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古文淵鑒
御選古文淵鑒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巻二十三目録
晉
武帝
定祀典詔
答司馬孚等詔
開言路詔
答傅𤣥詔
下郡國巡行詔
藉田詔
聴鄭沖致仕詔
元帝
遺賀循書
周顗辭職詔
明帝
定東宫儀制詔
康帝
答有司請改服御膳詔
穆帝
下王洽詔
簡文帝
百官詔
答殷浩書
羊祜
讓開府表
上平呉疏
杜預
考課略
春秋左氏傳序
荀朂
省吏議
庾峻
論宜敦禮讓表
劉寔
崇讓論
劉頌
刑法疏
劉毅
陳九品八損疏
傅咸
陳世俗奢侈書
上論劾王戎事
李宻
陳情表
陳壽
定諸葛亮故事表
虞溥
奬訓諸生誥
張悛
為呉令謝詢求為諸孫置守冢人表
閻纘
陳保傅太孫疏
陸機
辨亡論上
辨亡論下
五等論
劉琨
勸進表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巻二十三
内閣學士兼禮部侍郎教習庶吉士(臣/)徐(乾學/)等奉
㫖編注
晉(司馬懿仕魏内夷曹爽外剪王凌政由已出師昭/再行放弑啓封晉國昭子炎代魏平呉混一天下)
(一傳之後八王樹兵兩都淪沒瑯琊王即位江東/遂為東晉自武帝至恭帝元熙二年傳十五世凡)
(一百五/十五年)
武帝(諱炎字安世文帝長子嗣相國/晉王位受魏禪稱帝廟號世祖)
定祀典詔(泰始元年/)
昔聖帝明王修五嶽四瀆名山川澤各有定制所以報
陰陽之功故也然以道蒞天下者其鬼不神其神不傷
人故祝史薦而無媿辭是以其人敬慎幽㝠而淫祀不
作末世信道不篤僭禮瀆神縱欲祈請曽不敬而逺之
徒偷以求幸祅妄相煽舍正為邪故魏朝疾之(黃初五/年詔罷)
(淫/祠)其按舊禮具為之制使功著於人者必有其報而祅
淫之鬼不亂其間
答司馬孚等詔(泰始元年武帝既除喪猶深衣/素冠降席撤膳太宰司馬孚等)
(請如舊制/帝答詔)
每感念幽㝠而不得終苴絰於草土以存此痛況當食
稻衣錦誠詭然激切其心非所以相解也本諸生家傳
禮來久何至一旦便易此情於所天相從已多可試省
孔子答宰我之言無事紛紜也言及悲殺奈何奈何(孚/等)
(重奏帝又答詔不許/遂以此禮終三年)
開言路詔(泰始二年散騎常侍皇甫陶傅𤣥領/諫官上書諫諍有司奏請寢之下詔)
凡闗言人主人臣所至難而苦不能聴納自古忠臣直
士之所慷慨也每陳事出付主者多從深刻乃云恩貸
當繇主上是何言乎其詳評議
答傅𤣥詔(皇甫陶上事欲令賜拜散官皆課使/親耕後傅𤣥上疏言興學親農復理)
(陶前言/帝答詔)
二常侍懇懇於所論可謂乃心欲佐益時事者也而主
者率以常制裁之豈得不使發憤耶二常侍所論或舉
其大較而未備其條目亦可便令作之然後主者八坐
廣共研精凡闗言於人主人臣之所至難而人主苦不
能虚心聴納自古忠臣直士之所慷慨至使杜口結舌
每念於此未嘗不歎息也故前詔敢有直言勿有所距
庶幾得以發懞補過獲保高位茍言有偏善情在忠益
雖文辭有謬誤言語有失得皆當曠然恕之古人猶不
拒誹謗況皆善意在可採録乎近者孔鼂綦母龢皆按
以輕慢之罪所以皆原欲使四海知區區之朝無諱言
之忌也
下郡國巡行詔(泰始四年/)
郡國守相三載一巡行屬縣必以春此古者所以述職
宣風展義也見長吏觀風俗協禮律考度量存問耆老
親見百年錄囚徒理寃枉詳察政刑得失知百姓所患
苦無有逺近便若朕親臨之敦喻五教勸務農功勉勵
學者思勤正典無為百家庸末致逺必泥士庶有好學
篤道孝弟忠信清白異行者舉而進之有不孝敬於父
母不長悌於族黨悖禮棄常不率法令者糾而罪之田
疇闢生業修禮教設禁令行則長吏之能也人窮匱農
事荒姦盜起刑獄煩下陵上替禮義不興斯長吏之否
也若長吏在官公廉慮不及私正色直節不飾名譽者
及身行貪穢諂黷求容公節不立而私門日富者並謹
察之揚清激濁舉善彈違此朕所以垂拱總綱責成於
良二千石也於戲戒哉
藉田詔(泰始四年有司奏耕祠先/農可令有司行事下詔)
夫國之大事在祀與農是以古之聖王躬耕帝藉止於
數步之中空有慕古之名曽無供祀訓農之實而有百
官車徒之費今修千畝之制當與羣公卿士躬稼穡之
艱難以率先天下主者詳具其制下河南處田地於東
郊之南洛水之北若無官田隨宜便換而不得侵人也
(於是乘輿御木輅以/耕以太牢祀先農)
聴鄭沖致仕詔(泰始九年冲抗/表致仕帝下詔)
太傅韞徳深粹履行高潔恬逺清虚確然絶世艾服王
事六十餘載(魏文帝為太子沖已為文學/自魏建國至此又五十四年)忠肅在公慮
不及私遂應衆舉厯登三事(嘉平三年冲拜/司空轉司徒)仍荷保傅
之重(常道鄉公即位拜太/保武帝踐阼拜太傳)綢繆論道之任光輔奕世亮
兹天工迪宣謀猷𢎞濟大烈可謂朝之儁老衆所具瞻
者也朕昧於政道庶事未康挹仰耆訓導揚厥䝉庶賴
顯徳緝熙有成而公屢以年高疾篤致仕告退惟從公
志則朕孰與諮謀譬彼涉川罔知攸濟是用未許迄於
累載(沖以疾病為司𨽻李憙中丞侯史光所/奏表乞骸骨又上貂蟬印綬俱不許)而高讓彌
篤至意難違覽其盛指俾朕憮然夫功成弗有上徳所
隆成人之美君子與焉豈必遂朕憑賴之心以枉大雅
進止之度哉今聴其所執以夀光公就第位同保傅在
三司之右公宜頤精養神保衞大和以究遐福其賜几
杖不朝古之哲王欽祇國老憲行乞言以彌縫其闕若
朝有大政皆就諮之(又賜安車駟馬第一區錢百萬絹/五百匹牀帷簟褥置舍人六人官)
(騎二十人以世子徽為散騎常侍使常優游定/省禄賜所供䇿命儀制一如舊典而又加焉)
元帝(諱睿字景文宣帝曾孫瑯琊恭王覲之子時/王室多故帝用王𨗳計出鎮建業懐愍䝉塵)
(劉琨勸進遂即/帝位廟號中宗)
遺賀循書(循字彥先山陰人為呉國内史元帝/為鎮東大將軍軍司顧榮卒引循代)
(之循稱疾篤牋疏十餘/上帝乃作此書遺之)
夫百行不同故出處道殊因性而用各任其真耳當宇
宙清泰彛倫攸叙隨運所遇動黙在巳或有遐棲高蹈
輕舉絶俗逍遙養和恬神自足斯蓋道隆人逸勢使其
然若乃時運屯弊主危國急義士救時驅馳拯世燭之
武乘縋以入秦(左傳晉秦圍鄭鄭伯使/燭之武夜縋出見秦君)園綺彈冠而臣
漢(東園公綺里/季四皓之二)豈非大雅君子巻舒合道乎虚薄寡徳
忝備近親謬荷寵位受任方鎮飱服𤣥風景羨高矩嘗
願棄結駟之軒軌策柴蓽而造門徒有其懐而無從賢
之實者何良以寇逆殷擾諸夏分崩皇居失御黎元荼
毒是以日夜憂懐慷慨發憤志在竭節耳前者顧公臨
朝深賴高算元凱既登巢許獲逸(顧榮字彥先此言/榮在則循可無出)至
於今日所謂人之云亡(晉書作道/之云亡)邦國殄悴羣望顒顒
實在君侯苟義之所在豈得讓勞居逸想達者亦一以
貫之也庶稟徽猷以𢎞逺規今上尚書屈徳為軍司謹
遣㕘軍沈禎銜命奉授望必屈臨以副傾遲
周顗辭職詔(太興元年立皇太子詔以顗/為太子少傅顗疏讓帝下詔)
紹幼沖便居儲副之貴當賴軌匠以祛䝉蔽望之儼然
斯不言之益何學之習邪所謂與田蘇遊忘其鄙心者
(左傳襄七年韓獻子告老公族穆子有廢疾將立之/辭曰請立起也與田蘇遊而曰好仁田蘇晉賢人)便
當副往意不宜沖讓
明帝(諱紹字道畿元帝/長子廟號肅宗)
定東宫儀制詔(太寧三年立皇子/衍為皇太子下詔)
禮無生而貴者故帝元子方之於士而漢魏以來尊崇
儲貳使官屬稱臣朝臣咸拜此甚無謂吾昔在東宫未
及啓革今衍幼沖之年便臣先達將令日習所見謂之
自然此豈可以教之耶主者其下公卿内外通議使必
允禮(尚書令卞壼議以為周禮王后太子不㑹明禮同/於君所以重儲貳異正嫡宜稽則漢魏闔朝同拜)
(從/之)
康帝(諱岳字世同/成帝母弟)
答有司請改服御膳詔(建元元年/)
禮之降殺因時而寢興誠有常矣至於君親相準名教
之重莫之改也權制之作蓋出近代雖曰適事實弊薄
之始先王崇之後世猶怠而況因循又從輕降義弗可
矣
穆帝(諱𥅆字彭子康帝/太子廟號孝宗)
下王洽詔(字敬和丞相導子時加中書/令固讓奏疏十上帝下詔)
敬和清裁貴令昔為中書郎吾時尚小數呼見意甚親
之今所以用為令既機任須才且欲時時相見共講文
章待以友臣之義而累表固讓甚違本懐其催洽令拜
(洽苦讓/遂不受)
簡文帝(諱昱字道萬元帝/少子廟號太宗)
百官詔(咸安二年三月詔/)
朕居阿衡三世(穆帝永和元年詔㑹稽王昱錄尚書六/條事二年何充卒昱遂輔政升平中請)
(歸政不許厯哀/帝帝奕凡三世)不能濟彼時雍乃至海西失徳(帝奕廢/為海西)
(公/)殆傾皇祚賴祖宗靈祇之徳皇太后淑體應期藩輔
忠賢百官戮力用能蕩氛霧於昊蒼耀晨輝於宇宙遂
以眇身託於王公之上思賴羣賢以弼其闕夫敦本息
末抑絶華競使清濁異流能否殊貫官無粃政士無謗
讟不有懲勸則徳禮焉施且彊寇未殄(是時苻/堅方彊)勞役未
息自非軍國戎祀之要其華飾煩費之用皆省之夫肥
遁窮谷之賢淈泥揚波之士(屈原漁父篇舉世皆濁/何不淈其泥而揚其波)雖
抗志𤣥霄潛黙幽岫貪屈高尚之道以隆恊贊之美孰
與自足山水棲遲丘壑徇匹夫之絜而忘兼濟之大邪
古人不借賢於曩代朕所以虚想於今日内外百官各
勤所司使善無不達惡無不聞令詩人無素飱之刺而
吾獲虚心之求焉
