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文章辨體彙選,卷三百八十一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七十
明 賀復徵 編
雜文四(以下附列/)
復徵曰題有誥諭等名分諸體者仍以文係之列雜
文後
僮約(漢王褒/)
蜀郡王子淵以事到煎上寡婦楊惠舍有一奴名便了
倩行酤酒便了捍大杖上冢巔曰大夫買便了時只約
守冢不約為他家男子沽酒子淵大怒曰奴寜欲賣邪
惠曰奴父許人人無欲者子即决賣劵之奴復曰欲使
皆上劵不上劵便了不能為也子淵曰諾劵文曰神爵三
年正月十五日資中男子王子淵從成都安志里女子
楊惠買夫峕户下髯奴便了决賣萬五千奴從百役使
不得有二言晨起洒掃食了洗滌居常穿臼縳箒裁盂
鑿井浚渠縳落鉏園研陌杜埤地刻大枷屈竹作把削
治鹿盧出入不得騎馬載車箕坐大呶下牀振頭垂釣
刈芻結葦臘纑沃不酪住䣯&KR2978;織履作麤黏雀張鳥結
網捕魚繳鴈弹鳬登山射鹿入水捕龜後園縱魚鴈鶩
百餘驅逐鴟鳥持梢牧猪種薑養芋長育豚駒糞除常
潔餧食牛馬鼓四起坐夜半益芻二月春分被堤杜疆
落桑皮㯶種𤓰作瓠别茄披䓗焚槎發等壟集破封日
中早熭鷄鳴起㫪調治馬驢兼落三重舍中有客提壺
行酤汲水煎餔滌杯整按園中㧞蒜斵蘇切脯築肉臛
芋膾魚炰鱉烹茶盡具鋪巳葢藏闗門塞竇餧猪縱犬
勿與鄰里争鬬奴但當飯豆飲水不得嗜酒欲飲羙酒
惟得染唇漬口不得傾盂覆斗不得辰出夜入交闗伴
偶舎後有樹當裁作舩上至江州下至煎主為府掾求
用錢推紡惡敗㯶索綿亭買席往來都洛當為婦女求
脂澤販於小市歸都擔枲轉出旁蹉牽羊販鵞武陽買
茶楊氏池中擔荷往來市聚慎䕶奸偷入市不得夷蹲
旁卧惡言醜罵多作刀弓持入益州貨易牛羊奴自交
精惠不得癡愚持斧入山斷槧裁轅若殘當作爼几木
屐及彘盤焚薪作炭疊石薄岸治舍蓋屋書削代牘日
暮以歸當送乾薪兩三束四月當坡五月當穫十月收
豆多耴蒲苧益作繩索雨墮無所為當編蔣織箔植種
桃李梨柿柘桑三丈一樹八尺為行果類相從縱横相
當果熟收歛不得吮嘗犬吠當起驚告鄰里棖門柱户
上樓撃鼓掎盾曳&KR0008;還落三周勤心疾作不得遨遊奴
老力索種莞織蓆事訖欲休當舂一石夜半無事浣衣
當白若有私錢主給賔客奴不得有奸私事事當聞白
奴不聼教當笞一百讀劵文徧訖詞窮咋索仡仡叩頭
兩手自搏目淚下落鼻涕長一尺當如王大夫言不如
早歸黄土陌蚯蚓鑚額早知當爾王大夫酤酒真不敢
作惡
昆弟誥(晋夏侯湛/)
惟正月哉生魄湛若曰咨爾昆弟淳琬瑫謨總瞻古人
有言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死喪之戚兄弟孔懐又曰周
之有至徳也莫如兄弟於戯古之載于訓籍傳于詩書
者厥乃不思不可不行爾其專乃心一乃聽砥礪乃性
以聽我之格言淳等拜手稽首湛若曰嗚呼惟我皇乃
祖滕公肇釐厥徳厥功以左右漢祖𢎞濟于嗣君用垂
祚于後世世增敷前軌濟其好行美徳明允相繼冠冕
胥及以逮于皇曾祖愍侯寅亮魏祖用康乂厥世遂啓
土宇以天綜厥勲于家我皇祖穆侯崇厥基以允釐顯
志用恢闡我令業維我后府君侯袛服哲命欽明文思
以熈柔我家道丕隆我先緒欽若稽古訓用敷訓典籍
乃綜其微言嗚呼自三墳五典八索九丘圗緯六藝及
百家衆流罔不探賾索隠鈎深致逺洪範九疇彛倫攸
叙乃命世立言越用繼尼父之大業斯文在兹且九齡
而我王母薛妃登遐我后孝思罔極惟以奉于穆侯之
繼室蔡姬以致其子道蔡姬登遐隘于穆侯之命厥禮
乃不得成用不祔于祖姑惟乃用騁其永慕厥乃以疾
辭位用遜于厥家布衣席藁以終于三載厥乃古訓無
文我后丕孝其心用假于厥制以穆于世父使君侯惟
伯后聰明睿知奕世載徳用慈友于我后我惟烝烝是
䖍罔不克承厥誨用增茂我敦篤以播休美于一世厥
乃可不遵惟我用夙夜匪懈日鑚其道而仰之彌髙鑚
之彌堅我用欲罷不敢豈惟予躬是懼寔令跡是奉厥
乃晝分而食夜分而寢豈唯令節是畏寔爾猶是儀嗚
呼予其敬哉俞予聞之周之有至徳有婦人焉我母氏
羊姬宣慈愷悌明粹篤誠以撫訓羣子厥乃我齓齒則
受厥教于書學未遑惟寜敦詩書禮樂孳孳弗倦我有
識惟與汝服厥誨惟仁義惟孝友是尚憂深思逺祗以
防于微翳義形于色厚愛平恕以濟其寛裕用緝和我
七子訓廸我五妹惟我兄弟姊妹束修慎行用不辱于
冠帶寔母氏是慿予其為政蕞爾惟母氏仁之不行是
戚予其望色思寛獄之不情教之不泰是訓予其納戒
思詳嗚呼惟母氏信著于不言行感于神明若夫恭事
于蔡姬敦穆于九族乃髙于古之人古之人厥乃千里
承思矧我惟父惟母世徳之餘烈服膺之弗可及景仰
之弗可階汝其念哉俾羣弟天祚于我家俾爾咸休明
是履淳英哉文明柔順琬乃沉毅篤固惟瑫厥清粹平
理謨茂哉雋哲寅亮總其𢎞肅簡雅瞻乃純鑠惠和惟
我䝉蔽極否于義訓嗟爾六弟汝其滋義洗心以補予
之尤予乃亦不敢妄汝之闕嗚呼小子瞻汝其見予之
長于仁未見予之長于義也瞻曰俞以如何湛若曰我
