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魏六朝百三家集
漢魏六朝百三家集
欽定四庫全書
漢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三十五
魏嵇康集題詞
嵇辭清峻阮㫖遥深兩家詩文定論也叔夜著
文論六七萬言唐志猶有十五巻今存者僅若
此殆百一耳然視建安諸子篇章彫落斯又巋
然大部矣家誡小心篤誨酒坐語言兢兢集木
獨以柳下踞鍛傲睨鍾㑹竟遭譛死東漢馬文
淵誡其兄子效龍伯高母效杜季良足稱至慎
善保家門而薏苡一車妻孥草索怨謗之來非
人所意凡性不近物者勉為抑損終與物乖中
散絶交巨源非惡山公於當世人事誠不耐也
書中自序蓬首垢面懶癖入真阮嗣宗口不臧
否亦心知師之卒不能學人實不宜仕宦强衣
被之適速死耳集中大文諸論為高諷養生而
達莊老之㫖辯管蔡而知周公之心其時役役
司馬門下者非惟不能作亦不能讀也范升繫
獄楊政肉袒道旁哀泣請命明主立釋叔夜將
刑東市太學生三千人求為師不許抱卧龍之
姿攖僣臣之忌其死也正以此耳贈兄詩云雖
曰幽深豈無顛沛幽憤詩云縶此幽阻實恥訟
寃夫人身隠矣而禍猶隨之禍至而復不欲與
直也不死安歸乎廣陵散絶弊在用光鍾士季
吕長悌獸睡耳豈能殺叔夜者哉
目録
賦
琴賦(有序/)
懐香賦序
書
與山巨源絶交書
與吕長悌絶交書
設難
卜疑集
論
釋私論
養生論
荅難養生論
聲無哀樂論
難宅無吉凶攝生論
荅釋難宅無吉凶攝生論
難自然好學論
明膽論
管蔡論
贊
原憲贊
襄城童贊
司馬相如贊
許由贊
井丹贊
琴贊
箴
太師箴
誡
家誡
樂府
秋胡行七首
詩
幽憤詩
襍詩
贈秀才入軍十九首
酒㑹詩七首
答二郭三首
與阮徳如
遊仙詩
述志詩二首
惟上古堯舜
唐虞世道治
知慧用
名與身孰親
生生厚昭咎
名行顯患滋
東方朔至清
楚子文善仕
老萊妻賢名
嗟古賢原憲
思親詩
琴歌
漢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三十五目録
欽定四庫全書
漢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三十五
明 張溥 輯
魏嵇康集
賦
琴賦(有序/)
余少好音聲長而翫之以為物有盛衰而此無變滋味
有厭而此不倦可以導養神氣宣和情志處窮獨而不
悶者莫近於音聲也是故復之而不足則吟咏以肆志
吟詠之不足則寄言以廣意然八音之器歌舞之象厯
世才士並為之賦頌其體制風流莫不相襲稱其材幹
則以危苦為上賦其聲音則以悲哀為主美其感化則
以垂涕為貴麗則麗矣然未盡其理也推其所由似元
不解聲音覽其㫖趣亦未達禮樂之情也衆器之中琴
徳最優故綴叙所懷以為之賦其辭曰
惟椅梧之所生兮託峻嶽之崇岡披重壤以誕載兮參
辰極而高驤含天地之醇和兮吸日月之休光鬰紛紜
以獨茂兮飛英㽔於昊蒼夕納景於虞淵兮旦晞幹於
九陽經千載以待價兮寂神跱而永康且其山川形勢
則盤紆隱深確嵬岑嵒𤣥嶺巉巖岞崿嶇崯丹崖嶮巇
青壁萬尋若乃重巘増起偃蹇雲覆邈隆崇以極壮堀
巍巍而特秀蒸靈液以播雲據神淵而吐溜爾乃顛波
奔突狂赴争流觸巖觝隈鬰怒彪休洶湧騰薄奮沫揚
濤瀄汨澎湃䖤蟺相糾放肆大川濟乎中州安迴徐邁
寂爾長浮澹乎洋洋縈抱山丘詳觀其區土之所産毓
奥宇之所寳殖珍怪琅玕瑶瑾翕赩叢集累積奐衍於
其側若乃春蘭被其東沙棠殖其西涓子宅其陽玉醴
涌其前𤣥雲䕃其上翔鸞集其巔清露潤其膚恵風流
其間竦肅肅以静謐密微微其清閒夫所以經營其左
右者固以自然神麗而足思願愛樂矣於是遯世之士
榮期綺季之疇乃相與登飛梁越幽壑援瓊枝陟峻崿
以游乎其下周旋永望邈若凌飛邪睨崑崙俯闞海湄
指蒼梧之迢遞臨逈江之威夷寤時俗之多累仰箕山
之餘輝羡斯嶽之𢎞厰心慷慨以忘歸情舒放而逺覽
接軒轅之遺音慕老童於騩隅欽泰容之高吟顧兹桐
而興慮思假物以託心乃斵孫枝凖量所任至人攄思
制為雅琴乃使離子督墨匠石奮斤䕫襄薦法班倕騁
神鎪㑹裛厠朗密調均華繪彫琢布藻垂文錯以犀象
藉以翠緑絃以園客之絲徽以鍾山之玉爰有龍鳯之
象古人之形伯牙揮手鍾期聽聲華容灼爍發采揚明
何其麗也伶倫比律田連操張進御君子新聲憀亮何
其偉也及其初調則角羽俱起宫徴相證參發並趣上
下累應踸踔磥硌美聲将興固以和昶而足耽矣爾乃
理正聲奏妙曲揚白雪發清角紛淋浪以流離奐淫衍
而優渥粲奕奕而高逝馳岌岌以相屬沛騰遌而競趣
翕暐燁而繁縟状若崇山又象流波浩兮湯湯鬱兮峩
峩怫㥜煩寃紆餘婆娑陵縱播逸霍濩紛葩檢容授節
應變合度競名擅業安軌徐歩洋洋習習聲烈遐布含
顯媚以送終飄餘響於泰素若乃高軒飛觀廣厦閒房
冬夜肅清朗月垂光新衣翠粲纓徽流芳於是器冷絃
調心閒手敏觸&KR1290;如志惟意所擬初渉渌水中奏清徴
雅昶唐堯終詠微子寛明𢎞潤優游躇跱拊絃安歌新
聲代起歌曰凌扶揺兮憇瀛洲要列子兮為好仇餐沆
瀣兮帶朝霞𦕈翩翩兮薄天游齊萬物兮超自得委性
命兮任去留激清響以赴㑹何絃歌之綢繆於是曲引
向䦨衆音将歇改韻易調竒弄乃發揚和顔攘皓腕飛
纎指以馳鶩紛㒊譶以流漫或徘徊顧慕擁鬰抑按盤
桓毓養從容秘翫闥爾奮逸風駭雲亂牢落凌厲布濩
半散豐融披離斐韡奐爛英聲發越采采餐餐或間聲
錯糅状若詭赴雙美並進駢馳翼驅初若将乖後卒同
趣或曲而不屈或直而不倨或相凌而不亂或相離而
不殊或刧掎以慷慨或怨㜘而躊躇忽飄颻以輕邁乍
留聨而扶疎或參譚繁促複疊攅仄從横駱驛奔遁相
逼拊嗟累讃間不容息瓌艷竒偉殫不可識若乃閒舒
都雅洪纎有宜清和條昶案衍陸離穆温柔以怡懌婉
順叙而委蛇或乘險投㑹邀隙趣危嚶若離鵾鳴清池
翼若游鴻翔曾崖紛文斐尾綝縿離纚微風餘音靡靡
猗猗或摟&KR1290;櫟捋縹繚潎冽輕行浮彈明嫿&KR1353;恵疾而
不速留而不滯翩緜飄邈微音迅逝逺而聽之若鸞鳯
和鳴戲雲中迫而察之若衆葩敷榮曜春風既豐贍以
多姿又善始而令終嗟姣妙以𢎞麗何變態之無窮若
夫三春之初麗服以時乃擕友生以遨以嬉渉蘭圃登
重基背長林翳華芝臨清流賦新詩嘉魚龍之逸豫樂
百卉之榮滋理重華之遺操慨逺慕而長思若乃華堂
曲宴密友近賓蘭肴兼御㫖酒清醇進南荆發西秦紹
陵陽度巴人變用襍而並起竦衆聽而駭神料殊功而
比操豈笙籥之能倫若次其曲引所宜則廣陵止息東
武太山飛龍鹿鳴鵾雞游絃更唱迭奏聲若自然流楚
窈窕懲躁雪煩下逮謡俗蔡氏五曲王昭楚妃千里别
鶴猶有一切承間簉乏亦有可觀者焉然非夫曠逺者
不能與之嬉游非夫淵静者不能與之閒止非放達者
不能與之無吝非至精者不能與之析理也若論其體
勢詳其風聲器和故響逸張急故聲清閒遼故音痺絃
長故徽鳴性潔静以端理含至徳之和平誠可以感盪
心志而發洩幽情矣是故懷戚者聞之莫不憯懍慘悽
愀愴傷心含哀懊咿不能自禁其康樂者聞之則欨愉
歡釋抃舞踊溢留連瀾漫嗢噱終日若和平者聽之則
怡養悦愉淑穆𤣥真恬虚樂古棄事遺身是以伯夷以
之亷顔回以之仁比干以之忠尾生以之信恵施以之
辯給萬石以之訥慎其餘觸類而長所致非一同歸殊
塗或文或質總中和以統物咸日用而不失其感人動
物盖亦𢎞矣于時也金石寝聲匏竹屏氣王豹輟謳狄
牙喪味天吳踊躍於重淵王喬披雲而下墜舞鸑鷟於
庭階游女飄然而來萃感天地以致和况跂行之衆類
嘉斯器之懿茂詠兹文以自慰永服御而不厭信古今
之所貴亂曰愔愔琴徳不可測兮體清心逺邈難極兮
良質美手遇今世兮紛綸翕響冠衆藝兮識音者希誰
能珍兮能盡雅琴唯至人兮
懷香賦序
余以太簇之月登于厯山之陽仰眺崇岡俯察幽坂及
覩懷香生蒙楚之間曽見斯草植于廣厦之庭或被帝
王之囿怪其遐棄遂遷而樹于中堂華麗則珠采婀娜
芳實則可以藏之書又感其棄本高崖委身階庭似傅
説顯殷四叟歸漢故因事義賦之
書
與山巨源絶交書
足下昔稱吾於潁川吾常謂之知言然經怪此意尚未
熟悉于足下何從便得之也前年從河東還顯宗阿都
説足下議以吾自代事雖不行知足下故不知之足下
旁通多可而少怪吾直性狹中多所不堪偶與足下相
知耳間聞足下遷惕然不喜恐足下羞庖人之獨割引
尸祝以自助手薦鸞刀漫之羶腥故具為足下陳其可
否吾昔讀書得并介之人或謂無之今乃信其真有耳
性有所不堪真不可強今空語同知有達人無所不堪
外不殊俗而内不失正與一世同其波流而悔吝不生
耳老子荘周吾之師也親居賤職栁下恵東方朔達人
也安乎卑位吾豈敢短之哉又仲尼兼愛不羞執鞭子
文無欲卿相而三登令尹是乃君子思濟物之意也所
謂達能兼善而不渝窮則自得而無悶以此觀之故知堯
舜之君世許由之巖棲子房之佐漢接輿之行歌其揆
一也仰瞻數君可謂能遂其志者也故君子百行殊塗
而同致循性而動各附所安故有處朝廷而不出入山
林而不反之論且延陵高子臧之風長卿慕相如之節
志氣所託不可奪也吾每讀尚子平臺孝威傳慨然慕
之想其為人少加孤露母兄見驕不渉經學性復疏嬾
筋駑肉緩頭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悶癢不能沐
也每常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畧轉乃起耳又縱逸來
久情意傲散簡與禮相背嬾與慢相成而為儕類見寛
不攻其過又讀荘老重増其放故使榮進之心日穨任
實之情轉篤此由禽鹿少見馴育則服從教制長而見
覊則狂顧頓纓赴蹈湯火雖飾以金鑣饗以嘉肴愈思
長林而志在豐草也阮嗣宗口不論人過吾每師之而
未能及至性過人與物無傷惟飲酒過差耳至為禮法
之士所繩疾之如讐幸頼大将軍保持之耳吾不如嗣
宗之賢而有慢弛之闕又不識人情闇於機宜無萬石
之慎而有好盡之累久與事接疵釁日興雖欲無患其
可得乎又人倫有禮朝廷有法自惟至熟有必不堪者
七甚不可者二臥喜晩起而當闗呼之不置一不堪也
抱琴行吟弋釣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動二不堪也
危坐一時痺不得揺性復多蝨爬搔無已而當裹以章
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書又不喜作書而人間
多事堆案盈几不相酬答則犯教傷義欲自勉強則不
能久四不堪也不喜弔喪而人道以此為重已為未見
恕者所怨至欲見中傷者雖瞿然自責然性不可化欲
降心順俗則詭故不情亦終不能獲無咎無譽如此五
不堪也不喜俗人而當與之共事或賓客盈坐鳴聲䀨
耳囂塵臭處千變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煩
