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古文淵鑒
御選古文淵鑒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巻三十五目録
唐
韓愈
論佛骨表
禘祫議
復讐狀
論今年權停舉選狀
原道
守戒
師説
張中丞傳後序
争臣論
答李翊書
答劉正夫書
與孟尚書書
再與鄂州栁中丞書
與祠部陸員外書
送水陸運使韓侍御歸所治序
送浮屠文暢序
送鄭尚書序
送齊皥下第序
送許郢州序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巻三十五
内閣學士兼禮部侍郎教習庶吉士(臣/)徐(乾學/)等奉
㫖編注
唐
韓愈(字退之鄧州南陽人厯官吏部/侍郎卒贈禮部尚書諡曰文)
論佛骨表(憲宗迎佛骨入大内留三日乃送佛/寺王公士庶奔走贊嘆愈時為刑部)
(侍郎上/表極諫)
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後漢時流入中國上古未
嘗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歳少昊在位八
十年年百嵗顓頊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歳帝嚳在
位七十年年百五歳帝堯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
歳帝舜及禹年皆百歳此時天下太平百姓安樂夀考
然而中國未有佛也其後殷湯亦年百歳湯孫太戊在
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書史不言其年夀所極
推其年數盖亦俱不減百歳周文王年九十七嵗武王
年九十三嵗穆王在位百年此時佛法亦未入中國非
因事佛而致然也漢眀帝時始有佛法明帝在位纔十
八年耳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元魏已下
事佛漸謹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後三
度捨身施佛宗廟之祭不用牲牢晝日一食止于菜果
其後竟為侯景所逼餓死臺城國亦尋滅事佛求福乃
更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髙祖始受隋禪則
議除之當時羣臣材識不逺不能深知失王之道古今
之宜推闡聖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嘗恨焉伏惟睿
聖文武皇帝陛下神聖英武數千百年已來未有倫比
即位之初即不許度人為僧尼道士又不許創立寺觀
臣常以為髙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縦未能即行
豈可恣之轉令盛也今聞陛下令羣僧迎佛骨于鳳翔
御樓以觀舁入大内又令諸寺遞迎供養臣雖至愚必
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豐人
樂徇人之心為京都士庶設詭異之觀戲玩之具耳安
有聖明若此而肻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㝠易惑難曉
茍見陛下如此將謂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聖猶一心
敬信百姓何人豈合更惜身命焚頂燒指百十為羣解
衣散錢自朝至暮轉相倣效惟蛩後時老少奔波棄其
業次若不即加禁遏更厯諸寺必有斷臂臠身以為供
養傷風敗俗傳笑四方非細事也夫佛本西域之人與
中國言語不通衣服殊製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
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義父子之情假如其身至今
尚在奉其國命來朝京師陛下容而接之不過宣政一
見(宣政/殿名)禮賓一設賜衣一襲衛而出之于境不令惑衆
也况其身死已乆枯朽之骨凶穢之餘豈宜令入宫禁
孔子曰敬鬼神而逺之古之諸侯行弔于其國尚令巫
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桃鬼所惡茢葦苕以掃不祥左/傳襄公如楚楚康王卒楚人使)
(公親襚公使巫以桃/茢先祓殯楚人悔之)然後進弔今無故取朽穢之物親
臨觀之巫祝不先桃茢不用羣臣不言其非御史不舉
其失臣實恥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諸水火永絶根
本斷天下之疑絶後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聖人之
所作為出于尋常萬萬也豈不盛哉豈不快哉佛如有
靈能作禍&KR1090;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鑒臨臣不怨悔
無任感激懇悃之至(奏入帝大怒欲抵死崔羣裴/度等為力言乃貶潮州刺史)
禘祫議(時陳京顔真卿李嶸栁冕裴樞仲子陵/韋武陸淳姚南仲王紹王權等各獻議)
(惟顔真卿與愈合此議中/所排五説即諸人議也)
右今月十六日敕旨(時貞元/十八年)宣令百僚議限五日内聞
奏者將仕郎守國子監四門博士臣韓愈謹獻議曰伏
以陛下孝追祖宗肅敬祀事凡在擬議不敢自専聿求
厥中延訪羣下然而禮文繁漫所執各殊自建中之初
迄至今嵗屢經禘祫未合適従臣生遭聖眀涵泳㤙澤
雖賤不及議而志切効忠今輒先舉衆議之非然後申
明其説一曰獻懿廟主宜永藏之夾室(司勳員外郎裴/郁等議武徳始)
(立四廟追謚皇髙祖曰宣簡公皇曽祖曰懿王皇祖曰/景皇帝廟號太祖皇考曰元皇帝廟號世祖開元中乃)
(詔宣為獻祖/懿為懿祖)臣以為不可夫袷者合也毁廟之主皆當
合食于太廟獻懿二祖即毁廟主也今雖藏于夾室至
禘祫之時豈得不食于太廟乎名曰合祭而二祖不得
祭焉不可謂之合矣二曰獻懿廟主宜毁之瘞之(左庶/子李)
(嶸等/議)臣又以為不可謹案禮記天子立七廟一壇一墠
(土封為壇除地為/墠○墠時戰切)其毁廟之王皆藏于祧廟雖百代不
毁祫則陳于太廟而享焉自魏晉已降始有毁瘞之議
事非經據竟不可施行今國家徳厚流光創立九廟以
周制推之獻懿二祖猶在壇墠之位况于毁瘞而不禘
祫乎三曰獻懿廟主宜各遷于其陵所(員外郎裴樞曰/建石室寝園以)
