其心若放翁志宋土之復巳不得見而冀聞于
家祭之告一念與一息而俱留也夫以公徳于某者若
此即使公在某且不知所以自處而公今殁矣將何以
為酬也嗟乎此某雖不言而寸心之恒終千古以悠悠
也
祭童晉父文(虞淳熙/)
童晉父歸而埒秇一夕卒卒之後幾日友人胡文思許
光祚湯以禮虞人期皆以輵音不遥素光猶燭祖而酒
之而招之胡生湯生之命觴曰噫修容廣歩初儷爾形
媪殁恢炱漸叶爾心引&KR0034;且聲委羽叱靈見而不見不
如不見之無傷我神也嗚呼哀哉晉父已許生命觴曰
甫㓜清忌甫汰張忌飲諧謔忌子丱而我總兮鄰芳香
忌苕有鳳舜有龍嘲龍譏鳳我乃不聰胡然而蛻胡然
而靡晨之飲夕之瘁嗚呼哀哉晉父已虞生命觴曰嗟
晉父爾食滎陽夫焉都史隂房之塵第安藉安止唐氏
何厲何憑何使縝玉宻理焉虚戛而啙三百焉宅三千
焉㡬里語方言何誌永之口彈倩糾何雌黄之念而髮
之灑沾其雨之濛濛沮洳扶曵晨泣試官知我者謂我
相成不知我者謂我相讐嗚呼哀哉晉父于是三子相
與起謖謖焉投杯揮泗招之以辭曰魂兮歸来四㳺不
可以宫些楂影揺揺志九嵕些有茁寒梨泣清露些魂
兮歸来夜壑不可以委些皇路厰雄旗常勒些苕發穎
豎臚東壁些
祭丁右武文(黄汝亨/)
前浙東兵憲参岳右武丁大兄以萬厯己酉三月八日
坐逝于里第之正寝六月友人湯若士以訃音至年家
弟黄汝亨裂肝椎心為位而哭將齎鏡具涉大江束生
芻攀素車馳赴千里憑棺一慟而羈紲客塵棲遲病骨
涕之無從悲無所託乃以十月己酉朔越十有七日乙
丑遥遣一介寄之絮炙為文以哭之曰嗚呼痛哉公遂
至是邪維公禀宇宙間出之才負天地不平之氣其慷
慨歴落之概可以移山岳貫金石而不可以入世塗其
高亮坦直之節可以動四海信千古而不可以及時貴
乃至老死于睚眦而終其身于讒言之可畏嗚呼痛哉
古今賢豪進退非毁之故大畧如此寜獨于公為復不
爾耶方公為理漳浦蜚聲卓異八拜御史抗章觸忌寜
黜而蹇母膴而媚逮乎東事孔亟赤白交馳帝曰咨爾
守在四夷持節東海詰戎陳師討我軍實談笑以嬉斯
其籌策之所簡練固以一班可見而其意氣之所横厲
實惟千秋此時矣惟鼎有實我仇是即貝錦爰興芳蘭
徙植帝閽九重而莫扣湖海一身兮難測置之東粤存
亡反側天下士無知不知皆為公扼腕而沾臆乃公豪
氣未除壮心不已脫畧公卿文酒自喜托髙愫于雲天
寄心知于流水亨也辱公腹心是披于浙之役已結襟
期余令鍾陵時就公居公授我餐我先以詩髙談移晷
遑及其私予既被命握别凄其十年兄事敦好靡移離
愁不勝淚如綆縻已在長安忽来萋菲乃公顧有隂為
余防者不逺千里之外而終不令予知嗚呼痛哉如公
于我云何不思謂仁者其戩榖乃徳徽之永辭聞公永
辭無怖無異開門危坐云大竒事徴公不磨英心銳氣
嗚呼痛哉公身已矣公後其昌公有少子鳳姿鴻翔種
玉遺珠喜竒流芳公且食未盡之報而重新司馬之搆
堂惟某不天别促情長如龍無首似雁失行遽聞公訃
涕洟旁皇秋風江漢落月屋梁病骨無從遥奠一觴生
慙鮑管死愧范張公如有知我享我將嗚呼哀哉尚饗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