答殷浩書(建元初庾冰兄弟及何充等繼卒帝/時為㑹稽王始綜萬機褚裒薦浩徵)
(為建武將軍揚州刺史浩上書陳讓并致牋/帝帝答之浩頻陳讓自三月至七月乃受拜)
(焉/)
屬當厄運危弊理盡誠賴時有其才不復逺求版築足
下沈識淹長思綜通練起而明之足以經濟若復深存
挹退茍遂本懐吾恐天下之事於此去矣今紘領不振
晉網不綱願蹈東海復可得邪由此言之足下去就即
是時之廢興時之廢興則家國不異足下𢎞思之靜算
之亦將有以深鑒可否望必廢本懐率羣情也
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鉅平侯/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讓開府表(帝有滅呉之志以祜都督荆州後加/車騎將軍開府如三司之儀祜上表)
(固/讓)
臣伏聞恩詔拔臣使同台司臣自出身以來適十數年
受任外内每極顯重之任常以智力不可頓進恩寵不
可久謬夙夜戰悚以榮為憂臣聞古人之言徳未為人
所服而受高爵則使才臣不進功未為人所歸而荷厚
禄則使勞臣不勸今臣身託外戚(祜景獻皇/后同產弟)事連運㑹
誡在過寵不患見遺而猥降發中之詔加非次之榮臣
有何功可以堪之何心可以安之身辱高位傾覆尋至
願守先人弊廬豈可得哉違命誠忤天威曲從即復若
此蓋聞古人申於見知大臣之節不可則止臣雖小人
敢縁所䝉念存斯義今天下自服化以來方漸八年雖
側席求賢不遺幽賤然臣不能推有徳達有功使聖聴
知勝臣者多未達者不少假令有遺徳於版築之下有
隠才於屠釣之間而朝議用臣不以為非臣處之不以
為愧所失豈不大哉臣忝竊雖久未若今日兼文武之
極寵等宰輔之高位也且臣雖所見者狹據今光禄大
夫李憙執節高亮在公正色光禄大夫魯芝潔身寡欲
和而不同光禄大夫李𦙍清亮簡素立身在朝皆服事
華髮以禮終始雖厯位外内之寵不異寒賤之家而猶
未䝉此選臣更越之何以塞天下之望少益日月是以
誓心守節無茍進之志今道路未通方隅多事乞留前
恩使臣得速還屯不爾留連必於外虞有闕匹夫之志
有不可奪(帝不/聴)
上平呉疏(祜以伐呉必藉上流之勢㑹益州刺/史王濬徵為大司農祜知其可任因)
(表留濬密令修舟檝為順流之計/祜繕甲訓卒廣為戎備乃上疏)
先帝順天應時西平巴蜀南和呉㑹海内得以休息兆
庶有樂安之心而呉復背信使邊事更興夫期運雖天
所授而功業必繇人而成不一大舉掃滅則衆役無時
得安非所以隆先帝之勲成無為之化也故堯有丹水
之伐舜有三苗之征咸以寧靜宇宙戢兵和衆者也蜀
平之時天下皆謂呉當并亡自此來十三年是謂一周
平定之期復在今日矣議者常言呉楚有道後服無禮
先強此乃諸侯之時耳當今一統不得與古同論夫適
道之論皆未應權是故謀之雖多而決之欲獨凡以險
阻得存者謂所敵者同力足自固茍其輕重不齊強弱
異勢則智士不能謀而險阻不可保也蜀之為國非不
險也高山尋雲霓深谷肆無景束馬懸車然後得濟皆
言一夫荷㦸千人莫當及進兵之日曽無藩籬之限斬
將搴旗伏尸數萬乘勝席捲徑至成都漢中諸城皆鳥
棲而不敢出非皆無戰心誠力不足相抗至劉禪降服
諸營堡者索然俱散今江淮之難不過劍閣山川之險
不過岷漢孫皓之暴侈於劉禪呉人之困甚於巴蜀而
大晉兵衆多於前世資儲器械盛於往時今不於此平
呉而更阻兵相守征夫苦役日尋干戈經厯盛衰不可
長久宜當時定以一四海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陸俱下
荆楚之衆進臨江陵平南豫州直指夏口徐揚青兖並
向秣陵鼓斾以疑之多方以誤之以一隅之呉當天下
之衆勢分形散所備皆急巴漢奇兵出其空虚一處傾
壊則上下震蕩呉緣江為國無有内外東西數千里以
藩籬自持所敵者大無有寧息孫皓恣情任意與下多
忌名臣重將不復自信是以孫秀之徒皆畏逼而至將
疑於朝士困於野無有保世之計一定之心平常之日
猶懐去就兵臨之際必有應者終不能齊力致死已可
知也其俗急速不能持久弓弩㦸楯不如中國唯有水
戰是其所便一入其境則長江非復所固還保城池則
去長入短而官軍懸進人有致節之志呉人戰於其内
有馮城之心如此軍不踰時尅可必矣(祜卒二嵗而呉/平羣臣上夀帝)
(流涕曰此羊太傅之功也/因以尅定之功策告祜廟)
杜預(字元凱京兆杜陵人鎮南/大將軍位特進封當陽侯)
考課略(泰始中預受詔為/黜陟之課其略曰)
臣聞上古之政因循自然虚已委誠而信順之道應神
感心通而天下之理得逮至淳樸漸散彰美顯惡設官
分職以頒爵禄𢎞宣六典以詳考察然猶倚明哲之輔
建忠貞之司使名不得越功而獨美功不得後名而獨
隠皆疇咨博詢敷納以言及至末世不能紀逺而求於
密㣲疑諸心而信耳目疑耳目而信簡書簡書愈繁官
方愈偽法令滋章巧飾彌多昔漢之刺史亦嵗終奏事
不制算課而清濁粗舉魏氏考課即京房之遺意其文
可謂至密然繇於累細以違其體故厯代不能通也豈
若申唐堯之舊去密就簡則簡而易從也夫宣盡物理
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去人而任法則以傷理今科舉優
劣莫若委任達官各考所統在官一年以後每嵗言優
者一人為上第劣者一人為下第因計偕以名聞如此
六載主者總集採案其六嵗處優舉者超用之六嵗處
劣舉者奏免之其優多劣少者叙用之劣多優少者左
遷之今考課之品所對不鈞誠有難易若以難取優以
易而否主者固當準量輕重㣲加降殺不足復曲以法
盡也已丑詔書以考課難成聴通薦例薦例之理即亦
取於風聲六年頓薦黜陟無漸又非古者三考之意也
今每嵗一考則積優以成陟累劣以取黜以士君子之
心相處未有官故六年六黜清能六進否劣者也監司
將亦隨而彈之若令上下公相容過此為清議大頽亦
無取於黜陟也
春秋左氏傳序(預眈思經籍為春秋左氏經傳/集解參考衆家譜第謂之釋例)
(又作盟㑹圗春秋長厯備/成一家之學比老乃成)
春秋者魯史記之名也記事者以事繫日以日繫月以
月繫時以時繫年所以紀逺近别同異也故史之所記
必表年以首事年有四時故錯舉以為所記之名也周
禮有史官掌邦國四方之事達四方之志(周禮春官屬/小史掌邦國)
(之志内史讀四方之事外史/掌四方之志達書名於四方)諸侯亦各有國史大事書
之於策小事簡牘而己(大竹曰䇿小竹/曰簡木版為牘)孟子曰楚謂之
檮杌晉謂之乘而魯謂之春秋其實一也韓宣子適魯
見易象與魯春秋曰周禮盡在魯矣吾乃今知周公之
徳與周之所以王也(見左傳/昭二年)韓子所見蓋周之舊典禮
經也周徳既衰官失其守上之人不能使春秋昭明赴
告䇿書(崩薨曰赴/禍福曰告)諸所記注多違舊章仲尼因魯史策
書成文考其真偽而志其典禮上以遵周公之遺制下
以明將來之法其教之所存文之所害則刋而正之以
示勸戒其餘則皆即用舊史史有文質辭有詳略不必
改也故傳曰其善志又曰非聖人孰能修之蓋周公之
志仲尼從而明之左丘明受經於仲尼以為經者不刋
之書也故傳或先經以始事或後經以終義或依經以
辯理或錯經以合異隨義而發其例之所重(例即下/五例也)舊
史遺文略不盡舉非聖人所修之要故也身為國史(漢/書)
(藝文志左丘/明為魯史)躬覽載籍必廣記而備言之其文緩其㫖
逺將令學者原始要終尋其枝葉究其所窮優而柔之
使自求之饜而飫之使自趨之若江海之浸膏澤之潤
渙然冰釋怡然理順然後為得也其發凡以言例(左傳/中發)
(凡言例有五十條皆/以凡字發明類例)皆經國之常制周公之埀法史書
之舊章仲尼從而修之以成一經之統體其㣲顯闡幽
裁成義類者皆據舊例而發義指行事以正襃貶諸稱
書不書先書故書不言不稱書曰之類(發義有/此七類)皆所以
起新舊發大義謂之變例(發凡是周公舊例/七類是仲尼變例)然亦有史
所不書即以為義者此蓋春秋新意故傳不言凡曲而
暢之也其經無義例因行事而言則傳直言其歸趨而
已非例也故發傳之體有三(發凡正例一也新意變/例二也直言歸趨三也)而
為例之情有五一曰㣲而顯文見於此而義起於彼稱
族尊君命舍族尊夫人(成十四/年傳)梁亡(僖十九/年經)城緣陵(僖/十)
(四年/經)之類是也二曰志而晦約言示制推以知例參㑹
不地(桓二年傳○/參七南反)與謀曰及(宣七年傳/○與音預)之類是也三曰
婉而成章曲從義訓以示大順諸所諱辟(春秋以諱國/惡為禮多有)
(諱避而不直/述其事者)璧假許田(桓元/年經)之類是也四曰盡而不汙
(汙於/俱反)直書其事具文見意丹楹(莊二十/三年經)刻桷(莊二十/四年經)天
王求車(桓十五/年經)齊侯獻捷(莊三十/一年經)之類是也五曰懲惡
而勸善求名而亡欲蓋而章書齊豹盜(昭二十/年經)三叛人
名(襄二十一年邾庶其昭五年/莒牟夷昭三十一年邾黑肱)之類是也推此五體以
尋經傳觸類而長之附於二百四十二年行事(春秋始/隠公元)
(年終於獲麟凡/二百四十二年)王道之正人倫之紀備矣或曰春秋以
錯文見義若如所論則經當有事同文異而無其義也
先儒所傳皆不其然答曰春秋雖以一字為襃貶然皆
須數句以成言非如八卦之爻可錯綜為六十四也固
當依傳以為斷古今言左氏春秋者多矣今其遺文可