而官事鞅掌機務纒其心世故繁其慮七不堪也又每
非湯武而薄周孔在人間不止此事㑹顯世教所不容
此甚不可一也剛腸疾惡輕肆直言遇事便發此甚不
可二也以促中小心之性統此九患不有外難當有内
病寜可久處人間邪又聞道士遺言餌术黄精令人久
夀意甚信之游山澤觀魚鳥心甚樂之一行作吏此事
便廢安能舎其所樂而從其所懼哉夫人之相知貴識
其天性因而濟之禹不偪伯成子高全其節也仲尼不
假盖於子夏䕶其短也近諸葛孔明不迫元直以入蜀
華子魚不強㓜安以卿相此可謂能相終始真相知者
也足下見直木不可以為輪曲者不可以為桷盖不欲
以枉其天才令得其所也故四民有業各以得志為樂
惟達者為能通之此足下度内耳不可自見好章甫強
越人以文冕也已嗜臭腐養鴛雛以死䑕也吾頃學養
生之術方外榮華去滋味游心於寂寞以無為為貴縱
無九患尚不顧足下所好者又有心悶疾頃轉増篤私
意自試不能堪其所不樂自卜已審若道盡塗窮則已
耳足下無事寃之令轉於溝壑也吾新失母兄之歡意
常悽切女年十三男年八嵗未及成人况復多病顧此
悢悢如何可言今但願守陋巷教養子孫時與親舊叙
離濶陳説平生濁酒一盃彈琴一曲志願畢矣足下若
嬲之不置不過欲為官得人以益時用耳足下舊知吾
潦倒麤疎不切事情自惟亦皆不如今日之賢能也若
以俗人皆喜榮華獨能離之以此為怪此最近之可得
言耳然使長才廣度無所不淹而能不營乃可貴耳若
吾多病困欲離事自全以保餘年此真所乏耳豈可見
黄門而稱貞哉若趣欲共登王塗期於相致時為懽益
一旦迫之必發其狂疾自非重怨不至於此也野人有
快灸背而美芹子者欲獻之至尊雖有區區之意亦已
疏矣願足下勿似之其意如此既以解足下并以為别
嵇康白
與吕長悌絶交書
康白昔與足下年時相比以故數面相親足下篤意遂
成大好由是許足下以至交雖出處殊途而歡愛不衰
也及中間少知阿都志力開悟每喜足下家復有此弟
而阿都去年向我有言誠忿足下意欲發舉吾深抑之
亦自恃每謂足下不足迫之故從吾言間令足下因其
順親盖惜足下門户欲令彼此無恙也又足下許吾終
不擊都以子父六人為誓吾乃慨然感足下重言慰解
都都遂釋然不復興意足下隂自阻疑密表繋都先首
服誣都此為都故信吾又無言何意足下包藏禍心耶
都之含忍足下實由吾言今都獲罪吾為負之吾之負
都由足下之負吾也悵然失圖復何言哉若此無心復
與足下交矣古之君子絶交不出醜言從此别矣臨别
恨恨嵇康白
設難
卜疑集
有宏達先生者恢廓其度寂寥疏濶方而不制亷而不
割超世獨歩懷玉被褐交不茍合仕不期達常以為忠
信篤敬直道而行之可以居九夷遊八蠻浮滄海踐河
源甲兵不足忌猛獸不為患是以機心不存泊然純素
從容縱肆遺忘好惡以天道為一指不識品物之細故
也然而大道既隱智巧滋繁世俗膠加人情萬端利
之所在若鳥之追鸞富為積蠧貴為聚怨動者多累静
者鮮患爾乃思丘中之隱士樂川上之執竿也於是逺
念長想超然自失郢人既沒誰為吾質聖人吾不得見
冀聞之於數術乃適太史貞父之廬而訪之曰吾有所
疑願子卜之貞父乃危坐操蓍拂几陳龜曰君何以命
之先生曰吾寜發憤陳誠讜言帝庭不屈王公乎将卑
懦委隨承㫖倚靡為面從乎寜愷悌𢎞覆施而不徳乎
将進趣勢利茍容偷合乎寜隱居行義推至誠乎将崇
飾矯誣養虚名乎寜斥逐凶佞守正不傾明否臧乎将
傲睨滑稽挾智任術為智囊乎寜與王喬赤松為侣乎
将進伊摰而友尚父乎寜隱鱗藏彩若淵中之龍乎将
舒翼揚聲若雲間之鴻乎寜外化其形内隱其情屈身
随時陸沉無名雖在人間實處㝠㝠乎将激昂為清鋭
思為精行與世異心與俗并所在必聞恒營營乎寜寥
落閒放無所矜尚彼我為一不争不讓遊心皓素忽然
坐忘追羲農而不及行中路而惆悵乎将慷慨以為壮
感慨以為亮上千萬乘下凌将相尊嚴其容高自矯抗
常如失職懷恨怏怏乎寜聚貨千億撃鐘鼎食枕藉芬
芳婉孌美色乎将苦身竭力剪除荆棘山居谷飲倚巖
而息乎寜如伯奮仲堪二八為偶排擯共鯀令失所乎
将如箕山之夫潁水之父輕賤唐虞而笑大禹乎寜如
泰山之隱徳潛讓而不揚乎将如季札之顯節義慕為
子臧乎寜如老𣆀之清静微妙守𤣥抱一乎将如荘周
之齊物變化洞達而放逸乎寜如夷吾之不吝束縛而
終成霸功乎将如魯連之輕世肆志高談從容乎寜如
市南子之神勇内固山淵其志乎将如毛公藺生之龍
驤虎歩慕為壮士乎此誰得誰失何凶何吉時移俗易
好貴慕名臧文不讓位於栁季公孫不歸美於董生賈
誼一當於明主絳灌作色而揚聲况今千龍並馳萬驥
徂征紛紜交競逝若流星敢不惟思謀於老成哉太史
貞父曰吾聞至人不相達人不卜若先生者文明在中
見素表璞内不愧心外不負俗交不為利仕不謀禄鑒
乎古今滌情蕩欲夫如是吕梁可以遊湯谷可以浴方
将觀大鵬於南溟又何憂於人間之委曲
論
釋私論
夫稱君子者心無措乎是非而行不違乎道者也何以
言之夫氣静神虚者心不存於矜尚體亮心達者情不
繋於所欲矜尚不存乎心故能越名教而任自然情不
繋於所欲故能審貴賤而通物情物情順通故大道無
違越名任心故是非無措也是故言君子則以無措為
衷以通物為美言小人則以匿情為非以違道為闕何
者匿情矜吝小人之至惡虚心無措君子之篤行也是
以大道言及吾無身吾又何患無以生為貴者是賢於
貴生也由斯而言夫至人之用心固不存有措矣是故
伊尹不借賢於殷湯故世濟而名顯周旦不顧賢而隱
行故假攝而化隆夷吾不匿情於齊桓故國霸而主尊
其用心豈為身而繋乎私哉故管子曰君子行道忘其
為身斯言是矣君子之行賢也不察於有度而後行也
仁心無邪不議於善而後正也顯情無措不論於是而
後為也是故傲然忘賢而賢與度㑹忽然任心而心與
善遇儻然無措而事與是俱也故論公私者雖云一作
終於事與是俱而已志道存善思無凶邪無所懷而不
匿者不可謂無私雖欲之伐善情之違道無所抱而不
顯者不可謂不公今執必公之理以繩必公之情使夫
雖為善者不離於有私雖欲之伐善不陷於不公重其
名而貴其心則是非之情不得不顯矣是非必顯有善
者無匿情之不是有非者不加不公之大非無不是則
善莫不得無大非則莫過其非乃所以救其非也非徒
盡善亦所以厲不善也夫善以盡善非以救非而况乎
以是非之至者故善之與不善物之至者也若處二物
之間所徃者必以公成而私敗同用一器而有成有敗
夫公私者成敗之塗而吉凶之門乎故物至而不移者
寡不至而在用者衆若質乎中人之性運乎在用之質
而栖心古烈擬足公塗值心而言則言無不是觸情而
行則事無不吉於是乎同之所措者乃非所措也俗之
所私者乃非所私也言不計乎得失而遇善行不凖乎
是非而遇吉豈公成私敗之數乎夫如是也又何措之
有哉故里鳬顯盜晉文愷悌勃鞮號罪忠立身存繆賢
吐釁言納名稱漸離告誠一堂流涕然數子皆以投命
之禍臨不測之機表露心識獨以安全况乎君子無彼
人之罪而有其善乎措善之情其所病也唯病病是以
不病病而能療亦賢於療矣然事亦有似非而非非類
是而非是者不可不察也故變通之機或有矜以至讓
貪以至亷愚以成智忍以濟仁然矜吝之時不可謂無
亷情(情一/作猜)忍之形不可謂無仁此似非而非者也或䜛
言似信不可謂有誠激盜似忠不可謂無私此類是而
非是也故乃論其用心定其所趣執其辭而準其禮察
其情以尋其變肆乎所始明其所終則夫行私之情不
得因乎似非而容其非淑亮之心不得蹈乎似是而負
其是故實是以暫非而後顯實非以暫是而後明公私
交顯則行私者無所冀而淑亮者無所負矣行私者無
所冀則思改其非立功者無所忌則行之無疑此大治
之道也故主妾覆醴以罪受戮王陵庭争而陳平順㫖
於是觀之非是非非者乎明君子之篤行顯公私之所
在闔堂盈階莫不寓目而曰善人也然背顔退議而含
私者不復同耳抱暫而匿情不改者誠神以喪於所惑
而體以溺於常名心以制於所慴而情有繋於所欲咸
自以為有是而莫賢乎己未有功期之慘駭心之禍遂
莫能収情以自反棄名以任實乃心有是焉匿之以私
志有善焉措之為惡不措所措而措所不措不求所以
不措之理而求所以為措之道故時為措而闇於措是
以不措為拙措為工惟懼隱之不微帷患匿之不密故
有矜忤之容以觀常人矯飾之言以要俗譽謂永年良
規莫盛於兹終日馳思莫闚其外故能成其私之體而
喪其自然之質也於是隱匿之情必存乎心偽怠之機
必形乎事若是則是非之議既明賞罰之實又篤不知
冒廕之可以無景而患景之不匿不知無情之可以無
患而患情之不巧豈不哀哉是以申侯茍順取棄楚泰
宰嚭躭私卒享其禍由是言之未有抱隱懷姦而身立
清世匿非藏情而信著明君者也君子既有其質又覩
其鑒貴乎亮達布而存之惡夫矜吝棄而逺之所措一
非而内愧乎神賤隱一闕而外慙其形言無茍諱而行
無茍隱不以愛之而茍善不以惡之而茍非心無所矜
而情無所繋體清神正而是非允當忠感明於天子而
信篤乎萬民寄胸懐於八方垂坦蕩以永日斯非賢人
君子高行之美異者乎或問曰第五倫有私乎哉曰昔
吾兄子有疾吾一夕十徃省而反寐自安吾子有疾終
朝不徃視而通夜不得眠若是可謂私乎非私也答曰
是非也非私也夫私以不言為名公以盡言為稱善以
無名為體非以有措為負今第五倫顯情是非無私也
矜徃不眠是有非也無私而有非者無措之志也夫言
無措者不齊於必盡也言多吝者不具於不言而已故
多吝有非無措有是然無措之所以有是以志無所尚
心無所欲達乎大道之情動以自然則無道以至非也
抱一而無措則無私無非兼有二義乃為絶美耳若非
而能言者是賢於不言之私非無情以非之大者也今
第五倫有非而能顯不可謂不公也所顯是非不可謂
有措也有非而謂私不可謂不惑公私之理也
養生論
世或有謂神仙可以學得不死可以力致者或云上夀
百二十古今所同過此以徃莫非夭妄者此皆兩失其
情試粗論之夫神仙雖目不見然記籍所載前史所傳
較而論之其有必矣似特受異氣稟之自然非積學所
能致也至於導養得理以盡性命上獲千餘嵗下可數
百年可有之耳而世皆不精故莫能得之何以言之夫
服藥求汗或有弗獲而愧情一集渙然流離終朝末餐
則囂然思食而曾子銜哀七日不饑夜分而坐則低迷
思寝内懷殷憂則達旦不瞑勁刷理鬢醇醴發顔僅乃
得之壮士之怒赫然殊觀植髪衝冠由此言之精神之
於形骸猶國之有君也神躁於中而形喪於外猶君昏
於上國亂於下也夫為稼於湯世偏有一溉之功者雖
終歸於燋爛必一溉者後枯然則一溉之益固不可誣
也而世常謂一怒不足以侵性一哀不足以傷身輕而
肆之是猶不識一溉之益而望嘉榖於旱苖者也是以
君子知形恃神以立神須形以存悟生理之易失知一
過之害生故修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愛憎不棲於情
憂喜不留於意泊然無感而體氣和平又呼吸吐納服
食養身使形神相親表裏俱濟也夫田種者一畝十斛
謂之良田此天下通稱也不知區種可百餘斛田種一
也至於樹養不同則功収相懸謂商無十倍之價農無
百斛之望此守常而不變者也且豆令人重榆令人瞑