(蔵神主至禘祫/之時則祭之)臣又以為不可二祖之祭于京師列于
太廟也二百年矣今一朝遷之豈惟人聴疑惑抑恐二
祖之靈眷顧依違不即饗于下國也四曰獻懿廟主宜
附于興聖廟而不禘祫(考功郎陳京同官尉仲子陵等/議天寳二年加號凉武昭王曰)
(興聖/皇帝)臣又以為不可傳曰祭如在景皇帝雖太祖其於
屬乃獻懿之子孫也今欲正其子東向之位廢其父之
大祭固不可為典矣五曰獻懿二祖宜别立廟于京師
(吏部郎中栁冕/等十二人議)臣又以為不可夫禮有所降情有所殺
是故去廟為祧去祧為壇去壇為墠去墠為鬼漸而之
逺其祭益稀昔者魯立煬宫春秋非之(定公九年公羊/傳曰非禮也宫)
(廟即逺冇/毁而無立)以為不當取已毁之廟既蔵之主而復築宫
以祭今之所議與此正同又雖違禮立廟至于禘祫也
合食則禘無其所廢祭則于義不通此五説者皆所不
可故臣博采前聞求其折中以為殷祖𤣥王(商頌𤣥王/桓撥注曰)
(契/也)周祖后稷太祖之上皆自為帝又其代數已逺不復
祭之故太祖得正東向之位子孫従昭穆之列禮所稱
者盖以紀一時之宜非傳于後代之法也傳曰子雖齊
聖不先父食盖言子為父屈也景皇帝雖太祖也其於
獻懿則子孫也當禘祫之時獻懿宜居東向之位景皇
帝宜従昭穆之列祖以孫尊孫以祖屈求之神道豈逺
人情又常祭甚衆合祭甚寡則是太祖所屈之祭至少
所伸之祭至多比于伸孫之尊廢祖之祭不亦順乎(禮/儀)
(使顔真卿議曰太祖景皇帝以受命始封之君處百世/不祧之廟至禘祫之時暫居昭穆之位屈巳伸孝實太)
(祖明神烝/烝之本意)事異殷周禮從而變非所失禮也臣伏以制
禮作樂者天子之職也陛下以臣議有可采粗合天心
斷而行之是則為禮如以為猶或可疑乞召臣對面陳
得失庶冇發明謹議(後卒従尚書王紹等議正景皇帝/東向之位附獻懿二主于興聖廟)
(禘祫就本室饗之凡二十年而後决○米子曰韓公本/意獻祖為始祖其主當居初室百世不遷懿祖之主則)
(當遷于太廟之西夾室而太祖以下次列于諸室四時/之享則唯懿祖不與而獻祖太祖以下各祭于其室室)
(自為尊不相降厭所謂所伸之祭常多者也禘祫則唯/獻祖居東向之位而懿祖太祖以下皆序昭穆南北相)
(向于前所謂祖以孫尊孫以祖屈而所屈之祭常少者/也韓公所議深得孝子慈孫不忘所自生之本意可為)
(萬世通法不但/可施于一時也)
復讐狀(元和六年九月冨平縣人梁悦為父報/讐殺人自投縣請罪勑復讐殺人固冇)
(彞典以其申寃請罪視死如歸自詣公門發/于天性志在殉節本無求生寜失不經特従)
(減死宜决杖一百配流/循州愈于是獻議云)
右伏奉今月五日勑復讐據禮經則義不同天徴法令
則殺人者死禮法二事皆王教之端有此異同必資論
辨宜令都省集議聞奏者朝議郎行尚書職方員外郎
上騎都尉韓愈議曰伏以子復父讐見於春秋(公羊傳/定四年)
(父不受誅子/復譻可也)見於禮記(檀弓子夏問于孔子曰居父毋/之讐如之何子曰寝苫枕干不)
(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鬬)又見周官(周官調人凡殺人而義/者今勿讐讐之則死)
又見諸子史不可勝數未有非而罪之者也最宜詳於
律而律無其條非闕文也盖以為不許復讐則傷孝子
之心而乖先王之訓許復讐則人將倚法専殺無以禁
止其端矣夫律雖本于聖人然執而行之者有司也經
之所明者制有司者也丁寜其義於經而深没其文于
律者其意將使吏一斷于法而經術之士得引經而議
也周官曰凡殺人而義者令勿讐讎之則死義宜也明
殺人而不得其宜者子得復讐也此百姓之相讐者也
公羊傳曰父不受誅子復讐可也不受誅者罪不當誅
也誅者上施于下之辭非百姓之相殺者也又周官曰
凡報讐者書于士殺之無罪言將復讐必先言于官則
無罪也今陛下垂意典章思立定制惜有司之守憐孝
子之心示不自専訪議羣下臣愚以為復讐之名雖同
而其事各異或百姓相讐如周官所稱可議于今者或
為官所誅如公羊所稱不可行于今者又周官所稱將
復讐先告于士則無罪者若孤稚羸弱抱㣲志而伺敵
人之便恐不能自言于官未可以為斷於今也然則殺
之與赦不可一例宜定其制曰凡有復父讐者事發具
其事申尚書省尚書省集議奏聞酌其宜而處之則經
律無失其指矣謹議(梁悦事舊唐書見于憲宗紀刑法/志新唐書見于孝子張琇傳自太)
(宗至是復讐者七人原者/三不原者四悦其一也)
論今年權停舉選狀(徳宗貞元十九年自正月/至五月不雨七月以闗輔)
(饑罷吏部選禮部貢舉愈/時為四門博士抗疏論列)
右臣伏見今月十日&KR0897;今年諸色選舉宜權停者道路
相傳皆云以歳之旱陛下憐憫京師之人慮其乏食故
權停舉選以絶其來者所以省費而足食也臣伏思之
竊以為十口之家益之以一二人于食未有所費今京
師之人不啻百萬都計舉者不過五七千人併其童僕
畜馬不當京師百萬分之一以十口之家計之誠未為
有所損益又今年雖旱去嵗大豐商賈之家必有儲蓄
舉選者皆齎持資用以有易無未見其弊今若暫停舉
選或恐所害實深一則逺近驚惶二則人士失業臣聞
古之求雨之詞曰人失職歟然則人之失職足以致旱
今緣旱而停選舉是使人失職而召災也臣又聞君者
陽也臣者隂也獨陽為旱獨隂為水今者陛下聖眀在
上雖堯舜無以加之而羣臣之賢不及于古又不能盡
心于國與陛下同心助陛下為理有君無臣是以乆旱
以臣之愚以為宜求純信之士骨鯁之臣憂國如家忘
身奉上者超其爵位置在左右如殷髙宗之用傅説周
文王之舉太公齊桓公之拔甯戚漢武帝之取公孫𢎞
清閒之餘時賜召問必能輔宣王化銷殄旱災臣雖非
朝官月受俸錢歳受祿粟茍有所知不敢不言謹詣光
順門奉狀以聞伏聴聖㫖
原道(真徳秀云程正公曰退之晚年為文所得/處甚多學本是修徳有徳然後有言退之)
(因學文日求其所未至遂冇所得如云軻死/不得其傳似此言語非蹈襲前人非鑿空撰)
(出必冇所見若無所得不知言所傳者何事/又曰韓愈亦近世豪傑之士如原道中語言)
(雖有病然自孟子以後能將許大見識尋求/者才見此人又曰孟子而後却只有原道一)
(篇大意儘近理又曰原道云孟子醇乎醇又/曰茍楊擇不精語不詳若不是他見得豈千)
(餘年後便能斷得如此分明也朱文公曰自/古罕冇人説得端的惟退之原道庶㡬近之)
(或問揚子韓子優劣曰各冇長處韓公見得/大意已分明如原道不易得也揚子之學似)
(本于老氏如清浄淵黙之語皆是韓公綱領/正却無近老氏説話又曰原道中説得仁義)
(道徳極好問定名虚位之説如何曰後人多/譏議之某謂如此亦無害盖此仁也此義也)
(便是定名此仁之道仁之徳義之道義之徳/則道徳乃搃名乃虚位也且須知此語為老)
(氏説老氏謂失道而後徳失徳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所以原道云吾之所謂)
(道徳合仁與義言之也程朱二先生有取于/原道者如此惟發端二語則程子嘗曰仁是)
(性愛是情豈可専以愛為仁退之言博愛之/謂仁非也仁者固博嗳然便以愛為仁則不)