見者十數家大體轉相祖述進不成為錯綜經文以盡
其變退不守丘明之傳於丘明之傳有所不通皆没而
不說而更膚引公羊穀梁適足自亂預今所以為異專
修丘明之傳以釋經經之條貫必出於傳傳之義例總
歸諸凡推變例以正襃貶簡二傳而去異端蓋丘明之
志也其有疑錯則備論而闕之以俟後賢然劉子駿創
通大義賈景伯父子許惠卿皆先儒之美者也(子駿劉/歆字景)
(伯賈逵字逵父名徽受業於劉歆作春秋條/例逵作左傳訓詁惠卿許淑字治左氏春秋)末有穎子
嚴者(子嚴/名容)雖淺近亦復名家故特舉劉賈許穎之違以
見同異分經之年與傳之年相附比其義類各隨而解
之名曰經傳集解又别集諸例及地名譜第厯數相與
為部凡四十部十五巻皆顯其異同從而釋之名曰釋
例將令學者觀其所聚異同之說釋例詳之也或曰春
秋之作左傳及穀梁無明文說者以為仲尼自衞反魯
修春秋立素王丘明為素臣言公羊者亦云黜周而王
魯(何休注公羊傳於隠公元年曰唯王者然後改元/立號春秋托新王受命於魯比黜周王魯之說也)危
行言孫以辟當時之害故微其文隠其義公羊經止獲
麟而左氏經終孔丘卒敢問所安答曰異乎余所聞仲
尼曰文王既沒文不在兹乎此制作之本意也歎曰鳳
鳥不至河不出圗吾已矣夫葢傷時王之政也麟鳳五
靈王者之嘉瑞也今麟出非其時虚其應而失其歸此
聖人所以為感也絶筆於獲麟之一句者所感而起固
所以為終也曰然則春秋何始於魯隠公答曰周平王
東周之始王也隠公讓國之賢君也考乎其時則相接
言乎其位則列國本乎其始則周公之祚𦙍也若平王
能祈天永命紹開中興隠公能𢎞宣祖業光啟王室則
西周之美可尋文武之迹不隊是故因其厯數附其行
事采周之舊以㑹成王義垂法將來所書之王即平王
也所用之厯即周正也所稱之公即魯隠也安在其黜
周而王魯乎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為東周乎此其義
也若夫制作之文所以章往考來情見乎辭言髙則㫖
逺辭約則義㣲此理之常非隠之也聖人包周身之防
既作之後方復隠諱以辟患非所聞也子路欲使門人
為臣孔子以為欺天而云仲尼素王丘明素臣又非通
論也先儒以為制作三年文成致麟既已妖妄又引經
以至仲尼卒亦又近誣據公羊經止獲麟而左氏小邾
射亦不在三叛之數(哀十四年小邾射來奔事在獲麟/後不列三叛人之數則知經止于)
(孔丘卒/者誣也)故余以為感麟而作作起獲麟則文止於所起
為得其實至於反袂拭面稱吾道窮(公羊傳孔子聞獲/麟反袂拭面泣涕)
(沾袍曰吾/道窮矣)亦無取焉
荀朂(字公曾潁陰人光/禄大夫守尚書令)
省吏議(時議省州郡縣半/吏以赴農功朂議)
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蕭曹
相漢載其清靜致畫一之歌此清心之本也漢文垂拱
幾致刑措此省事也光武并合吏員縣官國邑裁置十
一此省官也魏太和中遣王人四出減天下吏員正始
中亦并合郡縣此省吏也今必欲求之於本則宜以省
事為先凡居位者使務思蕭曹之心以翼佐大化篤義
行崇敦睦使昧寵忘本者不得容而偽行自息浮華者
懼矣重敬讓尚止足令賤不妨貴少不陵長逺不間親
新不間舊小不加大淫不破義則上下相安逺近相信
矣位不可以進趨得譽不可以朋黨求則是非不妄而
明官人不惑於聴矣去奇技抑異說好變舊以徼非常
之利者必加其誅則官業有常人心不遷矣事留則政
稽政稽則功廢處位者而孜孜不怠奉職司者而夙夜
不懈則雖在挈瓶而守不假器矣(挈瓶汲者言雖挈瓶/之小然為人守器猶)
(知不以假/人見左傳)使信若金石小失不害大政忍忿悁以容之
簡文案略細苛令之所施必使人易視聴願之如陽春
畏之如雷震勿使㣲文煩撓為百吏所黷二三之命為
百姓所饜則吏竭其誠下悅上命矣設官分職委事責
成君子心競而不力爭量能受任思不出位則官無異
業政典不奸矣凡此皆愚所謂省事之本也苟無此愆
雖不省吏天下必謂之省矣若欲省官私謂九寺可并
於尚書蘭臺宜省付三府然施行厯代世之所習是以
久抱愚懐而不敢言至於省事實以為善若直作大例
皆減其半恐文武衆官郡國職業及事之興廢不得皆
同凡發號施令典而當則安儻有駁者或至壅否凡職
所臨履先精其得失使忠信之官明察之長各裁其中
先條上言之然後混齊大體詳宜所省則令下必行不
可搖動如其不爾恐適惑人聴比前行所省皆須㬰輒
復或激而滋繁亦不可不重
庾峻(字山甫潁川鄢陵人仕魏侍御史入/晉賜爵闗中侯厯御史中丞侍中)
論宜敦禮讓表(峻以御史中丞拜侍中加諫議/大夫是時風俗趨競禮教陵遲)
(峻上/疏)
臣聞黎庶之性人衆而賢寡設官分職則官寡而賢衆
為賢衆而多官則妨化以無官而棄賢則廢道是故聖
王之御世也因人之性或出或處故有朝廷之士又有
山林之士朝廷之士佐主成化猶人之有股肱心膂共
為一體也山林之士被褐懐王太上棲於丘園高節出
於衆庶其次輕爵服逺恥辱以全志最下就列位惟無
功而能知止彼其清劭足以抑貪汙退讓足以息鄙事
故在朝之士聞其風而悅之將受爵者皆恥躬之不逮
斯山林之士避寵之臣所以為美也先王喜之節雖離
世而徳合於主行雖詭朝而功同於政故大者有玉帛
之命其次有几杖之禮以厚徳載物出處有地既廊廟
多賢才而野人亦不失為君子此先王之𢎞也秦塞斯
路利出一官唯有處士之名而無爵列於朝者商君謂
之六蝎韓非謂之五蠧(商鞅著商子二十九篇韓非作/孤憤五蠧說難十餘萬言文心)
(雕龍云商韓/之六虱五蠧)時不知徳惟爵是聞故閭閻以公乘(爵二/十第)
(八曰/公乘)侮其鄉人郎中以上爵傲其父兄漢祖反之大暢
斯否任蕭曹以天下重四皓(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甪里先生)於南山
以張良之勲而班在叔孫(叔孫/通)之後蓋公之賤而曹相
諮之以政(膠西有蓋公治黄老言曹參使人厚幣/請之蓋公為言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帝王
貴徳於上俗亦反本於下故田叔等十人漢廷臣無能
出其右者(田叔為人廉直喜任俠宣平侯乃進言叔等/十人上召見與語漢廷臣無能出其右者盡)
(拜為郡守/諸侯相)而未嘗干禄於時以釋之之貴結王生之襪
於朝而其名愈重(王生者善為黄老言嘗召居廷中公/卿盡㑹立王生顧謂釋之為我結韈)
(釋之跪而結之人或讓王生王生曰吾老且賤廷尉方/天下名臣故聊使結襪欲以重之諸公莫不賢王生而)
(重釋/之)自非主臣尚徳兼愛孰能通天下之志如此其大
者乎夫不革百王之弊徒務救世之政文士競智而務
入武夫恃力而爭先官高矣而意未滿功報矣其求不
已又國無隨才任官之制俗無難進易退之恥位一高
雖無功而不見下已負敗而後見用故因前而升則處
士之路塞矣又仕者黜陟無章是以普天之下先競而
後讓舉世之士有進而無退大人溺於動俗報政撓於
羣言衡石為之失平清濁安可復分昔者先王患向之
所以取天下者今之為弊是故功成必改其物業定必
易其教雖以爵禄使下臣無貪陵之行雖以甲兵定功
主無窮武之悔也臣愚以為古者大夫七十懸車今自
非元功國老三司上才可聴七十致仕則士無懐禄之
嫌矣其父母八十可聴終養則孝莫大於事親矣吏厯
試無績依古終身不仕則官無秕政矣能小而不能大
可降還蒞小則使人以器矣人主進人以禮退人以禮
人臣亦量能受爵矣其有孝如王陽臨九折而去官(王/陽)
(為益州刺史行部至卭郲九折阪歎曰/奉先人遺體奈何數乘此險後以病去)潔如貢禹冠一
免而不著(貢禹為河南令以職事為府官所責免/冠謝禹曰冠一免安復可冠也遂去官)及知
止如王孫(楊王孫學黄老/之術遺令臝葬)知足如疏廣(地節三年立皇/子選疏廣為少)
(傳己而進太傅廣兄子受亦為太子家令廣謂受曰/吾聞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即日父子俱移病告歸)雖
去列位而居東野與人父言依於慈與人子言依於孝
此其出言合於國檢危行彰於本朝去勢如脱屣路人
為之隕涕辭寵如金石庸夫為之興行是故先王許之
而聖人貴之夫人之性陵上猶水之趣下也益而不已
必決升而不己必困始於匹夫行義不敦終於皇輿為
之敗績固不可不慎也下人并心進趣上宜以退讓去
其甚者退讓不可以刑罰使莫若聴朝士時時從志山
林往往間出無使入者不能復出往者不能復反然後
出處交泰提衡而立時靡有爭天下可得而化矣
劉寔(字子真平原高唐人魏時以吏部郎參文帝/相國軍事元康初進爵為侯九年策拜司空)
(遷太保/轉太傅)
崇讓論(寔以世多進趣廉遜道/闕乃著崇讓論以矯之)
古之聖王之化天下所以貴讓者欲以出賢才息爭競
也夫人情莫不欲已之賢也故勸令讓賢以自明賢也
豈假讓不賢哉故讓道興賢能之人不求而自出矣至
公之舉自立矣百官之副亦豫具矣一官缺擇衆官所
讓最多者而用之審之道也在朝之士相讓於上草廬
之人咸皆化之推賢讓能之風從此生矣為一國所讓
則一國士也天下所共推則天下士也推讓之風行則
賢與不肖灼然殊矣孔子曰能以禮讓為國則不難也
在朝之人不務相讓久矣天下化之自魏代以來登進
