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詩鏡
古詩鏡
欽定四庫全書
唐詩鏡卷二十二
明 陸時雍 編
盛唐第十四
杜甫(二)
五言古詩
發秦州(乾元二年冬自秦州如同谷至成都紀行所作)
我衰更懶拙生事不自謀無食問樂土無衣思南州漢
源十月交天氣涼如秋草木未黄落況聞山水幽栗亭
名更佳下有良田疇充腸多薯蕷崖蜜亦易求密竹復
冬笋清池可方舟雖傷旅寓逺庶遂平生遊此邦俯要
衝實恐人事稠應接非本性登臨未銷憂谿谷無異石
塞田始微收豈復慰老夫惘然難久留日色隠孤戍烏
啼滿城頭中宵驅車去飲馬寒塘流磊落星月髙蒼茫
雲霧浮大哉乾坤内吾道長悠悠
(元氣濛濛)
赤谷
天寒霜雪繁遊子有所之豈但嵗月暮重來未有期晨
發赤谷亭險艱方自兹亂石無改轍我車已載脂山深
苦多風落日童稚饑悄然村墟迥煙火何由追貧病轉
零落故鄉不可思常恐死道路永為髙人嗤
(老杜發秦州一段詩正入細所以首首可誦凡好髙好竒便與物情相逺人到歴錬既深事理物情
入手知向髙竒一無用處)
鐵堂峽
山風吹遊子縹緲乗險絶硤形藏堂隍壁色立積鐵徑
摩穹蒼蟠石與厚地裂修纎無限竹嵌空太始雪威遲
哀壑底徒旅慘不恱水寒長冰横我馬骨正折生涯抵
弧矢盜賊殊未滅飄蓬踰三年回首肝肺熱
(語語深貼有味)
鹽井
鹵中草木白青者宫鹽煙官作既有程煮鹽煙在川汲
井嵗搰搰(月骨切)出車日連連自公斗三百轉致斛六千
君子慎止足小人苦喧闐我何良嘆嗟物理固自然
(自公斗三百轉致斛六千此是肆課佳記)
(附青陽峽 塞外苦厭山南行道彌惡岡巒相經亘雲水氣參錯林迴硤角來天側壁面削磎西五里石
奮怒向我落仰看日車側俯恐坤軸弱魑魅嘯有風霜霰浩渶漠昨憶踰隴坂髙秋視吳嶽束笑蓮花卑
北知崆峒薄超然侔壯觀巳謂殷寥廓突兀猶趂人及兹歎㝠寞 語多險僻猶有曩時之態)
龍門鎮
細泉兼輕冰沮洳棧道濕不辭辛苦行迫此短景急石
門雲雪隘古鎮峯巒集旌竿暮慘澹風水白刃澀胡馬
屯成羣防虞此何及嗟爾逺戍人山寒夜中泣
石龕
熊羆咆我東虎豹號我西我後鬼長嘯我前狨又啼天
寒昬無日山逺道路迷驅車石龕下仲冬見虹蜺伐竹
者誰子悲歌上雲梯為官采美箭五嵗供梁齊苦云直
簳盡無以充提攜奈何漁陽騎颯颯驚烝黎
(此詩氣局最寬語致最簡)
積草嶺(自注云同谷界)
連峯積長隂白日逓隠見颼颼林響交慘慘石狀變山
分積草嶺路異明水縣旅泊吾道窮衰年嵗時倦卜居
尚百里休駕投諸彦邑有佳主人情如已㑹面來書語
絶妙逺客驚深眷食蕨不願餘茅茨眼中見
鳳凰臺(成州有鳳凰山即秦弄玉與蕭史吹簫處)
亭亭鳳凰臺北對西康州西伯今寂寞鳳聲亦悠悠山
峻路絶蹤石林氣髙浮安得萬丈梯為君上上頭恐有
無母雛饑寒日啾啾我能剖心血飲啄慰孤愁心以當
竹實炯然忘外求血以當醴泉豈徒比清流所重王者
瑞敢辭微命休坐看彩翮長舉意八極周自天銜瑞圖