(可而朱子亦曰韓愈云云是指情為性又曰/仁義皆當以體言若曰博愛曰行而宜之則)
(皆用矣又曰以博愛為仁則未博爱之前將/非仁乎問由是而之焉之謂道曰此是説行)
(非是説道體問足乎己無待于外之謂徳曰/此是説行道而有得于身者非是説自然得)
(之于天者也學者即二先生之説而/參玩之則此篇大指瞭然于冑中矣)
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足
乎已無待於外之謂徳仁與義為定名道與徳為虚位
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徳有凶有吉老子之小仁義非毁
之也其見者小也(老子大道/廢有仁義)坐井而觀天曰天小者非
天小也彼以煦煦為仁孑孑為義其小之也則宜其所
謂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謂道也其所謂徳徳其所徳非
吾所謂徳也(老子道可道非常道又/上徳不徳是以冇徳)凡吾所謂道徳云
者合仁與義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謂道徳
云者去仁與義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周道衰孔子没
火于秦黄老于漢佛于晉魏梁隋之問其言道徳仁義
者不入于楊則入于墨不入于老則入于佛入于彼必
出於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汙之(主異/端者)
(必以聖人為奴附異/端者必以聖人為汙)噫後之人其欲聞仁義道徳之説
孰從而聴之老者曰孔子吾師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
吾師之弟子也為孔子者習聞其説樂其誕而自小也
亦曰吾師亦嘗云爾不惟舉之于其口而又筆之于其
書噫後之人雖欲聞仁義道徳之説其孰從而求之甚
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訊其末惟怪之欲聞古之
為民者四今之為民者六古之教者處其一今之教者
處其三農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
家六賈之家一而資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窮且盗也
古之時人之害多矣有聖人者立然後教之以相生養
之道為之君為之師驅其蟲蛇鳥獸而處之中土寒然
後為之衣饑然後為之食木處而顛土處而病也然後
為之宫室為之工以贍其器用為之賈以通其有無為
之醫藥以濟其夭死為之𦵏埋祭祀以長其恩愛為之
禮以次其先後為之樂以宣其壹鬰為之政以率其怠
勌為之刑以鋤其强梗相欺也為之符璽斗斛權衡以
信之相奪也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為之備患
生而為之防今其言曰聖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
而民不爭嗚呼其亦不思而己矣如古之無聖人人之
類滅乆矣何也無羽毛鱗甲以居寒熱也無爪牙以爭
食也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
也民者出粟米麻絲作器皿通貨財以事其上者也君
不出令則失其所以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則
失其所以為臣民不出粟米麻絲作器皿通貨財以事
其上則誅今其法曰必棄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
養之道以求其所謂清浄寂滅者嗚呼其亦幸而出于
三代之後不見黜于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
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見正于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也
帝之與王其號名殊其所以為聖一也夏葛而冬裘渇
飲而饑食其事殊其所以為智一也今其言曰曷不為
太古之無事是亦責冬之裘者曰曷不為葛之之易也
責饑之食者曰曷不為飲之之易也傳曰古之欲明明
徳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
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
誠其意然則古之所謂正心而誠意者將以有為也今
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國家滅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
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孔子之作春秋
也諸侯用夷禮則夷之夷而進于中國則中國之經曰
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詩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懲
今也舉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㡬何其不胥
而為夷也夫所謂先王之教者何也博愛之謂仁行而
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足乎巳無待於外之
謂徳其文詩書易春秋其法禮樂刑政其民士農工賈
其位君臣父子師友賓主昆弟夫婦其服麻絲其居宫
室其食粟米果蔬魚肉其為道易明而其為教易行也
是故以之為已則順而祥以之為人則愛而公以之為
心則和而平以之為天下國家無所處而不當是故生
則得其情死則盡其常郊焉而天神假廟焉而人鬼饗
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謂道也非向所謂老與佛
之道也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
