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古文淵鑒
御選古文淵鑒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巻四十九目録
宋
蘇軾
賜尚書刑部侍郎范百祿乞外任不允詔
賜阿里骨詔
太常少卿趙瞻可戸部侍郎
楊繪可知徐州
楊王子孝騫等二人荆王子孝治等七人並諸
州團練使
李承之知青州
韓維父億贈冀國公
賜韓絳上第二表乞致仕不允詔
賜新除落致仕依前光祿大夫范鎮赴闕詔
賜太師文彦博乞致仕不許批答
賜文武百寮太師文彦博巳下上第一表請舉
樂不允批答
又
賜宰相吕公著乞罷相位除一外任不許批答
又
賜太師文彦博乞致仕不許詔
賜資政殿學士大中大夫新知成都府王安禮
乞知陳潁等一郡不允詔
賜宰相吕公著上第一表乞致仕不許批答
賜宰相吕公著上第二表乞致仕不允斷來章
批答
太皇太后賜門下手詔
上神宗皇帝書
擬進士對御試策一道
代張方平諫用兵書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卷四十九
内閣學士兼禮部侍郎敎習庶吉士(臣/)徐(乾學/)等奉
㫖編注
宋
蘇軾(字子瞻眉山人嘉祐二年舉進士官至端明/殿翰林侍讀兩學士博通經史屬文日數千)
(言其體渾涵光芒雄視百代神宗每/歎為竒才出知杭州揚州輙多異政)
賜尚書刑部侍郎范百祿乞外任不允詔(軾於/元祐)
(元年知制誥二年為翰怵學士四年/三月出知杭州諸詔草皆元祐初作)
成王命君陳商民在辟予曰辟爾惟勿辟予曰宥爾惟
勿宥惟厥中(並君陳/篇辭)古之有司與天子相可否蓋如此
而況公卿之間議有異同而不盡其説哉例在中書與
在有司固宜審處歸於至當而卿遂欲以此去位(時詔/天下)
(獄不當讞而輒讞者扺罪有司重於請至枉情以求合/法百祿曰熙寧之法非可疑可惘而勘者免駁勘近則)
(有奏劾之詔故官吏畏避不憚論殺因條五年死貸之/數以聞門下省猶駁正當貸者又例在有司者還中書)
(百祿又爭之/後悉從其請)非古之道也其益修厥官以稱朕意
賜阿里骨詔(阿里骨吐番别部董氊之養子也/元豐蘭州之戰有功自肅州團練)
(使進防禦使董氊死阿里骨嗣立元祐元年/為河西節度使封寧塞郡公二年據洮州三)
(年奉表謝罪詔熙河/無出兵許貢奉如故)
惟爾祖先世篤忠孝本與夏賊日尋干戈亦惟恃我朝
廷爵秩之隆用能保爾子孫黎民之衆肆朕命爾嗣長
乃師而承襲以來彊酋外擅爾弗能禁恣其所為遂據
洮城以犯王略(阿里骨逼鬼章使據洮州鬼/章又使其子結咓齪入宼)隂連夏賊
約日盗邊朕愍屬羌之無辜出偏師而問罪元惡俘獲
餘黨散亡(岷州將种宣復洮州/執鬼章檻送京師)山後底平河南綏服朕
惟率酋豪而捍疆埸乃爾世功叛君父而從仇讎豈其
本意庶能改過未忍加兵果因物以貢誠願洗心而効
順爾既知悔朕復何求已指揮河路更不出兵及除巳
招納到部族外住罷招納依舊許般次往來買賣及上
京進奉爾宜約束種類共保邊陲期寵祿於有終知大
恩之難再勿使來誓復為虚言
太常少卿趙瞻可戸部侍郎(趙瞻神宗時為開/封府判官言青苗)
(法不便王安石欲瞻助已使其黨餌以知雜/御史不應出為陜西轉運副使厯官知滄州)
(哲宗立/復召)
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易繫/辭)先王之論理財也必繼
之以正辭名正而言順則財可得而理民可得而正自
頃功利之臣言政而不及化言利而不及義中外紛然
朕益獻之具官趙瞻明於吏事輔以經術忠義之節白
首不衰爰自秩宗擢貳邦計將使四方之人知予以耆
老舊德居此官者蓋有盍徹之意焉
楊繪可知徐州(繪神宗初知諫院數言事有直/聲王安石用事繪陳免役十害)
(出知亳州元祐初復天章閣侍/制知杭州此言知徐州史不書)
士有拙於謀身而巧於治民疎於防患而密於慮國其
自為計則過矣而朕何疾焉先帝龍興首擢用爾置之
臺諫以直諒聞言雖無功效於今日簡易輕信失之匪
人坐廢十年陶然自得詩人所謂豈弟君子者繪庶幾
焉彭城大邦吾股肱郡政成民悦朕不汝忘
揚王子孝騫等二人荆王子孝治等七人並諸
州團練使(英宗第二子呉王顥哲宗初徙封/揚王第四子益王頵哲宗初徙封)
(荆王顥在神宗時屢請居外章上輒却元祐/初乃賜咸宜坊第一區榜曰親賢與弟頵對)
(邸車駕偕三宫臨幸留宴終日拜/顥太尉諸子皆命賜官因降制)
先皇帝篤兄弟之好以恩勝義不許二叔出居於外蓋
武王待周召之意太皇太后嚴朝廷之禮以義制恩始
從其請出就外宅得孔子遠其子之意二聖不同同歸
於道可以為萬世法朕奉侍兩宫按行新第顧瞻懷思
澘焉出涕昔漢明帝問東平王家何業為樂王言為善
最樂帝大其言因送列侯印十九枚諸子年五嵗以上
悉帶之著之簡策天下不以為私今王諸子性於忠孝
漸於禮義自勝衣以上頎然皆有成人之風朕甚嘉之
其各進一官以助其為善之樂尚勉之哉毋忝乃祖父以
為邦家光
李承之知青州
朕東望齊魯之國河岱之間沃野千里生齒億萬商農
阜通儒俠雜居可以大度長者服難以細謹法吏治也
具官李承之生於甲族世為名臣屢試有勞所見者大
肆予命汝尹茲東土昔曹參為齊問治於其師蓋公蓋
公曰治道貴清靜而民自定汝師其言則予汝嘉
韓維父億贈冀國公
朕聞仁宗在位之久有同成康得士之盛不減武宣(漢/武)
(帝宣/帝)如儲藥石以待疾病如種梓漆以備器用凡今中
外文武之選率多慶厯嘉祐之人而況一時之老成與
聞當年之大政德業傳於父老儀刑見於子孫名在國
史像在原廟朕用慨然想見其人具官韓維故父億少
稟異材進由直道出為循吏入為名卿福祿終身而人
不疵富貴奕世而天不厭實生三子翼輔兩朝(億八子/綜户部)
(侍郎寶文閣待制絳陜西宣撫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維門下侍郎)旌旄交馳棨㦸互設