之肇于總角以逮于弱冠暨于今之二毛受學于先載
納誨于嚴父慈母予其敬忌于厥身而匡予之纎介翼
予之小疵使予有過未曾不知予知之逌改惟冲子是
頼予親于心愛于中敬于貌厥乃口無擇言柔惠且直
亷而不劌肅而不厲厥其成子哉用集我父母之訓庶
明厲翼邇可逺在兹瞻拜手稽首曰俞湛曰都在修身
在愛人瞻曰吁惟聖其難之湛曰都厥不行惟艱厥行
惟易淳曰俞明而昧崇而卑冲而恒顯而賢同而疑厲
而柔和而矜湛曰俞乃言厥有道淳曰俞祗服訓湛曰
來琬汝亦昌言琬曰俞身不及于人不敢堕于勤厥故
惟新湛曰俞瑫亦昌言瑫曰俞滋敬于已不滋敬于巳
惟敬乃恃無忘有恥湛曰俞謨亦昌言謨曰俞無忘于
不可不虞形貌以心訪心于虞湛曰俞總亦昌言總日
俞若憂厥憂以休湛曰俞瞻亦昌言瞻曰俞復外惟内
取諸内不忘諸外湛曰俞休哉淳等拜手稽首湛亦拜
手稽首乃歌曰明徳復哉家道休哉世祚悠哉百禄周
哉又作歌曰訊徳恭哉訓翼從哉内外康哉皆拜曰欽
哉
訓諸生誥(虞溥/)
文學諸生皆冠帶之流年盛志美始渉學庭講修典訓
此大成之業立徳之基也夫聖人之道淡而寡味故始
學者不好也及至期月所觀彌博所習彌多日聞所不
聞日見所不見然後心開意朗敬業樂羣忽然不覺大
化之陶巳至道之入神也故學之染人甚於丹青丹青
吾見其久而渝矣未見久學而渝者也夫工人之染先
修其質後事其色質修色積而染工畢矣學亦有質孝
悌忠信是也君子内正其心外修其行行有餘力則以
學文文質彬彬然後為徳夫學者不患才不及而患志
不立故曰希驥之馬亦驥之乗希顔之徒亦顔之倫也
又曰㓶而舍之朽木不知㓶而不舍金石可虧斯非其
效乎今諸生口誦聖人之典體閑庠序之訓比及三年
可以小成而令名宣流雅譽日新朋友欽而樂之朝士
敬而歎之于是州府交命擇官而仕不亦美乎若乃含
章舒藻揮翰流離稱述世務揬賾究奇使揚班韜筆仲
舒結舌亦惟才所居固無常人也然積一勺以成江河
累微塵以崇峻極匪志匪勤理無由濟也諸生若絶人
間之務心專親學累一以貫之積漸以進之則亦或遲
或速或先或後耳何滯而不通何逺而不至耶
梁武帝捨道歸佛書
梁國皇帝蘭陵蕭衍稽首和南十方諸佛十方尊佛十
方菩薩僧如來漏盡智凝成覺至道通機徳圎取聖發
慧炬以照迷鏡法流以澄垢啟瑞迹於天中爍靈儀於
像外度衆生於苦海引含識趣湼槃登常樂之髙山出
愛河之深際弟子經遲迷荒躭事老子歴葉相承染此
邪法習因善發棄迷知返今捨舊翳歸慿正覺願使未
來世中童男出家廣𢎞經教化度衆生共取成佛渉大
乗心離二乗念正願諸佛證明菩薩攝受
言志書(蕭大□/)
拂衣褰裳無呑舟之漏網挂冠懸節慮吾志之未從倘
獲展禽之免有美慈明之進如䝉北叟之放實勝濟南
之徵其故何哉夫閭閻有優游之美朝廷多簮佩之累
蓋由來久矣留侯追蹤於松子陶朱成術於辛文良有
以焉況乎智不逸羣言不髙物而欲辛苦一生何其僻
也豈如知足知止蕭然無累北山之北棄絶人間南山
之南超踰世網面修原而帯流水倚郊甸而枕平臯築
蝸舍於叢林搆環堵於幽薄近瞻煙霧逺睇風雲藉纎
草以䕃長松結幽蘭而援芳桂仰翔禽於百仞俯泳鱗
於千尋果園在後開忩以臨花草蔬圃居前坐簷而看
灌甽二頃以供饘粥十畆以給絲麻侍兒五三可充絍
織家僮数四足代耕耘沽酤牧羊恊潘生之志畜雞種
黍應莊叟之言獲叔尋范氏之書露葵徵尹君之錄烹
羔豚而介春酒迎伏臘而候嵗時披良書探至賾歌繤
繤唱烏烏可以虞神可以散慮有朋自逺揚擢古今田
畯相過劇談稼穡斯亦足矣樂不可施永保性命何畏
憂責豈若蹙足入絆申脰就覊遊帝王之門趨宰衡之
勢不知飄塵之少選寜覺年紀之斯須萬物營營靡存
其意天道昧昧安可問哉嗟乎生若浮雲朝露寜俟長
䋲繋量實不願之執燭夜逰驚其迅邁百年何㡬擎跽
曲拳四時如流俛眉躡足出處無成語黙奚當非直丘
明所恥抑亦仲尼恥之
應詰(唐駱賔王/)
予以三伏時行至七里灘此地即新安江口也有嚴子
陵釣磯焉澄潭至清洞徹見底往往有羣魚戯歴如行
空中人有釣者試取餌投之或有浮而不願者或有貪
而不呑者引竿而舉因以獲焉其始出也乃掉尾揚鬚
有若恃力而自勉其少退也則鼓鰓濡沬有似屈體而
求哀嗟乎勢牽于人道窮于我將欲以下坐而歌馮子
又安能中轍而呼莊周哉予乃祝曰猛獸搏也拘于䧟
穽鷙鳥攫也縶于樊龍素龜靈也披髮河津白龍神也
挂鱗罝網何不泥潜而穴處故乃貪餌而吞鈎乎于是
放之江流盡其生生之理時同行者顧詰余曰夫至人
之處世擬迹而後投隠心而後動終始不易其道悔吝
不生其情而吾子沉緡于川登魚于陸烹之可以習政
術羞之可以充庖厨曩求之將何圗今捨之將何欲予
笑而應之曰聖人不凝滯于物智士不推移于時知機
之謂神舍生之謂道殷王聖也囚于夏孔丘賢也畏于
匡且夫明哲之賢尚懼幽憂之患況鱗羽之族能無弋
釣之累哉故曩吾有心也求之不得今吾無心也故既
得而捨求與舍不亦䨇美乎烹與羞不亦兩傷乎況療
饑者半菽可以充腹為政者一言可以興邦亦奚必因
小鮮而後明三異之規勦大命而後冀一飱之飽擒而
不殺可謂不仁乎獲而不享可謂不亷乎且夫垂竿而
為事者太公之遺術也形垂磻溪之石兆應滋水之璜
夫如是者將以釣川耶將以釣國耶然後知古善釣者