湯以是傳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傳之孔子孔子傳之
孟軻軻之死不得其傳焉荀與揚也擇焉而不精語焉
而不詳由周公而上上而為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
下而為臣故其説長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
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書廬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
鰥寡孤獨廢疾者有養也其亦庶乎其可也
守戒(自安史亂後河南河北地裂為七八蔡地/最近成徳淄青連結為援所謂通都大邑)
(介于屈强之間而不知為之備者也篇終/曰在得人及裴度平蔡而愈之言驗矣)
詩曰大邦維翰(大雅板/之篇)書曰以蕃王室(㣲子/之命)諸侯之扵
天子不惟守土地奉職貢而已固將有以翰蕃之也今
人有宅於山者知猛獸之為害則必髙其柴楥(楥籬也/○音絢)
而外施窞穽以待之宅于都者知穿窬之為盗則必峻
其墻垣而内固扃鐍以防之此野人鄙夫之所及非有
過人之智而後能也今之通都大邑介于屈强之閒而
不知為之備噫亦惑矣野人鄙夫能之而王公大人反
不能焉豈材力為有不足歟盖以為不足為而有不為
耳天下之禍莫大于不足為材力不足者次之不足為
者敵至而不知材力不足者先事而思則其于禍也有
間矣彼之屈强者帶甲荷戈不知其多少其緜地則千
里而與我壤地相錯無有丘陵江河洞庭孟門之闗其
閒又自知其不得與天下齒朝夕舉踵引頸冀天下之
有事以乗吾之便此其暴於猛獸穿窬也甚矣嗚呼胡
知而不為之備乎哉賁育之不戒童子之不抗(蒯通曰/孟賁之)
(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魯鷄之不期蜀鷄之不支(爾雅鷄大者曰/蜀魯鷄當作赴)
(鷄小鷄也莊子越鷄不能/伏鵠卵魯鷄固能之矣)今夫鹿之于豹非不巍然大
矣然而卒為之禽者爪牙之材不同猛怯之資殊也曰
然則如之何而備之曰在得人
師説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人非生
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従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生乎吾前其聞道也固先乎吾吾従而師之(閣本無此/五字非是)
生乎吾後其聞道也亦先乎吾吾從而師之吾師道也夫
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扵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
道之所從師之所存也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乆矣欲
人之無惑也難矣古之聖人其出人也逺矣猶且從師
而問焉今之衆人其下聖人也亦逺矣而恥學于師是
故聖益聖愚益愚聖人之所以為聖愚人之所以為愚
其皆出於此乎愛其子擇師而教之於其身也則恥師
焉惑矣彼童子之師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非吾所謂
傳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讀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師焉或
不焉小學而大遺吾未見其明也巫醫樂師百工之人
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云者則羣聚而笑
之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則足羞
官盛則近䛕嗚呼師道之不復可知矣巫醫樂師百工
之人君子鄙之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歟聖人
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𢎞師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賢不
及孔子孔子三人行則必有我師是故弟子不必不如
師師不必賢于弟子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専攻如是而
已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人六藝經傳皆通習之不拘
扵時學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師説以貽之
張中丞傳後敘
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愈與吳郡張籍閲家中舊書
得李翰所為張巡傳翰以文章自名為此傳頗詳密然
尚恨有闕者不為許逺立傳(逺鹽官人鹽宗召拜睢陽/太守城陷與巡俱死)
又不載雷萬春事首尾(萬春事巡為偏將令狐潮圍/雍丘萬春面中六矢不動)逺
雖材若不及巡者開門納巡位本在巡上授之柄而處
其下無所疑忌竟與巡俱守死成功名城陷而虜與巡
死先後異耳兩家子弟材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為
巡死而逺就虜疑畏死而辭服于賊(大厯中巡子去疾/上書以逺使國威)
(喪衂巡功業堕敗請追奪逺官爵詔下尚書省去疾/與許峴對薄百官議二人忠烈不可妄輕重事乃寢)逺
誠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愛之肉以與賊抗而
不降乎當其圍守時外無蚍蜉蟻子之援所欲忠者國
與主耳而賊語以國亡主滅(𤣥宗幸蜀令狐潮以書招/巡大將六人白巡主上存)
(亡未可知不如/降賤巡斬之)逺見救援不至而賊來益衆必以其言
為信外無待而猶死守人相食且盡雖愚人亦能數日
而知死處矣逺之不畏死亦明矣烏有城壊其徒俱死
獨䝉愧恥求活雖至愚者不忍為鳴呼而謂逺之賢而
為之耶説者又謂逺與巡分城而守城之陷自逺所分
始以此詬逺此又與兒童之見無異人之將死其臓腑
必有先受其病者引繩而絶之其絶必有處觀者見其
然從而尤之其亦不達扵理矣小人之好議論不樂成