朕欲賁其家廟而貴巳窮於人爵改封大國益著隆名
庶使昭陵之老臣永為北土之藩輔
賜韓絳上第二表乞致仕不允詔
朕以眇躬求助諸老皆以艱難之際不辭中外之勞胡
為累章確守歸意豈朕不善西伯之養而無人子思之
側乎三復喟然未喻厥指朕意不易卿其少安
賜新除落致仕依前光祿大夫范鎮赴闕詔
夫有德君子以精神折衝譬之麟鳯能服猛鷙朕虚懷
前席以致諸老非敢必以事諉也茍得黃髮之叟皤然
在位則朝廷尊嚴姦宄消伏卿雖篤老乃心王室母憚
數舍之勞以副中外之望
賜太師文彦博乞致仕不許批答
卿出入四世(彦博厯事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師表萬民無羡於功名而
有厭於富貴其所以忘身徇國捨逸就勞者豈有求而
然哉凡以先帝之恩生民之故也卿之在朝如玉在山
如珠在淵光景不陳而草木自遂去就之際損益非輕
昔西伯善養老而太公自至魯穆公無人子思之側而
長者去之卿自為謀則善矣獨不為朝廷惜乎藥餌有
間時遊廟堂家居之樂何以異此
賜文武百寮太師文彦博已下上第一表請舉
樂不允批答
禮之至者無文哀之深者無節故禫而不樂(檀弓孟獻/子禫縣而)
(不樂夫子曰獻子/加於人一等矣)古人非以求名琴不成聲君子以為
知禮(檀弓孔子既祥五日彈琴而不成聲又子夏既除/喪而見予之琴和之而不和彈之而不成聲作而)
(曰先王制禮/而弗敢過也)朕以宗廟之重勉蹈先帝之餘履其位惕
然而自驚用其物澘焉而出涕未報昊天罔極之德常
懷終身不忘之憂(檀弓喪三年以為極亡則弗/之忘矣故君子有終身之憂)欲從衆
言亟舉備樂而金石絲竹乃悽耳之聲干戚羽旄皆泫
目之具哀既未泯樂何從生再閲來章徒増感慕
又
遏密之制(舜典三年四/海遏密八音)雖盡於三年追懷之私豈論於
徙月(檀弓祥而縞是/月禫徙月樂)金石在御惻然未寧吾不以一身
之憂廢天下之樂今施之郊廟用之軍旅州閭之㑹絃
歌相聞獨盡餘哀止於中禁以為於義未害是故行之
不疑
賜宰相吕公著乞罷相位除一外任不許批答
凡今之患所乏非才以卿篤於愛君必能建長久之策
澹然無我可以寄枉直之權二年於兹百度惟正事既
就緒民亦小康至於㣲疾之屢攻此亦高年之常理卿
其良食自輔為國少安譬如止水之在槃豈復勞心於
鑒物心且不勞而況於力乎
又
朕以天下之大知為君之難有朽索馭六馬之憂(書五/子之)
(歌予臨兆民凜乎/若朽索之御六馬)有抱火厝積薪之懼(賈誼/語)正賴多士
協為一心朝夕以思彌縫其闕凡今中外執事膂力之
畢陳視吾一二老臣進退以為節卿若無事而引去人
將相顧而自疑而況邊鄙未寧兵民多故而予左右之
老先自求於便安則夫疎逺之臣何以責其盡瘁勉輔
不逮期於有成
賜太師文彦博乞致仕不許詔(彦博以太尉判/河南請老加太)
(師致仕/居洛陽)
論道則忘年卿不可以年既高而為請稱德則鄙力卿
不可以力不足而為辭斷之於中義有不易豈以屢請
之故而廢將成之功體君至懷以慰公議
賜資政殿學士大中大夫新知成都府王安禮
乞知陳潁等一郡不允詔(安禮安石之弟以/吕公弼薦神宗召)
(對欲驟用以安石當國辭為崇文院校書元/祐中加資政殿學士按宋史安禮厯揚青蔡)
(三州不言/知成都府)
朕惟西蜀地狹而賦重人懦而吏肆徭役新定農民在
官馭之無方將不勝弊惟朕左右信臣明而不苛寛而
有斷必能肅遏慢吏扶養小弱卿雖㣲疾强為朕行時
近藥石勉事道路稱朕意焉(安禮苦風痺知郡/時臥帳中決事)
賜宰相吕公著上第一表乞致仕不許批答
覽表具之卿三世將相(公著厯事英/神哲三朝)一時蓍龜不求備
以取人則房喬之比其經遠而無競有謝安之風用能
寧輯我家靖共爾位政在元老人無異詞胡為厭事而
求歸不復為國之長慮方今官冗財匱歲艱民貧天步
難安國是未定若方勤於樸斲而遽易於工師人其謂
何勢必不可告老之請吾未欲聞
賜宰相吕公著上第二表乞致仕不允斷來章
批答
覽表具之宰相不自用人主不自爲予欲識人物之忠
邪故以卿為水鏡予欲知利害之輕重故以卿為權衡
茍明此心雖老猶壯與其輕去軒冕獨善其身孰若優
游廟堂兼享其樂益敦此義勿復有云
太皇太后賜門下手詔(英宗宣仁聖烈髙皇后/哲宗嗣位尊為太皇太)
(后羣臣請御殿不許姪公繪公紀當轉觀察/使力遏之帝請至再僅遷一秩又以官冗當)
(汰損外氏恩四之一/以為宫掖先下詔)
敇門下官冗之患所從來尚矣流弊之極實萃於今以
闕計員至相倍蓰上有久間失職之吏則下有受害無
告之民故命大臣考求其本茍非裁損入流之數無以
澄清取士之源吾今自以𦕈身率先天下永惟臨御之
始嘗敇有司䕃補私親舊無定限自惟薄德敢配前人
巳詔家庭之恩止從母后之比今當又損以示必行夫
以先帝顧託之深天下責望之重茍有利於社稷吾無
愛於髮膚矧此恩私實同毫末忠義之士當識此誠各
忘内顧之心共成節約之制今後毎遇聖節大禮生辰
合得親屬恩澤並四分減一皇太后皇太妃凖此
上神宗皇帝書(熙寧二年二月以王安石㕘知/政事議行新法軾以為不便又)
(諸新進多以言事得官臺諌議新法不/合者先後罷斥熙寧三年軾上書論之)
臣之所欲言者三願陛下結人心厚風俗存紀綱而巳
人莫不有恃人臣恃陛下之命故能役使小民恃陛下
之法故能勝伏彊暴至於人主所恃者誰歟書曰予臨
兆民凜乎若朽索之馭六馬(書經五/子之歌)言天下莫危於人
主也聚則為君臣散則為仇讎聚散之間不容毫釐故
天下歸往謂之王人各有心謂之獨夫由此觀之人主
之所恃者人心而已人心之於人主也如木之有根如
燈之有膏如魚之有水如農夫之有田如商賈之有財
木無根則槁燈無膏則滅魚無水則死農夫無田則饑
商賈無財則貧人主失人心則亡此必然之理也不可
逭之災也其為可畏從古以然茍非樂禍好亡狂易喪
志詎敢肆其胸臆輕犯人心乎昔子産焚載書以弭衆
言(襄公十年子孔當國為載書大夫諸司門子勿順將/誅之子産曰衆怒難犯專欲難成不如焚之以安衆)