其惟太公乎又有妙于此者其惟文王乎夫文王制六
合而為釣懸西伯而為餌筮之于清廟投之于巨川一
引而獲太公再舉而登尚父由此觀之蹲㑹稽而沉轄
者鮑肆之徒也踞滄海而負鰲者漁父之事也斯竝𦕈
小者之所習安知丈夫之所為哉
字詁判(張廵/)
甲楷法有聞頗齊刀筆之吏象形自業偏在寫書之官
不能殺竹惟青臨池盡黒當年有立應已盈裾計日不
移無慙尺牘今乃字詁是事日課有違左氏門庭雖多筆
硯稚川史籍不滿巾箱曾莫負於五車徒見司於䨇管
以是㑹意雖則麾肱不能中程何為當理今之簿訴將
俟片言欲遲單父之書湏辨洛陽之紙然則類之大小
猶或可問刑之出入於是乎在
對禹問(韓愈/)
或問曰堯舜傳諸賢禹傳諸子信乎曰然然則禹之賢
不及扵堯與舜也歟曰不然堯舜之傳賢也欲天下之
得其所也禹之傳子也憂後世爭之之亂也堯舜之利
民也大禹之慮民也深曰然則堯舜何以不憂後世曰
舜如堯堯傳之禹如舜舜傳之得其人而傳之堯舜也
無其人慮其患而不傳者禹也舜不能以傳禹堯為不
知人禹不能以傳子舜為不知人堯以傳舜為憂後世
禹以傳子為慮後世曰禹之慮也則深矣傳之子而當
不淑則柰何曰時益以難理傳之人則爭未前定也傳
之子則不爭前定也前定雖不當賢猶可以守法不前
定而不遇賢則爭且亂天之生大聖也不数其生大惡
也亦不數傳諸人得大聖然後人莫敢爭傳諸子得大
惡然後人受其亂禹之後四百年然後得桀亦四百年
然後得湯與伊尹湯與伊尹不可待而傳也與其傳不
得聖人而爭且亂孰若傳諸子雖不得賢猶可守法曰
孟子之所謂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者何也曰
孟子之心以為聖人不苟私於其子以害天下求其說
而不得從而為之辭
傷我馬詞(劉禹錫/)
馬龍類葢健而能馳君子之所宜求為嘼也故法求於
力或逸而喜駭法求於和或乾而易仆由徳稱者鮮焉
曩予知善馬之難遭也不求於肆而於其鄉一旦果得
隂山之阿蠖略其形蕭蕭其鳴長頋逺視慧而能力頋
其軀非騫然而偉也雖士得以乗之始予被皁衣于朝
朝之人多四三其壯以逸馭予無兼焉水轍之淋灕淖
途之汪洋結為确犖融為坳堂前有僨輈後有濡裳我
策乗空我鑣方揚振鬛軒昻矯如飛翔翹翹其雄也非
力而何烈火之具舉鈎膺之疊舞一蹊千趾駢比齟齬
㢁者斯擠悍者斯怒我鞍如山我轡如組弭毛容與宛
若孤處靡靡其柔也非慧而何前日予之獲譴于闕下
背商顔趣昭丘日中而踰舍脩門之南非騎所宜夷則
沮洳髙則嶔巇虎咆空林䰥鬬荒馗風雨孤征簡書之
威俾予弗顛我馬依依屑屑其勞也非徳而何予至武
陵居沅水旁或踰月未嘗跨馬以故莫得伸其所長跼
蹐頋望兮頓其鎻韁飲齕日削兮精耗神傷塞櫪騷騷
兮瘁毛蒼凉露聞躞蹀兮逸氣騰驤朔雲深兮邊草逺
意欲&KR0616;兮聲不揚隤然似不得其所而死故其嗟也兼
常初𤣥宗羇大宛而盡有名馬命典牧以時起居洎西
幸蜀&KR0616;&KR0616;民間得其種而蕃焉故良毛色者率非中土
類也稽是毛物豈祖於宛歟漢之歌曰龍為友武陵有
水曰龍泉遂歸骨于是川且弔之曰生于磧礰善馳走
萬里南來困丘阜青菰寒茮非適口病聞北風猶舉首
金䑓已平骨空朽投之龍淵從爾友
喻古之治(盧碩/)
軒昊之代君為心兆民為百骸堯舜之代君為目兆民
為物三代之時君為毉兆民為疾五伯之治君為工兆
民為材二漢之時君為隄兆民為水夫心治則百骸從
視明則衆物露醫善診則疾不弭漸工善度則木無棄
材故委心乃無為軒昊之治自治也任目必有待堯舜
之治求治也毉不全則生死危三代之治存乎仁工不
審則曲直乖五伯之治資於智迨斯已降民為水矣政
為隄矣隄之不完水漂邑矣寢乎曹馬乃成壊衰焉&KR1077;
民不可使為水水而隄之困矣然則軒昊誠堯舜明三
代仁五伯智二漢法禁人之叛也禁之以致君為敵兆
民有㓂讐焉
畫諫(盧碩/)
漢文帝時未央宫永明殿畫古者五物成帝陽朔中嘗
坐羣臣于下則指之曰子慕堯舜理故目是以自況大
司馬陽平侯王鳯拜舞而賀曰陛下法古為治上稽唐
虞仁逺乎哉行之斯至旌鼓之屬在陛下建之而巳矣
至於神草靈獸臣知不日當産于明庭以彰上天之允
答也㣲臣不勝鳬藻之抃御史大夫張忠出次而言曰
斯無用之物也臣請即自圬之且是畫肇于太宗之時
凡八聖矣開眼而覩之者皆面而違之未聞有禆于治
也臣敢為陛下條舉臣嘗聞文帝時雒陽人賈誼為博
士能誦詩屬書嘗為上陳古先帝王之道漢朝正朔之
法上以公卿之任無以易誼俄絳灌馮敬之伍害其賢
而毁之遂踈而不信傅卑濕之國後雖徵還卒不得大
用喪志而死至今負才藏器之徒猶以為憤此則善雖
進而不能用也帝又降詔除誹謗之令許人言事迨中
宗朝大臣楊惲葢寛饒以譏刺辭語皆坐大辟先帝在
東宫言其法太深刻中宗竟不悔此則木雖旁午人不
敢書上也初元帝𢎞恭石顯專權亂政前將軍望之嫉
其姧邪諷上除之不從望之反羅其愆過以自殺此又
邪不可觸之之驗也前日安昌侯禹居陛下師傅之尊
不能率已以儉而乃决涇引渭廣開田疇便身娱耳多
置侈樂平陵朱雲上書請斬其首陛下怒不可忍遽將
誅之雲倉卒無據乃至喪膽失䰟臣意引聖用此乃類