人之美如是哉如巡逺之所成就如此卓卓猶不得免
其他則又何説當二公之初守也寜能知人之卒不救
棄城而逆遁茍此不能守雖避之他處何益及其無救
而且窮也將其創殘餓羸之餘雖欲去必不逹二公之
賢其講之精矣(當時有謂二公當去之/大郡者愈特辨其不然)守一城捍天下
以千百就盡之卒戰百萬日滋之師蔽遮江淮阻遏其
勢天下之不亡其誰之功也(司馬光曰賊知巡善用兵/不滅巡不敢越過其南睢)
(陽今歸/徳府治)當是時棄城而圖存者不可一二數擅强兵坐
而觀者相環也不追議此而責二公以死守亦見其自
比於逆亂設滛辭而助之攻也愈嘗従事於汴徐二府
屢道于兩府間親祭於其所謂雙廟者(時詔贈巡揚州/大都督逺荆州)
(大都督立廟/睢陽號雙廟)其人往往説巡逺時事云南霽雲之乞救
扵賀蘭也(霽雲頓丘人時賀蘭進明以重/兵守臨淮故巡遣霽雲乞援)賀蘭嫉巡逺
之聲威功績出己上不肻出師救愛霽雲之勇且壯不
聴其語强留之具食與樂延霽雲坐霽雲慷慨語曰雲來
時睢陽之人不食月餘日矣雲雖欲獨食義不忍雖食
且不下咽因拔所佩刀斷一指血淋漓以示賀蘭一座
大驚皆感激為雲泣下雲知賀蘭終無為雲出師意即
馳去將出城抽矢射佛寺浮圖矢著其上甎半箭曰吾
歸破賊必滅賀蘭此矢所以志也愈貞元中過泗州船
上人猶指以相語城陷賊以刃脅降巡巡不屈即牽去
將斬之又降霽雲雲未應巡呼雲曰南八男兒死耳不
可為不義屈雲笑曰欲將以有為也公有言雲敢不死
即不屈張籍曰有于嵩者少依于巡及巡起事嵩常在
圍中籍大厯中於和州烏江縣見嵩嵩時年六十餘矣
以巡初常得臨渙縣尉好學無所不讀籍時尚小麤問
巡逺事不能細也云巡長七尺餘鬚髯若神嘗見嵩讀
漢書謂嵩曰何為乆讀此嵩曰未熟也巡曰吾於書讀
不過三徧終身不忘也因誦嵩所讀書盡巻不錯一字
嵩驚以為巡偶熟此巻因亂抽他帙以試無不盡然嵩
又取架上諸書試以問巡巡應口誦無疑嵩從巡乆亦不
見巡常讀書也為文章操紙筆立書未嘗起草初守睢
陽時士卒僅萬人城中居人户亦且數萬巡因一見問
姓名其後無不識者巡怒鬚髯輒張及城陷賊縛巡等
數十人坐且將戮巡起旋其衆見巡起或起或泣巡曰汝
勿怖死命也衆泣不能仰視巡就戮時顔色不亂揚揚
如平常逺寛厚長者貌如其心與巡同年生月日後于
巡呼巡為兄死時年四十九嵩貞元初死于亳宋間或
傳嵩有田在亳宋間武人奪而有之嵩將詣州訟理為
所殺嵩無子張籍云
爭臣論(陽城字亢宗北平人好學貧不能得書/乃求為集賢寫書吏竊讀官書六年成)
(進士隠中條山逺近慕其徳行多従之學徙/居陜州李泌為陜虢觀察使間城名泌入相)
(薦為著作郎徳宗/時拜諫議大夫)
或問諫議大夫陽城于愈可以為有道之士乎哉學廣
而聞多不求聞于人也行古人之道居于晉之鄙晉之
鄙人薰其徳而善良者㡬千人大臣聞而薦之天子以
為諫議大夫人皆以為華陽子不色喜居於位五年矣
視其徳如在野彼豈以富貴移易其心哉(陽為諫官人/仰望其風采)
(曰必能以死奉職而城與二弟/日夜痛飲人以虚名譏切之)愈應之曰是易所謂恒
其徳貞而夫子凶者也惡得為有道之士乎哉(恒卦六/五恒其)
(徳貞婦人/吉夫子凶)在易蠱之上九云不事王侯髙尚其事蹇之
六二則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不以所居之時不一
而所蹈之徳不同也若蠱之上九居無用之地而致匪
躬之節以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髙不仕之心則冒
進之患生曠官之刺興志不可則而尤不終無也(蠱上/九象)
(曰志可則也蹇六/二象曰終无尢也)今陽子在位不為不乆矣聞天下之
得失不為不熟矣天子待之不為不加矣而未嘗一言
及于政視政之得失若越人視秦人之肥瘠忽焉不加
喜戚於其心問其官則曰諫議也問其禄則曰下大夫
之秩也問其政則曰吾不知也有道之士固如是乎哉
且吾聞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去有言責者不得其
言則去今陽子以為得其言乎哉得其言而不言與不
得其言而不去無一可者也陽子將為祿仕乎古之人
有云仕不為貧而有時乎為貧謂祿仕者也宜乎辭尊
而居卑辭富而居貧若抱闗擊柝者可也盖孔子嘗為
委吏矣嘗為乗田矣亦不敢曠其職必曰㑹計當而已
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若陽子之秩禄不為卑且貧章
章明矣而如此其可乎哉或曰否非若此也夫陽子惡
訕上者惡為人臣招其君之過而以為名者(招讀/曰翹)故雖
諫且議使人不得而知焉書曰爾有嘉謀嘉猷則入告
爾后于内爾乃順之于外曰斯謀斯猷惟我后之徳(周/官)
(君陳/篇)夫陽子之用心亦若此者愈應之曰若陽子之用
心如此滋所謂惑者矣入則諫其君出不使人知者大
臣宰相者之事非陽子之所宜行也夫陽子本以布
衣隠于蓬蒿之下主上嘉其行誼擢在此位官以諫為
名誠宜有以奉其職使四方後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鯁
之臣天子有不僣賞從諫如流之美庶巖穴之士聞而
慕之束帶結髪願進于闕下而伸其辭説致吾君于堯
舜熙鴻號於無窮也若書所謂則大臣宰相之事非陽
子之所宜行也且陽子之心將使君人者惡聞其過乎
是啟之也或曰陽子之不求聞而人聞之不求用而君
用之不得已而起守其道而不變何子過之深也愈曰
自古聖人賢士皆非有求於聞用也閔其時之不平人
之不乂得其道不敢獨善其身而必以兼濟天下也孜
孜矻矻死而後已故禹過家門不入孔席不暇暖而墨
突不得黔彼二聖一賢者豈不知自安佚之為樂哉
誠畏天命而悲人窮也夫天授人以賢聖才能豈使自
有餘而已誠欲以補其不足者也耳目之于身也耳司
聞而目司見聴其是非視其險易然後身得安焉聖賢
者時人之耳目也時人者聖賢之身也且陽子之不賢
則將役于賢以奉其上矣若果賢則固畏天命而閔人
窮也惡得以自暇逸乎哉或曰吾聞君子不欲加諸人
而惡訐以為直者若吾子之論直則直矣無乃傷于徳
而費于辭乎好盡言以招人過國武子之所以見殺于
齊也(國語柯陵之㑹單襄公見國武子其言盡襄公曰/立于淫亂之間而好盡言以招人過怨之本也魯)
(成公十八年齊人/殺武子招亦音翹)吾子其亦聞乎愈曰君子居其位則
思死其官未得位則思修其辭以明其道我將以明道
也非以為直而加人也且國武子不能得善人而好盡
言於亂國是以見殺傳曰惟善人能受盡言謂其聞而
能改之也子告我曰陽子可以為有道之士也今雖不
能及已陽子將不得為善人乎哉(後裴延齡逐陸贄等/城守延英閣上言帝)
(欲相延齡城顯語人曰果爾吾當取白麻裂之/哭於庭延齡卒不相城之力也盖冇感于此文)
答李翊書(貞元十八年陸傪佐主司權徳與于/禮部愈薦翊于傪翊用是其年登第)
愈白李生足下生之書辭甚髙而其問何下而恭也能