賂伯石以安巨室(子産為政有事伯石賂與之/邑曰無欲實難何愛於邑)以為衆
怒難犯專欲難成而孔子亦曰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
以為厲己也惟商鞅變法不顧人言雖能驟致富彊亦
以召怨天下使其民知利而不知義見刑而不見德雖
得天下旋踵而亡至於其身亦卒不免負罪出走而諸
侯不納車裂以殉而秦人莫哀君臣之間豈願如此宋
襄公雖行仁義失衆而亡田恒雖不義得衆而彊是以君
子未論行事之可否先觀衆心之向背謝安之用諸桓
未必是(謝安既破苻堅有大勲懼桓氏失職㑹桓沖卒/荆江無刺史即以桓石民為荆州改桓伊於中)
(流桓石䖍於豫州彼/此無怨各得其任)而衆之所樂則國以乂安庾亮之
召蘇峻未必非(晉厯陽内史蘇峻有異志䕶軍庾亮以/大司農徵之峻乞一荒郡不許遂叛)
而勢有不可則反為危辱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衆而
不安剛果自用而不危者也今陛下亦知人心之不悦
矣中外之人無賢不肖皆言祖宗以來治財用者不過
三司使副判官(宋初設三使曰鹽鐵使掌山澤之利曰/度支使掌財賦之數曰戸部使掌戸口)
(之籍復置一使總領之曰三司使/有副有判官亦號計省亞於執政)經今百年未嘗闕事
今者無故又創一司號曰制置三司條例使六七少年
日夜講求於内使者四十餘輩分行營幹於外造端宏
大民實驚疑創法新竒吏皆惶惑賢者則求其説而不
可得未免於憂小人則以意而度於朝廷遂以為謗謂
陛下以萬乘之主而言利謂執政以天子之宰而治財
商賈不行物價騰踊近自淮甸逺及川蜀喧傳萬口論
説百端或言京師正店議置監官䕫路深山當行酒禁
拘收僧尼常住減尅兵吏廩祿如此等類不可勝言而
甚者至以為欲復肉刑斯言一出民且狼顧陛下與二
三大臣亦聞其語矣然而莫之顧者徒曰我無其事又
無其意何恤於人言夫人言雖未必皆然而疑似則有
以致謗人必貪財也而後人疑其盜人必好色也而後
人疑其淫何者未置此使則無此謗豈去歲之人皆忠
厚而今歲之士皆虚浮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
器又曰必也正名乎今陛下操其器而諱其事有其名
而辭其意雖家置一喙以自解市列千金以購人人必
不信謗亦不止夫制置三司條例使求利之名也六七
少年與使者四十餘輩求利之器也驅鷹犬而赴林藪
語人曰我非獵也不如放鷹犬而獸自馴操網罟而入
江湖語人曰我非漁也不如捐網罟而人自信故臣以
為消讒慝而召和氣復人心而安國本則莫若罷制置
三司條例司智者所圖貴於無迹漢之文景紀無可書
之事唐之房杜傳無可載之功而天下之言治者與文
景言賢者與房杜蓋事巳立而迹不見功已成而人不
知故曰善用兵者無赫赫之功豈惟用兵事莫不然今
所圖者萬分未獲其一也而迹之布於天下已若泥中
之鬬獸亦可謂拙謀矣書曰謀及卿士至於庶人翕然
大同乃底元吉若逆多而從少則靜吉而作凶今上自
宰相大臣既已辭免不為(時富弼司馬光/皆以爭新法罷)則外之議論
斷亦可知宰相人臣也且不欲以此自汚而陛下獨安
受其名而不辭非臣愚之所識也君臣宵旰幾一年矣
而富國之效茫如捕風徒聞内帑出數百萬緡(時立江/浙淮湖)
(六路均輸法條例司以發運使薛向領其事賜内/蔵錢五百萬緡上供米三百萬石為蓄買之用)祠部
度五干餘人耳以此為術其誰不能且遣使縱橫本非
令典(以下言提舉諸/使擾害州郡)漢武遣繡衣直指(漢武患東方盜/賊乃使光祿大)
(夫范昆等衣錦衣持節虎符發兵/以擊所至得擅斬二千石以下)桓帝遣八使(漢安元/年遣杜)
(喬周舉周栩馮羡欒巴張綱郭遵劉班分行州縣刺史/二干石有貪汚者驛馬上之墨綬以下便輒收舉乃順)
(帝時事此云/桓帝非也)皆以守宰狼籍盜賊公行出於無術行此
下策宋文帝元嘉之政比於文景當時責成郡縣未嘗
遣使至孝武以為郡縣遲緩始命臺使督之以至蕭齊
此弊不革故竟陵王子良上疏極言其事以為此等朝
辭禁門情態即異暮宿州縣威福便行驅迫郵傳折辱
守宰公私煩擾民不聊生唐開元中宇文融奏置勸農
判官使裴寛等二十九人並攝御史分行天下招攜戸
口檢責漏田時張説楊瑒皇甫景楊相如皆以為不便
而相繼罷黜雖得戸八十餘萬皆州縣希㫖以主為客
以少為多及使百官集議都省而公卿以下懼融威勢
不敢異辭陛下試取其傳而讀之觀其所行為是為否
近者均税寛恤冠蓋相望朝廷亦旋覺其非而天下至
今以為謗曽未數歲是非較然臣恐後之視今猶今之
視昔且其所遣尤不適宜事少而員多人輕而權重夫
人輕而權重則人多不服或致侮慢以興爭事少而員
多則無以為功必須生事以塞責陛下雖嚴賜約束不
許邀功然人臣事君之常情不從其令而從其意今朝
廷之意好動而惡靜好同而惡異指趣所在誰敢不從
臣恐陛下赤子自此無寧歲矣至於所行之事行路皆
知其難(以下言水利難成時新頒農田/水利約束古陂廢堰皆當興復)何者汴水濁流
自生民以來不以種稻秦人之歌曰涇水一石其泥數
斗且溉且糞長我禾黍何嘗曰長我粳稻耶今欲陂而
清之萬頃之稻必用千頃之陂一歲一淤三歲而滿矣
陛下遽信其説即使相視地形萬一官吏茍且順從真
謂陛下有意興作上糜帑廩下奪農時隄防一開水失
故道雖食議者之肉何補於民天下久平民物滋息四
方遺利蓋略盡矣今欲鑿空訪尋水利所謂即鹿無虞
(易屯卦六三爻辭言逐鹿/而無虞人之導不可得也)豈惟徒勞必大煩擾凡所擘
畫利害不問何人小則隨事酬勞大則量才錄用若官
司格沮並重行黜降不以赦原若材力不辦興修便許
申奏替換賞可謂重罰可謂輕然並終不言諸色人妄
有申陳或官私誤興功役當得何罪如此則妄庸輕剽
浮浪姦人自此争言水利矣成功則有賞敗事則無誅
官司雖知其疎豈可便行抑退所在追集老少相視可
否吏卒所過鷄犬一空若非灼然難行必須且為興役