是乎臣之狂瞽欲陛下言而必行丹雘之設不足以留
連聖念也且大司馬親勲之望朝野所倚不能因事而
諌返以為賀佞孰甚焉臣謹以指之若斧鑕將及是陛
下誤屈軼也臣不敢就僇
復性書(李翺/)
晝而作夕而休者凡人也作乎非作者也與物皆作休
乎非休者也與物皆休吾則不類於凡人晝無所作夕
無所休作非吾作也作有物休非吾休也休有物作耶
休耶二皆離而不存予之所存者終不亡且離矣人之
不力於道也昏不思也天地之間萬物生焉人之於萬
物一物也其所以異於鳥獸蟲魚者豈非道徳之性全
乎哉受一氣而成形一為物而一為人得之甚難也生
乎世又非深長之年也以非深長之年行甚難得之身
而不專專於大道肆其心之所為其所以自異於鳥獸
蟲魚者無幾矣昬而不思其昏也終不明矣吾之生二
十有九年矣思十九年時如朝日也思九年時亦如朝
日也人之受命其長者不過七十八十年九十百年者
則稀矣當百年之時而眡乎九十年時也與吾此日之
思於前也逺近其能相懸邪其又能逺於朝日之時耶
然則人之生也雖享百年若雷電之驚相激也若風之
飄而旋也可知矣況千百人而無一及百年之年者哉
故吾之終日志扵道徳猶懼未及也彼肆其心之所為
者獨何人耶
諭業(皇甫規/)
自六經子史至于近代之作無不偹詳當朝之作則燕
公悉以評之自燕公已降試為子論之燕公之文如楩
木柟枝締搆大厦上棟下宇孕育氣象可以爕隂陽閱
寒暑坐天子而朝羣后許公之文如應鍾鼙鼓笙簧鍾
磬崇牙樹羽考以宫縣可以奉神明享宗廟李北海之
文如赤羽白甲延亘平野如雲如風有貙有虎闐然鼓
之吁可畏也賈常侍之文如髙冠華簮曵裾鳴玉立于
廊廟非法不言可以望為羽儀資以道義李員外之文
則如金轝玉輦彫龍綵鳳外雖丹青可掬内亦體骨不
饑獨孤尚書之文如危峯絶壁穿倚霄漢長松怪石顛
倒溪壑然而畧無和暢雅徳者避之楊崕州之文如長
橋新構鐵騎夜渡雄震威勵動心駭耳然而皷作多容
君子所慎權文公之文如朱門大第而氣勢横敞廊廡
廩廐户牖悉開然而不能有清規勝槩令人竦觀韓吏
部之文如長江秋注千里一道衝飈迅浪瀚流不滯然而施
于灌溉或爽於用李襄陽之文如燕市夜鴻華亭曉鶴
嘹唳亦足警聽然而才力偕鮮悠然髙逺故友沈諌議
之文則隼擊鷹揚滅沒空碧崇蘭繁榮曜英揚㽔雖迅
舉秀擢而能沛艾絶景其他握珠璣奮組繡者不可一
二而紀矣
甘露述(歐陽詹/)
甘露述昭孝德也貞元壬申嵗福州福唐縣尉清源蒲
陽邑人濟南林公瓉太夫人終公毎一痛至水漿不入
口或三日或五日内外羸&KR0629;殆至殞滅癸酉嵗將與先
府君脩合葬之禮公之于親事存既竭其力送終思盡
其勤曰含禭品章則有王度不敢越也瑩域固䕶實在
我功當懇而行之于是躬開坎室自涎塼甓與兄弟手
攻肩負以鑿以築雖率情性而無愆法度不違曲禮而
有異常儀載考載理而未之窆春三月五日忽異氣自
天氛氲下䝉非雲非煙羃羃綿綿綵耀光鮮馨香馥然
起朝及暝徘徊不散先是繞壠已栽松栢洎曙枝葉閒
遍懸露滴其滴齊大如梧子公竒之與兄弟及鄉人時
相慰者而嘗之其味甘異于人間所甘之味日漸髙不
銷不晞轉堅轉明瑩然如珠鏗然玉聲如是者三日覩
者争取或食或翫噫天冥冥其間蓄靈地陳陳其間蓄
神靈無形神無身無形無言無身無聲苟有可褒以物
而旌茍無可褒物不虚行其徳常其物常其徳稀其物
稀予聞甘露之說莫覿甘露之實其為稀也不亦甚乎
今天為公而降公之徳豈常徳歟況殊香啓途異彩相
宣凝結珠圎光明月翻況堅者哉則其至誠所招又多
矣予執弔禮幸獲而見不聳不足遂為之述
觧江靈(李翺/)
元和六年八月余自京述東暮宿在江濤水既平月髙
極明萬物潜休逺為微聲坐久力疲閉扉將瞑聞江中
有如賈人相與言曰與子商游十有餘年不識我愚託
我如親相得之歡百賈誰如泰山役召子欲代予力雖
不能志願如初自昔及兹未嘗汝薄利必以告害斯共
度誓當結固永守終樂汝之責人慘若五刑小不順汝
亦何足聽汝心好惡灼若天星動比孔丘其神且明異
汝者斥謟汝者榮苟不汝隨絶如詛盟人實難知堯所
未易我雖受責敢喪前志薦汝利汝舟憂不暨終何能
成惟力所至豈不汝怨我道無二曰余虚言鬼神來棄
汝實異兹翻然改作瘡疣生心洗刮不落巧避我長善
探我惡短我如墜譽我如縳人或美我汝閃其目人或
毁我汝盈其欲充汝之心飽汝之腹雖汝子孫亦所不
足我實䝉頑為汝之辱動多尤悔嬴敗不蓄汝既富厚
享天百福筋骨堅強婢妾約綽財貨積委屋室豊渥我
從此去非曰道薄願汝我忘無盛其毒言未訖余叱之
曰人生若流其可久長湏㬰臭死瞥若電光用心平虚
天靈所臧得失是非其細如芒奚為交争此實不祥相
歡不足其氣巳僵汝行吾言可以息兵於是言者嘆息
吐氣掩欝無語啟户視之不見其處
廣潜書(李覯/)
聖人以道彊人乎奚其言之峻也曰否人斯有之也人
有之而不自憙跳而逐諸物放蕩以溺死聖人因其有
而品節之使之堅守而弗去不然則聖人違天而病人
其何徳之有焉舉天下之事無若聖人之道之易行也
無若聖人之途之安以榮也親我所愛也而孝存焉長
我所畏也而悌著焉夫婦莫不欲和也而義生焉男女
莫不欲别也而禮成焉教子養孫飲觴食豆以善鄉黨