如是誰不欲告生以其道道徳之歸也有日矣况其外
之文乎抑愈所謂望孔子之門墻而不入于其宫者焉
足以知是且非耶雖然不可不為生言之生所謂立言
者是也生所為者與所期者甚似而㡬矣抑不知生之
志蘄勝于人而取于人耶將蘄至于古之立言者耶蘄
勝于人而取于人則固勝于人而可取於人矣將蘄至
於古之立言者則無望其速成無誘于勢利養其根而
竢其實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實遂膏之沃者
其光曄仁義之人其言藹如也抑又有難者愈之所為不
自知其至猶未也雖然學之二十餘年矣始者非三代
兩漢之書不敢觀非聖人之志不敢存處若忘行若遺
儼乎其若思茫乎其若迷當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
陳言之務去戛戛乎其難哉其觀于人不知其非笑之
為非笑也如是者亦有年猶不改然後識古書之正偽
與雖正而不至焉者昭昭然白黒分矣而務去之乃徐
有得也當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汩汨然來矣其觀于
人也笑之則以為喜譽之則以為憂以其猶有人之説
者存也如是者亦有年然後浩乎其沛然矣吾猶懼其
雜也迎而距之平心而察之其皆醇也然後肆焉雖然
不可以不養也行之乎仁義之途㳺之乎詩書之源無
迷其途無絶其源終吾身而已矣氣水也言浮物也水
大而物之浮者大小畢浮氣之與言猶是也氣盛則言
之短長與聲之髙下者皆宜雖如是其敢自謂㡬於成
乎雖㡬扵成其用扵人也奚取焉雖然待用扵人者其
肖於器耶用與舍屬諸人君子則不然處心有道行已
有方用則旋諸人舍則傳諸其徒垂諸文而為後世法
如是者其亦足樂乎其無足樂也有志乎古者希矣志
乎古必遺乎今吾誠樂而悲之亟稱其人所以勸之非
敢褒其可褒而貶其可貶也問扵愈者多矣念生之言
不志乎利聊相為言之愈白
答劉正夫書(謂賢尊給事者劉伯芻也伯芻三/子寛夫端夫巖夫無名正夫者蜀)
(本作嵒夫/今從舊)
愈白進士劉君足下辱牋教以所不及既荷厚賜且愧
其誠然幸甚幸甚凡舉進士者于先進之門何所不往
先進之於後輩茍見其至寜可以不答其意邪來者則
接之舉城士大夫莫不皆然而愈不幸獨有接後軰名
名之所存謗之所歸也有來問者不敢不以誠答或問
為文宜何師必謹對曰宜師古聖賢人曰古聖賢人所
為書具存辭皆不同宜何師必謹對曰師其意不師其
辭又問曰文宜易宜難必謹對曰無難易惟其是爾如
是而已非固開其為此而禁其為彼也夫百物朝夕所
見者人皆不注視也及覩其異者則共觀而言之夫文
豈異于是乎漢朝人莫不能為文獨司馬相如太史公
劉向揚雄為之最然則用功深者其收名也逺若皆與
世沉浮不自樹立雖不為當時所怪亦必無後世之傳
也足下家中百物皆賴而用也然其所珍愛者必非常
物夫君子之於文豈異於是乎今後進之為文能深探
而力取之以古聖賢人為法者雖未必皆是要若有司
馬相如太史公劉向揚雄之徒出必自于此不自于尋
常之徒也若聖人之道不用文則已用則必尚其能者
能者非他能自樹立不因循者是也有文字來誰不為
文然其存于今者必其能者也顧常以此為説耳愈于
足下忝同道而先進者又常從逰於賢尊給事既辱厚
賜又安得不進其所有以為答也足下以為何如愈白
與孟尚書書(孟簡字㡬道由工部侍郎進户部/出為山南東道節度使終太子賓)
(客佞佛過甚為時所誚常與劉伯/芻軰譯次梵言故為此書曉之)
愈白行官自南迴過吉州得兄二十四日手書數畨忻
悚兼至未審入秋來眠食何似伏惟萬福來示云有人
傳愈近少信奉釋氏此傳之者妄也潮州時(元和十四/年愈謫潮)
(州/)有一老僧號大顛頗聰明識道理逺地無可語者故
自山召至州郭留十數日實能外形骸以理自勝不為
事物侵亂與之語雖不盡解要自胷中無滯礙以為難
得因與來往(他本刪胷中無滯礙五字朱子云此書稱/許大顛之語多為後人妄意隠避刪節太)
(過故多脱落失其正意如上兩條猶無大利害若此語/中刪去五字則要自以為難得一句不復成文理矣盖)
(韓公之學見于原道者雖有以識夫大用之流行而于/本然之全體則疑其冇所未睹且于日用之間亦未見)
(其冇以存養省察而體之于身也是以雖其所以自任/者不為不重而其平生用力深處終不離乎文字言語)
(之工至其好樂之私則又未能卓然冇以自抜于流俗/所與逰者不過一時之文士其餘僧道則亦僅得暢觀)
(靈恵之流耳是其身心内外所立所資不越乎此亦何/所據以為息邪詎詖之本而充其所以自任之心乎是)
(以一旦放逐憔悴亡聊之中方且鬰鬰不能自遣而卒/然見夫癉海之濱異端之學乃有能以義理自勝不為)
(事物侵亂之人與之語雖不盡解亦豈不足以蕩滌情/累而暫空其滯礙之懐乎然則凡此稱譽之言自不必)
(諱而於公所謂不求其福不畏其禍不學其道者初亦/不相妨也雖然使公於此能因彼秭稗之有秋而悟我)
(黍稷之未熟一旦翻然反求諸身以盡聖賢之藴則所/謂以理自勝不為外物侵乳者將無復羡于彼而吾之)
(所以自任者益恢乎其/有餘地矣豈不偉哉)及祭神至海上遂造其廬及來
袁州留衣服為别乃人之情非崇信其法求福田利益
也孔子云丘之禱乆矣凡君子行已立身自有法度聖
賢事業具在方册可效可師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
愧心積善積惡殃慶自各以其類至何有去聖人之道
捨先王之法而從西域之教以求福利也詩不云乎愷
悌君子求福不囘(大雅旱/麓篇)傳又曰不為威惕不為利疚
(左傳昭公/二十年)假如釋氏能與人為禍祟(祟或/作福)非守道君子
之所懼也况萬萬無此理且彼佛者果何人哉其行事
類君子邪小人邪君子也必不妄加禍於守道之人如
小人也其身已死其鬼不靈天地神祇昭布森列非可
誣也又肻令其鬼行胸臆作威福于其間哉進退無所
據而信奉之亦且惑矣且愈不助釋氏而排之者其亦
有説孟子云今天下不之楊則之墨楊墨交亂而聖賢
之道不明則三綱淪而九法斁禮樂崩而邪説横㡬何
其不為禽獸也故曰能言距楊墨者皆聖人之徒也揚
子雲云古者楊墨塞路孟子辭而闢之廓如也夫楊墨
行正道廢且將數百年以至於秦卒滅先王之法燒除
其經坑殺學士天下遂大亂及秦滅漢興且百年尚未
知修明先王之道其後始除挾書之律稍求亡書招學
士經雖少得尚皆殘缺十亡二三故學士多老死新者
不見全經不能盡知先王之事各以所見為守分離乖
隔不合不公二帝三王羣聖人之道扵是大壊後之學
者無所尋逐以至于今泯泯也其禍出于楊墨肆行而
莫之禁故也孟子雖賢聖不得位空言無施雖切何補
然賴其言而今學者尚知宗孔氏崇仁義貴王賤霸而
已其大經大法皆亡滅而不救壊爛而不收所謂存十
一於千百安在其能廓如也然向無孟氏則皆服左袵
而言侏離矣故愈嘗推尊孟氏以為功不在禹下者為
此也漢氏以來羣儒區區修補百孔千瘡隨亂隨失其危
如一髪引千鈞緜緜延延寖以微滅於是時也而唱釋老
於其間鼓天下之衆而従之鳴呼其亦不仁甚矣釋老之害