辟命之士及在職之吏臨見受叙雖自辭不能終莫肯
讓有勝已者夫推讓之風息爭競之心生孔子曰上興
讓則下不爭明讓不興下必爭也推讓之道興則賢能
之人日見推舉爭競之心生則賢能之人日見謗毁夫
爭者之欲自先甚惡能者之先不能無毁也故孔墨不
能免世之謗己況不及孔墨者乎能否混雜優劣不分
士無素定之價官職有缺主選之吏不知所用但案官
次而舉之向令天下貴讓士必由於見讓而後成名名
成而官乃得用之諸名行不立之人在官無政績之稱
讓之者必無矣官無因得而用之也所以見用不息者
由讓道廢因資用人之有失久矣昔齊王好聴竽聲必
令三百人合吹而聴之廩以數人之俸南郭先生不知
吹竽者也以三百人合吹可以容其不知固請為王吹
竽虚食數人之俸嗣王覺而改之乃下令曰吾之好聞
竽聲有甚於先王欲一一列而聴之先生於此逃矣(韓/子)
(云齊宣王使人吹竽必三百人齊吹南郭先生不善竽/而濫於三百之中食禄宣王死湣王立好一一聴之先)
(生乃/逃)推賢之風不立濫舉之法不改則南郭先生之徒
盈於朝矣夫讓道不興之弊非徒賢人在下位不得時
進也國之良臣荷重任者亦將以漸受罪退矣何以知
其然也孔子以為顔氏之子不貳過耳明非聖人皆有
過寵貴之地欲之者多矣惡賢能者塞其路其過而毁
之者亦多矣夫謗毁之生非徒空設必因人之㣲過而
甚之者也毁謗之言數聞在上者雖欲不納不能不仗
所聞而微察之也無以其驗至矣得其驗安得不理其
罪若知而縱之主之威日衰令之不行自此始矣知之
皆理之受罪退者稍多大臣有不自固之心夫賢才不
進貴臣日疎此有國者之深憂也詩曰受禄不讓至於
巳斯亡不讓之人憂亡不暇而望其益國朝不亦難乎
竊以為改此俗甚易耳何以知之夫一時在官之人其
中賢明者亦多矣豈皆不知讓賢為貴直以其時皆不
讓習以成俗故遂不為耳人臣初除皆通表上聞名之
謝章所由來尚矣原謝章之本意欲進賢能以謝國恩
昔舜以禹為司空禹拜稽首讓於稷契及咎繇使益為
虞官讓於朱虎熊羆使伯夷典三禮讓於䕫龍唐虞之
時衆官初除莫不皆讓也謝章之義蓋取於此書記之
者欲以永世作則季世所用不賢不能讓賢虚謝見用
之恩而已相承不變習俗之失也夫叙用之官得通章
表者其讓賢推能乃通其不能有所讓徒費簡紙者皆
絶不通人臣初除各思推賢能而讓之矣讓之文付主
者掌之三司有缺擇三司所讓最多者而用之此為一
公缺三公已豫選之矣且主選之吏不必任公而選三
公不如令三公自共選一公為詳也四征缺擇四征所
讓最多者而用之此為一征缺四征豫選之矣必詳於
停缺而令主者選四征也尚書缺擇尚書所讓最多者
而用之此為八尚書共選一尚書詳於臨缺令主者選
八尚書也郡守缺擇衆郡所讓最多者而用之詳於任
主者令選百郡守也夫以衆官百郡之讓與主者共相
比不可同嵗而論也賢愚皆讓百姓耳目盡為國耳目
夫人情爭則欲毁已所不如讓則競推於勝已故世爭
則毁譽交錯優劣不分難得而讓也時讓則賢智顯出
能否之美厯厯相次不可得而亂也當此時也能退身
修已者讓之者多矣雖欲守貧賤不可得也馳騖進趣
而欲人見讓猶却行而求前也夫如此愚智咸知進身
求通非修之於已則無繇矣游外求者於此相隨而歸
矣浮聲虚論不禁而自息矣人人無所用其心任衆人
之議而天下自化矣春秋傳曰范宣子讓其下皆讓欒
黶雖汰弗敢違也晉國以平數世賴之(見左傳襄/公十三年)在朝
君子典選大官能不以人廢言舉而行之各以讓賢舉
能為先務則羣才猥出能否殊别蓋世之功莫大於此
劉頌(字子雅廣陵人世為名族厯官/吏部尚書光禄大夫諡曰貞)
刑法疏(惠帝時政出羣下各立私/情刑法不定故上疏云)
自近世以來法漸多門令甚不一臣今備掌刑斷職思
其憂謹具啓聞臣竊伏惟陛下為政每盡善故事求曲
當則例不得直盡善故法不得全何則上求盡善則諸
下牽文就意以赴主之所許是以法不得全刑書徵文
徵文必有乖於情聴之㫁而上安於曲當故執平者因
文可引則生二端是法多門令不一則吏不知所守下
不知所避姦偽者因法之多門以售其情所欲淺深茍
㫁不一則居上者難以檢下於是事同議異獄犴不平
有傷於法古人有言人主詳其政荒人主期其事理詳
匪他盡善則法傷故其政荒也期者輕重之當雖不厭
情茍入於文則佷(狠本/字)而行之故其事理也夫君臣之
分各有所司法欲必奉故令主者守文理有窮塞故使
大臣釋滯事有時宜故人主權㫁主者守文若釋之執
犯蹕之卒也(漢文帝行出中渭橋一人從橋下走出乘/輿馬驚廷尉張釋之奏當罰金帝怒釋之)
(曰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大臣釋滯若公孫
𢎞斷郭解之獄也(郭解客殺人吏奏解無罪公孫𢎞議/曰解布衣為任俠行權雖弗知此罪)
(甚於解殺之遂/族解載游俠傳)人主權㫁若漢祖戮丁公之為也(丁公/為項)
(羽將逐窘漢高帝於彭城帝顧曰兩賢豈相厄哉丁公/乃還及定天下帝以徇軍中曰丁公為臣不忠遂斬之)
天下萬事自非斯格不得以意妄議其餘皆以律令從
事然後法信於下人聴不惑吏不容奸可以言政人主
軌斯格以責羣下大臣小吏各守其局則法一矣夫人
君所與天下共者法也已令四海不可以不信以為教
方求天下之不慢不可繩以不信之法上古議事以制
不為刑辟夏殷及周書法象魏三代之君齊聖然咸棄
曲當之妙鑒而任徵文之直準非聖有殊所遇異也今
論時敦弊不及中古而執平者欲適情之所安自託於
議事以制臣竊以為聴言則美論理則違然天下至大
事務衆雜時有不得悉循文如令故臣謂宜立格為限
使主者守文死生以之不敢錯思於成制之外以差輕
重則法恒全事無正據名例不及大臣論當以釋不滯
則事無閡(礙/同)至如非常之㫁出法賞罰若漢祖戮楚臣
(即丁/公也)之私已封趙士之無功(陳豨反帝令選趙壯士可/將者四人封各千户以為)
(將左右諫曰封此何功帝曰趙代地皆/豨有吾何愛四千户不以慰趙子弟)唯人主專之非
奉職之臣所得擬議然後情求傍請之蹟絶似是而非
之奏塞此葢齊法之大準也夫出法權制指施一事厭
情合聴可適耳目誠有臨時當意之快勝於徵文不允
人心也然起為經制終年施用恒得一而失十故小有
所得者必大有所失近有所漏者必逺有所苞故諳事
識體者善權輕重不以小害大不以近妨逺忍曲當之
近適以全簡直之大準不牽於凡聴之所安必守徵文
以正例每臨其事恒御此心以決㫁此又法之大槩也
又律法㫁罪皆當以法律令正文若無正文依附名例
㫁之其正文名例所不及皆勿論法吏以上所執不同
得為異議如律之文守法之官唯當奉用律令至於法
律之内所見不同乃得為異議也今限法曹郎令史意
有不同為駁唯得論釋法律以正所㫁不得援求諸外
論隨時之宜以明法官守局之分
劉毅(字仲雄東萊掖/人尚書左僕射)
陳九品八損疏(魏尚書陳羣立九品官人法毅/以為權時之制未見得人而有)
(八損乃/上疏)
臣聞立政者以官才為本官才有三難而興替之所由
也人物難知一也愛憎難防二也情偽難明三也今立
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榮辱在手操人主之威福奪天
朝之權勢愛憎決於心情偽由於已公無考校之負私
無告訐之忌用心百態求者萬端廉讓之風滅茍且之
俗成天下訩訩但爭品位不聞推讓竊為聖朝恥之夫
名狀以當才為清品輩以得實為平安危之要不可不
明清平者政化之美也枉濫者亂敗之惡也不可不察
然人才異能備體者寡器有大小達有早晩前鄙後修
宜受日新之報抱正違時宜有質直之稱度逺闕小宜
得殊俗之狀任直不飾宜得清實之譽行寡才優宜獲
器任之用是以三仁殊塗而同歸四子異行而均義陳
平韓信笑侮於邑里而收功於帝王屈原伍胥不容於
人主而顯名於竹帛是篤論之所明也今之中正不精
才實務依黨利不均稱尺務隨愛憎所欲與者獲虚以
成譽所欲下者吹毛以求疵高下逐強弱是非由愛憎
隨世興衰不顧才實衰則削下興則扶上一人之身旬
日異狀或以貨賂自通或以計協登進附託者必達守
道者困悴無報於身必見割奪有私於已必得其欲是
以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暨時有之皆曲有故慢主
罔時實為亂源損政之道一也置州都者取州里清議
咸所歸服將以鎮異同一言議不謂一人之身了一州
之才一人不審便坐之若然自仲尼以上至於庖犧莫
不有失則皆不堪何獨責於中人者哉若殊不修自可
更選今重其任而輕其人所立品格還訪刁攸攸非州
里之所歸非職分之所置今訪之歸正於所不服決事
於所不職以長讒搆之源以生乖爭之兆似非立都之
本㫖理俗之深防也(刁攸不知所考當是小吏參/管銓序或是臺中都令史輩)主者
既善刁攸攸之所下而復選以二千石已有數人劉良
上攸之所下石公罪攸之所行駮違之論横於州里嫌
讐之隙結於大臣夫桑妾之訟禍及呉楚鬭雞之變難
興魯邦(史記呉邊邑卑梁與楚鍾離小童爭桑兩家相/攻滅卑梁人卑梁大夫怒攻鍾離楚王聞之怒)
(發兵滅卑梁呉王大怒亦發兵滅鍾離左傳昭二十五/年季郈之雞鬭季氏介其雞郈昭伯怨平子謀去季氏)
(孟氏執郈昭伯遂/伐公公孫于齊)况乃人倫交爭而部黨興刑獄滋生
而禍根結損政之道二也本立格之體將謂人倫有序