飛下十二樓圖以奉至尊鳳以垂鴻猷再光中興業一
洗蒼生憂深衷正為此羣盜何淹留
(憂時濟世熱膓滿抱)
發同谷縣(自注云乾元二年十二月一日自隴右赴劔南紀行)
賢有不黔突聖有不煖席況我饑愚人焉能尚安宅始
來兹山中休駕喜地僻奈何迫物累一嵗四行役忡忡
去絶境杳杳更逺適停驂龍潭雲回首虎崖石臨岐别
數子握手淚再滴交情無舊深窮老多慘慼平生嬾拙
意偶值棲遁迹去住與願違仰慙林間翮
萬丈潭(在同谷縣)
清谿合㝠漠神物有顯晦龍依積水蟠窟壓萬丈内跼
歩凌垠堮側身下煙靄前臨洪濤寛却立蒼石大山危
一徑盡岸絶兩壁對削成根虛無倒影垂澹瀩(徒對切)黑
知灣環底清見光炯碎孤雲倒來深飛鳥不在外髙蘿
成帷幄寒木疊旌斾逺川曲通流嵌竇潜洩瀨造幽無
人境發興自我輩告歸遺恨多將老斯遊最閉藏修鱗
蟄出入巨石礙何當暑天過快意風雲㑹
(句多苦錬)
木皮嶺
首路栗亭西尚想鳳凰村季冬攜童稚辛苦赴蜀門南
登木皮嶺艱險不易論汗流被我體祁寒為之暄逺岫
爭輔佐千巖自崩奔始知五嶽外别有他山尊仰干塞
大明俯入裂厚坤再聞虎豹鬬屢跼風水昬髙有廢閣
道摧折如短轅下有冬青林石上走長根西崖特秀發
煥若靈芝繁潤聚金碧氣清無沙土痕憶觀崑崙圖目
擊𤣥圃存對此欲何適黙傷垂老魂
白沙渡
畏途隨長江渡口下絶岸差池下舟楫杳窕入雲漢天
寒荒野外日暮中流半我馬向北嘶山猿飲相喚水清
石礧礧沙白灘漫漫迥然洗愁辛多病一疎散髙壁抵
嶔崟洪濤越凌亂臨風獨回首攬轡復三歎
水㑹渡
山行有常程中夜尚未安微月没巳久崖傾路何難大
江動我前洶若溟渤寛篙師暗理楫歌笑輕波瀾霜濃
木石滑風急手足寒入舟已千憂陟巘仍萬盤回眺積
水外始知衆星乾逺遊令人瘦衰疾慙加餐
飛仙閣(華陽國志諧葛亮相蜀鑿石架空為飛梁閣道)
土門山行窄微徑縁秋毫棧雲䦨干峻梯石結搆牢萬
壑敧疎林積隂帶奔濤寒日外澹泊長風中怒號歇鞍
在地底始覺所歴髙往來雜坐卧人馬同疲勞浮生有
定分饑飽豈可逃歎息謂妻子我何隨汝曹
五盤
五盤雖云險山色佳有餘仰凌棧道細俯映江水疎地
僻無網罟水清反多魚好鳥不妄飛野人半巢居喜見
淳朴俗坦然心神舒東郊尚格鬬巨猾何時除故鄉有
弟妹流落隨丘墟成都萬事好豈若歸吾廬
龍門閣
清江下龍門絶壁無尺土長風駕髙浪浩浩自太古危
途中縈盤仰望垂線縷滑石敧難鑿浮梁裊相拄目眩
隕雜花頭風吹過雨百年不敢料一墜那得取飽聞經
瞿塘足見度大庾終身歴艱險恐懼從此數
石櫃閣
季冬日已長山晚半天赤蜀道多早花江間饒竒石石
櫃曽波上臨虛蕩髙壁清暉迴羣鷗暝色帶逺客羇栖
負幽意感歎向絶迹信甘孱懦嬰不獨凍餒迫優逰謝
康樂放浪陶彭澤吾衰未自由謝爾性有適
桔柏渡
青冥寒江渡駕竹為長橋竿濕煙漠漠江水風蕭蕭連
笮動嫋娜征衣颯飄颻急流鴇鷁散絶岸黿鼉驕西轅
自兹異東逰不可要髙通荆門路濶㑹滄海潮孤光隠
顧盼遊子悵寂寥無以洗心胸前登但山椒
(輕蔚可喜杜集所稀)
劔門