過于楊墨韓愈之賢不及孟子孟子不能救之于未亡
之前而韓愈乃欲全之于巳壊之後嗚呼其亦不量其
力且見其身之危莫之救以死也雖然使其道由愈而粗
傳雖滅死萬萬無恨天地鬼神臨之在上質之在傍又
安得因一摧折自毁其道以役于邪也籍湜軰雖屢指
教不知果能不叛去否辱吾兄眷厚而不獲承命惟増
慙懼死罪死罪愈再拜
再與鄂州栁中丞書(栁公綽自御史中丞出為/鄂州觀察使時方計吴元)
(濟詔發鄂岳兵𨽻安州刺史李聴公綽曰朝/廷謂吾儒生不知兵耶請自行許之引兵渡)
(江毎戰/輒勝)
愈愚不能量事勢可否比常念淮右以靡弊困頓三州
之地(彰義節度管/申光蔡三州)蚊蚋蟻蟲之聚感兇豎喣濡飲食之
恵提童子之手坐之堂上奉以為帥出死力以抗逆明
詔戰天下之兵乗機逐利四出侵暴屠燒縣邑賊殺不
辜環其地數千里莫不被其毒洛汝襄荆許潁淮江為
之騷然丞相公卿士大夫勞于圖議握兵之將熊羆貙
虎之士畏懦䠞蹜莫肻仗戈為士卒前行者獨閣下奮
然率先揚兵界上將二州之守親出入行間與士卒均
辛苦生其氣勢見將軍之鋒頴凛然冇向敵之意用儒
雅文字章句之業取先天下武夫闗其口而奪之氣愚
初聞時方食不覺棄匕箸起立豈以為閣下真能引孤
軍單進與死宼角逐爭一旦僥倖之利哉就令如是亦
不足貴其所以服人心在行事適機宜而風采可畏愛
故也是以前狀輒述鄙誠眷恵手翰還答益増欣悚夫
一衆人心力耳目使所至如時兩三代用師不出是道
閣下果能充其言繼之以無倦得形便之地甲兵足用
雖國家故所失地旬歳可坐而得况此小宼安足置齒
牙間勉而卒之以俟其至幸甚夫逺徴軍士行者有羇
旅離别之思居者有怨曠騷動之憂本軍有饋餉煩費
之難地主多姑息形迹之患急之則怨緩之則不用命
浮寄孤懸形勢銷弱又與賊不相諳委臨敵恐駭難以
有功若召募土人必得豪勇與賊相熟知其氣力所極
無望風之驚愛䕶鄉里勇于自戰徴兵滿萬不如召募
數千閣下以為何如儻可上聞行之否計已與裴中丞
相見(裴中丞即度也時憲宗遣度/視淮西諸軍還奏多合旨)行營事宜不惜時賜
示及幸甚不宣愈再拜
與祠部陸員外書(貞元十八年中書舍人權徳/輿典貢舉陸傪佐之愈時為)
(四門博士薦侯喜等十人于傪唐制主司取/士于試文外又擇行誼采間望故其為書如)
(此/也)
執事好賢樂善孜孜以薦進良士明白是非為巳任方
今天下一人而已愈之獲幸于左右其足跡接於門墻
之間陞乎堂而望乎室者亦將一年于今矣念慮所及
輒欲不自疑外竭其愚而道其志况在執事之所孜孜
為已任者得不少助而張之乎誠不自識其言之可采
與否其事則小人之事君子盡心之道也天下之事不
可遽數又執事之志或有待而為未敢一二言也今但
言其最近而切者爾執事之與司貢士者相知誠深矣
彼之所望于執事執事之所以待乎彼者可謂至而無
間疑矣彼之職在乎得人執事之志在乎進賢如得其
人而授之所謂兩得其求順乎其必從也執事之知人
其亦博矣夫子之言曰舉爾所知然則愈之知者亦可
言巳文章之尤者有侯喜者侯雲長者(喜雲長皆以貞/元十九年中進)
(士第喜終/國子主簿)喜之家在開元中衣冠而朝者兄弟五六人
及喜之父仕不達棄官而歸喜率兄弟操耒耜而耕于
野地薄而賦多不足以養其親則以其耕之暇讀書而
為文以干扵有位者而取足焉喜之文章學西京而為
也舉進士十五六年矣雲長之文執事所自知其為人
淳重方實可任以事其文與喜相上下有劉述古者(述/古)
(貞元二十一/年中進士第)其文長于為詩文麗而思深當今舉于禮
部者其詩無與為比而又工扵應主司之試其為人温
良誠信無邪佞詐妄之心彊志而婉容和平而有立其
趣事静以敏著美名而負屈稱者其日已乆矣有韋羣
玉者京兆之從子(京兆者韋夏卿也貞元十七年夏卿/以吏部侍郎為京兆尹羣玉不見于)
(登科記或云/韋紓即羣玉)其文有可取者其進而未止者也其為人
賢而有材志剛而氣和樂于薦賢為善其在家無子弟
之過居京兆之側遇事輒争不從其令而從其義求子
弟之賢而能業其家者羣玉是也凡此四子皆可以當
執事首薦而極論者主司疑焉則以辨之問焉則以告
之未知焉則殷勤而語之期乎有成而後止可也有沈
杞者張苰者尉遲汾者李紳者張後餘者李翊者(杞汾/翊皆)
(貞元十八年進士苰元和二年進士紳/元和元年進士後餘元和二年進士)或文或行皆出
羣之才也凡此數子與之足以收人望得才實主司疑
焉則與觧之問焉則以對之廣求焉則以告之可也往
者陸相公司貢士考文章甚詳愈時亦幸在得中而未
知陸之得人也(貞元八年陸贄知貢舉賈稜/等二十二人登第愈與焉)其後一二
年所與及第者皆赫然有聲原其所以亦由梁補闕肅
王郎中礎佐之梁舉八人無有失者(歐陽詹傳詹與韓/愈李觀李絳崔羣)
(王涯馮宿庾承宣聫第皆天下選/時稱龍虎榜梁舉八人疑此是也)其餘則王皆與謀焉
陸相之考文章甚詳也待梁與王如此不疑也梁與王
舉人如此之當也至今以為美譚自後主司不能信人
人亦無足信者故蔑蔑無間今執事之與司貢士者有
相信之資謀行之道惜乎其不可失也方今在朝廷者
多以逰讌娱樂為事獨執事眇然髙舉有深思長慮為
國家樹根本之道宜乎小子之以此言聞於左右也愈
恐懼再拜
送水陸運使韓侍御歸所治序(憲宗用李絳議/以韓重華為振)
(武京西營田和糴水陸運使振武故單于/大都䕶府地重華後改名約預甘露之禍)
六年冬振武軍吏走驛馬詣闕告饑公卿廷議以轉運
使不得其人宜選才幹之士往換之吾族子重華適當
其任(時薛謇為代北水陸運使振武告/饑户部侍即盧坦請以重華代謇)至則出贓罪吏
九百餘人脱其桎梏給耒耜與牛使耕其傍便近地以
償所負釋其粟之在吏者四十萬斛不徴吏得去罪死
假種糧齒平人有以自效莫不涕泣感奮相率盡力以
奉其令而又為之奔走經營相原隰之冝指授方法故
連二嵗大熟吏得盡償其所亡失四十萬斛者而私其
贏餘得以蘇息軍不復饑君曰此未足為天子言請益
募人為十五屯屯置百三十人而種百頃令各就髙為
堡東起振武轉而西過雲州界極扵中受降城(雲州今/大同府)
(中受降城奏漢九原地又有東受降城漢雲中/地西受降城古豐州地三城皆張仁愿所築)出入河
山之際六百餘里屯堡相望宼來不能為暴人得肆耕
其中少可以罷漕輓之費朝廷從其議秋果倍收嵗省
度支錢干三百萬八年詔拜殿中侍御史錫服朱金銀
緋其冬來朝奏曰得益開田四千頃則盡可以給塞下
五城矣(五城謂三受降城/及朔方振武也)田五千頃法當用人七干臣
令吏于無事時督習弓矢為戰守備因可以制虜庶㡬
所謂兵農兼事務一而兩得者也大臣方持其議(八年/冬重)
(華入朝時李絳已罷後宰相持/重華議不行見食貨志)吾以為邉軍皆不知耕
作開口望哺有司常僦人以車船自他郡往輸乗沙逆
河逺者數千里人畜死蹄踵交道費不可勝計中國坐
耗而邉吏恒苦食不繼今君所請田皆故秦漢時郡縣
地其課績又已驗白若従其言其利未可遽以一二數
也今天子方舉羣䇿以收太平之功寜使士有不盡用
之嘆懐竒見而不得旋設也君又何憂而中臺士大夫
亦同言侍御韓君前領三縣紀綱二州奏課常為天下
第一行其計于邉其功烈又赫赫如此使盡用其策西