若貫魚成次也為九品者取下者為格謂才徳有優劣
倫輩有首尾今之中正務自逺者則抑割一國使無上
人穢劣下比則拔舉非次并容其身公以為格坐成其
私君子無小人之怨官政無繩姦之防使得上欺明主
下亂人倫乃使優劣易地首尾倒錯措(一作/推)貴異之器
使在凡品之下負戴不肖越在成人之首損政之道三
也陛下踐阼開天地之徳𢎞不諱之詔納忠直之言以
覽天下之情太平之基不世之法也然賞罰自王公以
至於庶人無不加法置中正委以一國之重無賞罰之
防人心多故清平者寡故怨訟者衆聴之則告訐無已
禁絶則侵枉無極與其理訟之煩猶愈侵枉之害今禁
訟訴則杜一國之口培一人之勢使得縱横無所顧憚
諸受枉者抱怨積直獨不䝉天地無私之徳而長壅蔽
於邪人之銓使上明不下照下情不上聞損政之道四
也昔在前聖之世欲敦風俗鎮靜百姓隆鄉黨之義崇
六親之行禮教庠序以相率賢不肖於是見矣然鄉老
書其善以獻天子司馬論其能以官於職有司考績以
明黜陟故天下之人退而修本州黨有徳義朝廷有公
正浮華邪佞無所容厝今一國之士多者千數或流徙
異邦或取給殊方面猶不識況盡其才力而中正知與
不知其當品狀采譽於臺府納毁於流言任巳則有不
識之蔽聴受則有彼此之偏所知者以愛憎奪其平所
不知者以人事亂其度既無鄉老紀行之譽又非朝廷
考績之課遂使進官之人棄近求逺背本逐末位以求
成不由行立品不校功黨譽虚妄損政五也凡所以立
品設狀者求人才以理物也非虚飾名譽相為好醜雖
孝悌之行不施朝廷故門外之事以義㫁恩既以在官
職有大小事有劇易各有功報此人才之實效功分之
所得也今則反之於限當報雖職之高還附卑品無績
於官而獲高叙是為抑功實而隆虚名也上奪天朝考
績之分下長浮華朋黨之士損政六也凡官不同事人
不同能得其能則成失其能則敗今品不狀才能之所
宜而以九等為例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長以狀取
人則為本品之所限若狀得其實猶品狀相妨繫縶選
舉使不得精於才宜況今九品所疏則削其長所親則
飾其短徒結白論以為虚譽則品不料能百揆何以得
理萬幾何以得修損政七也前九品詔書善惡必書以
為褒貶當時天下少有所忌今之九品所下不彰其罪
所上不列其善廢褒貶之義任愛憎之㫁清濁同流以
植其私故反違前品大其形勢以驅動衆人使必歸巳
進者無功以表勸退者無惡以成懲懲勸不明則風俗
汙濁天下人焉得不解徳行而銳人事損政八也由此
論之選中正而非其人授權勢而無賞罰或缺中正而
無禁檢故邪黨得肆枉濫縱横雖職名中正實為姦府
事名九品而有八損或恨結於親親猜生於骨肉當身
困於敵讐子孫離其殃咎斯乃厯世之患非徒當今之
害也是以時主觀時厯法除姦消亂靡有常則故周因
於殷有所損益至於中正九品上聖古賢皆所不為豈
蔽於此事而有不周哉將以政化之宜無取於此也自
魏立以來未見其得人之功而生讐薄之累毁風敗俗
無益於化古今之失莫大於此愚臣以為宜罷中正除
九品棄魏氏之弊法立一代之美制(疏奏優詔答之後/司空衞瓘等亦共)
(表宜省九品復古鄉/議里選帝竟不施行)
傅咸(字長虞北地泥/陽人司𨽻校尉)
陳世俗奢侈書
臣以為穀帛難生而用之不節無縁不匱故先王之化
天下食肉衣帛皆有其制竊謂奢侈之費甚於天災古
者堯有茅茨今之百姓競豐其屋古者臣無玉食今之
賈豎皆厭粱肉古者后妃乃有殊飾今之婢妾被服綾
羅古者大夫乃不徒行今之賤𨽻乘輕驅肥古者人稠
地狹而有儲蓄繇於節也今者土廣人稀而患不足繇
於奢也欲時之儉當詰其奢奢不見詰轉相高尚昔毛
玠為吏部尚書時無敢好衣美食者魏武帝歎曰孤之
法不如毛尚書令使諸部用心各如毛玠風俗之移在
不難矣
上論劾王戎事(時僕射王戎兼吏部咸奏戎掌/選舉不能謐靜風俗開張浮競)
(請免戎官御史中丞解結以咸/劾戎為越局侵官咸復論之)
按令御史中丞督司百僚皇太子以下其在行馬内有
違法憲者皆彈糾之雖在行馬外而監司不糾亦得奏
之如今之文行馬之内有違法憲謂禁防之事耳宫内
禁防外司不得而行故專施中丞今道路橋梁不修鬭
訟屠沽不絶如此之比中丞推責州坐即令所謂行馬
内語施於禁防既云中丞督司百僚矣何復說行馬之
内乎既云百僚而不得復說行馬之内者内外衆官謂
之百僚則通内外矣司𨽻所以不復說行馬内外者禁
防之事己於中丞說之故也中丞司𨽻俱糾皇太子以
下則共對司内外矣不為中丞專司内百僚司𨽻專司
外百僚自有中丞司𨽻以來更互奏内外衆官惟所糾
得無内外之限也而結一旦横挫臣臣前所以不羅縷
者(羅縷委曲/序列之意)冀因結奏得從私願也今既所願不從而
勅云但為過耳非所不及也以此見原臣忝司直之任
宜當正已率人若其有過不敢受原是以申陳其愚司
𨽻與中丞俱共糾皇太子以下則從皇太子以下無所
不糾也得糾皇太子而不得糾尚書臣之闇塞既所未
譬皇太子為在行馬之内邪皇太子在行馬之内而得
糾之尚書在行馬之内而不得糾無有此理此理灼然
而結以此挫臣臣可無恨耳其於觀聴無乃有怪邪臣
識石公前在殿上脱衣為司𨽻荀愷所奏先帝不以為
非於時莫謂侵官今臣裁糾尚書而當有罪乎
李密(字令伯犍/為武陽人)
陳情表(泰始初徵為太子洗馬宻以祖母/年高無人奉養遂不應命乃上疏)
臣以險釁夙遭閔凶生孩六月慈父見背行年四嵗舅
奪母志祖母劉愍臣孤弱躬見撫養臣少多疾病九嵗
不行零丁孤苦至於成立(本傳宻父早亡母何氏改醮/宻感戀成疾祖母劉躬自撫)
(養/)既無伯叔終鮮兄弟門衰祚薄晩有兒息外無朞功
強近之親内無應門五尺之童㷀㷀孑立形影相弔而
劉早嬰疾病常在牀蓐臣侍湯藥未曽廢離(本傳宻以/孝謹聞劉)
(氏有疾則涕泣側息未嘗解/衣飲膳湯藥必先嘗後進)逮奉聖朝沐浴清化前太
守臣逵察臣孝廉後刺史臣榮舉臣秀才(逵太守名/榮刺史名)臣
以供養無主辭不赴命詔書特下拜臣郎中尋䝉國恩
除臣洗馬猥以微賤當侍東宫非臣隕首所能上報臣
具表聞辭不就職詔書切峻責臣逋慢郡縣偪迫催臣
上道州司臨門急於星火臣欲奉詔奔馳則劉病日篤
茍順私情則告訴不許臣之進退實為狼狽伏惟聖朝
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猶䝉矜䘏況臣孤苦特為尤甚
且臣少事偽朝厯職郎署(本傳宻少/仕蜀為郎)本圗宦達不矜名
節(本傳宻有才能常望内轉乃遷漢中太/守自以失分懐怨此二語固宻本意)今臣亡國賤
俘至㣲至陋猥䝉拔擢寵命優渥豈敢磐桓有所希冀
但以劉日薄西山氣息奄奄人命危淺朝不慮夕臣無
祖母無以至今日祖母無臣無以終餘年母孫二人更
相為命是以區區不敢廢逺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
劉今年九十有六是臣盡節於陛下之日長報養劉之
日短也烏鳥私情願乞終養臣之辛苦非徒蜀之人士
及二州牧伯所見明知(二州梁/益也)皇天后土實所共鑒願
陛下矜愍愚誠聴臣微志庶劉僥倖保卒餘年臣生當
隕首死當結草(左傳魏武子有嬖妾無子命顆曰必以/殉及卒顆嫁之輔氏之役顆見老人結)
(草以抗杜回回躓而顚獲之夜/夢之曰余而所嫁婦人之父也)臣不勝犬馬怖懼之情
謹表以聞(帝覽之曰士之有名不虚然哉乃/停召後劉終服闋復以洗馬徵)
陳壽(字承祚巴西安漢/人治書侍御史)
定諸葛亮故事表(泰始十年/)
臣夀等言臣前在著作郎侍中領中書監濟北侯臣荀
朂中書令闗内侯臣和嶠奏使臣定故蜀丞相諸葛亮
故事亮毗佐危國負阻不賔然猶存錄其言恥善有遺
誠是大晉光明至徳澤被無疆自古以來未之有倫也
輒刪除複重隨類相從凡為二十四篇篇名如右亮少
有逸羣之才英霸之器身長八尺容貌甚偉時人異焉
遭漢末擾亂隨叔父𤣥避難荆州躬耕於野不求聞達
(亮傳亮從父𤣥與荆州牧劉表有舊往/依之𤣥卒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時左將軍劉備
以亮有殊量乃三顧亮於草廬之中亮深謂備雄姿傑
出遂解帶寫誠厚相結納及魏武帝南征荆州劉琮舉
州委質而備失勢衆寡無立錐之地亮時二十七乃建
奇策身使孫權求援呉㑹權既宿服仰備又覩亮奇雅
甚敬重之即遣兵三萬人以助備備得用與武帝交戰
大破其軍乘勝克捷江南悉平(江南荆江之南先主傳/南征四郡武陵長沙桂)
(陽零陵/皆降)後備又西取益州益州既定以亮為軍師將軍
備稱尊號拜亮為丞相錄尚書事及備殂沒嗣子幼弱
事無巨細亮皆專之於是外連東呉内平南越立法施
度整理戎旅工械技巧物究其極科教嚴明賞罰必信
無惡不懲無善不顯至於吏不容姧人懐自厲道不拾
遺彊不侵弱風化肅然也當此之時亮之素志進欲龍
驤虎視苞括四海退欲跨陵邊疆震蕩宇内又自以為
無身之日則未有蹈涉中原抗衡上國者是以用兵不
戢屢耀其武然亮才於治戎為長奇謀為短理民之幹
優於將略而所與對敵或值人傑(謂司馬/懿也)加衆寡不侔
攻守異體故雖連年動衆未能有克(建興六年攻祁山/冬復出散闗九年)
(復出祁山十/二年屯渭南)昔蕭何薦韓信管仲舉王子城父皆忖已
之長未能兼有故也亮之器能政理抑亦管蕭之亞匹