何則格沮之罪重而誤興之過輕人多愛身勢必如此
且古陂廢堰多為側近冒耕歲月既深已同永業茍欲
興復必盡追收人心或搖甚非善政又有好訟之黨多
怨之人妄言某處可作陂渠規壊所怨田産或指人舊
業以為官陂冒佃之訟必倍今日臣不知朝廷本無一
事何苦而行此哉自古役人必用鄉戸(以下言雇役法/不善也宋初定)
(諸州人戸分九等上四等量輕重給役餘五等免之至/是令鄉戸隨貲産髙下各出錢僱人充役曰免役錢其)
(坊郭等第戸外單丁女戸寺觀品官/之家舊無色役而出錢者曰助役錢)猶食之必用五穀
衣之必用桑麻濟川之必用舟楫行地之必用牛馬雖
其間或有以他物充代然終非天下所可常行今者徒
聞江浙之間數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是猶見燕晉之棗栗
岷蜀之蹲䲭而欲以廢五穀豈不難哉又欲官賣所在
坊塲以充衙前雇直(宋時役法有衙前主官物里正主/賦税耆長主捕盜衙前典幹倉庫)
(塲務綱運役最䌓舊以坊塲錢酬其勞至是令酒税坊/塲從官自賣以其錢同役錢隨分數給之按坊塲錢即)
(所謂市/租也)雖有長役更無酬勞長役所得既㣲自此必漸
衰散則州郡事體憔悴可知士大夫捐親戚棄墳墓以
從官於四方者宣力之餘亦欲取樂此人之至情也若
凋弊太甚厨傳蕭然則似危邦之陋風恐非太平之盛
觀陛下誠慮及此必不肯為且今法令莫嚴於御軍軍
法莫嚴於逃竄禁軍三犯廂軍五犯大率處死然逃軍
常半天下不知僱人為役與廂軍何異若有逃者何以
罪之其勢必輕於逃軍則其逃必甚於今日為其官長
不亦難乎近者雖使鄉戸頗得僱人然至於所僱逃亡
鄉户猶任其責今遂欲於兩税之外别立一科謂之庸
錢以備官雇則雇人之責官所自任矣自唐楊炎廢租
庸調以為兩税(謂夏秋兩税夏税不過/五月秋税不過十一月)取大厯十四年
應于賦斂之數以定兩税之額則是租調與庸兩税既
兼之矣今兩税如故奈何復欲取庸聖人立法必慮後
世豈可於常税之外生出科名哉萬一不幸後世有多
欲之君輔之以聚斂之臣庸錢不除差役仍舊使天下
怨毒推所從來則必有任其咎者矣又欲使坊郭等第
之民與鄉戸均役品官形勢之家與齊民並事(宋初官/八品以)
(下死者子孫役同編戸景祐間/特蠲之宋以官戸為形勢戸)其説曰周禮田不耕者
出屋粟宅不毛者有里布而漢世宰相之子不免戍邊
此其所以藉口也古者官養民今者民養官給之以田
而不耕勸之以農而不力於是乎有里布屋粟夫家之
征而民無以為生去為商賈事勢當耳何名役之且一
歲之戍不過三日三日之雇其直三百今世三大户之
役(按文獻通考吕惠卿議嘉祐敕造簿委令佐貴/戸長三大戸録人戸丁口税産物力為五等)自公
卿以降無得免者其費豈特三百而巳大扺事若可行
不必皆有故事若民所不悦俗所不安縱有經典明文
無補於怨若行此二者必怨無疑女戸單丁蓋天民之
窮者也古之王者首務恤此而今陛下首欲役之此等
茍非戸將絶而未亡則是家有丁而尚幼若假之數歲
則必成丁而就役老死而没官富有四海忍不加恤孟
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春秋書作丘甲用田賦皆重
其始為民患也青苗放錢自昔有禁(以下言青苗法不/善也宋時有常平)
(倉穀賤則増價以糴入穀貴則下直以子民至是令移/其資本給與人戸出息二分春散秋斂謂之青苗錢)
今陛下始立成法每歲常行雖云不許抑配(謂抑勒品/配强之今)
(貸/也)而數世之後暴君汚吏陛下能保之歟異日天下恨
之國史記之曰青苗錢自陛下始豈不惜哉且東南買
絹本用見錢陜西糧草不許折兑朝廷既有著令職司
又毎舉行然而買絹未嘗不折鹽糧草未嘗不折鈔乃
知青苗不許抑配之説亦是空文如治平之初揀刺義
勇(治平元年十一月科陜西民三丁取一/刺其于背以為義勇軍人給錢二千)當時詔㫖慰
諭明言永不戍邊著在簡書有如盟約於今幾日議論
巳揺或以代還東軍或欲抵換弓手約束難恃豈不明
哉縱使此令決行果不抑配計其間情願人戸必皆孤
貧不濟之人家若自有贏餘何至與官交易此等鞭撻
巳急則繼之以逃亡逃亡之餘則均之鄰保勢有必至
理有固然且夫常平之為法也可謂至矣所守者約而
所及者廣借使萬家之邑巳有干斛而穀貴之際千斛
在市物價自平一市之價既平一邦之食自足無操瓢
乞丐之弊無里正催驅之勞今若變為青苗家貸一斛
則千戸之外孰救其饑且常平官錢常患其少若盡數
收糴則無借貸若留充借貸則所糴幾何乃知常平青
苗其勢不能兩立壞彼成此所喪愈多虧官害民雖悔
何逮臣竊計陛下欲考其實則必亦問人人知陛下方
欲力行必謂此法有利無害以臣愚見恐未可憑何以
明之臣頃在陜西見刺義勇提舉諸縣臣嘗親行愁怨
之民哭聲振野當時奉使還者皆言民盡樂為希合取
容自古如此不然則山東之盜二世何緣不覺(二世時/謁者使)
(東方來以反者聞二世怒以下吏後使者至上問/對曰羣盜郡守尉方逐捕今盡得不足憂上悦)南詔
之敗明皇何緣不知(明皇時鮮于仲通將精兵八萬討/南蠻閣羅鳯全軍陷没楊國忠掩)
(其敗狀令/以捷聞)今雖未至於斯亦望陛下審聽而已昔漢武
之世財力匱竭用賈人桑𢎞羊之説買賤賣貴謂之均
輸於時商賈不行盜賊滋熾幾至于亂孝昭既立學者爭
排其説霍光順民所欲從而予之天下歸心遂以無事
不意今者此論復興(以下言均輸法不善也時以發運/之職改為均輸假以錢貨凡上供)
(之物皆得徙貴就賤用近易逺預知/在京倉庫所當辦者得以便冝蓄買)立法之初其説尚
淺徒言徙貴就賤用近易遠然而廣置官屬多出緡錢豪
商大賈皆疑而不敢動以為雖不明言販賣然既巳許
之變易變易既行而不與商賈爭利者未之聞也夫商
賈之事曲折難行其買也先期而與錢其賣也後期而
取直多方相濟委曲相通倍稱之息由此而得今官買
是物必先設官置吏簿書廩祿為費已厚非良不售非
賄不行是以官買之價比民必貴及其賣也弊復如前
商賈之利何緣而得朝廷不知慮此乃捐五百萬緡以