合歡蠲忿萱草忘憂愚智所知也薫辛害目豚魚不養
常世所識也蝨處頭而黒麝食柏而香頸處險而癭齒
居晉而黄推此而言凡所食之氣蒸性染身莫不相應
豈惟蒸之使重而無使輕害之使闇而無使明薰之使
黄而無使堅芬之使香而無使延哉故神農曰上藥養
命中藥養性者誠知性命之理因輔養以通也而世人
不察五榖是見聲色是耽目惑𤣥黄耳務淫哇滋味煎
其府藏醴醪煑其腸胃香芳腐其骨髄喜怒悖其正氣
思慮消其精神哀樂殃其平粹夫以蕞爾之軀攻之者
非一塗易竭之身而外内受敵身非木石其能久乎其
自用甚者飲食不節以生百病好色不倦以致乏絶風
寒所災百毒所傷中道夭於衆難世皆知笑悼謂之不
善持生也至於措身失理亡之於微積微成損積損成
衰從衰得白從白得老從老得終悶若無端中智以下
謂之自然縱少覺悟咸歎恨於所遇之初而不知慎衆
險於未兆是猶桓侯抱将死之疾而怒扁鵲之先見以
覺痛之日而為受病之始也害成於微而救之於著故
有無功之理馳騁常人之域故有一切之夀仰觀俯察
莫不皆然以多自證以同自慰謂天地之理盡此而已
矣縱聞養生之事則斷以所見謂之不然其次狐疑雖
少庶㡬莫知所由其次自力服藥半年一年勞而未驗
志以厭衰中路復廢或益之以畎澮而泄之以尾閭而
欲坐望顯報者或抑情忍欲割棄榮願而嗜好常在耳
目之前所希在數十年之後又恐兩失内懷猶豫心戰
於内物誘於外交賖相傾如此復敗者夫至物微妙可
以理知難以目識譬猶豫章生七年然後可覺耳今以
躁競之心渉希静之塗意速而事遲望近而應逺故莫
能相終夫悠悠者既未效不求而求者以不専喪業偏
恃者以不兼無功追術者以小道自溺凡若此類故欲
之者萬無一能成也善養生者則不然矣清虚静泰少
私寡欲知名位之傷徳故忽而不營非欲而彊禁也識
厚味之害性故棄而弗顧非貪而後抑也外物以絫心
不存神氣以醇泊獨著曠然無憂患寂然無思慮又守
之以一養之以和和理日濟同乎大順然後蒸以靈芝
潤以醴泉晞以朝陽綏以五絃無為自得體妙心𤣥忘
歡而後樂足遺生而後身存若此以徃庶可與羡門比
夀王喬争年何為其無有哉
答難養生論
答曰所以貴智而尚動者以其能益生而厚身也然欲
動則悔吝生智行則前識立前識立則志開而物遂悔
吝生則患積而身危二者不藏之於内而接於外祗足
以災身非所以厚生也夫嗜欲雖出於人而非道之正
猶木之有蝎雖木之所生而非木之宜也故蝎盛則木朽欲
勝則身枯然則欲與生不並立名與身不俱存畧可知矣而
世未之悟以順欲為得生雖有後生之情而不識生生之理
故動之死地也是以古之人知酒肉為甘鴆棄之如遺識名
位為香餌逝而不顧使動足資生不濫於物知正其身不營
於外背其所害向其所利此所以用智遂生之道也故智之
為美美其益生而不羡生之為貴貴其樂和而不交豈可疾
智而輕身勤欲而賤生哉且聖人寳位以富貴為崇髙者盖
謂人君貴為天子富有四海民不可無主而存主不能無尊
而立故為天下而尊君位不為一人而重富貴也又曰富與
貴是人之所欲者盖為季世惡貧賤而好富貴也未能外榮
華而安貧賤且抑使由其道而不争不可令其力争故許其
心競中庸不可得故與其狂狷此俗談耳不言至人常貪富
貴也聖人不得巳而臨天下以萬物為心在宥羣生由身以
道與天下同於自得穆然以無事為業坦爾以天下為公雖
居君位饗萬國恬若素士接賔客也雖建龍旂服華衮忽若
布衣之在身故君臣相忘於上蒸民家足於下豈勸百姓之
尊已割天下以自私以富貴為嵩髙心欲之而不已哉且子
文三顯色不加悦栁恵三黜容不加戚何者令尹之尊不若
徳義之貴三黜之賤不傷仲粹之美二子嘗得富貴於其身
終不以人爵嬰心故視榮辱如一由此言之豈云欲富貴之
情哉請問綿衣繡裳不陳於闇室者何必顧衆而動以毁譽
為歡戚也夫然則欲之患其得得之懼其失苟患失之無所
不至矣在上何得不驕持滿何得不溢求之何得不苟得之
何得不失耶且君子出其言善則千里之外應之豈在於多
欲以貴得哉奉法循理不絓世網以無罪自尊以不仕為逸
遊心乎道義偃息乎卑室恬愉無遌而神氣條達豈須榮華
然後乃貴哉耕而為食蠶而為衣衣食周身則餘天下之財
猶渇者飲河快然以足不羡洪流豈待積歛然後乃富哉君
子之用心若此葢將以名位為贅瘤資財為塵垢也安用富
貴乎故世之難得者非財也非榮也患意之不足耳意足者
雖耦耕甽畝被褐啜菽豈不自得不足者雖養以天下委以
萬物猶未惬然則足者不須外不足者無外之不須也無不
須故無徃而不乏無所須故無適而不足不以榮華肆志不
以隠約趨俗混乎與萬物並行不可寵辱此真有富貴也故
遺貴欲貴者賤及之故忘富欲富者貧得之理之然也今居
榮華而憂雖與榮華偕老亦所以終身長愁耳故老子曰樂
莫大於無憂富莫大於知足此之謂也難曰感而思室饑而
求食自然之理也誠哉是言今不使不室不食但欲令室食
得理耳夫不慮而欲性之動也識而後感智之用也性動者
遇物而當足則無餘智用者從感而求倦而不已故世之所
患禍之所由常在於智用不在於性動今使瞽者遇室則西
施與嫫母同情瞶者忘味則糟糠與精粺等甘豈識賢愚好
醜以愛憎亂心哉君子識智以無恒傷生欲以逐物害性故
智用則收之以恬性動則糾之以和使智上於恬性足於和
然後神以黙醇體以和成去累除害與彼更生所謂不見可
欲使心不亂者也縱令滋味常染於口聲色已開於心則可
以至理遣之多筭勝之何以言之也夫欲官不識君位思室
不擬親戚何者知其所不得則不當生心也故嗜酒者自抑
於鴆醴貪食者忍饑於漏脯知吉凶之理故背之不惑棄之
不疑也豈恨向不得酣飲與大嚼哉且逆旅之妾惡者以自
惡為貴美者以自美得賤美惡之形在目而貴賤不同是非
之情先著故美惡不能移也茍云理足於内乗一以御外何
物之能黙哉由此言之性氣自和則無所困於防閑情志自
平則無鬱而不通世之多累由見之不明耳又常人之情逺
雖大莫不忽之近雖小莫不存之夫何故哉誠以交賖相奪
識見異情也三年喪不御内禮之禁也莫有犯者酒色乃身
之讐也莫能棄之由此言之禮禁雖小不犯身讐雖大不棄
然使左手據天下之圖右手旋害其身雖愚夫不為明天下
之輕於其身酒色之輕於天下又可知矣而世人以身殉之
斃而不悔此以所重而要所輕豈非背賖而趣交耶智者則
不然矣審輕重然後動量得失以居身交賖之理同故備逺
如近慎微如著獨行衆妙之門終始無虞此與夫躭欲而快
意者何殊間哉難曰聖人窮理盡性宜享遐期而堯孔上獲
百年下者七十豈復疏於導養乎案論堯孔雖稟命有限故
導養以盡其壽此則窮理之致不為不養生得百年也且仲
尼窮理盡性以至七十田父以六弊惷愚有百二十者若以
仲尼之至妙資田父之至拙則千嵗之論奚所怪哉且凡聖
人有損已為世表行顯功使天下慕之三徙成都者或菲食
勤躬經營四方心勞形困趣步失節或竒謀潛稱爰及干戈
威武殺伐功利爭奮或修身以明汙顯智以驚愚藉名髙
於一世取准的於天下及勤誨善誘聚徒三千口倦談議身疲
磬折形若救孺子視若營四海神馳於利害之端心騖於榮
辱之塗俛仰之間已再撫宇宙之外者若比之於内視反聴
愛氣嗇精明白四達而無執無為遺世坐忘以寶性全真吾
所不能同也今不言松栢不殊於榆栁也然則中年枯隕樹
之重崖則榮茂日新此亦毓形之一觀也竇公無所服御而
致百八十豈非鼓琴和其心哉此亦養神之一徵也火蠶十
八日寒蠶三十日餘以不得踰時之命而將養有過倍之隆
温肥者早終凉瘦者遲竭㫁可識矣圉馬養而不乘用皆六
十嵗體疲者速彫形全者難斃又可知矣富貴多殘伐之者
衆也野人多壽傷之者寡也亦可見矣今能使目與瞽同功口
與瞶者等味遠害生之具御益生之物則始可與言養性命
矣難曰神農唱粒食之始鳥獸以之飛走生民以之視息今不
言五榖非神農所唱也既言上藥又唱五榖者以上藥希寡艱
而難致五穀易殖農而可乆所以濟百姓而繼夭閼也並而存
之惟賢志其大不肖者志其小耳此同出一人至當歸止痛
用之不用耒耜墾辟從之不輟何養命蔑而不議此殆玩所
先習怪於所未知且平原則有棗栗之屬池沼則有菱芡之
類雖非上藥猶比於黍稷之篤恭也豈云視息之具唯立五
榖哉又曰黍稷惟馨實降神祗蘋蘩蕰藻非豐肴之匹潢
汙行潦非重酎之對薦之宗廟感靈降祉是知神饗徳之與
信不以所養為生猶九土述職各貢方物以効誠耳又曰肴糧
入體益不踰旬以明宜生之驗此所以困其體也今不言肴
糧無充體之益但謂延生非上藥之偶耳請借以為難夫所
知麥之善於菽稻之勝於稷由有効而識之假無稻稷之域
昧終丁禍害豈明見照察而膽不斷乎故霍光懷沉勇
之氣履上將之任戰乎王賀之事延年文生夙無武稱
陳義奮辭膽氣凌雲斯其驗歟及於期授首陵母伏劒
明果之疇若此萬端欲詳而載之不可勝言也况有覩
夷塗而無敢投足階雲路而疑於迄泰清者乎若思弊
之倫為能自託幽昧之中棄身陷阱之間如盗跖竄身
於虎吻穿窬先首於溝瀆而暴虎馮河果敢之類則能
有之是以余謂明無膽無膽能偏守易了之理不在多
喻故不逺引繁言若未反三隅猶復有疑思承後誨得
一騁辭
夫論理性情折引異同固㝷所受之終始推氣分之所
由順端極末乃不悖耳今子欲棄置渾元捃摭所見此
為好理綱目而惡持綱領也本論二氣不同明不生膽
欲極論之當令一人播無刺諷之膽而有見事之明故
當有不果之害非中人血氣無之而復資之以明二氣
存一體則明能運膽賈誼是也賈誼明膽自足相經故
異也納所食之氣還質易性豈不能哉故赤斧以練丹赬髪涓
子以术精乆延偓佺以松實方目赤松以水玉乘烟務光以蒲
韮長耳卭疏以石髓駐年方囘以雲母變化昌容以蓬蔂易顔
若此之類不可詳載也孰云五榖為最而上藥無益哉又責千嵗
以來目未之見謂無其人即問談者見千嵗人何以别之欲校
之以形則與人不異欲驗之以年則朝菌無以知晦朔蜉蝣無
以識靈龜然則千嵗雖在市朝固非小年之所辨矣彭祖七百
安期千年則狹見者謂書籍妄記劉根霞寢不食或謂偶然
忍饑仲都冬倮而體温夏裘而身凉桓譚謂偶耐寒暑李少
君識桓公玉椀則阮生謂之逢占而知堯以天下禪許由而揚
雄謂好大為之凡若此類上以周孔為闕鍵畢志一誠下以嗜
欲為鞭䇿欲罷不能馳驟為世教之内爭巧於榮辱之間以
多同自減思不出位使竒事絶於所見妙理㫁於常論以言
變通達微未之聞也乆愠閒居謂之無歡深恨無肴謂之自
愁以酒色為供養謂長生為無聊然則子之所以為歡者必
結駟連騎食方丈於前也夫俟此而後為足謂之天理自然者皆
役身以物喪志於欲原性命之情有累於所論矣夫渴者惟水
之是見酌者惟酒之是求人皆知乎生於有疾也今若以從欲
為得性則渴酌者非病淫湎非過桀跖之徒皆得自然非本論
所以明至理之意也夫至理誠微善溺於世然或可求諸身而
後悟校外物以知之者人從少至長隆殺好惡有盛衰或稚年
所樂壯而棄之始之所薄終而重之當其所悦謂不可奪值其
所醜謂不可歡然還成易地則情變於初茍嗜欲有變安知
今之所躭不為臭腐曩之所賤不為竒美耶假令厮養暴登卿
尹則監門之類蔑而遺之由此言之凡所區區一域之情耳豈必
不易哉又饑飡者於將獲所欲則悦情注心飽滿之後釋然疏