惟天有設險劔閣天下壯連山抱西南石角皆北向兩
崖崇墉倚刻畫城郭状一夫怒臨闗百萬未可傍珠玉
走中原岷峨氣悽愴三皇五帝前雞犬自相放後王尚
柔逺職貢道已喪至今英雄人髙視見霸王并吞與割
據極力不相讓吾將罪真宰意欲鏟疊嶂恐此復偶然
臨風黙惆悵
早發射洪縣南途中作
將老憂貧窶筋力豈能及征途乃侵星得使諸病入鄙
人寡道氣在困無獨立俶裝逐徒旅達曙陵險澀寒日
出霧遲清江轉山急僕夫行不進駑馬若維縶汀洲稍
疎散風景開怏悒空慰所尚懐終非曩遊集衰顔偶一
破勝事難屢挹茫然阮籍途更洒楊朱泣
成都府
翳翳桑榆日照我征衣裳我行山川異忽在天一方但
逢新人民未卜見故鄉大江東流去遊子去日長曾城
填華屋季冬樹木蒼喧然名都㑹吹簫間笙簧信美無
與適側身望川梁鳥雀夜各歸中原杳茫茫初月出不
髙衆星尚爭光自古有羇旅我何苦哀傷
(鳥雀夜各歸中原杳茫茫初月出不髙衆星尚爭光氣韵髙雅意象更入微茫)
宿鑿石浦
早宿賔從勞仲春江山麗飄風過無時舟檝不敢繫迴
塘淡暮色日没衆星嘒缺月殊未生青燈死分翳窮途
多俊異亂世少恩惠鄙夫亦放蕩草草頻卒嵗斯文憂
患餘聖哲垂彖繫
早發
有求常百慮斯文亦吾病以兹朋故多窮老驅馳併早
行篙師怠席挂風不正昔人戒垂堂今則奚奔命濤翻
黑蛟躍日出黄霞映煩促瘴豈侵頽倚睡未醒僕夫問
盥櫛暮顔靦青鏡隨意簮葛巾仰慙林花盛側聞夜來
寇幸喜囊中浄艱危作逺客干請傷直性薇蕨餓首陽
粟馬資歴聘賤子欲適従疑誤此二柄
次晚洲
參錯雲石稠陂陁風濤壮晚洲適知名秀色固異狀棹
經垂猿把身在度鳥上擺浪散帙妨危沙折花當羇離
暫愉恱羸老反惆悵中原未解兵吾得終疎放
(棹經垂猿把身在度鳥上寫景不煩而得)
遣興
賀公雅吳語在位常清狂上疏乞骸骨黄冠歸故鄉爽
氣不可致斯人今則亡山隂一茅宇江海日淒涼
吾憐孟浩然裋褐即長夜賦詩何必多往往凌鮑謝清
江空舊魚春雨餘甘蔗每望東南雲令人㡬悲吒
遣興
朝逢富家葬前後皆輝光共指親戚大緦麻百夫行送
者各有死不須羨其强君看束縛去亦得歸山岡
(名言 不須羨其强語最有味)
遣興三首
蓬生非無根漂蕩隨髙風天寒落萬里不復歸本藂客
子念故宅三年門巷空悵望但烽火戎車滿闗東生涯
能㡬何常在羇旅中
我今日夜憂諸弟各異方不知死與生何況道路長避
寇一分散饑寒永相望豈無柴門歸欲出畏虎狼仰看
雲中鴈禽鳥亦有行
昔在洛陽時親友相追攀送客東郊道遨遊宿南山煙
塵阻長河樹羽成臯間迴首載酒地豈無一日還丈夫
貴壯健慘戚非朱顔
(語氣慷慨灑落)
遣興
髙秋登寒山南望馬邑州降虜東擊胡壮健盡不留穹
廬莽牢落上有行雲愁老弱哭道路願聞甲兵休鄴中
事反覆死人積如丘諸将已茅土載驅誰與謀
(諸將二語當時深患)
述懐
去年潼闗破妻子隔絶久今夏草木長脫身得西走麻
鞋見天子衣袖露兩肘朝廷慜生還親故傷老醜涕淚
受拾遺流離主恩厚柴門雖得去未忍即開口寄書問
三川不知家在否比聞同罹禍殺戮到雞狗山中漏茅