也而時之名將無城父韓信故使功業陵遲大義不及
耶蓋天命有歸不可以智力爭也青龍二年春亮帥衆
出武功分兵屯田為久駐之基其秋病卒黎庶追思以
為口實至今梁益之民咨述亮者言猶在耳雖甘棠之
詠召公鄭人之歌子產無以逺譬也孟軻有云以逸道
使民雖勞不怨以生道殺人雖死不忿信矣論者或怪
亮文彩不艷而過於丁寧周至臣愚以為咎繇大賢也
周公聖人也考之尚書咎繇之謨略而雅周公之誥煩
而悉何則咎繇與舜禹共談周公與羣下矢誓故也亮
所與言盡衆人凡士故其文指不得及逺也然其聲教
遺言皆經事綜物公誠之心形於文墨足以知其人之
意理而有補於當世伏惟陛下邁蹤古聖蕩然無忌故
雖敵國誹謗之言咸肆其辭而無所革諱所以明大通
之道也謹錄寫上詣著作臣夀誠惶誠恐頓首頓首死
罪死罪(按夀傳馬謖為亮所誅夀父亦坐被髠夀為亮/立傳謂亮將略非長無應敵之才議者以此少)
(之/)
虞溥(字允源高平昌邑人/武帝時為鄱陽内史)
奬訓諸生誥(漙至鄱陽大修庠序廣招學徒具/為條制於是至者七百餘人溥乃)
(作誥以/奬訓之)
文學諸生皆冠帶之流年盛志美始涉學庭講修典訓
此大成之業立徳之基也夫聖人之道淡而寡味故始
學者不好也及至期月所觀彌博所習彌多日聞所不
聞日見所不見然後心開意朗敬業樂羣忽然不覺大
化之陶已至道之入神也故學之染人甚於丹青丹青
吾見其久而渝矣未見久學而渝者也夫工人之染先
修其質後事其色質修色積而染工畢矣學亦有質孝
悌忠信是也君子内正其心外修其行行有餘力則以
學文文質彬彬然後為徳夫學者不患才不及而患志
不立故曰希驥之馬亦驥之乘希顏之徒亦顏之倫也
又曰㓶而舍之朽木不知㓶而不舍金石可虧斯非其
效乎今諸生口誦聖人之典體閑庠序之訓比及三年
可以小成而令名宣流雅譽日新朋友欽而樂之朝士
敬而歎之於是州府交命擇官而仕不亦美乎若乃含
章舒藻揮翰流離稱述世務探賾究奇使揚班韜筆仲
舒結舌亦惟才所居固無常人也然積一勺以成江河
累㣲塵以崇峻極匪志匪勤理無由濟也諸生若絶人
間之務心專親學累一以貫之積漸以進之則亦或遲
或速或先或後耳何滯而不通何逺而不至耶
張悛(字士然呉國人/太子中庶子)
為呉令謝詢求為諸孫置守冢人表(詢河東人/元康中上)
(表詔/從之)
臣聞成湯革夏而封杞武王入殷而建宋春秋征伐則
晉修虞祀燕祭齊廟夫一國為一人興先賢為後愚廢
誠仁聖所哀悼而不忍也故三王敦繼絶之徳春秋貴
柔服之義昔漢高受命追存六國凡諸絶祚一時普祀
親與項羽對爭存亡逮羽之死臨哭其喪將以位嘗侔
尊力嘗均勢雖功奪其成而恩與其敗且暴興疾顛禮
之若舊殘戮之尸乃以公葬(項羽本紀以魯公禮葬項/王穀城漢王為發哀泣之)
(而/去)若使羽位承緒世有哲王一朝力屈全身從命則楚
廟不墮有後可冀伏惟大晉應天順人武成止戈西戎
有即叙之人(夏書禹貢/西戎即叙)京邑開呉蜀之館興滅加乎萬
國繼絶接於百世雖三五𢎞道商周稱仁洋洋之美未
足以喻是以孫氏雖家失呉祚而族䝉晉榮子弟量才
比肩進取懐金侯服佩青千里(金印也青綬也孫皓傳/皓舉家西遷太子瑾拜)
(中郎諸子為/王者拜郎中)當時受恩多有過望臣聞春雨潤木自葉
流根䲭鴞恤功愛子及室(幽風䲭鴞篇䲭鴞䲭鴞/既取我子無毁我室)故天
稱罔極之恩聖有綢繆之惠追惟呉偽武烈皇帝(孫堅/追諡)
(武烈/皇帝)遭漢室之弱值亂臣之強首唱義兵先衆犯難破
董卓於陽人濟神器於甄井(孫堅傳堅收兵於陽人大/破卓軍江表傳堅入洛軍)
(城南甄官井井上每旦有/五色氣探得漢傳國璽)威震羣狡名顯在朝桓王才
武(孫䇿諡長/沙桓王)弱冠承業招百越之士奮鷹揚之勢西赴
許都將迎幼主雖元勲未終然至忠已著夫家積義勇
之基世傳扶危之業進為徇漢之臣退為開呉之主而
烝嘗絶於三葉(自權至皓/凡三世)園陵殘於薪采臣竊悼之伏
見呉平之初明詔追錄先賢欲封其墓愚謂二君並宜
應書故舉勞則力輸先代論徳則惠存江南正刑則罪
非晉寇從坐則異世已輕(從坐謂緣孫/皓連坐也)若列先賢之數
䝉詔書之恩裁加表異以寵亡靈則人望克厭誰不曰
宜二君私奴多在墓側今為平民乞差五人蠲其徭役
使四時修䕶頽毁掃除塋壟永以為常(詔從/之)
閻纘(字續伯巴西安漢/人官至漢中太守)
陳保傅太孫疏(永康元年立皇孫臧為皇太孫/愍懐太子遹之子也纘上疏)
今相國雖已保傅東宫保其安危(惠帝紀趙王倫自為/相國愍懐太子傳太)
(子官屬即轉為太孫官/屬趙王倫行太孫太傅)至於旦夕訓誨輔導出入動靜
劬勞宜選寒苦之士忠貞清正老而不衰如城門校尉
梁栁白衣南安朱沖比者以為師傅其侍臣以下文武
將吏且勿復取盛戚豪門子弟若呉太妃家室及賈郭
之黨(惠帝賈皇后及后/母宜城君郭也)如此之輩生而富溢無念修巳
率多輕薄浮華相驅放縱皆非所補益於吾少主者也
皆可擇寒門篤行學問素士更履險易節義足稱者以
備羣臣可輕其禮儀使與古同於相切磋為益昔魏文
帝之在東宫徐幹劉楨為友文學相接之道並如氣類
(北海徐幹東平劉楨俱與/文帝友善為五官將文學)呉太子登顧譚為友諸葛恪
為賔卧同牀帳行則㕘乘交如布衣相呼以字(諸葛恪/傳恪與)
(顧譚等侍太子登講/道論藝並為賔友)此則近代之明比也天子之子不
患不富貴不患人不敬畏患於驕盈不聞其過不知稼
穡之艱難耳至於甚者乃不知名六畜可不勉哉昔周
公親撻伯禽曹參笞窋二百聖考慈父皆不傷恩(禮記/成王)
(有過則撻伯禽所以示成王世子之法也曹參傳參子/窋為中大夫惠帝怪相國不治事令窋諌參參怒而笞)
(之二/百)今不忍小相維持令至闕失頓相罪責不亦誤哉
在禮太子朝夕視膳昏定晨省跪問安否於情得盡五
日一朝於敬既簡於恩亦疎易致搆間故曰一朝不朝
其間容刀五日之制起漢高祖(漢書高帝紀五/日一朝太公)身為天
子父猶庶人萬幾事多故闕私敬耳今主上臨朝太子
無事專主孝養宜改此俗文王世子篇曰王季一飯亦
一飯再飯亦再飯安有逸豫五日一覲哉
陸機(字士衡吳郡人少有異才文章冠世為呉牙/門將軍入晉為太子洗馬後為成都王𨽻將)
(軍為𨽻/所害)
辨亡論上(機祖父有大勲於江表深慨孫/皓舉而棄之乃作辨亡論二篇)
昔漢氏失御姦臣竊命(中平六年董卓弑太/后廢帝為𢎞農王)禍基京畿
毒徧宇内皇綱弛頓王室遂卑於是羣雄蜂駭義兵四
合呉武烈皇帝慷慨下國電發荆南(本傳堅為長沙太/守諸州郡討卓堅)
(亦舉兵/荆州)權略紛紜忠勇伯世威稜則夷羿震盪(羿善射/者夷其)
(氏/)兵交則醜虜授馘遂掃清宗祊烝禋皇祖(祊廟門内/之祭也孝)
(子不知神之所在故使祝卜求之於門内本傳堅入洛/修諸陵平塞發掘呉書埽除漢宗廟祀以太牢○祊補)
(盲/反)於時雲興之將帶州焱起之師跨邑哮[口*闞]之羣風驅
(哮呼交切/[口*闞]呼斬切)熊羆之族霧合雖兵以義動同盟戮力然皆
苞藏禍心阻兵怙亂或師無謀律喪威稔寇忠䂓武節
未有如此其著者也武烈既沒長沙桓王逸才命世弱
冠秀發(江表傳䇿年十餘/嵗已結交知名)招覽遺老與之述業神兵東
驅奮寡犯衆(本傳策召募得數百人從袁術江/表傳術以堅餘兵千餘人還䇿)攻無堅
城之將戰無交鋒之虜(本傳策渡江轉鬬所/向皆破莫敢當其鋒)誅叛柔服
而江外底定飾法修師則威徳翕赫賔禮名賢而張昭
為之雄交御豪俊而周瑜為之傑(本傳以彭城張昭等/為謀主江表傳周瑜)
(英達夙成聞䇿/聲聞推分結好)彼二君子皆𢎞敏而多奇雅達而聰哲
故同方者以類附等契者以氣集江東蓋多士矣將北
伐諸華誅鉏干紀旋皇輿於夷庚反帝座於紫闥(夷庚/平道)
(也本傳建安五年䇿/隂欲襲許迎漢帝)挾天子以令諸侯清天步而歸舊
物戎車既次羣凶側目大業未就中世而殞(本傳為故/呉郡太守)
(許貢客/所殺)用集我大皇帝(本傳權薨諡/曰大皇帝)以奇蹤襲逸軌叡
心因令圗從政咨於故實播憲稽乎遺風而加之以篤
敬申之以節儉疇諮俊茂好謀善㫁束帛旅於丘園旌
命交於塗巷故豪彦尋聲而響臻志士晞光而景騖異
人輻輳猛士如林於是張公為師傳周瑜陸公(陸公謂/陸遜機)
(之祖故/不名)魯肅吕䝉之疇入為腹心出為股肱甘寧凌統
程普賀齊朱桓朱然之徒奮其威韓當潘璋黃蓋蔣欽
周泰之屬宣其力風雅則諸葛瑾張承步騭以名聲光
國政事則顧雍潘濬吕範吕岱以器任幹職奇偉則虞
翻陸績張惇以風義舉政奉使則趙咨沈珩以敏達延
譽術數則呉範趙達以禨祥恊徳(言二人以天文術數/知其機宻災祥之事)
(以合其/徳也)董襲陳武殺身以衞主駱統劉基彊諫以補過
謀無遺計舉不失䇿故遂割據山川跨制荆呉而與天
下爭衡矣魏氏嘗藉戰勝之威率百萬之師浮鄧塞之
舟(鄧塞鄧城東/北小山名)下漢隂之衆羽楫萬計龍躍順流銳師
千旅虎步原隰謨臣盈室武將連衡喟然有吞江滸之
志壹宇宙之氣而周瑜驅我偏師黜之赤壁(建安十三/年操進兵)
(江陵權遣瑜逆之/大破操軍於赤壁)喪旗亂轍僅而獲免收跡逺遁漢王
亦憑帝王之號帥巴漢之人乘危騁變結壘千里志報
荆州之敗圗收湘西之地而我陸公亦挫之西陵覆師
敗績困而後濟絶命永安(先主忿孫權之襲荆州帥諸/軍伐呉連營七百餘里與呉)
(軍相拒於夷陵為陸遜所敗章武三年崩於/永安宫按荆州在湘水之西西陵即夷陵)續以濡須