之或有厭惡然則榮華酒色有可疏之時蚺蛇珍於越土中國
遇而惡之黼黻貴於華夏裸國得而棄之當其無用皆中國之
蚺蛇裸國之黼黻也以大和為至樂則榮華不足顧也以恬
澹為至味則酒色不足欽也茍得意有地俗之所樂皆糞土
耳何足戀哉今談者不覩至樂之情甘減年殘生以從所願此則
李斯背儒以殉一朝之欲主父發憤思調五鼎之味耳且鮑肆
自玩而賤蘭茝猶海鳥對太牢而長愁文侯聞雅樂而
塞耳故以榮華為生具謂濟萬世不足以喜耳此皆無
主於内借外物以樂之外物雖豐哀亦備矣有主於中
以内樂外雖無鐘鼔樂已具矣故得志者非軒冕也
至樂者非充屈也得失無以累之耳且父母有疾在困
而瘳則憂喜並用矣由此言之不若無喜可知也然則
樂豈非至樂耶故順天和以自然以道徳為師友玩隂
陽之變化得長生之永久任自然以託身並天地而不
朽者孰享之哉養生有五難名利不滅此一難也喜怒
不除此二難也聲色不去此三難也滋味不絶此四難
也神慮轉發此五難也五者必存雖心&KR1789;難老口誦至
言咀嚼英華呼吸太陽不能不迴其操不夭其年也五
者無於胸中則信順日濟𤣥徳日全不祈喜而有福不
求夀而自延此養生大理之所效也然或有行踰曾閔
服膺仁義動由中和無甚大之累便謂人理已畢以此
自臧而不盪喜怒平神氣而欲郤老延年者未之聞也
或抗志希古不榮名位因自高於馳鶩或運智御世不
嬰禍故以此自貴此於用身甫與鄉黨鯢齒耆年同耳
以言存生盖闕如也或棄世不羣志氣和粹不絶榖茹
芝無益於短期矣或瓊糇既儲六氣並御而能含光内
觀凝神復樸棲心於𤣥冥之崖含氣於莫大之涘者則
有老可却有年可延也凡此數者合而為用不可相無
猶轅軸輪轄不可一乏於輿也然人皆偏見各備所患
單豹以營内致斃張毅以趣外失中齊以誡濟西取敗
秦以備戎狄自窮此皆不兼之禍也積善履信世屢聞
之慎言語節飲食學者識之過此以徃莫之或知請以
先覺語将來之覺者
聲無哀樂論
有秦客問於東野主人曰聞之前論曰治世之音安以
樂亡國之音哀以思夫治亂在政而音聲應之故哀思
之情表於金石安樂之象形於管絃也又仲尼聞韶識
虞舜之徳季札聽絃知衆國之風斯已然之事先賢所
不疑也今子獨以為聲無哀樂其理何居若有嘉訊今
請聞其説主人應之曰斯義久滯莫肯拯救故念(或作/令)
厯世濫於名實今䝉啓導将言其一隅焉夫天地合徳
萬物貴生寒暑代徃五行以成故章為五色發為五音
音聲之作其猶臭味在於天地之間其善與不善雖遭
遇濁亂其體自若而不變也豈以愛憎易操哀樂改度
哉及宫商集化聲音克諧此人心至願情欲之所鍾古
人知情不可恣欲不可極因其所用每為之節使哀不
至傷樂不至淫斯其大較也然樂云樂云鐘皷云乎哉
哀云哀云哭泣云乎哉因兹而言玉帛非禮敬之實歌
舞非悲哀之主也何以明之夫殊方異俗歌哭不同使
錯而用之或聞哭而歡或聽歌而感然而哀樂之情均
也今用均一之情而發萬殊之聲斯非音聲之無常哉
然聲音和比感人之最深者也勞者歌其事樂者舞其
功夫内有悲痛之心則激切哀言言比成詩聲比成音
雜而咏之聚而聽之心動於和聲情感於苦言嗟歎未
絶而泣涕流漣矣夫哀心藏於苦心之内遇和聲而後
發和聲無象而哀心有主夫以有主之哀心因乎無象
之和聲其所覺悟惟哀而己豈復知吹萬不同而使其
自已哉風俗之流遂成其政是故國史明政教之得失
審國風之盛衰吟咏情性以諷其上故曰亡國之音哀
以思也夫喜怒哀樂愛憎慚懼凡此八者生民所以接
物傳情區别有屬而不可溢者也夫味以甘苦為稱今
以甲賢而心愛以乙愚而情憎則愛憎宜屬我而賢愚
宜屬彼也可以我愛而謂之愛人我憎而謂之憎人所
喜則謂之喜味所怒則謂之怒味哉由此言之則内外
殊用彼我異名聲容自當以善惡為主則無闗於哀樂
哀樂自當以情感則無係於聲音名實俱去則盡然可
見矣且季子在魯採詩觀禮以别風雅豈徒任聲以决
臧否哉又仲尼聞韶歎其一致是以咨嗟何必因聲以
知虞舜之徳然後歎美耶今麤明其一端亦可思過半
矣秦客難曰八方異俗歌哭萬殊然其哀樂之情不得
不見也夫心動於中而聲出於心雖託之於他音寄之
於餘聲善聽察者要自覺之不使得過也昔伯牙理琴
而鍾子知其所志𨽻人撃磬而子産識其心哀魯人晨
哭而顔淵審其生離夫數子者豈復假智於常音借驗
於曲度哉心戚者則形為之動情悲者則聲為之哀此
自然相應不可得逃惟神明者能精之耳夫能者不以
聲衆為難不能者不以聲寡為易今不可以未遇善聽
而謂之聲無可察之理見方俗之多變而謂聲音無哀
樂也又云賢不宜言愛愚不宜言憎然則有賢然後愛
生有愚然後憎成但不當共其名耳哀樂之作亦有由
而然此為聲使我哀音使我樂也茍哀樂合聲更為有
實何得名實俱去耶又云季子採詩觀禮以别風雅仲
尼歎韶音之一致是以咨嗟是何言歟且師襄奉操而
仲尼覩文王之容師涓進曲而子野識亡國之音寜復
講詩而後下言習禮然後立評哉斯皆神妙獨見不待
留聞積日而已綜其吉凶矣是以前史以為美談今子
以區區之近知齊所見而為恨無乃誣前賢之識微負
夫子之妙察耶主人答曰難云雖歌哭萬殊善聽察者
要自覺之不假智於常音不借驗於曲度鍾子之徒云
云是也此為心悲者雖談笑鼓舞情歡者雖拊膺咨嗟
猶不能御外形以自匿誑察者於疑似也以為就令聲
音之無常猶謂當有哀樂耳又曰季子聽聲以知衆國
之風師襄奉操而仲尼覩文王之容案如所云此為文
王之功徳與風俗之盛衰皆可象之於聲音聲之輕重
可移於後世襄涓之巧能得之於将來若然者三皇五
帝可不絶於今日何獨數事哉若此果然也則文王之
操有常度韶武之音有定數不可雜以他變操以餘聲
也則向所謂聲音之無常鍾子之觸類於是乎躓矣若
聲音無鍾子觸類其果然耶則仲尼之識微季札之善
聽固亦誣矣此皆俗儒妄記欲神其事而追為耳欲令
天下惑聲音之道不言理自盡此而惟使神妙難知恨
不遇竒聽於當時慕古人而自歎所以大罔後生也
夫推類辨物當先求之自然之理理已定然後借古義
以明之耳今末得之於心而多恃前言以為談證自此
以徃恐巧厯不能紀又難云哀樂之作猶愛憎之由賢
愚此為聲使我哀而音使我樂茍哀樂由聲更為有實
矣夫五色有好醜五聲有善惡此物之自然也至於愛
與不愛人情之變統物之理惟止於此然皆無豫於内
待物而成耳至夫哀樂自以事㑹先遘於心但因和聲
以自顯發故前論已明其無常今復假此談以正名號
耳不謂哀樂發於聲音如愛憎之生於賢愚也然和聲
之感人心亦猶酒醴之發人情也酒以甘苦為主而醉
者以喜怒為用其見歡戚為聲發而謂聲有哀樂不可
見喜怒為酒使而謂酒有喜怒之理也秦客難曰夫觀
氣採色天下之通用也心變於内而色應於外較然可
見故吾子不疑夫聲音氣之激者也心應感而動聲從
變而發心有盛衰聲亦隆殺同見役於一身何獨於聲
便當疑耶夫喜怒章於色診哀樂亦宜形於聲音聲音
自當有哀樂但闇者不能識之至鍾子之徒雖遭無常
之聲則頴然獨見矣今矇瞽面牆而不悟離婁照秋毫
於百尋以此言之則明闇殊然矣不可守咫尺之度而
疑離婁之察執中庸之聽而猜鍾子之聰皆謂古人為
妄記也主人答曰難云心應感而動聲從變而發心有
盛衰聲亦隆殺哀樂之情必形於聲音鍾子之徒雖遭
無常之聲則頴然獨見矣必若所言則濁質之飽首陽
之饑卞和之寃伯竒之悲相如之含怒不占之怖秪千
變百態使各發一詠之歌同啓數彈之微則鍾子之徒
各審其情矣爾為聽聲者不以寡衆易思察情者不以
大小為異同出一身者期於識之也設使從下則子野
之徒亦當復操律鳴管以考其音知南風之盛衰别雅
鄭之淫正也夫食辛之與甚噱薰目之與哀泣同用出
淚使狄牙嘗之必不言樂淚甜而哀淚苦斯可知矣何
者肌液肉汗踧笮便出無主於哀樂猶簁酒之囊漉雖
笮同不同而酒味不變也聲俱一體之所出何獨當含
哀樂之理也且夫咸池六莖大章韶夏此先王之正樂
所以動天地感鬼神今必云聲音莫不象其體而傳其
心此必為至樂不可託之於瞽史必須聖人理其絃管
爾乃雅音得全也舜命䕫撃石拊石八音克諧神人以
和以此言之至樂雖待聖人而作不必聖人自執也何
者音聲有自然之和而無係於人情克諧之音成於金
石至和之聲得於管絃也夫纎毫自有形可察故離瞽
以明闇異功耳若以水濟水孰異之哉秦客難曰雖衆
喻有隱足招攻難然其大理當有所就若葛盧聞牛鳴
知其三子為犧師曠吹律知南風不競楚師必敗羊舌
母聽聞兒啼而審其喪家凡皆數事皆效於上世是以
咸見録載推此而言則盛衰吉凶莫不存乎聲音矣今
若復謂之誣罔則前言徃記皆為棄物無用之也以言
通論未之或安若能明其所以顯其所由設二論俱濟
願重聞之主人答曰吾謂能反三隅者得意而忘言是以
前論畧而未詳今復煩循環之難敢不自一竭耶夫魯
牛能知犧厯之喪生哀三子之不存含悲經年訴怨葛
盧此為心與人同異於獸形耳此又吾之所疑也且牛
非人類無道相通若謂鳥獸皆能有言葛盧受性獨曉
之此為稱其語而論其事猶譯傳異言耳不為考聲音
而知其情則非所以為難也若謂知者為當觸物而達
無所不知今且先議其所易者請問聖人卒入胡域當
知其所言否乎難者必曰知之知之之理何以明之願
借子之難以立鑒識之域或當與闗接識其言耶将吹
律鳴管校其音耶觀氣採色知其心耶此為知心自由
氣色雖自不言猶将知之知之之道可不待言也若吹
律校音以知其心假令心志於馬而誤言鹿察者固當
由鹿以𢎞馬也此為心不係於所言言或不足以證心
也若當闗接而知言此為孺子學言於所師然後知之
則何貴於聰明哉夫言非自然一定之物五方殊俗同
事異號舉一名以為摽識耳夫聖人窮理謂自然可㝷
無微不照理蔽則雖近不見故異域之言不得強通推
此以徃葛盧之不知牛鳴得不信乎又難云師曠吹律
知南風不競楚多死聲此又吾之所疑也請問師曠吹
律之時楚國之風耶則相去千里聲不足達若正識楚
國來入律中耶則楚南有吳越北有梁宋苟不見其原
奚以識之哉凡隂陽憤激然後成風氣之相感觸地而
發何得發楚庭來入晉乎且又律吕分四時之氣耳時
至而氣動律應而灰移皆自然相待不假人以為用也
上生下生所以均五聲之和叙剛柔之分也然律有一
定之聲雖冬吹中吕其音自滿而無損也今以晉人之
氣吹無韻之律楚風安得來入其中與為盈縮耶風無
形聲與律不通則校理之地無取於風律不其然乎豈
獨師曠多識博物自有以知勝敗之形欲固衆心而託
以神微若伯常騫之許景公夀哉又難云羊舌母聽聞
兒啼而審其喪家復請問何由知之為神心獨悟闇語
而當耶嘗聞兒啼若此其大而惡今之啼聲似昔之啼
聲故知其喪家耶若神心獨悟闇語之當非理之所得
也雖曰聽啼無取驗於兒聲矣若以嘗聞之聲為惡故
知今啼當惡此為以甲聲為度以校乙之啼也夫聲之
於音猶形之於心也有形同而情乖貌殊而心均者何
以明之聖人齊心等徳而形状不同也茍心同而形異
則何言乎觀形而知心哉且口之激氣為聲何異於籟
籥納氣而鳴耶啼聲之善惡不由兒口吉凶猶琴瑟之
清濁不在操者之工拙也心能辯理善談而不能令籟
籥調利猶瞽者能善其曲度而不能令器必清和也器
不假妙瞽而良籥不因慧心而調然則心之與聲明為