與之(即薛向/所領)此錢一出恐不能復縱使其間薄有所獲
而征商之額所損必多今有人為其主牧牛羊不告其
主而以一牛易五羊一牛之失則隱而不言五羊之獲
則指為勞績陛下以為壞常平而言青苗之功虧商税
而取均輸之利何以異此陛下天機洞照聖略如神此
事至明豈有不曉必謂巳行之事不欲中變恐天下以
為執德不一用人不終是以遲留歲月庶幾萬一臣竊
以為過矣古之英主無出漢高酈生謀撓楚權欲復六
國高祖曰善趣刻印及聞留侯之言吐哺而罵曰趣銷
印夫稱善末幾繼之以罵刻印銷印有同兒戲何嘗累
高祖之知人適足以明聖人之無我陛下以為可而行
之知其不可而罷之至聖至明無以加此議者必謂民
可與樂成難與慮始故陛下堅執不顧期於必行此乃
戰國貪功之人行險僥倖之説陛下若信而用之則是
徇高論而逆至情恃空名而邀實禍未及樂成而怨已
起矣臣之所謂願結人心者此之謂也士之進言者為
不少矣亦嘗有以國家之所以存亡厯數之所以長短
告陛下者乎夫國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淺深而
不在乎彊與弱厯數之所以長短者在風俗之厚薄而
不在乎富與貧道徳誠深風俗誠厚雖貧且弱不害於
長而存道徳誠淺風俗誠薄雖强且富不救於短而亡
人主知此則知所輕重矣是以古之賢君不以弱而亡
道徳不以貧而傷風俗而智者觀人之國亦必以此察
之齊至彊也周公知其後必有簒弑之臣(太公封於齊/尊賢而尚功)
(周公曰其後必/有簒弑之臣)衛至弱也季子知其後亡(季札適衛曰/衛多君子未)
(有患也衛於戰/國為最後亡)呉破楚入郢而陳大夫逢滑知楚之必
復(呉之入楚也使召陳懷公逢滑曰楚未可/棄呉未可從國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復)晉武既平
呉何曽知其將亂(曽侍武帝晏退而告其子遵等曰國/家應天受禪創業垂統吾毎宴見未)
(聞經國遠圖惟説平生常事及身而已後嗣其殆乎/指諸孫曰此等必遇亂永嘉之末何氏果滅亡無遺)隋
文既平陳房喬知其不久(房喬字𤣥齡隋時天下清宴/論者咸以國祚方永喬避左)
(右告父曰隋帝本無功德不/為後嗣長訃不足保全家國)元帝斬郅支朝呼韓功多
於武宣矣偷安而王氏之釁生宣宗收燕趙復河隍力
彊於憲武矣銷兵而龎勛之亂起(龎勛徐州戍卒以不/樂遠戍作亂江淮問)
臣願陛下務崇道德而厚風俗不願陛下急於有功而
貪富彊使陛下富如隋彊如秦西取靈武北取燕薊謂
之有功可也而國之長短則不在此夫國之長短如人
之壽夭人之壽夭在元氣國之長短在風俗世有尫羸
而壽考亦有盛壯而暴亡若元氣猶存則尫羸而無害
及其已耗則盛壯而愈危是以善養生者慎起居節飲
食導引關節吐故納新不得已而用藥則擇其品之上
性之良可以久服而無害者則五臟和平而壽命長不
善養生者薄節慎之功遲吐納之效厭上藥而用下品
伐真氣而助彊陽根本已危僵仆無日天下之勢與此
無殊故臣願陛下愛惜風俗如䕶元氣古之聖人非不
知深刻之法可以齊衆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於
迂濶老成初若遲鈍然終不肯以此而易彼者知其所
得小而所喪大也曹參賢相也曰慎無擾獄市黃霸循
吏也曰治道去泰甚或譏謝安以清談廢事安笑曰秦
用法吏二世而亡劉晏為度支專用果鋭少年務在急
速集事好利之黨相師成風德宗初即位擢崔祜甫為
相祐甫以道德寛大推廣上意故建中之政其聲翕然
天下相望庶幾貞觀及盧杞為相諷上以刑名整齊天
下馴致澆薄以及播遷我仁祖之御天下也持法至寛
用人有序專務掩覆過失未嘗輕改舊章然考其成功
則曰未至以言乎用兵則十出而九敗以言其府庫則
僅足而無餘徒以德澤在人風俗知義是以升遐之日
天下如喪考妣社稷長遠終必賴之則仁祖可謂知本
矣今議者不察徒見其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舉乃欲
矯之以苛察齊之以智能招來新進勇鋭之人以圖一
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澆風已成且天時不齊人誰無
過國君含垢至察無徒若陛下多方包容則人材取次
可用必欲廣置耳目務求瑕疵則人不自安各圖茍免
恐非朝廷之福亦豈陛下所願哉漢文帝欲用虎圏嗇
夫釋之以為利口傷俗今若以口舌捷給而取士以應
對遲鈍而退人以虚誕無實為能文以矯激不仕為有
德則先王之澤遂將散㣲自古用人必須厯試(此下又/於新進)
(中專指開邊啟釁之人謂王韶等也熙寧元年韶以建/昌司李獻平戎三策言西夏可取當先收河隍熙河蘭)
(鄯以斷其右臂安石以為竒材擢管幹秦鳯經略司機/宜文字故軾引黃忠賈生二事以見人材不可驟進)
雖有卓異之器必有已成之功一則使其更變而知難
事不輕作一則待其功髙而望重人自無辭昔先主以
黃忠為後將軍而諸葛亮憂其不可以為忠之名望素
非關張之倫若班爵遽同則必不悦其後關侯果以為
言以黃忠豪勇之姿以先主君臣之契尚復慮此而況
其他世嘗謂漢文不用賈生以為深恨臣嘗推究其㫖
竊謂不然賈生固天下之竒才所言亦一時之良策然
請為屬國欲繫單于則是處士之大言少年之鋭氣昔
髙祖以三十萬衆困於平城當時將相羣臣豈無賈生
之比三表五餌(見賈誼/新書)人知其疎而欲以困中行説尤
不可信矣兵凶器也而易言之正如趙括之輕秦李信
之易楚若文帝亟用其説則天下殆將不安使賈生嘗
厯艱難亦必自悔其説用之晚嵗其術必精不幸喪亡
非意所及不然文帝豈棄才之主絳灌豈蔽賢之士至
於鼂錯尤號刻薄文帝之世止於太子家令而景帝既
立以為御史大夫申屠賢相發憤而死紛更政令天下
騷然及至七國發難而錯之術亦窮矣文景優劣於此
可見大扺名器爵祿人所奔趣必使積勞而後遷以明