之寇臨川摧銳(建安十八年曹操出濡須作油船夜/渡洲上權以水軍圍取得三千餘人)蓬
蘢之戰孑輪不返(臧霸傳霸至皖討呉將韓/當當遣兵逆霸戰於蓬蘢)由是二邦
之將喪氣挫鋒勢衂財匱而呉莞然坐乘其弊故魏人
請好漢氏乞盟遂躋天號鼎跱而立西界庸益之郊(庸/上)
(庸郡益蜀郡/皆江漢上流)北裂淮漢之涘東苞百越之地南括羣蠻
之表於是講八代之禮蒐三王之樂告類上帝拱揖羣
后武臣毅卒循江而守長棘勁鎩(棘㦸也鎩/鈹有鐔者)望焱而奮
庶尹盡䂓於上黎元展業於下化協殊裔風衍遐圻乃
俾一介行人撫巡外域巨象逸駿擾於外閑明珠瑋寶
耀於内府珍瑰重迹而至奇玩應響而赴輶軒騁於南
荒衝輣息於朔野(輶軒輕車/衝輣兵車)齊民免干戈之患戎馬無
晨服之虞而帝業固矣(齊民百姓也晨服晨/整戎服以備不虞)大皇既沒
幼主莅朝姦回肆虐景皇聿興(權少子亮即位孫綝專/政殺大司馬滕𦙍驃騎)
(將軍吕據鎮南將軍朱異等亮謀誅綝綝/以兵黜亮為㑹稽王迎休立之是為景帝)䖍修遺憲政
無大闕守文之良主也降及歸命之初(孫皓降晉/封歸命侯)典刑
未滅故老猶存大司馬陸公以文武熙朝(陸公謂抗/也機之父)左
丞相陸凱以謇諤盡䂓而施績范慎以威重顯丁奉鍾
離斐以武毅稱孟宗丁固之徒為公卿樓𤣥賀卲之屬
掌機事元首雖病股肱猶良爰逮末葉羣公既喪然後
黔首有瓦解之患皇家有土崩之釁厯命應化而微王
師躡運而發卒散於陣衆奔於邑城池無藩籬之固山
川無溝阜之勢非有工輸雲梯之械智伯灌激之害楚
子築室之圍燕人濟西之隊(工輸班作陵雲之梯以攻/宋城晉智伯攻趙襄子引)
(汾水以灌晉陽左傳楚子圍宋築室反耕宋人懼/遂及楚平史記燕昭王使樂毅伐齊破之濟西)軍未
浹辰而社稷夷矣(浹辰十/二日也)雖忠臣孤憤烈士死節將奚
救哉(呉亡丞相/張悌死之)夫曹劉之將非一世所選向時之師無
曩日之衆戰守之道抑有前符險阻之利俄然未改而
成敗貿理古今詭趣何哉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異也
辨亡論下
昔三方之王也魏人據中夏漢氏有岷益呉制荆揚而
奄有交廣曹氏雖功濟諸夏虐亦深矣其民怨劉公因
險以飾智功已薄矣其俗陋夫呉桓王基之以武太祖
成之以徳(太祖即/孫權)聰明睿達懿度𢎞逺矣其求賢如不
及恤民如稚子接士盡盛徳之容親仁罄丹府之愛拔
吕䝉於戎行識潘濬於係虜(丹府赤心也䝉本傳䝉年/十五六隨鄧當擊賊䇿見)
(而奇之引置左右江表傳權剋荆/州濬稱疾不見權遣人輿致之)推誠信士不恤人之
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權之我偪執鞭鞠躬以重陸公之
威悉委武衞以濟周瑜之師(黄武七年魏大司馬曹休/舉衆入皖乃假遜黄鉞為)
(大都督呉王親執鞭以見之曹操入/荆州權盡委武衞之兵以益周瑜軍)卑宫菲食豐功臣
之賞披懐虚已納謨士之算故魯肅一面而自託士燮
䝉險而効命(肅傳權見肅與語甚說之引肅合榻對飲/燮傳燮為綏南中郎將權遣步騭為交州)
(刺史燮率兄/弟奉節度)高張公之徳而省游田之娯(昭傳權常乘/馬射虎張昭)
(曰夫為人君者謂能駕御英雄/驅使羣賢豈謂校勇於猛獸乎)賢諸葛之言而割情欲
之歡(諸葛/瑾也)感陸公之䂓而除刑法之煩(孫權傳黃武五/年陸遜陳便宜)
(勸以施徳緩刑權報令有/司盡寫例條令損益之)奇劉基之議而作三爵之誓
(虞翻傳權歡宴自起行酒虞翻伏地不持權去翻起坐/權大怒手劒欲擊之大司農劉基起抱權諫曰大王以)
(三爵後殺士雖翻有罪天下孰知之翻由是/得免因勅左右自今酒後言殺皆不得殺)屏氣跼蹐
以伺子明之疾分滋損甘以育凌統之孤(吕䝉字子明/䝉傳䝉疾發)
(權迎置内殿療䕶萬方欲數見顔色乂恐其勞動常穿/壁瞻之凌統傳統卒二子内養於宫愛待與諸子同)
登壇慷慨歸魯子之功削投惡言信子瑜之節(魯肅傳/權稱尊)
(號臨壇顧謂公卿曰昔魯子敬嘗道此可謂明於事勢/矣諸葛瑾傳時或言瑾别遣親人與備相聞權曰子瑜)
(不負/孤也)是以忠臣競盡其謨志士咸得肆力洪䂓逺略固
不厭夫區區者也(厭安/也)百官茍合庶務未遑初都建業
羣臣請備禮秩天子辭而不許曰天下其謂朕何宫室
輿服蓋慊如也爰及中葉天人之分既定百度之缺粗
修(中葉謂/權中年)雖醲化懿綱未齒乎上代抑其體國經民之
具亦足以為政矣地方幾萬里帶甲將百萬其野沃其
兵練其器利其財豐東負滄海西阻險塞長江制其區
宇峻山帶其封域國家之利未巨有𢎞於兹者也借使
守之以道御之有術敦率遺典勤民謹政循定䇿守常
險則可以長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也或曰呉蜀脣齒
之國蜀滅則呉亡理則然矣夫蜀蓋藩援之與國而非
呉人之存亡也何則其郊境之接重山積險陸無長轂
之徑川阨流迅水有驚波之艱雖有銳師百萬啓行不
過千夫舳驢千里前驅不過百艦(舳船後持柁處/艫船前刺櫂處)故劉
氏之伐陸公喻之長蛇其勢然也(遜比蜀兵為長蛇者/言其地狹首尾不得)
(相救/也)昔蜀之初亡朝臣異謀或欲積石以險其流或欲
機械以御其變天子總羣議而咨之大司馬陸公公以
四瀆天地之所以節宣其氣固無可遏之理而機械則
彼我之所共彼若棄長技以就所屈即荆揚而爭舟楫
之用是天贊我也將謹守峽口以待禽耳逮步闡之亂
憑寶城以延彊寇重資幣以誘羣蠻(鳳凰元年西陵督/步闡叛降晉晉羊)
(祜率師/向江陵)於時大邦之衆雲翔電發懸旍江介築壘遵渚
襟帶要害以止呉人之西而巴漢舟師㳂江東下(抗傳/晉巴)
(東監軍徐𦙍率水軍詣建/平荆州刺史楊肇至西陵)陸公以偏師三萬北據東坑
(陸抗所築城在東坑/上而當闡城之北)深溝高壘按甲養威反虜踠跡待
戮而不敢北窺生路彊寇敗績宵遁喪師大半分命銳
師五千西禦水軍東西同捷獻俘萬計(抗傳抗勅軍營/築嚴圍圍闡令)
(水軍督留慮距𦙍身率三軍憑圍對肇肇大敗祜等引/還抗遂陷西陵誅夷闡族踠跡謂俯伏也北窺謂投晉)
信哉賢人之謀豈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陸
公沒而潛謀兆呉釁深而六師駭夫太康之役衆未盛
乎曩日之師(晉太康元/年滅吳)廣州之亂禍有愈乎向時之難
(曩日向時皆謂曹劉之世也孫皓/傳天璽三年郭馬反殺廣州刺史)而邦家顛覆宗廟為
墟嗚呼人之云亡邦國殄瘁不其然與(詩大雅/瞻卬篇)易曰湯
武革命順乎天(易革卦/彖辭)𤣥曰亂不極則治不形(太𤣥/經語)言
帝王之因天時也古人有言曰天時不如地利易曰王
侯設險以守其國言為國之恃險也(易坎/卦辭)又曰地利不
如人和在徳不在險言守險之由人也呉之興也參而
由焉孫卿所謂合其參者也(孫子天有其時地有其財/人有其治夫是之謂參合)
及其亡也恃險而已又孫卿所謂舍其參者也夫四州
之氓非無衆也大江之南非乏俊也(四州荆揚交/廣皆呉地也)山川
之險易守也勁利之器易用也先政之策易循也功不
興而禍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也是故先王達經國
之長規審存亡之至數謙已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
寛沖以誘俊乂之謀慈和以結士民之愛是以其安也
則黎元與之同慶及其危也則兆庶與之共患安與衆
同慶則其危不可得也危與下共患則其難不足恤也
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麥秀無悲殷之思黍
離無愍周之感矣(尚書㣲子將朝周過殷見麥秀漸漸/曰此父母之國宗廟社稷之所立也)
(志動心悲毛詩序黍離閔宗周也周大夫行/役過故宗廟宫室盡為禾黍故為黍離之詩)
五等論(五等公侯/伯子男也)
夫體國經野先王所慎創制垂基思隆後葉然而經略
不同長世異術五等之制始於黃唐郡縣之治創自秦
漢得失成敗備在典謨是以其詳可得而言夫先王知
帝業至重天下至曠曠不可以偏制重不可以獨任任
重必於借力制曠終乎因人故設官分職所以輕其任
也並建五長所以𢎞其制也(書益稷篇外薄/四海咸建五長)於是乎立
其封疆之典財其親疎之宜(財裁/同)使萬國相維以成磐
石之固宗庶雜居而定維城之業(詩曰宗子維城宗謂/同姓者庶謂異姓者)
又有以見綏世之長御識人情之大方知其為人不如
厚已利物不如圗身安上在乎悅下為已在乎利人故
易曰說以使民民忘其勞(易兌卦/彖辭)孫卿曰不利而利之
不如利而後利之利也(孫子不利而利之言不與人同/其利而自有其利也利而後利)
(之言與人同其利而因/得與人共享其利也)是以分天下以厚樂而已得與
之同憂饗天下以豐利而我得與之共害利溥則恩篤
樂逺則憂深故諸侯饗食土之實萬國受世及之祚矣
夫然則南面之君各務其治九服之民知有定主上之
子愛於是乎生下之體信於是乎結世治足以敦風道
衰足以禦暴故彊毅之國不能擅一時之勢雄俊之士
無所寄霸王之志然後國安由萬邦之思治主尊賴羣