僚友心平而體胖内明而外治憂患以除恥辱以逺推
之國放之天下莫之能逆也已孰若是蕩蕩者乎拾小
而遺大瞭利而眊害神罷於詐筋絶於争日之樂而月
之憂慶未徹席而弔位焉吁我有之誠易行也而安榮
繼之屈已以從物葢難能也而憂辱終之然猶世俗輕
去此而適彼是不忍再精思而咻之者衆也
罪言(杜牧/)
國家大事某不當言實言之有罪故以云生人常病兵
兵祖于山東𦙍于天下不得山東兵不可死山東之地
禹畫九土一曰冀州舜以其分太大離為幽州為并州
程其水土與河南等常重十一二故其人沈鷙多材力
重許可能辛苦自魏晉已降𦙍浮羡淫工機纎雜意態
百出俗益卑弊人益脆弱唯山東敦五種本兵矢他不
能蕩而自若也復産健馬下者日馳二百里所以兵常
當天下冀州以其恃强不循理冀其必破弱雖已破冀
其復强大也并州力足以并吞也幽州隂慘殺也故聖
人因其風俗以為之名黄帝時蚩尤為兵階自後帝王
多居其地豈尚其俗都之耶自周劣齊覇不一世晉文
常傭役諸侯至秦萃鋭三晉經六世乃能得韓遂折天
下脊復得趙因拾取諸國秦末韓信聮齊有之故蒯通
知漢楚輕重在信光武始於上谷成於鄗魏武舉官渡
三分天下有其二晉亂胡作至宋武號為英雄得蜀得
關中盡得河南地十分天下有八然不能使一人渡河
以窺胡至于髙齊荒蕩宇文取得隋文因以滅陳五百
年間天下乃一家隋文非宋武敵也是宋不得山東隨
得山東故隋為王宋為覇由此言之山東王者不得不
可為王覇者不得不可為覇猾賊得之是以致天下不
安國家天寳末燕盜徐起出入成臯函潼間若渉無人
地郭李軰常以兵五十萬不能過鄴自爾一百餘城天
下力盡不得尺寸人望之若廻鶻吐蕃義無有敢窺者
國家因之畫河脩障戍塞其術蹊齊魯梁蔡被其風流
因亦為㓂以裏拓表以表撑裏混澒廻轉顛倒横斜未
嘗五年間不戰生人日頓委四夷日昌熾天子因之幸
陜幸漢中焦焦然七十餘年矣鳴呼運遭孝武澣衣一
肉不畋不樂自卑冗中㧞取將相凡十三年乃能盡得
河南山西地洗削更革罔不順適唯山東不服亦再攻
之皆不利以返豈天使生人未至於帖泰耶豈其人謀
未至耶何其艱哉何其艱哉今日天子聖明超出古昔
志於理平若欲悉使生人無事其要在先去兵不得山
東兵不可去是兵殺人無有巳也今者上策莫如自治
何者當貞元時山東有燕趙魏畔河南有齊蔡畔梁徐
陳汝白馬津盟津襄鄧安黄壽春皆戍厚兵凡此十餘
所纔足自䕶治所實不輟一人以他使遂使我力觧勢
弛熟視不軌者無可柰何階此蜀亦叛吴亦叛其他未
叛者皆迎時上下不可保信自元和初至今二十九年
間得蜀得吴得蔡得齊凡收郡縣二百餘城所未能得
唯山東百城耳土地人户財物甲兵較之往年豈不綽
綽乎亦足自以為治也法令制度品式條章果自治乎
賢才奸惡搜選置捨果自治乎障戍鎮守干戈車馬果
自治乎井閭阡陌倉廪財賦果自治乎如不果自治是
助虜為虐環土三千里植根七十年復有天下隂為之
助則安可以取故曰上策莫如自治中策莫如取魏魏
於山東最重於河南亦最重何者魏在山東以其能遮
趙也既不可越魏以取趙固不可越趙以取燕是燕趙
常取重於魏魏常操燕趙之性命也故魏在山東最重
黎陽距白馬津三十里新鄉距盟津一百五十里陴壘
相望朝駕暮戰是二津虜能潰一則馳入成臯不数日
間故魏於河南間亦最重今者願以近事明之元和中
纂天下兵誅蔡誅齊頓之五年無山東憂者以能得魏
也昨日誅滄頓之三年無山東憂者亦以能得魏也長
慶初誅趙一日五諸侯兵四出潰觧以失魏也昨日誅
趙一日罷如長慶時亦以失魏也故河南山東之輕重
常懸在魏明白可知也非魏强大能致如此地形使然
也故曰取魏為中䇿最下策為浪戰不計地勢不審攻
守是也兵多粟多敺人使戰者便於守兵少粟少人不
敺自戰者便於戰故我常失於戰虜常困於守山東之
人叛且三五世矣今之後生所見言語舉止無非叛也
以為事理正當如此沈酣入骨髓無以為非者指示順
向詆侵族臠語曰叛去酋酋起矣至於有圍急食盡餤
屍以戰以此為俗豈可與决一勝一負哉自十餘年來
凡三收趙食盡且下堯山敗郗尚書趙復振下博敗杜叔
良趙復振館陶敗李聽趙復振故曰不計地勢不審攻
守為浪戰最下策也
大明宫紀夢(孫樵/)
孫樵齒貢士名旅見大明宫前庭仰眙俛駭隂意靈怪
暮歸魄動中宵而夢夢彼大明宫神前有云且曰太宗
皇帝繚瀛啟居廓穹起廬圜然而劃隆然而赫孰窬孰
鄛永求帝宅帝詔吾司其宫與日月終翼聖䕶艱十有
六君蕩妖斬氛孰知吾勤吾當廬陵錫武廟祏徹主吾
則恊二毗輔左右提䕶義甲憤徒起帝仆周吾則械二
黠雛俾即其誅胡猘飽腯踣肌齚骨驚血濺闕仰吠白
日二聖各轍大麓北挈吾則激髯孽悖節俾濟逆殺翼
兩傑憤烈俾克斮滅薊梟妖狂突集吾堂縱喙怒吞大
駕驚犇吾則勵隂刀剪其翼俾不得逃明殛三革蝕黑
孰匪吾力吾見若正聲在懸諍舌在軒輟黈延諌刳襟
沃善賞必正名怒必正刑當獄撤腥當稼吞螟吾則入
瀆革濁入囿肉角旬澤暮溥㪷糓視土吾見若姧聲在
堂䛕舌在旁窒聰怫諷正斥邪寵嘉賞失節怒罰失殺
奪農而徭厚征而雕吾則反耀而彗反澤而沴蕩坤而
坼裂乾而石然吾留帝宫中二百年昔亦日月今亦日
月往孰為設今孰為缺籍民其凋有野而蒿籍甲其虚
有壘而墟西垣何縮疋馬不牧北垣何蹙孤壘城粒言