二物二物之誠然則求情者不留觀於形貌揆心者不
聽觀於聲音也察者欲因聲以知心不亦外乎今晉母
未得之於老成而専信昨日之聲以證今日之啼豈不
誤中於前世好竒者從而稱之哉秦客難曰吾聞敗者
不羞走所以全也吾心未厭而言難復更從其餘今平
和之人聽筝笛琵琶則形躁而志越聞琴瑟之音則聽
静而心閒同一器之中曲用毎殊則情随之變奏秦聲
則歎羡而慷慨理齊楚則情一而思専肆姣弄則歡放
而欲愜心為聲變若此其衆茍躁静由聲則何為限其
哀樂而但云至和之聲無所不感託大同於聲音歸衆
變於人情得無知彼不明此哉主人答曰難云琵琶筝
笛令人躁越又云曲用每殊而情随之變此情所以使
人常感也琵琶筝笛間促而聲高變衆而節數以高聲
御數節故更形躁而志越猶鈴鐸警耳鐘鼓駭心故聞
鼓鞞之音思将帥之臣盖以聲音有大小故動人有猛
静也琴瑟之體聞遼而音埤變希而聲清以埤音御希
變不虚心静聽則不盡清和之極是以聽静而心閒也
夫曲用不同亦猶殊器之音耳齊楚之曲多重故情一
變妙故思専姣弄之音挹衆聲之美㑹五音之和其體
贍而用博故心侈於衆理五音㑹故歡放而欲愜然皆
以單複高埤善惡為體而人情以躁静而容端此為聲
音之體盡於舒疾情之應聲亦止以躁静耳犬曲用每
殊而情之處變猶滋味異美而口輒識之也五味萬殊
而大同於美曲變雖衆亦大同於和美有甘和有樂然
随曲之情盡於和域應美之口絶於甘境安得哀樂於
其間哉然人情不同自師所解則發其所懷若言平和
安樂正等則無所先發故終得躁静若有所發則是有
主於内不為平和也以此言之躁静者聲之功也哀樂
者情之主也不可見聲有躁静之應因謂哀樂皆由聲
音也且聲音雖有猛静猛静各有一和和之所感莫不
自發何以明之夫㑹賓盈堂酒酣奏琴或忻然而歡或
慘爾而泣非進哀於彼導樂於此也其音無變於昔而
歡慽並用斯非吹萬不同耶夫惟無主於喜怒無主於
哀樂故歡慽俱見若資偏固之音含一致之聲其所發
明各當其分則焉能兼御衆理總發衆情耶由是言之
聲音以平和為體而感物無常心志以所俟為主應感
而發然則聲之與心殊塗異軌不相經緯焉得染太和
於歡慽綴虚名於哀樂哉秦客難曰論云猛静之音各
有一和和之所感莫不自發是以酒酣奏琴而歡慽並
用此言偏并之情先積於内故懷歡者值哀音而發内
慽者遇樂聲而感也夫音聲自當有一定之哀樂但聲
化遲緩不可倉卒不能對易偏重之情觸物而作故令
哀樂同時而應耳雖二情俱見則何損於聲音有定理
耶主人答曰難云哀樂自有定聲但偏重之情不可卒
移故懷慽者遇樂聲而哀耳即如所言聲有定分假使
鹿鳴重奏是樂聲也而令慽者遇之雖聲化遲緩但當
不能使變令歡耳何得更以哀耶猶一爝之火雖未能
温一室不宜復增其寒矣夫火非隆寒之物樂非增哀
之具也理絃高堂而歡慽並用者真主和之發滯導情
故令外物所感得自盡耳難云偏重之情觸物而作故
令哀樂同時而應耳夫言哀者或見几杖而泣或覩輿
服而悲徒以感人亡而物存痛事顯而形潜其所以㑹
之皆自有由不為觸地而生哀當席而淚出也今見几
杖以致感聽和聲而流涕者斯非和之所感莫不自發
也秦客難曰論云酒酣奏琴而歡慽並用欲通此言故
答以偏情感物而發耳今且隱心而言明之以成效夫
人心不歡則慽不慽則歡此情志之大域也然泣是慽
之傷笑是歡之用盖聞齊楚之曲者惟覩其哀涕之容
而未曾見笑噱之貌此必齊楚之曲以哀為體故其所
感皆應其度量豈徒以多重而少變則致情一而思専
耶若誠能致泣則聲音之有哀樂斷可知矣主人答曰
雖人情感於哀樂哀樂各有多人又哀樂之極不必同
致也夫小哀容壞甚悲而泣哀之方也小懽顔悦至樂
心愉樂之理也何以明之夫至親安豫則恬若自然所
自得也及在危急僅然後濟則抃不及儛由此言之儛
之不若向之自得豈不然哉至夫笑噱雖出於懽情然
自然應聲之具也此為樂之應聲以自得為主哀之應
感以垂涕為故垂涕則形動而可覺自得則神合而無
憂是以觀其異而不識其同别其外而未察其内耳然
笑噱之不顯於聲音豈獨齊楚之曲耶今不求樂於自
得之域而以無笑噱謂齊楚體哀豈不知哀而不識樂
乎秦客問曰仲尼有言移風易俗莫善於樂即如所論
凡百哀樂皆不在聲即移風易俗果以何物耶又古人
慎靡靡之風抑慆耳之聲故曰放鄭聲逺佞人然則鄭
衛之音撃鳴球以協神人敢問鄭雅之體隆弊所極風
俗移易奚由而濟幸重聞之以悟所疑主人應之曰夫
言移風易俗者必承哀弊之後也古之王者承天理物
必崇簡易之教御無為之治君静於上臣順於下𤣥化
潜通天人交泰枯槁之類浸育靈液六合之内沐浴鴻
流蕩滌塵垢羣生安逸自求多福黙然從道懷忠抱義
而不覺其所以然也和心足於内和氣見於外故歌以
叙志儛以宣情然後文之以采章昭之以風雅播之以
八音感之以太和導其神氣養而就之迎其性情致而
明之使心與理相順和與聲相應合乎㑹通以濟其美
故凱樂之情見於金石含𢎞光大顯於音聲也若以徃
則萬國同風芳榮齊茂馥如秋蘭不期而信不謀而成
穆然相愛猶舒錦綵而粲炳可觀也大道之隆莫盛於
兹太平之業莫顯於此故曰移風易俗莫善於樂樂之
為體以心為主故無聲之樂民之父母也至八音㑹諧
人之所悦亦總謂之樂然風俗移易不在此也夫音聲
和比人情所不能已者也是以古人知情之不可放故
抑其所遁知欲之不可絶故因其所自為可奉之禮制
可導之樂口不盡味樂不極音揆終始之宜度賢愚之
中為之檢則使逺近同風用而不竭亦所以結忠信著
不遷也故鄉校庠塾亦随之變絲竹與爼豆並存羽毛
與揖讓俱用正言與和聲同發使将聽是聲也必聞此
言将觀是言也必崇此禮禮猶賓主升降然後酧酢行
焉於是言語之節聲音之度揖讓之儀動止之數進退
相須共為一體君臣用之於朝庶士用之於家少而習
之長而不怠心安志固從善日遷然後臨之以敬持之
以久而不變然後化成此又先王用樂之意也故朝宴
聘享嘉樂必存是以國史採風俗之盛衰寄之樂工宣
之管絃使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自誡此又先王用
樂之意也若夫鄭聲是音聲之至妙妙音感人猶美色
惑志耽槃荒酒易以喪業自非至人孰能禦之先王恐
天下流而不反故具其八音不瀆其聲絶其太和不窮
其變捐窈窕之聲使樂而不淫猶大羮不和不極勺藥
之味也若流俗淺近則聲不足悦又非所歡也若上失
其道國喪其紀男女奔随婬荒無度則風以此變俗以
好成尚其所志則羣能肆之樂其所習則何以誅之託
於和聲配而長之誠動於言心感於和風俗一成因而
名之然所名之聲無甚於淫邪也淫之與正同乎心雅
鄭之體亦足以觀矣
難宅無吉凶攝生論
夫神祗遐逺吉凶難明雖中人自竭莫得其端而易以
感道故夫子寝答於來問終慎神怪而不言是以古人
顯仁於物藏用於身知其不可衆所共非故隱之彼非
所明也吾無意於庶㡬而足下師心陋見斷然不疑繋
决如此足以獨斷思省來論㫖多不通謹因來言以生
此難方推金木未知所在莫有食治世無自理之道法
無獨善之術茍非其人道不虚行禮樂政刑經常外事
猶有所疏况乎幽微者耶縱欲辨明神微祛惑起滯立
端以明所由而斷以檢其要乃為明微若但撮提羣愚
(缺/) 蠶種忿而棄之因謂無隂陽吉凶之理得無似噎
而怨粒稼溺而責舟檝者耶論曰百年之宫不能令殤
子夀孤逆魁岡不能令彭祖夭又曰許負之相條侯英
布之黥而後王皆性命也應曰此為命有所定夀有所
在禍不可以智逃福不可以力致英布畏痛卒罹刀鋸
亞夫忌餒終有餓患萬物萬事凡所遭遇無非相命也
然唐虞之世命何同延長平之卒命何同短此吾之所
疑也即如所論雖慎若曾顔不得免禍惡若桀跖故當
昌熾吉凶素定不可推移則古人何言積善之家必有
餘慶履信思順自天祐之必積善而後福應信著而後
祐來猶罪之招罰功之致賞也茍先積而後受報事理
所得不為闇自遇之也若皆謂之是相此為决相命於
行事定吉凶於知力恐非本論之意此又吾之所疑也
又云多食不消必須黄丸茍命自當生多食何畏而服
良藥若謂服藥是相之所一宅豈非是一耶若謂雖命
猶當須藥自濟何知相不須宅以自輔乎若謂藥可論
而宅不可説恐天下或有説之者矣既曰夀夭不可求
甚於貴賤而復曰善求夀強者必先知灾疾之所自求
然後可防也然則夀夭果可求耶不可求也既曰彭祖
七百殤子之夭皆性命自然而復不知防疾致夀去夭
求實於虚故性命不遂此為夀夭之來生於用身性命
之遂得於善求然則夭短者何得不謂之愚夀延者何
得不謂之智茍夀夭成於愚智則自然之命不可求之
論奚所措之凡此數者亦雅論之矛楯矣論曰専氣致
柔少私寡欲直行情性之所宜而合養生之正度求之
於懷抱之内而得之矣又曰善養生者和為盡矣誠哉
斯言匪謂不能但謂全生不盡此耳夫危邦不入所以
避亂政之害重門撃柝所以避狂暴之灾居必爽塏所
以逺風毒之患凡事之所患能為害者此未足以盡其
數也安在守一和而可以為盡乎夫専静寡欲莫若單
豹行年七十而有童孺之色可謂柔和之用矣而一旦
為虎所食豈非恃内而忽外耶若謂豹相正當給虎雖
智不免則寡欲何益而云養生可得若單豹以未盡善
而致灾則輔生之道不止於一和茍合未足保生則外
物之為患者吾未知其所齊矣論曰師占成居則有驗
使造新則無徴請問占成居而有驗者為但占牆屋耶
占居者之吉凶耶若占居者而知盛衰此自占人非占
成居也占成居而知吉凶此為宅自有善惡而居者從
之則當吉之人受灾於凶宅妖逆無道獲福於吉居爾
為吉凶之致惟宅而己更令由人也新便無徴耶若吉
凶故當由人則雖成居何得而云有驗耶若此果可占
耶不可占耶果有宅耶其無宅也論曰宅猶卜筮可以
知吉凶而不能為吉凶也應曰此相似而不同卜者吉
凶無豫待物而應將來之地也相宅不問居者之賢愚
惟觀已然有傳者己成之形也猶覩龍顔而知當貴見
縱理而知餓死然各有由不為闇中也今見其同於得
吉凶因謂相宅與卜不異此猶見琴而謂之箜篌非但
不知琴也縱如論宅與卜同但能知而不能為則吉凶
已成雖知何益卜與不卜了無所在而古人将有為必
曰問之龜筮吉以定所由差此豈徒也哉此復吾之所
疑也武王營周則云考卜惟王宅是鎬京周公遷邑乃
卜澗瀍終惟洛食又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古人修之
於昔如彼足下非之於今如此不知誰定可從論曰為
三公宅而愚民必不為三公可知也或曰愚民必不得
久居公侯宅然則果無宅也應曰不謂吉宅能獨成福
但謂君子既有賢才又卜其居復順積徳乃享元吉猶
夫良農既懷善藝又擇沃土復加耘耔乃有盈倉之報
耳今見愚民不能得福於吉居便謂宅無善惡何異覩
種田之無十千而謂田無壤塉耶良田雖美而稼不獨
茂卜宅雖吉而功不獨成相須之理誠然則宅之吉凶
未可惑也今信徴祥則棄人理之所宜守卜相則絶隂
陽之吉凶持知力則忘天道之所存此何異識時雨之
生物因垂拱而望嘉榖乎是故疑怪之論生偏是之議
興所託不一烏能相通若夫兼而善之者得無半非冢
宰耶論曰時日譴祟古盛王無之季王之所好聽此言