后之圗身譬猶衆目營方則天綱自昶四體辭難而心
膂獲乂三代所以直道四王所以垂業也夫盛衰隆弊
理所固有教之廢興繫乎其人愿法期於必涼明道有
時而闇故世及之制弊於彊禦厚下之典漏於末折(左/傳)
(末大/必折)侵弱之釁遘自三季(三季桀紂/幽王也)陵夷之禍終於七
雄昔者成湯親照夏后之鑒公旦目涉商人之戒文質
相濟損益有物(物禮/也)故五等之禮不革於時封畛之制
有隆焉爾者豈玩二王之&KR0852;而闇經世之算乎(二王夏/殷也)
固知百世非可懸御善制不能無弊而侵弱之辱愈於
殄祀土崩之困痛於陵夷也是以經始權其多福慮終
取其少禍非謂侯伯無可亂之符郡縣非致治之具也
故國憂賴其釋位(釋位去位以/謀王室也)主弱憑其翼戴及承㣲
積弊王室遂卑猶保名位祚垂後嗣皇統幽而不輟神
器否而必存者豈非置勢使之然歟(置勢置諸侯以/成磐石之勢也)降
及亡秦棄道任術懲周之失自矜其得尋斧始於所庇
制國昧於弱下(左傳宋昭公將去羣公子樂豫曰公族/公室之枝葉也若去之則本無所庇䕃)
(矣/)國慶獨饗其利主憂莫與共害雖速亡趣亂不必一
道顛沛之釁實由孤立是蓋思五等之小怨忘萬國之
大徳知陵夷之可患闇土崩之為痛也周之不競有自
來矣國乏令主十有餘世然片言勤王諸侯必應一朝
震矜逺國先叛(公羊傳葵丘之㑹齊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國)故彊晉收其請
隧之圗(晉文公既定襄王/請隧焉王弗許)暴楚頓其觀鼎之志(定王使/王孫滿)
(勞楚子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滿曰天命未改鼎未可問也)豈劉項之能闚闗勝廣
之敢號澤哉借使秦人因循周制雖則無道有與共弊
覆滅之禍豈在曩日漢矯秦枉大啓侯王境土踰溢不
遵舊典故賈生憂其危晁錯痛其亂是以諸侯阻其國
家之富憑其士民之力勢足者反疾土狹者逆遲六臣
犯其弱綱七子衝其漏網(六臣燕王臧茶韓王信淮隂/侯韓信梁王彭越淮南王黥)
(布燕王盧綰等也七子呉王濞/與膠西膠東淄川濟北楚趙也)皇祖夷於黥徒西京病
於東帝(黥布反高祖自將擊之為流矢所中夷傷也呉/王濞反袁盎為太常使呉呉王曰我已為東帝)
(尚誰拜不/肯見盎)是蓋過正之災而非建侯之累也然吕氏之
難朝士外顧宋昌策漢必稱諸侯(吕産吕祿作亂朱虚/侯使人告齊王令發)
(兵西太尉勃丞相平為内應誅諸吕迎立代王郎中令/張武以為不可往宋昌曰羣臣議非也内有朱虚東牟)
(之親外畏呉楚淮南琅邪齊/代之強故迎大王勿疑也)逮至中葉忌其失節割削
宗子有名無實天下曠然復襲亡秦之軌矣是以五侯
作威不忌萬邦新都襲漢易於拾遺也(成帝悉封舅王/譚王立王根王)
(逢王商為列侯世謂之五侯/王莽為新都侯故曰新都)光武中興纂隆皇統而猶
遵覆車之遺轍養喪家之宿疾僅及數世姦宄充斥卒
有彊臣專朝則天下風靡(彊臣謂梁/冀之屬)一夫從横則城池
自夷豈不危哉(一夫謂/董卓也)在周之衰難興王室放命者七
臣干位者三子(放命謂棄王命也干犯也七臣蒍國邊/伯石速詹父子禽祝跪蘇子也三子子)
(頽叔帶/子朝也)嗣王委其九鼎凶族據其天邑(嗣王惠襄悼也/凶族三子也)
鉦鼙震於閫宇鋒鏑流乎絳闕然禍止畿甸害不覃及
天下晏然以治待亂是以宣王興於共和襄惠振於晉
鄭(厲王出奔於彘召公周公二相行政號曰共和厲王/崩二相乃立宣王又惠王即位衞師燕師伐周立子)
(頽鄭伯伐王城殺王子頽又襄王出居於/鄭避母弟之難也晉侯逆王入於王城)豈若二漢階
闥蹔擾而四海已沸(階闥蹔擾/王莽也)孽臣朝入而九服夕亂
哉(孽臣董/卓也)逺惟王莽篡逆之事近覽董卓擅權之際億
兆悼心愚智同痛然周以之存漢以之亡夫何故哉豈
世乏曩時之臣士無匡合之志歟葢逺績屈於時異雄
心挫於卑勢耳故烈士扼腕終委寇讐之手中人變節
以助虐國之桀雖復時有鳩合同志以謀王室(若翟義/劉璜之)
(於王莽韓馥劉/岱之於董卓也)然上非奥主下皆市人(奥深也言非/深沈之主也)師
旅無先定之班君臣無相保之志是以義兵雲合無救
刼殺之&KR0852;民望未改而巳見大漢之滅矣或以諸侯世
位不必常全昬主暴君有時比迹故五等所以多亂今
之牧守皆以官方庸能雖或失之其得固多故郡縣易
以為治夫徳之休明黜陟日用長率連屬咸述其職而
淫昬之君無所容過(禮記千里之外設方伯五國以為/屬屬有長十國以為連連有帥君)
(謂諸/侯也)何則其不治哉故先代有以之興矣茍或衰陵百
度自悖鬻官之吏以貨准才則貪殘之萌皆如羣后也
(萌即氓言民之貪殘者富/盛皆可為羣后以臨下也)安在其不亂哉故後主有以
之廢矣且要而言之五等之君為已思治郡縣之長為
利圗物何以徵之蓋企及進取仕子之常志修已安民
良士之所希夫進取之情鋭而安民之譽遲是故侵百
姓以利己者在位所不憚損實事以養名者官長所夙
夜也君無卒嵗之圗臣挾一時之志五等則不然知國
為已土衆皆我民民安已受其利國傷家嬰其病故前
人欲以垂後後嗣思其堂構為上無苟且之心羣下知
膠固之義使其並賢居治則功有厚薄兩愚處亂則過
有淺深(以諸侯郡縣之賢者而較之則諸侯以長久而/功多郡縣以數易而功少使其皆愚則諸侯以)
(累世流惠過乃淺郡縣/以侵人利已過則深)然則八代之制幾可以一理貫
(八代五帝/三王也)秦漢之典殆可以一言蔽矣
劉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侍中太尉封廣武侯)
勸進表(建興四年琨為石勒所敗依鮮卑段匹/磾明年琅琊王睿稱制江左琨乃令長)
(史温嶠勸進於是河朔征鎮/夷夏一百八十人連名上表)
臣聞天生烝民樹之以君所以對越天地司牧黎元聖
帝明王鑒其若此知天地不可以乏饗故屈其身以奉
之知烝黎不可以無主故不得已而臨之社稷時難則
戚藩定其傾郊廟或替則宗哲纂其祀是以𢎞振遐風
式固萬世三五以降靡不由之伏惟高祖宣皇帝肇基
景命世祖武皇帝遂造區夏三葉重光四聖繼軌(三葉/宣景)
(文也四聖武/惠懐愍也)惠澤侔於有虞卜年過於周氏自元康以
來艱禍繁興永嘉之際氛厲彌昬(元康惠帝年號/永嘉懐帝年號)宸極
失御登遐醜裔(永嘉五年帝蒙塵/於平陽七年遇害)國家之危有若綴旒
賴先后之徳宗廟之靈皇帝嗣建舊物克甄(洛陽傾覆/雍州刺史)
(賈疋奉秦王為皇太子建/興元年即位是為愍帝)誕授欽明服膺聰哲玉質幼
彰金聲夙振冢宰攝其綱百辟輔其治四海想中興之
美羣生懐來蘇之望不圗天不悔禍大災薦臻國未忘
難寇害尋興逆臣劉曜縱逸西都敢肆凶殘陵虐天邑
臣奉表使還乃承西朝以去年十一月不守主上幽刼
復沈偽庭(建興四年帝蒙塵/于平陽五年遇害)神器流離再辱荒逆臣每
覽史籍觀之前載厄運之極古今未有茍在食土之毛
含血之類莫不叩心絶氣行號巷哭況臣等荷寵三世
位厠鼎司(琨祖邁相國㕘軍父蕃太子洗馬/侍御史時琨為司空故曰鼎司)聞問震惶
精爽飛越且驚且惋五情無主舉哀朔垂上下泣血臣
聞昬明迭用否泰相濟天命無改厯數有歸或多難以
固邦國或殷憂以啓聖明是以齊有無知之禍而小白
為五伯之長晉有驪姬之難而重耳主諸侯之盟社稷
靡安必將有以扶其危黔首幾絶必將有以繼其緒伏
惟陛下𤣥徳通於神明聖姿合於兩儀應命世之期紹
千載之運符瑞之表天人有徵中興之兆圗讖垂典自
京畿隕喪九服崩離天下囂然無所歸懐雖有夏之遘
夷羿宗姬之離犬戎蔑以過之陛下撫寧江左奄有舊
呉柔服以徳伐叛以刑抗明威以攝不類仗大順以號
宇内純化既敷則率土宅心義風既暢則遐方企踵百
揆時序於上四門穆穆於下昔少康之隆夏訓以為美
談宣王中興周詩以為休詠况茂勲格於皇天清輝光
於四海蒼生顒然莫不欣戴聲教所加願為臣妾者哉
且宣皇之𦙍惟有陛下億兆攸歸曽無與二天祚大晉
必將有主主晉祀者非陛下而誰是以邇無異言逺無
異望謳歌者無不吟咏徽猷獄訟者無不思於聖徳天
地之際既交華裔之情允洽一角之獸連理之木以為
休徵者蓋有百數冠帶之倫要荒之衆不謀而同詞者
動以萬計是以臣等考天地之心因函夏之趣昧死以
上尊號願陛下存舜禹至公之情狹巢由抗矯之節以
社稷為務不以小行為先以黔首為憂不以克讓為事
上慰宗廟乃顧之懐下釋普天傾首之望則所謂生繁
華於枯荑育豐肌於朽骨神人獲安無不幸甚臣聞尊
位不可以虚萬幾不可以曠虚之一日則尊位以殆曠
之浹辰則萬幾以亂方今鍾百王之季當陽九之㑹狡
寇窺窬伺國瑕隙黎元波蕩無所繫心安可廢而不恤
哉陛下雖欲逡巡其若宗廟何其若百姓何昔惠公虜
秦晉國震駭吕郤之謀欲立子圉外以絶敵人之志内
以固闔境之情故曰喪君有君羣臣輯睦好我者勸惡
我者懼前事之不忘後代之元龜也陛下明並日月無
幽不燭深謀逺猷出自胸懐不勝犬馬憂國之情遲覩
人神開泰之路是以陳其乃誠布之執事臣等各忝守
方任職在遐外不得陪列闕庭與覩盛禮踊躍之懐南
望罔極(表上帝優令答之明年/愍帝凶聞至遂即帝位)
御選古文淵鑒巻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