持久而難得則人各安其分不敢躁求今若多開驟進
之門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從跬步可圖其得者既不
肯以僥倖自名則不得者必皆以沈淪為恨使天下常
調舉生妄心恥不若人何所不至欲望風俗之厚豈可
得哉選人之改京官常須十年以上薦更險阻計析毫
釐其間一事聱牙(埤蒼聱牙謂其不/相聽也○聱音敖)常至終身淪棄今
乃以一人之薦舉而予之(時薛向以制置解鹽使擢江/淮荆湖轉運使李定以秀州)
(推官擢監察御史裏/行皆安石特薦也)猶恐未稱章服隨至使積勞久次
而得者何以厭服哉夫常調之人非守則令員多闕少
久已患之不可復開多門以待巧進若巧者侵奪已甚
則拙者迫怵無聊故近嵗朴拙之人愈少而巧進之士
益多惟陛下重之惜之哀之救之如近日三司獻言使
天下郡選一人催驅三司文字許之先次指射以酬其
勞則其數年之後審官吏部又有三百餘人得先占闕
常調待次不其愈難北外勾當發運均輸按行農田水
利已據監司之體各懐進用之心轉對者望以稱㫖而
驟遷奏課者求為優等而速化相勝以力相高以言而
名實亂矣惟陛下以簡易為法以清淨為心使姦無所
緣而民德歸厚臣之所願厚風俗者此之謂也古者建
國使内外相制輕重相權如周如唐則外重而内輕如秦
如魏則外輕而内重内重之失必有姦臣指鹿之患外
重之弊必有大國問鼎之憂聖人方盛而慮衰常先立
法以救弊國家租賦藉於計省重兵聚於京師以古揆
今則似内重恭惟祖宗所以深計而預圖固非小臣所
能億度而周知然觀其委任臺諫之一端(以下言臺諫/所關甚重是)
(時御史中丞吕誨及臺諫范純仁李常孫覺胡宗愈張/戩程顥劉琦錢顗孫昌齡皆以爭新法先後斥去臺諫)
(為之一空安石患外議紛紛奏用姻家謝景/温為御史以絶言者故軾又極言其弊也)則是聖人
過防之至計厯觀秦漢以及五代諫諍而死蓋數百人
而自建隆以來未嘗罪一言者縱有薄責旋即超陞許
以風聞而無官長風采所繫不問尊卑言及乗輿則天
子改容事關廊廟則宰相待罪故仁宗之世議者譏宰
相但奉行臺諫風㫖而已聖人深意流俗豈知擢用臺
諫固未必皆賢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須養其鋭氣而借
之重權者豈徒然哉所以折姦臣之萌而救内重之弊
也夫姦臣之始以臺諫折之而有餘及其既成以干戈
取之而不足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設此官之意下為子
孫立萬世之防朝廷綱紀孰大於此臣自幼小所記及
聞長老之談皆謂臺諫所言常隨天下公議公議所與
臺諫亦與之公議所擊臺諫亦擊之及至英廟之初始
建稱親之議本非人主大過亦無禮典明文徒以衆心
未安公議不允當時臺諫以死爭之今者物論沸騰怨
讟交至公議所在亦可知矣而相顧不發中外失望夫
彈劾積威之後雖庸人亦可以奮揚風采消委之餘雖
豪傑有所不能振起臣恐自茲以往習慣成風盡為執
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紀綱一廢何事不生孔子曰鄙
夫可與事君也歟哉其未得之也患不得之既得之患
失之茍患失之無所不至矣臣始讀此書疑其太過以
為鄙夫之患失不過備位而茍容及觀李斯憂䝉恬之
奪其權則立二世以亡秦(趙高謂李斯曰長子即位必/用䝉恬為丞相君侯終不懷)
(通侯之印歸於鄉里斯/以為然遂定計立二世)盧杞憂懷光之數其惡則誤徳
宗以再亂(徳宗在奉天李懷光率兵赴難在道數言盧/杞等姧佞杞聞之而懼勸上令懷光乘勝收)
(京師勿令至奉天懷/光以此自疑遂叛)其心本生於患失而其禍乃至於
喪邦孔子之言良不為過是以知為國者平居必常有
忘軀犯顔之士則臨難庶幾有狥義守死之臣茍平居
尚不能一言則臨難何以責其死節人臣茍皆如此天
下亦曰殆哉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和如和羮
同如濟水(晏子對景公曰和如羮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宰夫和之濟其不及以洩其過若以)
(水濟水誰能食之/同之不可也如是)故孫寶有言周公大聖召公大賢猶
不相悦著於經典兩不相損晉之王導可謂元臣毎與
客言舉坐稱善而王述不悦以為人非堯舜安得每事
盡善導亦斂袵謝之若使言無不同意無不合更唱迭
和何者非賢萬一有小人居其間則人主何緣知覺臣
之所謂存紀綱者此之謂也臣所獻之三言非臣之私
見中外所病其誰不知昔禹戒舜曰無若丹朱傲惟慢
遊是好舜豈有是哉周公戒成王曰無若商王受之迷
亂酗於酒德成王豈有是哉周昌以漢髙為桀紂劉毅
以晉武為桓靈當時人君曽莫之罪而書之史册以為
美談使臣所獻三言皆朝廷未嘗有此則天下之幸臣
與有焉若有萬一似之則陛下安可不察臣向者與議
學校貢舉首違大臣本意已期竄逐敢意自全而陛下
獨然其言曲賜召對從容久之至謂臣曰方今政令得
失安在雖朕過失指陳可也臣即對曰陛下生知之性
天縱文武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斷但患求治太速進
人太鋭聽言太廣又俾具述所以然之狀陛下頷之曰
卿所獻三言朕當熟思之臣之狂愚非獨今日陛下容
之久矣豈有咨之於始而不赦之於終恃此而言所以
不懼惟陛下憐其愚忠而卒赦之不勝俯伏待罪憂恐
之至(按薛應旂宋元通鑑載此文於四年然篇中有君/臣宵旰年餘之語自當在三年也時王安石贊帝)
(以獨任專斷軾因賜進士發策以晉武平呉獨斷而克/苻堅伐晉獨斷而亡齊桓專任管仲而霸燕噲專任子)
(之而敗事同功異為問安石滋不悦使侍御史/謝景温論軾窮治無所得軾請外通判杭州)
擬進士對御試策一道