未及闋樵迎斬其舌且曰予聞宰獲其哲得是赫日烈
老魅跡結爾曾何伐宰獲其慝得是昬蝕魅怪横惑爾
曾何力今者日白風清忠簡盈庭闔南俟霈闔北俟霽
矧帝城闐闐何頼窮邉帑廩如封何頼疲農禁甲飽獰
尚何用天下兵神曽何知孰愧往時神不能對退而笑
曰孫樵誰欺乎欺古乎欺今乎吁
罵僮志(孫樵/)
孫樵既黜於有司忽怳乎若病酲之未醒茫洋若癡人
之暝行據牀隠几懣然不寐二僮以樵尚甘於眠偶語
户間且曰吾聞他舉進士者有門吏諸生為之前焉有
親戚知舊為之地焉走健僕囊大軸肥馬四馳門門求
知所至之家入去如歸閽者迎屈引主人出取巻開讀
喜歎入骨自某至某如到一户口口拊和不敢指破親
朋扳聮聲光爛然其於名達進取如掇今主逺來闗東
居長安中進無所歸居無所依忿割口食以就巻軸冐
暑觸雪携出藉謁所至之門當闗迎嗔俛眉與語授巻
而去望一字到主人目且不可得矧其開口以延乎時
或不棄而遇主人推心於公是者當開緘引讀茍合心
曲又曰彼何人耶彼何自耶況所為幽拙大與時濶凡
為世人宛顔巧唇望風趨塵以售其身則必淡面鈍口
戅揖癡歩昧于知機買嫌于時凡為讀書東獵西漁粗
知首尾則為有餘則必燈前月下寒朝暑夜磨礱反覆
期入聖域徒苦其神孰禆其身凡為文章拈新摘芳鼓
勢求知取媚一時則必擺落尖新期到古人上規時政
下逹民病句句淡澁讀不可入徒乖於衆孰適於用凡
為造謁去冷附熱大求其力小求其得則必擁門掃迹
寂寞是適所至之處雀羅在户人皆嫌去愈恭好慕凡
為結交搜羅英豪相醉以酒相飫以庖則必屑去温燠
膠牢淡泊時或聚處凍冷徹曙晨起散去潔腹出户迨
慕以故學獵今古不為衆譽文近於竒不為人知九試
澤宫九黜有司十年輦下與窮為期一歲之間幾日晨
炊饑不飽菜寒無襲衣此皆自掇何怨於時浪死無成
孰與歸畊言始及是樵聞起喜二僮遽匿呼諭不得遂
敲几而歌曰彼以其勢我專吾勤彼以其力吾勤其學
學之不修骨肉如仇學之苟修四海何讐噫吾之所貴
僮之所薄吾之所惡僮之所樂僮何知吾豈獨無時
書褒城驛(孫樵/)
褒城驛號天下第一及得寓目視其沼則淺混而茅視
其舟則離敗而膠庭除甚蕪堂廡甚殘烏覩其所謂宏
麗者訊於驛吏則曰忠穆公嘗牧梁州以褒城控三節
度治所龍節虎旗馳驛奔軺以去以來轂交蹄劘由是
崇侈其驛以示雄大蓋當時視它驛為壯且一歳賔至
者不下数百軰茍夕得其庇饑得其飽皆暮至朝去者
寜有顧惜心邪至如棹舟則必折蒿破舷碎鷁而後止
漁釣則必枯泉汨泥盡魚而後止至有飼馬於軒宿隼
於堂凡所以汚敗室廬糜毁器用官小者其下雖氣猛
可制官大者其下益暴横難禁由是日益碎破不與曩
類某曹八九軰雖以供饋之隙一二力治之其能補数
十百人殘暴乎語未既有老甿笑於傍且曰舉今州縣
皆驛也吾聞開元中天下富蕃號為治平踵千里者不
裹粮長子孫者不知兵今者天下無金革之聲而户口
日益破疆塲無侵削之虞而墾田日益寡生民日益困
財力日益竭其故何哉凡與天子共治天下者刺史縣
令而已以耳目接於民而政令逮於行也今朝廷命官
既已輕任刺史縣令而又促数於更易且刺史縣令逺
者三嵗冄更故州縣之政茍有不利於民可以出意革
去者其在刺史則曰我即去何用如此當愁醉醲當饑
飽鮮嚢帛匱金笑與秩終嗚呼州縣者真驛耶矧更代
之隙黠吏因緣恣為奸欺以賣州縣者乎如此而欲望
生民不困財力不竭户口不破墾田不寡難哉予既揖
退老甿條其言書於褒城驛屋壁
農夫禱(劉軻/)
丙戍嵗大饑楚之南江黄為甚明年予將之舒途出東
山見老農軰鳩其族為禱於伍君祠其意誠而辭俚因
得其文以潤色之亦以儆於百執事者云農夫某謹逹
精誠於明神嘘嗟我耕食之人誰非土之人人之有求
神得不以聦明正直聽之邪曩者仍嵗薦饑人為鰥嫠
田無耕夫桑無蠶姬癘疫瘡痍一方尤危踵以吴蜀弄
兵吏呼其門敺荒餘之人挾弓持㦸女子生别行啼走
哭王師有征羣盜繼誅乃歸其居乃復室廬廬壊田蕪
亦莫蠲其租今之收合餘燼人百其力幸大成於秩誠
慮旱而不雨既雨而潦必不為潦又慮其不苗不秀秀
而不實又慮為螟蝗又慮夫廐馬之奪其食贓吏之厚
其歛焉嗚呼必馬無厭粟者妾無厭羅紈者吾歛其薄
矣亦於(缺/)厚其所薄耶伏希神明無有所忽禱曰無瘠
農人以肥廐馬無寒蠶婦以暖妓妾無銷耒耜以滋兵
刃農人不饑而天下肥蠶婦不寒而天下安耒耜不銷
而天下饒妾暖而嬌兵滋而殘馬肥而豪不蹟不駝足
食足衣皇天皇天胡忍是為茍不此為民其嘻嘻神其
怡怡尚饗
梓州兠率寺文冢銘(劉蜕/)
文冢者長沙劉蛻復愚為文不忍棄其草聚而封之也
蛻愚而不銳于用百工之技天不工蛻也而獨文蛻焉
故飲食不忘于文晦冥不忘于文悲戚怨憤疾病嬉逰
羣居行役未嘗不以文為懐也適當無事而天下將以
文為號文明代生殖明晦皆效文用故日月星辰文乎
旂常昆蟲鳥獸文乎彝器徐方之土文于侯社夏翟之
羽文于旌旄登龍于章升玉于藻百工婦人彫礱染練
以供宗廟祭祀之文豈獨蛻也生知效用不及時文哉
然而意常獲助於天而不獲助於人故其窮雖窮無憾
也常勤意之時不敢嚏不敢咳不敢唾不敢跛倚嗜欲
躁競忘之於心其祗祗畏畏如臨上帝故有燦如星光
如貝氣如蛟宫之水又有黯如屯雲如久隂如枯腐熬