屋誰復依户牖摧頽蒼松根地冷骨未朽㡬人全性命
盡室豈相偶嶔崟猛虎場鬱結回我首自寄一封書今
已十月後反畏消息來寸心亦何有漢運初中興生平
老耽酒沈思歡㑹處恐作窮獨叟
解憂
減米散同舟路難思共濟向來雲濤盤(自注云雲濤盤灘名極為險阻)
衆力亦不細呀吭瞥眼過飛櫓本無蔕得失瞬息間致
逺猶恐泥百慮視安危分明曩賢計兹理庶可廣拳拳
期勿替
(此老杜一時漫興遂開腐儒議論之門)
上水遣懐
我衰太平時身病戎馬後蹭蹬多拙為安得不皓首驅
馳四海内童稺日餬口但遇新少年少逢舊親友低顔
下色地故人知善誘後生血氣豪舉動見老醜窮迫挫
曩懐常如中風走一紀出西蜀于今向南斗孤舟亂春
華暮齒依蒲栁㝠㝠九疑葬聖者骨已朽蹉跎陶唐人
鞭撻日月久中間屈賈輩讒毁竟自取鬱没二悲魂蕭
條猶在否&KR0886;崒清湘石逆行雜林藪篙工密逞巧氣若
酣杯酒謌謳互激逺回斡明受授善知應觸類各藉脫
頴手古來經濟才何事獨罕有蒼蒼衆色晚熊挂𤣥蛇
吼黄羆在樹顛正為羣虎守羸骸将何適履險顔益厚
庶與達者論吞聲混瑕垢
述古
赤驥頓長纓非無萬里姿悲鳴淚至地為問馭者誰鳳
凰從天來何意復髙飛竹花不結實念子忍朝饑古來
君臣合可以物理推賢人識定分進退固其宜
佳人
絶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自云良家子零落依草木闗
中昔喪亂兄弟遭殺戮官髙何足論不得收骨肉世情
惡衰歇萬事隨轉燭夫壻輕薄兒新人美如玉合昬尚
知時鴛鴦不獨宿但見新人笑那聞舊人哭在山泉水
清出山泉水濁侍婢賣珠回牽蘿補茅屋摘花不插髮
采栢動盈掬天寒翠袖薄日暮倚脩竹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語何自持天寒翠袖薄日暮倚脩竹益更矜重端人不作佻語)
遭田父泥飲美嚴中丞
歩屧隨春風村村自花栁田翁逼社日邀我嘗春酒酒
酣誇新尹畜眼未見有回頭指大男渠是弓弩手名在
飛騎籍長畨嵗時久前日放營農辛苦救衰朽差科死
則已誓不舉家走今年大作社拾遺能住否叫婦開大
缾盆中為吾取感此氣揚揚須知風化首語多雖雜亂
說尹終在口朝來偶然出自夘将及酉久客惜人情如
何拒鄰叟髙聲索果栗欲起時被肘指揮過無禮未覺
村野醜月出遮我留仍嗔問升斗
(村朴處正好)
秋行官張望督促東渚耗稻向畢清晨遣女奴
阿稽豎子阿段往問
東渚雨今足佇聞秔稻香上天無偏頗蒲稗各自良人
情見非類田家戒其荒功夫競搰搰(苦骨切)除草置岸傍
穀者命之本客居安可忘青春具所務勤墾免亂常吳
牛力容易並驅動莫當豐苗亦已穊雲水照方塘有生
固蔓延静一資隄防督領不無人提攜頗在綱荆揚風
土煖肅肅候微霜尚恐主守疎用心未甚臧清朝遣婢
僕寄語踰崇岡西成聚必散不獨陵我倉豈要仁里譽
感此亂世忙北風吹蒹葭蟋蟀近中堂荏苒百工休鬱
紆遲暮傷
(意氣滿懐)