臣伏見陛下發德音下明詔以天下安危之至計謀及
於布衣之士其求之不可謂不切其好之不可謂不篤
矣然臣私有所憂者不知陛下有以受之歟禮曰甘受
和白受采(見禮/器)故臣願陛下先治其心使虚一而靜然
後忠言至計可得而入也今臣竊恐陛下先入之言已
實其中邪正之黨已貳其聽功利之説巳動其欲則雖
有臯陶益稷為之謀亦無自入矣而況於疎遠愚陋者
乎此臣之所以大懼也若乃盡言以招過觸諱以亡軀
則非臣之所恤也聖策曰聖王之御天下也百官得其
職萬事得其序臣以為陛下未知此也是以所為顛倒
失序如此茍誠知之曷不尊其所聞而行其所知歟百
官之所以得其職者豈聖王人人而督責之歟萬事之
所以得其序者豈聖王事事而整齊之歟亦因能以任
職因職以任事而巳官有常守謂之職施有先後謂之
序今陛下使兩府大臣侵三司財利之權常平使者亂
職司守令之治刑獄舊法不以付有司而取決於執政
之意邊鄙大慮不以責帥臣而聽計於小吏之口百官
可謂失其職矣王者之所宜先者德也所宜後者刑也
所宜先者義也所宜後者利也而陛下易之萬事可謂
失其序矣然此猶其小者其大者則中書失其政也宰
相之職古者所以論道經邦今陛下但使奉行條例司
文書而已昔邴吉為丞相蕭望之為御史大夫望之言
隂陽不和咎在臣等而宣帝以為意輕丞相終身薄之
今政事堂忿爭相詬流傳都邑以為口實使天下何觀
焉故臣願陛下首還中書之政則百官之職萬事之序
以次得矣聖策曰有所不為為之而無不成有所不革
革之而無不服陛下之及此言是天下之福也今日之
患正在於未成而為之未服而革之耳夫成事在理不
在勢服人以誠不以言理之所在以為則成以禁則止
以賞則勸以言則信古之人所以鼓舞天下綏之斯來
動之斯和者蓋循理而已今為政不務循理而欲以人
主之勢賞罰之威刼而成之夫以斧析薪可謂必克矣
然不循其理則斧可缺薪不可破是以不論尊卑不計
彊弱理之所在則成理所不在則不成可必也今陛下
使農民舉息與商賈爭利豈理也哉而怪其不成乎禮
曰㣲之顯誠之不可掩也如此夫陛下茍誠心乎為民
則雖或謗之而人不信茍誠心乎為利則雖自解釋而
人不服且事有決不可欺者吏受賄枉法人必謂之贓
非其有而取之人必謂之盜茍有其實不敢辭其名今
青苗有二分之息而不謂之放債取利可乎凡人為善
不自譽而人譽之為惡不自毁而人毁之如使為善者
必須自言而後信則堯舜周孔亦勞矣今天下以為利
陛下以為義天下以為貪陛下以為廉不勝其紛紜也
則使二三臣者極其巧辯以解答千萬人之口附㑹經
典造為文書以曉告四方四方之人豈如嬰兒鳥獸而
可以美言小數眩惑之哉且夫未成而為之則其弊必
至於不敢為未服而革之則其弊必至於不敢革蓋世
有好走馬者一為墜傷則終身徒行何者慎重則必成
輕發則多敗此理之必然也陛下若出於慎重則屢作
屢成不惟人信之陛下亦自信而日以勇矣若出於輕
發則每舉毎敗不惟人不信陛下亦不自信而日以怯
矣文宗始用訓注其志豈淺也哉而一經大變則憂沮
喪氣不能復振(李訓鄭注日與帝謀誅宦官遂有甘露/之變宦官益熾帝未以制由是感疾至)
(棄天/下)文宗亦非有失德徒以好作而寡謀也慎重者始
若怯終必勇輕發者始若勇終必怯迺者橫山之人未
嘗一日而忘漢雖五尺之童子知其可取然自慶厯以
來莫之敢發誠未有以善其後也近者邊臣不計其後
而遽發之一發不中則内帑之費以數百萬計而關輔
之民困於飛輓者二年而未已(熙寧四年正月鄜延鈐/轄种諤知青澗城謀出)
(兵取橫山陜西宣撫使韓絳壯之諤遂帥師襲敗夏人/於囉兀據其地留二萬人城之又築撫寧諸堡三月夏)
(人來攻盡亡諸堡詔棄囉兀城責/授諤汝州團練副使絳罷知鄧州)雖天下之勇者敢復
為之歟為之固不可敢復言之歟由此觀之則橫山之
功是邊臣欲速而壞之也近者青苗之政助役之法均
輸之策倂軍蒐卒之令卒然輕發又甚於前日矣雖陛
下不䘏人言持之益堅而勢窮事礙終亦必變他曰雖
有良法美政陛下能復自信乎人君之患在於樂因循
而重改作今陛下春秋鼎盛天錫勇智此萬世一時也
而羣臣不能濟之以慎重養之以敦樸譬如乗輕車馭駿
馬冒險夜行而僕夫又從後鞭之豈不殆哉臣願陛下
解轡枺馬以須東方之明而徐行於九軌之道甚未晩
也聖策曰田疇闢溝壑治草木暢茂鳥獸魚鼈莫不各
得其性者此百工有司之事也曽何足以累陛下陛下
操其要治其本恭已無為而物莫不盡其理以生以死
若夫百工有司之事自宰相不肯為之而況於陛下乎
聖策曰其富足以備禮其和足以廣樂其治足以致刑
何施而可以臻此孔子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兎首瓠
葉可以行禮(有兎斯首見詩小雅瓠葉篇/言古之人不以㣲薄廢禮)掃地而祭可
以事天(見禮記/禮器篇)禮之不備非貧之罪也管子曰倉廩實
而知禮節臣不知陛下所謂富者富民歟抑富國歟陸
賈曰將相和則士豫附劉向曰衆賢和於朝則萬物和
於野今朝廷可謂不和矣其咎安在陛下不返求其本
而欲力勝之力之不能勝衆也久矣古者刀鋸在前鼎
鑊在後而士猶犯之今陛下躬蹈堯舜未嘗誅一無罪
欲弭衆言不過斥逐異議之臣而更用人耳未必忍行
亡秦偶語之禁起東漢黨錮之獄多士何畏而不言哉
臣恐逐者不已而爭者益多煩言交攻愈甚於今日矣
欲望致和而廣樂豈不疎哉古之求治者將以措刑也
今陛下求治則欲致刑此又羣臣誤陛下也臣知其説
矣是出於荀卿荀卿者喜為異論至以人性為惡則其
言治世刑重亦宜矣説者又以為書稱唐虞之隆刑故
無小(見大/禹謨)而周之盛時羣飲者殺(酒誥曰羣飲女勿佚/盡執拘以歸於周予)
(其/殺)臣請有以詰之夏禹之時大辟者二百周公之時大
辟五百豈可謂周治而禹亂耶秦為法及三族漢除肉
刑豈可謂秦治而漢亂耶致之言極也天下幸而未治
使一日治安陛下將變今之刑而用其極歟天下幾何
其不叛也徒聞其語而懼者已衆矣臣不意異端邪説
惑誤陛下至於如此宥過無大刑故無小此用刑之常
理也至於今守之豈獨唐虞之隆而周之盛時哉所以