燥之色則有如春陽如華川逶逶迤迤則有如海運如
震怒動盪怪異夫十為文不滿十如意少如意則豈非
天助乎常欲使天下聞之而必行覩之而必蹈散之茫
洋以為道演之侵遥以及物然後為農文之使風雨以
時兵文之使戎虜以順文于野文于市使得其所幽隠
之士以山口者使之言材者使之用然而自振者無力
終知者甚稀豈非不獲于人助乎嗚呼十五年矣實得
二千一百八十紙有塗者乙者有注楷者有覆背者有
朱墨圍者于是以周易筮之遇復䷗(震下/坤上)之同人䷌
(離下/乾上)筮者曰鳴于地中殷殷隆隆七日而復復來而
天下昭融乎他日更召龜而合將聽襲吉卜于火如秦
兆惟曰不吉卜于水不成乎河洛兆則亦惟曰不吉卜
于木而悶悶土叶吉纍纍為冢則汲之兆乎峭峭為壁
則魯之兆乎且其占曰土之文為山河為華英將不崩
不竭為滋味而傳乎結為丘陵為其設險乎融為川瀆
率其朝宗乎華為百糓以潔祭祀之粢盛乎不然使其
速腐為墟壤乎生芻藁以食牛羊乎化塗泥為甄陶以
作器乎將塊為五色而茅社分封乎流于樂為土鼓為
凷桴以洩其和聲乎夷為都邑以興宫廟坎為洿池以
澤生殖乎祀為壇竈乎窽為井墓乎吾皆不得而知也
當既不為吾用唯速化為百工之用慎無朽為芝菌以
怪人自媚慎無堅為金鐡以作貨起争慎無滴為醴泉
以味乎謟口慎無禱為城社以狐䑕慿妖慎無聳為良
材以雕斵傷性慎無萌為蘭茞以佩服見䙝嗚呼介而
為石使之能言舒而為螾使之飲泉既而他年遊䰟之
未返者亦命巫師而弔三招之號曰在几閣而來歸兮
奄為塵垢在耳目而來歸兮夸視汝醜在口吻而來歸
兮譽不汝久噫筆絶之年而麟見祟文其無祟乎唅非
珠玉歛無裙襦後世詩禮之儒無驚吾之幽墟其冢也
在莽蒼之野大塊之丘時有唐大中丁卯而戊辰之季
秋銘云
文乎文乎有鬼神乎風水惟貞將利其子孫乎
戰秋辭(陸龜䝉/)
八月空堂前臨隙荒抽關散扇晨烏未光左右物態森
踈強梁天隨子爽駴恂慄恍軍容之我當濠然而溝壘
然而墻纛然而桂隊然而篁杉木攅矛蕉標建常槁艾
矢束矯蔓絃張鼃合助吹鳥分啟行若革進而金止固
違隂而就陽無何雲顔師風㫖伯蒼茫慘澹隳危摵劃
煙䝉上焚雨陣下棘如濠者注如壘者闢如纛者亞如
隊者拆如矛者折如常者析如矢者仆如弦者磔如吹
者瘖如行者愓石有髪兮盡壘木有耳兮咸馘雲風雨
烟乗勝之勢驕杉篁蕉蔓敗北之氣槭天隨子曰吁秋
無神則已如其有神吾為爾羞之南北畿圻盜興五朞
方州大都虎節龍旂瓦觧氷碎𤓰分豆離斧抵耋老干
穿乳兒昨宇今燼朝人暮尸萬犢一㗖千倉一炊擾踐
邊朔殱傷蜑夷制質守帥披攘城池弓弮不刓甲綴不
離兇渠歌笑裂地無疑天有四序秋為司刑少昊負扆
親朝百靈蓐收相臣太白將星可霾可電可風可霆可
壍溺顛䧟可夭札迷㝠曽忘鏖剪自意澄寜茍蜡禮之
云責觸天怒而誰丁奈何欺荒庭凌壊砌摋崇茞批宿
蕙掲編茅而逞力斷緯蕭而作勢不過約弱欹垂戕殘
廢替可謂棄其本而趋其末捨其大而從其細也辭猶
未已色若愧恥於是墮者止偃者起
黑心符(于義方/)
一妻不能御一家從可知以之卿諸侯一國從可知以
之相天子天下從可知葢夫夫婦婦而天下正正家而
天下定矣惟女子小人為難養近之則不遜逺之則怨
論語之教也牝雞之晨惟家之索書之訓也無攸遂在
中饋易之戒也能循法度則可以承先祖共祭祀詩之
勸也桓公縱文姜喪軀而幾亡魯髙祖畏吕氏召亂而
幾亡漢文帝牽掣於獨孤廢嫡長立致大業之傾髙宗
溺惑於武媚故失威權階大周之僣萬乗尚爾況庶人
乎又況講再醮偹繼室既無結髪之情常有扶筐之志
安得福祥免禍幸矣閔家以蘆絮示薄許氏以鐡杵表
酷其事歴歴可見為夫者耽少姿入巧言房簀之間夜
以繼日纒愛紐情牢不可㧞妻計日行夫勢日削如鉗
礙口噤不得聲如絡冐頭癡不得動如杻械被身束縳
囚繫不得自由而至寒熱饑飽在彼不在我出入起居
在彼不在我使為不信惟命使為不義惟命使為不忠
惟命使為不慈惟命使躬行豺狼犬彘之所不為惟命
呼令殺人則恨頭落之遲呼令自殺則恐刀來之晩極
口罵辱焉迎以笑嬉盡力决撻焉連稱罪過数以犯再
拜謝之役以事徤歩辦之曰䑛吾痔諾而趨曰嘗吾便
跪而進上不知有親知有吾妻而已下不省有㓜省有
吾妻而已人方以謂古不聞今不見彼尚且流汗積踵
吐血逾胸悚懼慞惶戰栗振掉惟恐妻語之厲而色之
莊也其效伊何有家則妻擅其家有國則妻據其國有
天下則妻指麾其天下令一縣則小君映簾守一州則
夫人並坐論道經邦奮庸熈載則于飛對内殿連理入
都堂粉黛判賞罰裙襦執生殺矣世雖晚猶有是非俗
雖澆猶分善惡有臣如此君必亂之有朋如此朋必絕
之有閭里如此鄰必去之有民如此官必刑之有子如
此父母必號泣而擯之有同氣如此兄弟必紛紜而捨
之有父如此有祖如此有叔伯如此子孫姪如此必色
變心移東西南北而避之婦人遂啟口為雲霧發喉為
雷霆展身為電轉身為風誣春為秋改白為黑指吴作
越號女作男無力齟齬喜不自勝喜在其間愚以度日
坐以待盡或十年或六七年或二三年齒髪且衰壽命
且盡貨物彼巻而懐之則聮秦合晉之事萌而請媒通
聘之迹見矣昏丈夫君巳不用友已不齒鄉已不録兄
弟不親子孫不集人非髙於泰山鬼責深於滄海其家