善矣顧其不盡然湯禱桑林周公秉圭不知是譴祟非
也吉日惟戊既伯既禱不知是時日非也此皆足下家
事先師所立而一朝背之必若湯周未為盛王幸更詳
之又當知二賢何如足下耶論曰賊方至以疾走為務
食不消以黄丸為先子徒知此為賢於安須更與求乞
胡而不知制賊病於無形事功幽而無跌也夫救火以
水雖自多於抱薪而不知曲突之先物矣况乎天下微
事言所不能及數所不能分是以古人存而不論神而
明之遂知來物故能獨觀於萬物之前収功於大順之
後百姓謂之自然而不知所以然若此豈常理之所逮
耶今形象著明有數者猶尚滯之天地廣逺品物多方
智之所知未若所不知者衆也今執辟榖之術謂養生
已備至理已盡馳心極觀齊此而還意所不及皆謂無
之欲據所見以定古人之所難言得無似蟪蛄之議氷
耶欲以所識而定古人之所棄得無似戎人問布於中
國覩麻種而不事耶吾怯於専斷進不敢定禍福於卜
相退不敢謂家無吉凶也
答釋難宅無吉凶攝生論
夫先王垂訓開端中人言之所樹賢愚不違事之所由
古今不忒所以致教也若𤣥機神妙不言之化自非至
精孰能與之故善求者觀物於微觸類而長不以已為
度也按如所論甚有則愚甚無則誕今使小有便得不
愚耶了無乃得離之也若小有則不愚吾未知小有其
限所止也若了無乃得離之則甚無者無為謂之誕也
又曰私神立則公神廢然則惡夫私之害公邪之傷正
不為無神也向墨子立公神之情状不甚有之説使董
生託正忌之塗執不甚無之言二賢雅趣可得合而一
兩無不失耶今之所辨欲求實有實無以明自然不詭
持論有工拙議教有精粗也㝷雅論之指謂河洛不誠
借助鬼神故為之宗廟以神其本不答子貢以求其然
則足下得不為託心無鬼而齊契於董生耶而復顯古
人之言懼無鬼之弊貌與情乖立從公廢私之論欲彌
縫兩端使不愚不誕兩譏董墨謂其中央可得而居恐
辭辨雖巧難可俱通又非所望於覈論也故吾謂古人
合徳天地動應自然經世所立莫不有徴豈匿設宗廟
以期後嗣空借鬼神以誷将來耶足下将謂吾與墨不
殊今不辭同有鬼但不偏守一區明所當然使人鬼同
謀幽明並濟亦所以求衷所以為異耳論曰鈞疾而禱
不同故於臣弟則周公請命親其身則尼父不禱所謂
禮為情貌者也難曰若於臣子則宜修情貌未聞舜禹
有請君父也若於身則否未聞武王閼禱之命也湯禱
桑林復為君父耶推此而言宜以禱為益則湯周用之
禱無所行則孔子不請此其殊塗同歸随時之義也又
曰時日先王所以誡不怠而勸從事足下前論云時日
非盛王所有故吾問惟戊之事今不答惟戊果是非而
曰所誡勸此復兩許之言也縱令惟戊盡於誡勸尋論
按名當言有日耶無日耶又曰俗之時日順妖忌而逆
事理按此言以惡夫妖逆故去之未為盛王了無日也
夫時日用於盛世而來代襲以妖惑猶先王制雅樂而
季世繼以淫哇也今憤妖忌因欲去日何異惡鄭衛而
滅韶武耶不思其本見其所弊輒疾而欲除得不為遇
噎溺而遷怒耶足下既已善卜矣乾坤有六子支幹有
剛柔統以隂陽錯以五行故吉凶可得而時日是其所
由故古人順之焉有善其流而惡其源者吾未知其可
也至於河洛宗廟則謂匿而不信類禡祈禱則謂偽而
無實時日剛柔則謂假以為勸此聖人専造虚詐以欺
天下匹夫之諒且猶耻之今議古人得無不可乃爾也
凡此數事猶陷於誣妄冡宅之見伐不亦宜乎前論曰
若許負之相條侯英布之黥而後王一欄之羊賓至而
有死者性命之自然也今論曰隆凖龍顔公侯之相不
可假求此為相命自有一定相所當成人不能壞相所
當敗智不能救陷常生於衆險雖可懼而無患抑當貴
於厮養雖辱賤而必貴薄姬之困而後昌皆不可為不
可求而闇自遇之全相之論必當若此乃一途得通本
論不滯耳吾適以信順為難則便曰信順者成命之理
必若所言命以信順成亦以不信順敗矣若命之成敗
取足於信順故是吾前難夀天成於愚智耳安得有性
命自然也若信順果成相命請問亞夫由㡬惡而得饑
英布修何徳以致王生羊積㡬善以獲存死者負何罪
以逢災耶既持相命復惜信順欲飾二論使得並通恐
似矛楯無俱立之勢非辯言所能兩濟也論曰論相命
當辨有無無疑衆寡茍一人有命則長平皆一矣又曰
知命者不立巖墻之下吾謂知命者當無所不順乃畏
巖墻知命有在立之何懼若巖墻果能有害不擇命之
長短則知與不知立之有禍避之無患也則何知白起
非長平之巖墻而云千萬皆命無疑衆寡耶若謂長平
雖同於巖墻故是相命宜值之則命所當至期於必然
不立之誡何所施耶若此果有信也此復吾之所疑也
又曰長平不得係於命将係宅耶則唐虞之世宅何同
吉本疑前論無非相命故借長平之異同以難相命之
必然廣求異端以明事理豈必吉宅以質之耶又前論
已明吉宅之不獨行今空抑此言欲以誰難又曰長平
之卒宅何同凶茍大同足嫌足下愚於吾也適至守相
便言千萬皆一校以至理負情之對於是乎見既虚立
吉宅求而無獲欲救相命而情以難顯故云如此可謂
善戰矣論曰卜之盡盖理所以成相命者也此復吾所
疑矣前論以相命為主而㝷益以信順此一離婁也今
復以卜成之成命之具三而猶不知相命竟須㡬箇為
足也若惟信順於理尚少何以謂成命之理耶若是相
濟則卜何所補於卜復曰成命耶請問卜之成命使單
豹行卜知将有虎災則隱居深宫嚴備自衛若虎猶及
之為卜無所益也何云成相耶若謂豹卜而得脱本無
厄虎相也卜為妄語矣若謂凡有命皆當由卜乃成則
世有終身不卜者皆失相夭命耶若謂卜亦相也然則
卜是相中一物也安得云以成相耶若此不知卜筮故
當與相命通相成為不當各自行也論曰無故而居可
占猶龍顔可相也設為吉宅而後居以幸福報無異假
顔凖而望公侯也然則人實徴宅非宅制人也按如所
言無故而居可占者必謂當吉人之暝目而前推遇任
命以闇營宅自然遇吉也然則豈獨吉人凡有命者皆
可以闇動而自得正是前論命自然不可增減者也驟
以可為之信順卜筮成不可增減之命矣奚獨禁可為
之宅不盡相命惟有闇作乃是真宅耶若瞑目可以得
相開目亦無所加也智者愈當職之周公營居何故躊
躇於澗瀍問龜筮而食洛耶若龜筮果有助於為宅則
知闇作可有不盡善之理矣茍闇作有不盡則不闇豈
非求之術耶若必謂龜筮不能盡相於闇徃想亦不失
相於考卜也則卜與不卜為與不為皆期於自得自得
茍全則善占者所遇當識何得無故則能知有故則不
知也然貞宅之異假顔貴夫無故識之貞宅之與設為
其形不同以功成俱是吉宅也但無故為貞宅授吉於
闇遇設為減福於用知爾然則吉凶之形果自有理可
以為故而得故前論有占成之驗也然則占成之形何
以言之必遂逺近得宜堂簾有制坦然殊觀可得而别
利人以福故謂之吉害人以禍故謂之凶但公侯之相
闇與吉㑹爾然則宅與性命雖各一物猶農夫良田合
而成功也設公侯遷後方樂其吉而徃居之吉宅豈選
能而後納擇善而後福哉茍宅無情於擇賢不惜吉於
設為則屋不辭人田不讓耕其所以為吉凶薄厚何得
不均前吉者不求而遇後聞吉而徃同於居吉宅而有
求與不求矣何言誕而不可為也由是言之非從人而
徴宅亦成人明矣若挾顔状則英布黥相不減其貴隆
凖見劓不減公侯之標是知顔凖是公侯之標識非所
以為公侯質也故標識者非公侯質也吉名宅宇與吉
者宅實也無吉徴而自宅以徴假見難可也若以非質
之標識難有徴之吉宅此吾所不敢許也子陽無質而
鏤其掌即知當自長耳巨君簒宅而運其魁即偏恃之
福非所以為難也至公侯之命稟之自然不可陶易宅
是外物方圓由人有可為之理猶西施之潔不可為而
西施之服可為也黼黻芳華所以助夫吉宅而家所以
成相故世無人方而有卜宅是以知人宅不可相喻也
安得以不可作之人絶可作之宅耶至刑徳皆同此一
家非本論占成居而得吉凶者也且先了此乃議其餘
論曰獵夫從林所遇或禽或虎虎凶禽吉卜者筮而知
之非能為安知所言地之善惡猶禽吉虎凶獵夫先筮
故擇而從禽如擇居故避凶而從吉吉地雖不可為而
可擇處猶禽虎雖不可變而可擇從茍卜筮所以成相
虎可卜而地可擇何為半信而半不信耶又云地之吉
凶有若禽虎不得宫姓則無害商則為災也案此為怪
所不解而以為難似未察宫商之理也雖此理之吉而
或長於養宫短於毓商猶良田雖美而稼有所宜何以
言之人姓有五音五行有相生故同姓不昏惡不殖也
人誠有之地亦宜然故古人仰凖隂陽俯協剛柔中識
性理使三才相善同㑹於大通所以窮理而盡物宜也
夫同聲相應同氣相求自然之分也音不和則比絃不
動聲同則雖逺相應此事雖著而猶莫或識茍有五音
各有宜土氣有相生則人宅猶禽虎之類豈可見宫商
之不同而謂之地無吉凶也論曰天下或有能説之者
子而不言誰與能之難曰足下前論以云有能占成居
者此即能説之矣故吾曰天下當有能者今不求之於
前論而復責吾難之於能言亦當知冡宅有吉凶也又
曰藥之已病為一也實而宅之吉凶為一也誣既曰成
居可占而復曰誣耶藥之已病其驗又見故君子信之
宅之吉凶其報賖遥故君子疑之今若以交賖為虚財
恐所以求物之地鮮矣吾見溝澮不疑江海之大覩丘
陵則知有泰山之高也若守藥則棄宅見交則非賖是
海人所以終身無山山客曰無大魚也論曰智之所知
未若所不知不可妄論也難曰智所不知相必亦未知
也今暗許便多於所知者何耶必生於本謂之無而彊
以驗有也彊有之驗将不盈於數矣而并所成驗者謂
之多於所知耳茍知然果有未還之理不因見求隱㝷
論究緒由子辰而得夘未夫㝷端之理猶獵師以得禽
也縱使㝷迹時有無獲然得禽曷嘗不由之哉今吉凶
不先定則謂不可求何異鳥獸不期則不敢訊舉氣未
足坐守無根也由此而言探頤索隱何謂為妄
難自然好學論
夫民之性好安而惡危好逸而惡勞故不擾則其願得
不逼則其志從洪荒之世大朴未虧君無文於上民無
競於下物全理順莫不自得飽則安寝饑則求食怡然
鼓腹不知為至徳之世也若此則安知仁義之端禮律
之文及至人不存大道陵遲乃始作文墨以傳其意區
别羣物使有類族造立仁義以嬰其心制其名分以檢
其外勸學講文以神其教故六經紛錯百家繁熾開榮
利之途故奔騖而不覺是以貪生之禽食園池之梁菽
求安之士乃詭志以從俗操筆執瓢足容蘇息積學明
經以代稼穡是以困而後學學以致榮計而後習好而
習成有似自然故令吾子謂之自然耳推其原也六經
以抑引為主人性以從欲為歡抑引則違其願從欲則
得自然然則自然之得不由抑引之六經全性之本不
須犯情之禮律故仁義務於理偽非養真之要術亷讓
生於争奪非自然之所出也由是言之則鳥不毁以求
馴獸不羣而求畜則人之真性無為正當自然躭此禮
樂矣論又云嘉肴珍膳雖所未嘗嘗必美之適於口也
處在闇室覩烝燭之光不教而悦得於心况以長夜之
㝠得照太陽情變鬰陶而發其蒙雖事以末來情以本
應則無損於自然好學難曰夫口之於甘苦身之於痛
癢感物而動應事而作不須學而後能不待借而後有
此必然之理吾所不易也今子以必然之理喻未必然
之好學則恐似是而非之議學如一粟之論於是乎在
也今子立六經以為凖仰仁義以為主以規矩為軒冕
以講論為哺乳由其塗則通乖其路則滯遊心極視不
覩其外終年馳騁思不出位聚族獻議唯學為貴孰書