北邊故所沒地可指期而有也聞其歸皆相勉為詩以
推大之而屬予為序
送浮屠文暢師序
人固有儒名而墨行者問其名則是校其行則非可以
與之㳺乎如有墨名而儒行者問之名則非校其行而
是可以與之㳺乎揚子雲稱在門墻則揮之在夷狄則
進之吾取以為法焉浮屠師文暢喜文章其周逰天下
凡有行必請于縉紳先生以求咏歌其所志貞元十九
年春將行東南栁君宗元為之請解其裝得所得敘詩
累百餘篇非至篤好其何能致多如是邪惜其無以聖
人之道告之者而徒舉浮屠之説贈焉夫文暢浮屠也
如欲聞浮屠之説當自就其師而問之何故謁吾徒而
來請也彼見吾君臣父子之懿文物事為之盛其心有
慕焉拘其法而未能人故樂聞其説而請之如吾徒者
宜當告之以二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天地之所
以著鬼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河之所以流而
語之不當又為浮屠之説而瀆告之也民之初生固若
禽獸蠢蠢然聖人者立然後知宫居而粒食親親而尊
尊生者養而死者蔵(粒或/作榖)是故道莫大乎仁義教莫正
乎禮樂刑政施之于天下萬物得其宜措之于其躬體
安而氣平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
湯湯以是傳之文武文武以是傳之周公孔子書之于
冊中國之人世守之今浮屠者孰為而孰傳之邪夫鳥
俛而啄仰而四顧夫獸深居而簡出懼物之為已害也
猶且不脱焉弱之肉彊之食今吾與文暢安居而暇食
優㳺以生死與禽獸異者寜可不知其所自邪夫不知
者非其人之罪也知而不為者惑也悦乎故不能即乎
新者弱也知而不以告人者不仁也告而不以實者不
信也余既重栁請又嘉浮屠能喜文辭於是乎言
送鄭尚書序(鄭權字復常開封人/貞元六年舉進士弟)
嶺之南其州七十其二十二𨽻嶺南節度府其四十餘
分四府府各置帥然獨嶺南節度為大府(通典嶺南五/府經畧使治)
(廣州邕管經畧使治邕州容管經畧使冶容/州桂管經畧使治桂州鎮南經畧使治交州)大府始至
四府必使其佐啟問起居謝守地不得即賀以為禮嵗
時必遣賀問致水土物大府帥或道過其府府帥必戎
服左握刀右屬弓矢帕首袴鞾迎郊及既至大府帥先
入據館帥守屏若將趨入拜庭之為者大府與之為讓
至一再乃敢改服以賓主見適位執爵皆興拜不許乃
止䖍若小侯之事大國有大事諮而後行𨽻府之州離
府逺者至三千里懸隔山海使必數月而後能至蠻夷
悍輕易怨以變其南州皆岸大海多洲島颿風一日踔
數千里漫瀾不見蹤跡控御失所依險阻結黨仇機毒
矢以待將吏撞搪(上徒工切/下音唐)呼號以相和應蜂屯蟻雜
不可爬梳好則人怒則獸故常薄其征入簡節而疎目
時有所遺漏不究切之長養以兒子至紛不可治乃草
薙而禽獮之(芟草曰薙秋田曰獮/○薙音雉獮息淺切)盡根株痛斷乃止其
海外雜國若耽浮羅流求毛人夷亶之州林邑扶南真
臘于陀利之屬(山海經海外冇毛民之國郭璞云吴孫/權黄龍二年使人浮海求夷州亶州在)
(海中所在絶逺卒不可至但得夷州數千人還林邑一/曰環玉在交州南海行三千里真臘一曰吉蔑在林邑)
(西北去京師/二萬七百里)東南際天地以萬數或時候風潮朝貢蠻
夷賈人舶交海中若嶺南帥得其人則一邉盡治不相
宼盗賊殺無風魚之災水旱癘毒之患外國之貨日至
珠香象犀玳瑁竒物溢於中國不可勝用故選帥常重
扵他鎮非有文武威風知大體可畏信者則不幸往往
有事長慶三年四月以工部尚書鄭公為刑部尚書兼
御史大夫往踐其任鄭公嘗以節鎮襄陽又帥滄景徳
棣厯河南尹華州刺史皆有功徳可稱道入朝為金吾
將軍散騎常侍工部侍郎尚書家屬百人無數畆之宅
僦屋以居可謂貴而能貧為仁者不富之效也(按通鑑/權家多)
(姬妾干王守澄求節鎮/得廣州此語盖譏之也)及是命朝廷莫不悦將行公卿
大夫士茍能詩者咸相率為詩以美朝政以慰公南行之
思韻必以來字者所以祝公成政而來歸疾也
送齊皥下第序
古之所謂公無私者其取捨進退無擇扵親疎逺邇惟
其宜可焉其下之視上也亦惟視其舉黜之當否不以
親疎逺邇疑乎其上之人故上之人行志擇誼坦乎其
無憂于下也下之人克已慎行確乎其無惑于上也是
故為君不勞而為臣甚易見一善焉可得詳而舉也見
一不善焉可得明而去也及道之衰上下交疑于是乎舉
讐舉子之事載之傳中而稱美之而謂之忠(左傳祁奚/薦解狐其)
(讐也又舉祁/午其子也)見一善焉若親與邇不敢舉也見一不善
焉若疏與逺不敢去也衆之所同好焉矯而黜之乃公
也衆之所同惡焉激而舉之乃忠也于是有違心之行
有怫志之言有内媿之名若是者俗所謂良有司也膚
受之訴不行于君巧言之誣不起扵人矣嗚呼今之
君天下者不亦勞乎為有司者不亦難乎為人嚮道不
亦勤乎是故端居而念焉非君人者之過也則曰有司
焉則非有司之過也則曰今舉天下人焉則非今舉天
下人之過也盖其漸有因其本有根生於私其親成於
私其身以已之不直而謂人皆然其植之也固乆其除
之也實難非百年畢世不可得而化也非知命不惑不
可得而改也已矣乎其終能復古乎若髙陽齊生者其
起予者乎齊生之兄為時名相出藩於南(時皥兄映為/江西觀察使)
朝之碩臣皆其舊交齊生舉進士有司用是連枉齊生
齊生不以云乃曰我之未至也有司其枉我哉我將利
吾器而俟其時耳抱負其業東歸于家吾觀于人有不
得志則非其止者衆矣亦莫計其身之短長也若齊生
者既至矣而曰我未也不以閔于有司其不亦鮮乎哉
吾用自知齊生後日誠良有司也能復古者也公無私
者也知命不惑者也
送許郢州序(許志雍安陸人貞元九年進士時/于頔節制山南東道斂民方急愈)
(因志雍為郢州刺/史將行序以規之)
愈常以書自通于于公(即頔/也)累數百言其大要言先逹
之士得人而託之則道徳彰而名問流後進之士得人
而託之則事業顯而爵位通下有矜乎能上有矜乎位
雖恒相求而苦不相遇于公不以其言為不可復書曰
足下之言是也于公身居方伯之尊蓄不世之材而能
與卑鄙庸陋相應答如影響是非忠乎君而樂乎善以
國家之務為已任者乎愈雖不敢私其大㤙抑不可不
謂之知已恒矜而誦之情已至而事不従小人之所不
為也故扵使君之行道刺史之事以為于公贈凡天下
之事成于自同而敗于自異為刺史者恒私于其民不
以實應乎府為觀察使者恒急於其賦不以情信乎州
繇是刺史不安其官觀察使不得其政財己竭而斂不
休人已窮而賦愈急其不去為盗也亦幸矣誠使刺史
不私于其民觀察使不急扵其賦刺史曰吾州之民天
下之民也恵不可以獨厚觀察使亦曰某州之民天下
之民也歛不可以獨急如是而政不均令不行者未之
有也其前之言者于公既已信而行之矣今之言者其
有不信乎縣之于州猶州之於府也有以事乎上有以
臨乎下同則成異則敗者皆然也非使君之賢其誰能
信之愈於使君非燕逰一朝之好也故其贈行不以頌
而以規
御選古文淵鑒巻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