虚矣老方悲其墓臭矣死尤辱妻而繼焉有格言也就
夫言之乃並枕於菟連盤野葛就子孫言之乃通心鑚
徹骨錐就朋友親俗言之乃一輪車四墻屋甚者至於
殺夫首子禍緜刀鋸寃著市曹祭祀絶而門庭蕪然世
人恬為之悟且畏者曽無也吾年六十目見耳聞不可
算数今訓汝等有妻固所不免當待之如賔客防之如
盜賊以徳易色脩巳率下妻既正子孫敢不正乎萬一
不幸中道鼓盆巾櫛付之侍婢米鹽畀之諸子日受方
略坐享宴安又或無嗣孤單則宜歸老弟姪以心與之
孰敢不盡若更重婚續娶定見敗身殞家至時親友不
欲言子孫不敢諫兼已惑已悮難信難處豈知吾熟諳
而預言之龜鑑在前無復縷縷立石中寢永戒來裔稍
越吾言祖先明神共賜誅殛百世循之真萬金之良藥
也
論鑒識收藏購求閱玩(張彦逺/)
夫識書人多識畫自古蓄聚寳玩之家固亦多矣則有
收藏而未能鑒識鑒識而不善閱玩者閱玩而不能裝
禠裝禠而殊亡銓次者此皆好事者之病也貞觀開元
之代自古盛時天子神聖而多才士人精愽而好藝購
求至寳歸之如雲故内府圗書謂之大偹或有進獻以
獲官爵或有搜訪以獲錫賚又有從來蓄聚之家自號
圖書之府蓄聚既多必有佳者妍媸渾雜亦在銓量是
故非其人雖近代亦朽蠧得其地則逺古亦完全其有
晉宋名跡煥然如新已歴数百年紙素彩色未甚敗何
故開元天寳間真跡或已耗散良由寳之不得其地也
夫金出于山珠産於泉取之不已為天下用圗書嵗月
既乆耗散將盡名人藝士不復更生可不惜哉夫人不
善寳玩者動見勞辱巻舒失所者操揉便損不觧裝褫
者隨手棄損遂使真跡漸少不亦痛哉非好事者不可
妄傳書畫近火燭不可觀書畫向風日正飱飲唾涕不
洗手並不可觀書畫昔桓𤣥愛重圗畫每示賔客客有
非好事者正飱寒具以手捉書畫大㸃汚𤣥惋惜移時
自後每出法書輙令洗手人家要置一平安床縟拂拭
舒展觀之大巻軸宜造一架觀則懸之凡書畫時時舒
展即免蠧濕余自弱年鳩集遺失鑒玩裝理晝夜精勤
每獲一巻遇一幅必孜孜葺綴竟日寳玩可致者必貨
弊衣减糲食妻子僮僕切切嗤笑或曰終日為無益之
事竟何補哉既而歎曰若復不為無益之事則安能悦
有涯之生是以愛好愈篤近於成癖每清晨閴景竹窗
松軒以千乗為輕以一瓢為倦身外之累且無長物唯
書與畫猶未忘情既頽然以忘言又怡然以觀閱常恨
不得竊觀御府之名迹以資書畫之廣愽又好事家難
以假借況少真本書則不得筆法不能結字巳墜家聲
為終身之痛畫又迹不逮意但以自娱與夫熬熬汲汲
名利交戰於胸中不亦猶賢乎昔陶隠居啓染武帝曰
愚固愽渉志未能精苦恨無書願作主書令史晚愛楷
𨽻又羡典掌之人人生数紀之内識觧不能周流天壤
區區惟恣五慾實可愧恥每以得作才鬼猶勝頑仙此
陶隠居之志也由是書畫皆為精妙況余凡鄙於二道
能無癖好哉
十六湯(蘇廙/)
十六湯品 第一得一湯火績巳儲水性乃盡如斗中
米如稱上魚髙低適平無過不及為度盖一而不偏雜
者也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寜湯得一可建湯勲第二
嬰湯薪火方交水釜漸熾急取旋傾若嬰兒之未孩欲
責以壯夫之事難矣哉第三百壽湯人過百息水踰十
沸或以話阻或以事廢始取用之湯巳失性矣敢問皤
髩蒼顔之大老還可執弓抹矢以取中乎還可雄登闊
歩以邁逺乎第四中湯亦見夫鼓琴者也聲合中則失
妙亦見磨墨者也力合中則失濃聲有緩急則琴亡力
有緩急則墨喪注湯有緩急則茶敗欲湯之中臂任其
責第五斷脉湯茶巳就膏宜以造化成其形若手顫臂
嚲惟恐其深缾觜之端若存若亡湯不順通故茶不匀
粹是猶人之百脉氣血斷續欲壽奚茍惡斃奚逃第六
大壯湯力士之把針耕夫之握管所以不能成功者傷
於麤也且一甌之茗多不二錢茗盞量合宜下湯不過
六分萬一快㵼而深積之茶安在哉第七富貴湯以金
銀為湯器惟富貴者具焉所以榮功建湯業貧賤者有
不能遂也湯器之不可捨金銀猶琴之不可捨桐墨之
不可捨膠第八秀碧湯石凝結天地秀氣而賦形者也
琢以為噐秀猶在焉其湯不良未之有也第九壓一湯
貴欠金銀賤惡銅鐡則甆瓶有足取焉幽士逸夫品色
尤宜豈不為瓶中之壓一乎然勿與誇珍衒豪臭公子
道第十纒口湯猥入俗軰煉水之器豈暇深擇銅鐡鉛
錫取熟而巳夫是湯也腥苦且澀飲之逾時惡氣纒口
而不得去第十一减價湯無油之瓦滲水而有土氣雖
御胯宸緘且將敗德銷聲諺曰茶瓶用瓦如乗折脚駿
登髙好事者幸誌之第十二法律湯凡木可以煑湯不
獨炭也惟沃茶之湯非炭不可在茶家亦有法律水忌
停薪忌薰犯律踰法湯乖則茶殆矣第十三一面湯或
柴中之&KR0008;火或焚餘之虚炭木體雖盡而性且浮性浮
則湯有終嫩之嫌炭則不然寔湯之友第十四宵人湯
茶本靈草觸之則敗糞火雖熱惡性未盡作湯泛茶减
耗香味第十五賊湯(一名/賤湯)竹篠樹稍風日乾之燃鼎附
瓶頗甚快意然體性虚薄無中和之氣為茶之殘賊也
第十六魔湯調茶在湯之淑慝而湯最惡烟燃柴一枝
濃烟蔽室又安有湯耶苟用此湯又安有茶耶所以為
大魔
文章辨體彚選巻七百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