摘句俛仰咨嗟使服膺其言以為榮華故吾子謂六經
為太陽不學為長夜耳今若以講堂為丙舎以誦諷為
鬼語以六經為蕪穢以仁義為臰腐覩文籍則目瞧修
揖讓則變傴襲章服則轉筋譚禮典則齒齲於是兼而
棄之與萬物為更始則吾子雖好學不倦猶将闕焉則
向之不學未必為長夜六經未必為太陽也俗語曰乞
兒不辱馬醫若遇上有無文之始可不學而獲安不勤
而得志則何求於六經何欲於仁義哉以此言之則今
之學者豈不先計而後學茍計而後動則非自然之應
也子之云云恐故得菖蒲葅耳
明膽論
有吕子者精義味道研覈是非以為人有膽可無明有
明便有膽矣嵇先生以為明膽殊用不能相生論曰夫
元氣陶鑠衆生稟焉賦受有多少故才性有昬明惟至
人特鍾純美兼周外内無不畢備降此已徃盖闕如也
或明於見物或勇於决斷人情貪亷各有所止譬諸草
木區以别矣兼之者博於物偏受者守其分故吾謂明
膽異氣不能相生明以見物膽以决斷専明無膽則雖
見不斷専膽無明則違理失機故子家軟弱陷於弑君
左師不斷見逼華臣皆智及之而决不行也此理坦然
非無疑滯故畧舉一隅想不重疑
吕子曰敬覽來論可謂海亦不加者矣析理貴約而盡
情何尚浮穢而迂誕哉今子之論乃引渾元以為喻何
遼遼而坦謾也故直答以人事之切要焉漢之賈生陳
切直之䇿奮危言之至行之無疑明所察也忌鵩作賦
暗所惑也一人之膽豈有盈縮乎盖見與不見故行之
有果否也子家左師皆愚惑淺弊明不徹達故惑於瞹
昧終丁禍害豈明見照察而膽不斷乎故霍光懷沉勇
之氣履上將之任戰乎王賀之事延年文生夙無武稱
陳義奮辭膽氣凌雲斯其驗歟及於期授首陵母伏劒
明果之疇若此萬端欲詳而載之不可勝言也况有覩
夷塗而無敢投足階雲路而疑於迄泰清者乎若思弊
之倫為能自託幽昧之中棄身陷阱之間如盗跖竄身
於虎吻穿窬先首於溝瀆而暴虎馮河果敢之類則能
有之是以余謂明無膽無膽能偏守易了之理不在多
喻故不逺引繁言若未反三隅猶復有疑思承後誨得
一騁辭
夫論理性情折引異同固㝷所受之終始推氣分之所
由順端極末乃不悖耳今子欲棄置渾元捃摭所見此
為好理綱目而惡持綱領也本論二氣不同明不生膽
欲極論之當令一人播無刺諷之膽而有見事之明故
當有不果之害非中人血氣無之而復資之以明二氣
存一體則明能運膽賈誼是也賈誼明膽自足相經故
能濟事誰言殊無膽獨任明以行事者乎子獨自作此
言以合其論也忌鵩闇惑明所不周何害於膽乎明既
以見物膽能行之耳明所不見膽當何斷進退相扶可
謂盈縮就如此言賈生陳䇿明所見也忌鵩作賦闇所
惑也爾為明徹於前而闇惑於後有盈縮也茍明有進
退膽亦何為不可偏乎子然霍光有沉勇而戰於廢王
有所撓也而子言一人膽豈有盈縮此則是也賈生闇
鵩明有所塞也光懼廢立勇有所撓也夫惟至能無所
虧耳茍自非若此誰無弊損乎但當總有無之大畧而
致論之耳夫物以實見為主延年奮發勇義凌雲此則
膽也而云夙無武稱此為信宿稱而疑成事也延年處
議明所見也壮氣騰厲勇之决也此足以觀矣子又曰
言明無膽無膽能偏守案子之言此則有専膽之人亦
為膽特自一氣矣五才存體各有所生明以陽曜膽以
隂凝豈可為有陽而生隂可無陽耶雖相須以合徳要
自異氣也凡餘雜説於期陵母暴虎云云萬言致一欲
以何明耶幸更詳思不為辭費而己矣
管蔡論
或問曰案記管蔡流言叛戾東都周公征討誅以凶逆
頑惡顯著流名千里且明父聖兄曾不鑒凶愚於㓜稚
覺無良之子弟而乃使理亂殷之弊民顯榮爵於藩國
使惡積罪成終遇禍害於理不通心無所安願聞其説
答曰善哉子之問也昔文武之用管蔡以實周公之誅
管蔡以權權事顯實事沇(一作/沉)故令時人全謂管蔡為
頑凶方為吾子論之夫管蔡皆服教殉義忠誠自然是
以文王列而顯之發旦二聖舉而任之非以情親而相
私也乃所以崇徳禮賢濟殷弊民綏輔武庚以興頑俗
功業有績故曠世不廢名冠當時列為藩臣逮至武卒
嗣誦㓜冲周公踐政率朝諸侯思光前載以隆王業而
管蔡服教不達聖權卒遇大變不能自通忠疑乃心思
在王室遂乃抗言率衆欲除國患翼存天子甘心毁旦
斯乃愚誠憤發所以徼福也成王大悟周公顯復一化
齊俗義以斷恩雖内信如心外體不立稱兵叛亂所惑
者廣是以隱忍授刑流涕行誅示以賞罰不避親戚榮
爵所顯必鍾盛徳戮撻所施必加有罪斯乃為教之正
今之朝議管蔡雖懷忠抱誠要為罪誅罪誅己顯不得
復理内必幽伏罪惡遂章幽章之路大殊故令奕世未
䝉發起然論者誠名信行便以管蔡為惡不知管蔡之
惡乃所以令三聖為不明也若三聖未為不明則聖不
佑惡而任頑凶不容於時世則管蔡無取私於父兄而
見任必以忠良則二叔故為淑善矣今若本三聖之用
明思顯授之實理推忠賢之闇權論為國之大紀則二
叔之良乃顯三聖之用也以流言之故有縁周公之誅
是矣且周公居攝邵公不悦推此言則管蔡懷疑未為
不賢而忠賢可不達權三聖未為用惡而周公不得不
誅若此三聖所用信良周公之誅得宜管蔡之心見理
爾乃大義得通外内兼叙無相伐負者則時論亦得釋
然而大解也
賛
原憲賛
原憲味道財寡義豐栖遲蓽門安賤固窮絃歌自樂體
逸心冲進應子貢邈有清風
襄城童賛(水經注云黄帝嘗遇牧童於/襄城之野故稽叔夜賛曰)
竒矣難測襄城小童倦遊六合來憇兹邦
司馬相如賛
長卿慢世越禮自放犢鼻居市不恥其状託疾避官蔑
此卿相乃賦大人超然莫尚
許由賛
許由養神宅于箕阿徳貞體全擇日登遐
井丹賛
井丹高潔不慕榮貴抗節五王不交非類顯譏輦車左
右失氣披褐長揖義陵羣萃
琴賛
惟彼雅器載璞靈山體其徳真清和自然澡以春雪澹
若洞泉温乎其仁玉潤外鮮
箴
太師箴
浩浩太素陽曜隂凝二儀陶化人倫肇興厥初㝠昩不
慮不營欲以物開患以事成犯機觸害智不救生宗長
歸仁自然之情故君道自然必託賢明茫茫在昔罔或
不寜赫胥既徃紹以皇羲黙静無文太朴未虧萬物熙
熙不夭不離爰及唐虞猶篤其緒體資易簡應天順矩
絺褐其裳土木其宇物或失性懼若在予疇咨熙載終
禪舜禹夫統之者勞仰之者逸至人重身棄而不恤故
子州稱疚石户乘桴許由鞠躬辭長九州先王仁愛愍
世憂時哀萬物之将頽然後莅之下逮徳衰大道沉淪
智恵日用漸私其親懼物乖離参錯擘仁利巧愈競繁
禮屢陳刑教争施夭性喪真季世陵遲繼體承資憑尊
恃勢不友不師宰割天下以奉其私故君位益侈臣路
生心竭智謀國不吝灰沉賞罰雖存莫勸莫禁若乃驕
盈肆志阻兵擅權矜威縱虐禍䝉丘山刑本懲暴今以
脅賢昔為天下今為一身下疾其上君猜其臣喪亂𢎞
多國乃殞顛故殷辛不道首綴素旗周朝敗度彘人是
謀楚靈極暴乾谿潰叛晉厲殘虐欒書作難主父棄禮
鷇胎不宰秦皇荼毒禍流四海是以亡國繼踵今古相
承醜彼推滅而襲其亡徴初安若山後敗如崩臨刃振
鋒悔何所增故居帝王者無曰我尊慢爾徳音無曰我
彊肆于驕淫棄彼佞倖納此遌顔諛言順耳染徳生患
悠悠庶類我控我告唯賢是授何必親戚順乃造好民
實胥效治亂之原豈無昌教穆穆天子思問其愆虚心
導人兄求讜言師臣司訓敢告在前
誡
家誡
人無志非人也但君子用心所欲凖行自當量其善者
必擬議而後動若志之所之則口與心誓守死無二耻
躬不逮期於必濟若心疲體懈或牽於外物或累於内
欲不堪近患不忍小情則議於去就議於去就則二心
交争二心交争則向所見役之情勝矣或有中道而廢
或有不成一簣而敗之以守則不固以之攻則怯弱與
之誓則多違與之謀則善泄臨樂則肆情處逸則極意
故雖繁華熠熠無結秀之勲終年之勤無一旦之功斯
君子所以歎息也若夫申胥之長吟夷齊之全潔展季
之執信蘇武之守節可謂固矣故以無心守之安而體
之若自然也乃是守志之盛者可耳所居長吏但宜敬
之而己矣不當極親密不宜數徃徃當有時其衆人又
不當宿留所以然者長吏喜問外事或時發舉則怨或
者謂人所説無以自免也若行寡言慎備自守則怨責
之路解矣其立身當清逺若有煩辱欲人之盡命託人
之請求當謙辭□謝其素不預此輩事當相諒耳若有
怨急心所不忍可外違拒密為濟之所以然者上逺宜
適之機中絶常人淫輩之求下全束修無玷之稱此又
秉志之一隅也凡行事先自審其可不差於宜宜行此
事而人欲易之當説宜易之理若使彼語殊佳者勿羞
折遂非也若其理不足而更以情求來守人雖復云云
當堅執所守此又秉志之一隅也不須行小小束修之
意氣若見窮乏而有可以賑濟者便見義而作若人從
我欲有所求先自思省若有所損廢多於今日所濟之
義少則當權其輕重而拒之雖復守辱不已猶當絶之
然大率人之告求皆彼無我有故來求我此為與之多
也自不如此而為輕竭不忍面言彊副小情未為有志
也夫言語君子之機機動物應則是非之形著矣故不
可不慎若於意不善了而本意欲言則當懼有不了之
失且權忍之後視向不言此事無他不可則向言或有
不可然則能不言全得其可矣且俗人傳吉遲傳凶疾
又好議人之過闕此常人之議也坐言所言自非高議
但是動静消息小小異同但當高視不足和答也非義
不言詳静敬道豈非寡悔之謂人有相與變争未知得
失所在慎勿預也且黙以觀之其非行自可見或有小
是不足是小非不足非至竟可不言以待之就有人問
者猶當辭以不解近論議亦然若㑹酒坐見人争語其
形勢似欲轉盛便當亟舎去之此将鬬之兆也坐視必
見曲直黨不能不有言有言必是在一人其不是者方
自謂為直則謂曲我者有私於彼便怨惡之情生矣或
便獲悖辱之言正坐視之大見是非而争不了則仁而
無武於義無可當逺之也然大都争訟者小人耳正復
有是非共濟汗漫難勝可足稱哉就不得逺取醉為佳
若意中偶有所諱而彼必欲知者若守大不已或刼以
鄙情不可憚此小輩而為所攙引以盡其言今正堅語
不知不識方為有志耳自非知舊鄰比庶㡬已下欲請
呼者當辭以他故勿徃也外榮華則少欲自非至急終
無求欲上美也不須作小小卑恭當大謙裕不須作小
小亷耻當全大讓若臨朝讓官臨義讓生若孔文舉求
代兄死此忠臣烈士之節凡人自有公私慎勿強知人
知彼知我知之則有忌於我今知而不言則便是不知
矣若見竊語私議便舎起勿使忌人也或時逼迫強與
我共説若其言邪險則當正色以道義正之何者君子
不容偽薄之言故也一旦事敗便言某甲昔知吾事以
宜備之深也凡人私語無所不有宜預以為意見之而
走者何哉或偶知其私事與同則可不同則彼恐事泄
思害人以滅迹也非意所欽者而來戲調蚩笑人之闕
者但莫應從小共轉至於不共而勿大氷矜趨以不言
答之勢不得久行自止也自非所監臨相與無他宜適
有壺榼之意束修之好此人道所通不須逆也過此以
徃自非通穆匹帛之饋車服之贈當深絶之何者常人
皆薄義而重利今以自竭者必有為而作鬻貨徼歡施
而求報其俗人之所甘願而君子之所大惡也(闕/)
又憒不須離摟強勸人酒不飲自己若人來
勸已輒當為持之勿誚勿逆也見醉薫薫便止慎不當
至困醉不能自裁也
樂府
(詩品云頗似魏文過為峻切訐直露才傷淵雅/之致然託論清逺良有鑒裁亦未失高流矣詩)
(譜云人品胸次高自然流出藝苑/巵言云詩少渉矜持更不如嗣宗)
秋胡行七首
富貴尊榮憂患諒獨多富貴尊榮憂患諒獨多古人所