課伐木(并序)
課𨽻人伯夷辛秀信行等入谷斬隂木人日四根止
維條伊枚正直挺然晨征暮返委積庭内我有藩籬
是缺是補載截篠簜伊杖支持則旅次于小安山有
虎知禁若恃爪牙之利必昬黑摚突䕫人屋壁列樹
白萄鏝為牆實以竹示式遏為與虎近混淪乎無良
賓客憂害馬之徒茍活為幸可嘿息已作詩示宗武
誦
長夏無所為客居課奴僕清晨飯其腹持斧入白谷青
㝠層巔後十里斬隂木人肩四根已亭午下山麓尚聞
丁丁聲功課日各足蒼皮見委積素節相照燭藉汝跨
小籬當杖苦虛竹空荒咆熊羆乳獸待人肉不示知禁
情豈惟干戈哭城中賢府主處貴如白屋蕭蕭理體静
蜂蠆不敢毒虎穴連里閭隄防舊風俗泊舟滄江岸久
客慎所觸舎西崖嶠壯雷雨蔚含蓄牆宇資屢修衰年
怯幽獨爾曹輕軌熱為我忍煩促秋光近清岑季月當
泛菊報之以微寒共給酒一斛
屏跡
衰年甘屏跡幽事供髙卧鳥下竹根行龜開萍葉過年
荒酒價乏日併園蔬課獨酌甘泉歌歌長擊樽破
(老杜不長作俊語鳥下竹根行龜開萍葉過未見其景趣之饒)
除草(自注云去□也按□音潜又除炎切山韭也)
草有害於人曽何生阻修其毒甚蜂蠆其多彌道周清
晨歩前林江色未散憂芒刺在我眼焉能待髙秋霜雪
一霑凝蕙葉亦難留荷鋤先童稚日入仍討求轉致水
中央豈無雙釣舟頑根易滋蔓敢使依舊丘自兹藩籬
曠更覺松竹幽芟夷不可闕疾惡信如讐
(芟盡蕪穢神趣蔚然遂臻大雅)
營屋
我有隂江竹能令朱夏寒隂通積水内髙入浮雲端甚
疑鬼物慿不顧剪伐殘東偏若面勢户牖可永安愛惜
已六載兹晨去千竿蕭蕭見白日洶洶開奔湍度堂匪
華麗養拙異考槃草茅雖薙葺衰病方少寛洗然順所
適此足代加餐寂無斤斧響庶遂憩息歡
草堂
昔我去草堂蠻夷塞成都今我歸草堂成都適無虞請
陳初亂時反覆乃須㬰大將赴朝廷羣小起異圖中宵
斬白馬盟歃氣已麤西取邛南兵北斷劔閣隅布衣十
數人亦擁專城居其勢不兩大始聞蕃漢殊西卒却倒
戈賊臣互相誅焉知肘腋禍自及梟獍徒義士皆痛憤
紀綱亂相踰一國實三公萬人欲為魚唱和作威福孰
肯辨無辜眼前列杻械背後吹笙竽談笑行殺戮濺血
滿長衢到今用鉞地風雨聞號呼鬼妾與鬼馬色悲充
爾娛國家法令在此又足驚吁賤子且奔走三年望東
吳弧矢暗江海難為遊五湖不忍竟舎此復來薙榛蕪
入門四松在歩屧萬竹疎舊犬喜我歸低徊入衣裙鄰
里喜我歸沽酒攜胡蘆大官喜我來遣騎問所須城郭
喜我來賓客隘村墟天下尚未寧健兒勝腐儒飄飄風
塵際何地置老夫於時見疣贅骨髓幸未枯飲啄媿殘
生食薇不敢餘
(下語處不失分寸所謂老手)
園人送瓜
江間雖炎瘴瓜熟亦不早栢公鎮䕫國滯務兹一掃食
新先戰士共少及谿老傾筐蒲鴿青滿眼顔色好竹竿
接嵌竇引注來鳥道浮沈亂水玉愛惜如芝草落刃嚼
冰霜開懐慰枯槁許以秋蔕除仍看小兒抱東陵跡蕪
絶楚漢休征討園人非故侯種此何草草
(愛其一味本色)
大雨
西蜀冬不雪春農尚嗷嗷上天回哀眷朱夏雲鬱陶執
熱乃沸鼎纎絺成緼袍風雷颯萬里霈澤施蓬蒿敢辭
茅葦漏已喜黍豆髙三日無行人二江聲怒號流惡邑
里清矧兹逺江臯荒庭歩鸛鶴隠几望波濤沈痾聚藥
餌頓忘所進勞則知潤物功可以貸不毛隂色靜隴畝
勸耕自官曹四鄰出耒耜何必吾家操
谿漲
當時浣花橋谿水纔尺餘白石明可把水中有行車秋
夏忽泛溢豈惟入吾廬蛟龍亦狼狽況是鼈與魚兹晨
已半落歸路跬歩疎馬嘶未敢動前有深填淤青青屋
東麻散亂床上書不意逺山雨夜來復何如我遊都市
間晚憩必村墟乃知久行客終日思其居
(如此正好過此則生病矣)
雨
山雨不作泥江雲薄為霧晴飛半嶺鶴風亂平沙樹明
滅洲景微隠見巖姿露拘悶出門遊曠絶經目趣消中
日伏枕卧久塵及屨豈無平肩輿莫辨望鄉路兵戈浩
未息蛇虺反相顧悠悠邊月破鬱鬱流年度針灸阻朋
曹&KR0008;籺(胡骨切)對童孺一命須屈色新知漸成故窮荒益
自卑飄泊欲誰訴尫羸愁應接俄頃恐違迕浮俗何萬
端幽人有髙歩龎公竟獨往尚子終罕遇宿留(音秀溜)洞
庭秋天寒瀟湘素杖策可入舟送此齒髮暮
雷
大旱山嶽燋密雲復無雨南方瘴癘地罹此農事苦封
内必舞雩峽中喧擊鼓真龍竟寂寞土梗空俯僂吁嗟
公私病稅斂缺不補故老仰面啼瘡痍向誰數暴尫或
前聞鞭巫非稽古請先偃甲兵處分聽人主萬邦但各
業一物休盡取水旱其數然堯湯免親覩上天爍金石
羣盜亂豺虎二者存一端愆陽不猶愈昨宵殷其雷風
過齊萬弩復吹霾翳散虛覺神靈聚氣暍腸胃融汗滋
衣裳汚吾衰猶計拙失望築場圃
牽牛織女
牽牛出河西織女處其東萬古永相望七夕誰見同神
光竟難候此事終蒙朧颯然精靈合何必秋遂通亭亭
新妝立龍駕具層空世人亦為爾祈請走兒童稱家隨
豐儉白屋達公宫膳夫翊堂殿鳴玉淒房櫳曝衣遍天
下曵月揚微風蛛絲小人態曲綴瓜果中初筵裛重露
日出甘所終嗟汝未嫁女秉心鬱沖沖防身動如律竭
力機杼中雖無舅姑事敢昧織作功明明君臣契咫尺
或未容義無棄禮法恩始夫婦恭大小有佳期戒之在
至公方圓苟齟齬丈夫多英雄
(茫茫落落是最佳處一犯手便生可憎)
杜鵑
西川有杜鵑東川無杜鵑涪萬無杜鵑雲安有杜鵑我
昔遊錦城結廬錦水邊有竹一頃餘喬木上參天杜鵑
暮春至哀哀叫其間我見常再拜重是古帝魂生子百
鳥巢百鳥不敢嗔仍為餧其子禮若奉至尊鴻鴈及羔
羊有禮太古前行飛與跪乳識序又知恩聖賢吾法則
付與後世傳君看禽鳥情猶解事杜鵑今忽暮春間值
我病經年身病不能拜淚下如迸泉
(宣情未暢不若鳳凰臺佳)
望嶽
南嶽配朱鳥秩禮自百王歘吸領地靈澒洞半炎方邦
家用祀典在徳非馨香巡狩何寂寥有虞今則亡洎吾
隘世網行邁越瀟湘渴日絶壁出漾舟清光旁祝融五
峯尊峯峯次低昂紫盖獨不朝争長嶪相望恭聞魏夫
人羣仙夾翺翔有時五峯氣散風如飛霜牽迫恨脩途
未暇杖崇岡歸來覬命駕沐浴休玉堂三歎問府主曷
以贊我皇牲璧忍衰俗神其思降祥
(老後又平而雅)
唐詩鏡卷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