懼豐屋蔀家人害其上獸惡網羅惟有貧賤可以無他
歌以言之富貴憂患多
其二
貧賤易居貴盛難為工貧賤易居貴盛難為工耻佞直
言與禍相逢變故萬端俾吉作凶思牽黄犬其計莫從
歌以言之貴盛難為工(其計莫從樂府/作其莫之從)
其三
勞謙寡悔忠信可久安勞謙寡悔忠信可久安天道害
盈好勝者殘彊梁致災多事招禍患欲得安樂獨有無
愆歌以言之忠信可久安(害一作惡一無/事字愆集作愆)
其四
役神者弊極欲疾枯役神者弊極欲疾枯顔回短折不
及童烏縱體淫恣莫不蚤徂酒色何物今自不辜歌以
言之酒色令人枯
其五
絶智弃學遊心於𤣥黙絶智弃學遊心於𤣥黙遇過而
悔當不自得垂釣一壑所樂一國被髪行歌和者四塞
歌以言之遊心於𤣥黙
其六
思與王喬椉雲遊八極思與王喬椉雲遊八極凌厲五
岳忽行萬億授我神藥自生羽翼呼吸太和鍊形易色
歌以言之思行遊八極
其七
徘徊鍾山息駕於層城徘徊鍾山息駕於層城上䕃華
盖下采若英受道王母遂升紫庭逍遥天衢千載長生
歌以言之徘徊於層城
詩
幽憤詩(晉書云東平吕安服康高致康友而善/之後安為兄所枉訴以事繋獄辭相證)
(引遂復収康康謹言行一旦縲絏乃作幽憤/詩按鍾㑹有憾於康時吕安兄巽姦通安妻)
(巽為大将軍長史遂搆誣将害安鍾㑹為大/将軍所善因勸大将軍誅康康又有與吕長)
(悌絶交書甚詳其間曰阿都開悟每喜足下/有此弟足下許吾不撃都以子父六人為誓)
(吾乃感足下重言慰解都都遂釋然何意足/下包藏禍心密表撃都今都獲罪吾為負之)
(吾之負都由足下之負吾也盖安嘗為安致/解於其兄兄紿其和密致其罪康悔因為是)
(書與其兄絶交遂牽連入獄幽憤之詩正志/其事所以有内負宿心外恧良朋之語魏氏)
(春秋謂吕巽誣其弟安不孝安引康為證康/義不負心保明其事向子期思舊賦序云余)
(少與嵇康吕安居止接近其人並有不羈之/才然嵇意逺而疎吕心曠而放其終各以事)
(見/法)
嗟余薄祜少遭不造哀㷀靡識越在繈緥母兄鞠育有
慈無威恃愛肆姐不訓不師爰及冠帶憑寵自放抗心
希古任其所尚託好老荘賤物貴身志在守樸養素全
真曰余不敏好善闇人子玉之敗屢增惟塵大人含𢎞
藏垢懷耻民之多僻政不由己惟此褊心顯明臧否感
悟思愆怛若創痏欲寡其過謗議沸騰性不傷物頻致
怨憎昔慙栁恵今愧孫登内負宿心外恧良朋仰慕嚴
鄭樂道閒居與世無營神氣晏如咨予不淑嬰累多虞
匪降自天實由頑疎理弊患結卒致囹圄對答鄙訊縶
此幽阻實耻訟寃時不我與雖曰義直神辱志阻澡身
滄浪豈云能補嗈嗈鳴鴈奮翼北遊順時而動得意忘
憂嗟我憤歎曾莫能儔事與願違遘兹淹留窮達有命
亦又何求古人有言善莫近名奉時恭黙咎悔不生萬
石周慎安親保榮世務紛紜祗攪予情安樂必誡乃終
利貞煌煌靈芝一年三秀予獨何為有志不就懲難思
復心焉内疚庶勗将來無馨無臭采薇山阿散髮巖岫
永嘯長吟頤性養夀(寃善/作免)
襍詩
微風清扇雲氣四除皎皎亮月麗于高隅興命公子擕
手同車龍驥翼翼揚鏕踟蹰肅肅宵征造我友廬光燈
吐輝華幔長舒鸞觴酌醴神鼎烹魚絃超子野歎過綿
駒流詠太素俯讃𤣥虚孰克英賢與爾剖符
贈秀才入軍十九首(集云兄秀才公穆入軍/贈詩張銑注云叔夜弟)
鴛鴦于飛肅肅其羽朝遊高原夕宿蘭渚邕邕和鳴顧
眄儔侣俛仰慷慨優游容與
其二
鴛鴦于飛嘯侣命儔朝遊高原夕宿中洲交頸振翼容
與清流咀嚼蘭蕙俛仰優游
其三
泳彼長川言息其滸陟彼高岡言刈其楚嗟我征邁獨
行踽踽仰彼凱風涕泣如雨
其四
泳彼長川言息其止陟彼高岡言刈其杞嗟我獨征靡
瞻靡恃仰彼凱風載坐載起
其五
穆穆恵風塵彼輕塵奕奕素波轉此遊鱗伊我之勞有
懷佳人寤言永思實鍾所親
其六
所親安在舎我逺邁弃此蓀芷襲彼蕭艾雖曰幽深豈
無顛沛言念君子不遐有害
其七
人生夀促天地長久百年之期孰云其夀思欲登仙以
濟不朽攬轡踟蹰仰顧我友
其八
我友焉之隔兹山岡誰謂河廣一葦可航徒恨永離逝
彼路長瞻仰弗及徙倚彷徨
其九
良馬既閑麗服有暉左攬繁弱右接忘歸風馳電逝躡
景追飛凌厲中原顧盻生姿
其十
擕我好仇載我載車南凌長阜北厲清渠仰落驚鴻俯
引淵魚盤于游田其樂只且
其十一
凌高逺眄俯仰咨嗟怨彼幽縶邈爾路遐雖有好音誰
與清歌雖有姝顔誰與發華仰訊高望俯託輕波椉流
逺遁抱恨山阿
其十二
輕車迅邁息彼長流春木載榮布葉垂隂習習谷風吹
我素琴交交黄鳥顧儔弄音感悟馳情思我所欽心之
憂矣永嘯長吟(悟集/作寤)
其十三
浩浩洪流帶我邦畿萋萋緑林奮榮揚暉魚龍瀺灂山
鳥羣飛駕言出遊日夕忘歸思我良朋如渇如飢願言
不獲愴矣其悲
其十四
息徒蘭圃秣馬華山流磻平臯垂綸長川目送歸鴻手
揮五絃俯仰自得游心太𤣥嘉彼釣叟得魚忘筌郢人
逝矣誰與盡言
其十五
閒夜肅清朗月照軒微風動袿組帳高褰㫖酒盈樽莫
與交歡鳴琴在御誰與鼓彈仰慕同趣其馨若蘭佳人
不存能不永歎
其十六
乘風高遊逺登靈丘託好松喬擕手俱遊朝發太華夕
留神州彈琴詠詩聊以忘憂
其十七
琴詩自樂逺遊可珍含道獨徃弃智遺身寂乎無累何
求於人長寄靈岳怡志養神
其十八
流俗難悟逐物不還至人逺鑒歸之自然萬物為一四
海同宅與彼共之予何所惜生若浮寄暫見忽終世故
紛紜弃之無成澤雉雖飢不願園林安能服御勞形苦
心身貴名賤榮辱何在貴得肆志縱心無悔
其十九
雙鸞匿景曜戢翼太山崖抗首漱朝露晞陽振羽儀長
鳴戯雲中時下息蘭池自謂絶塵埃終始永不虧何意
世多艱虞人來我疑雲網塞四區高羅正參差奮迅勢
不便六翮無所施隱姿就長纓卒為時所羈單雄翻孤
逝哀吟傷生離徘徊戀儔侣慷慨高山陂鳥盡良弓藏
謀極身心危吉凶雖在已世路多嶮巇安得反初服抱
玉寳六竒逍遥遊太清擕手長相随
酒㑹詩七首
淡淡流水淪胥而逝汎汎栢舟載浮載滯微嘯清風鼓
檝容裔放櫂投竿優游卒嵗
其二
婉彼鴛鴦檝翼而遊俯唼緑藻託身洪流朝翔素瀬夕
棲靈洲揺蕩清波與之沈浮
其三
流詠蘭池和聲激朗操縵清商遊心大象傾昩修身恵
音遺響鍾期不存我志誰賞
其四
斂絃散思遊釣九淵重流千仞或餌者懸猗與荘老棲
遲永年實惟龍化蕩志浩然
其五
肅肅苓風分生江湄却背華林俯泝丹坻含陽吐英履
霜不衰嗟我殊觀百卉具腓心之憂矣孰識𤣥機(坻一/作漪)
其六
猗猗蘭藹殖彼中原緑葉幽茂麗蕋濃繁馥馥恵芳順
風而宣将御椒房吐薫龍軒瞻彼秋草悵矣惟騫
其七
樂哉苑中遊周覽無窮已百卉吐芳華崇基邈高跱林
木紛交錯𤣥池戯魴鯉輕丸斃翔禽纎綸出鱣鮪坐中
發美讃異氣同音軌臨川獻清酤微歌發皓齒素琴揮
雅藻清聲随風起斯㑹豈不樂恨無東野子酒中念幽
人守故彌終始但當體七絃寄心在知己
答二郭三首
天下悠悠者下京趨上京二郭懷不羣超然來北征樂
道託萊廬雅志無所營良時遘其願遂結歡愛情君子
義是親恩好篤平生寡志自生災屢使衆釁成豫子匿
梁側聶政變其形顧此懷怛惕慮在茍自寜今當寄他
域嚴駕不得停本圖終宴婉今更不克并二子贈嘉詩
馥如幽蘭馨戀土思所親不知氣憤盈(子一/作讓)
其二
昔蒙父兄祚少得離負荷因疏遂成懶寝跡北山阿但
願養性命終已靡有他良辰不我期當年值紛華坎壈趣
世務常恐嬰網羅羲農邈已逺拊膺獨咨嗟朔戒貴尚
容漁父好揚波雖逸亦已難非余心所嘉豈若翔區外
餐瓊漱朝霞遺物弃鄙累逍遥遊太和結友集靈岳彈
琴登清歌有能從此者古人豈足多
其三
詳觀凌世務屯險多憂慮施報更相市大道匿不舒夷
路值枳棘安歩将焉如權智相傾奪名位不可居鸞鳯
避罻羅逺託崑崙墟荘周悼靈龜越穆嗟王輿至人存
諸己隱璞樂𤣥虚功名何足殉乃欲列簡書所好亮若
兹楊氏歎交衢去去從所志致謝道不俱(穆一/作稷)
與阮徳如
含哀還舊廬感切傷心肝良時遘數子談慰臭如蘭疇
昔恨不早既面伴舊歡不悟卒永離念隔增憂歎事故
無一有别易㑹良難郢人忽已逝匠石寝不言澤雉窮
野草靈龜樂泥蟠榮名穢人身高位多災患未若捐外
累肆志養浩然顔氏希有虞隰子慕黄軒涓彭獨何人唯
志在所安漸漬殉近欲一徃不可攀生生在豫積勿以怵
自寛南土旱不凉衿計宜早完君其愛徳素行路慎風
寒自力致所懷臨文情辛酸(累拾遺/作慮)
遊仙詩
遥望山上松隆谷鬰青蔥自遇一何高獨立迥無雙願
想遊其下蹊路絶不通王喬弃我去椉雲駕六龍飄颻
戲𤣥圃黄老路相逢授我自然道曠若發童蒙採藥鍾
山隅服食改姿容蟬蜕弃穢累結友家板桐臨觴奏九
韶雅歌何邕邕長與俗人别誰能覩其蹤
述志詩二首
潜龍育神軀濯鱗戲蘭池延頸慕大庭寝足俟皇羲慶
雲未垂景盤桓朝陽陂悠悠非吾匹疇肯應俗宜殊類
難徧周鄙議紛流離轗軻丁悔吝雅志不得施耕耨感
寗越馬席激張儀逝将離羣侣杖䇿追洪崖焦鵬振六
翮羅者安所羈浮遊太清中更求新相知比翼翔雲漢
飲露餐瓊枝多念世間人夙駕咸驅馳冲静得自然榮
華安足為
其二
斥鷃擅蒿林仰笑神鳯飛坎井蝤蛭宅神龜安所歸恨
自用身拙任意多永思逺實與世殊義譽非所希徃事
既己謬來者猶可追何為人事間自令心不夷慷慨思
古人夢想見容輝願與知己遇舒憤啟其微巖穴多隱
逸輕舉求吾師晨登箕山巔日夕不知飢𤣥居養營魄
千載長自綏(飛一作姿箕/拾遺作西)
惟上古堯舜
二人功徳齊均不以天下私親高尚簡樸兹順寜濟四
海烝民
唐虞世道治
萬國穆親無事賢愚各自得志晏然逸豫内忘佳哉爾
時可喜
知慧用
為法滋章冦生紛然相召不停大人𤣥寂無聲鎮之以
静自正
名與身孰親
哀哉世俗徇榮馳騖竭力喪精得失相紛憂驚自是勤
苦不寜
生生厚昭咎
金玉滿堂莫守古人安此麄醜獨以道徳為友故能延
期不朽
名行顯患滋
位高勢重禍基美色伐性不疑厚味腊毒難治如何貪
人不思
東方朔至清
外以貪汙内貞穢身滑稽隱名不為世累所攖所欲不
足無營
楚子文善仕
三為令尹不喜栁下降身辱耻不以爵禄為已静恭古
惟二子
老萊妻賢名
不願夫子相荆相将避禄隱耕樂道閒居採萍終厲高
節不傾
嗟古賢原憲
弃背膏梁朱顔樂此屢空饑寒形陋體逸心寛得志一
世無患
思親詩
奈何愁兮愁無聊恒惻惻兮心若抽愁奈何兮悲思多
情鬰結兮不可化奄失恃兮孤㷀㷀内自悼兮啼失聲
思報徳兮邈己絶感鞠育兮情剥裂嗟母兄兮永潜藏
想形容兮内摧傷感陽春兮思慈親欲一見兮路無因
望南山兮發哀歎感機杖兮涕汍瀾念疇昔兮母兄在
心逸豫兮夀四海忽已逝兮不可追心窮約兮但有悲
上空堂兮廓無依覩遺物兮心崩摧中夜悲兮當告誰
獨収淚兮抱哀戚日逺邁兮思予心戀所生兮淚不禁
慈母沒兮誰與驕顧自憐兮心忉忉訴蒼天兮天不聞
淚如雨兮歎青雲欲弃憂兮尋復來痛殷殷兮不可裁
琴歌(琴賦云拊絃安歌/新聲代起歌曰)
凌扶揺兮憇瀛洲要列子兮為好仇餐沆瀣兮帶朝霞
眇翩翩兮薄天遊齊萬物兮超自得委性命兮任去留
激清響以赴㑹何絃歌之綢繆
漢魏六朝百三家集巻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