誅羣飲者意其非獨羣飲而已如今之法所謂夜聚曉
散者使後世不知其詳而徒聞其語則凡夜相過者皆
執而殺之可乎夫人相與飲酒而輙殺之雖桀紂之暴
不至於此而謂周公行之歟聖策曰方今之弊可謂衆
矣救之之道必有本末所施之宜必有先後臣請論其
本與其所宜先者而陛下擇焉方今救弊之道必先立事
立事之本在於知人則所施之宜當先觀大臣之知人
與否耳古之欲立非常之功者必有知人之明茍無知
人之明則循規矩蹈繩墨以求寡過二者皆審於自知
而安於才分者也道可以講習而知德可以勉彊而能
惟知人之明不可學必出於天資如蕭何之識韓信此
豈有法而可傳者哉諸葛孔明之賢而知人之明則其
所短是以失之於馬謖而孔明亦審於自知是以終身
不敢用魏延我仁祖之在位也事無大小一付之於法
人無賢不肖一付之於公議事已效而後行人已試而
後用終不求非常之功者誠以當時大臣不足以與於
知人之明也古之為醫者聆音察色洞視五臟則其治
疾也有剖胸決脾洗滌胃腎之變茍無其術不敢行其
事今無知人之明而欲立非常之功解縱繩墨以慕古
人則是未能察脈而欲試華佗之方其異於操刀而殺
人者幾希矣房琯之稱劉秩(平章房琯抗疏肅宗請收/復京師自選給事中丞劉)
(秩等為㕘謀秋儒家子不習軍旅琯臨戎嘗謂人曰逆/黨曳落河雖多豈能當我劉秩等已而卒敗於陳濤斜)
關播之用李元平是也(關播建中間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薦湖南判官李元平才可將)
(相用為汝州刺史時李希烈叛淮西與汝接/壤以百騎縛元平去罵曰盲宰相使汝當我)至今以為
笑矣陛下觀今之大臣為知人歟為不知人歟乃者推
用衆才皆其造室握手之人要結審固而後敢用蓋以
為其人可與戮力同心共致太平曽未安席而交口攻
之者如蝟毛而起陛下以此驗之其不知人也亦審矣
幸今天下無事異同之論不過凟亂聖聽而已若邊隅
有警盜賊竊發俯仰成敗呼吸變故而所用之人皆如
今日乍合乍散臨事解體不可復知則無乃誤社稷歟
華佗不世出天下未嘗廢醫蕭何不世出天下未嘗廢
治陛下必欲立非常之功請待知人之佐若猶未也則
亦詔左右之臣安分守法而已聖策曰生民以來稱至
治者必曰唐虞成周之世詩書所稱其迹可見以至後
世賢明之君忠智之臣相與憂勤以營一代之業雖未
盡善然要其所成就亦必有可言者其詳著之臣以為
此不可勝言也其施設之方各隨其時而不可知其所
可知者必畏天必從衆必法祖宗故其言曰戒之戒之
天惟顯思命不易哉(戒之即周頌敬之/篇避翼祖諱故改)又曰稽於衆舍
已從人(大禹/謨)又曰丕顯哉文王謨丕承哉武王烈(周書/君陳)
詩書所稱大略如此未嘗言天命不足畏衆言不足從
祖宗之法不足用也苻堅用王猛而樊世仇騰席寳不
悦魏鄭公勸太宗以仁義而封倫不信凡今之人欲陛
下違衆而自用者必以此藉口而陛下所謂賢明忠智
者豈非意在於此等歟臣願考二人之所行而求之於
今王猛豈嘗設官而牟利魏鄭公豈嘗貸錢而取息歟
且其不悦者不過數人固不害天下之信且服也今天
下有心者怨有口者謗古之君臣相與憂勤以營一代
之業者似不如此古語曰百人之衆未有不公而説況
天下乎今天下非之而陛下不回臣不知所税駕矣詩
曰譬彼舟流不知所届心之憂矣不遑假寐(小雅小/弁篇)區
區之忠惟陛下察之臣謹冒死上對
代張方平諫用兵書
臣聞好兵猶好色也傷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賊
民之事非一而好兵者必亡此理之必然者也夫惟聖
人之兵皆出於不得已故其勝也享安全之福其不勝
也必無意外之患後世用兵皆得已而不巳故其勝也
則變遲而禍大其不勝也則變速而禍小是以聖人不
計勝負之功而深戒用兵之禍何者興師十萬日費千
金内外騷動殆於道路者七十萬家内則府庫空虚外
則百姓窮匱饑寒逼迫其次必有盜賊之憂死傷愁怨
其終必致水旱之報上則將帥擁衆有跋扈之心下則
士衆久役有潰叛之志變故百出皆由用兵至於興事
首議之人㝠謫尤重蓋以平民無故緣兵而死怨氣充
積必有任其咎者是以聖人畏之重之非不得巳不敢
用也自古人主好動干戈由敗而亡者不可勝數臣今不敢
復言請為陛下言其勝者秦始皇既平六國復事胡越戍
役之患被於四海雖拓地千里遠過三代而墳土未乾
大下怨叛二世被害子嬰被擒滅亡之酷自古所未之
有也漢武帝承文景富溢之餘首挑匈奴兵連不解遂
使侵奪及於諸國歲嵗調發所至成功建元之間兵禍
始作是時蚩尤旗出長與天等其春戾太子生自是師
行三十餘年死者無數及巫蠱事起京師流血僵尸數
萬太子父子皆敗故班固以為太子生長於兵與之終
始帝雖悔悟自克而殁身之恨巳無及矣隋文帝既下
江南繼事外攘煬帝嗣位此志不衰皆能誅滅彊國威
震萬里然而民怨盜起亡不旋踵唐太宗神武無敵尤
喜用兵既巳破滅突厥髙昌吐谷渾等猶且未厭親駕
遼東(征髙麗無/功而還)皆志在立功非不得已而用其後武氏
之難唐室凌遲不絶如綫蓋用兵之禍物理難逃不然
太宗仁聖寛厚克己裕人幾至刑措而一傳之後子孫
塗炭此豈為善之報也哉由此觀之漢唐用兵於寛仁
之後故勝而僅存秦隋用兵於殘暴之餘故勝而遂滅
臣每讀書至此未嘗不掩卷流涕傷其計之過也若使
此四君者方其用兵之初隨即敗衂惕然戒懼知用兵
之難則禍敗之興當不至此不幸每舉輒勝故使狃於
功利慮患不深臣故曰勝則變遲而禍大不勝則變速
而禍小不可不察也昔仁宗皇帝覆育天下無意於兵
將士惰媮兵革朽鈍元昊乘間竊發西鄙延安涇原麟
府之間敗者三四所喪動以萬計(康定元年元昊攻破/金明諸砦乘勝至延)
(州知州范雍召鄜延副總管劉平石元孫來援與敵遇/戰没慶厯元年元昊寇渭州逼懐逺城韓琦命環慶副)
(總管任福將萬八千人以行福屯好水川因陷㐲中元/昊自將精兵十萬至任福戰死諸軍皆潰關右大震)
而海内宴然兵休事巳而民無怨言國無遺患何者天
下臣庶知其無好兵之心天地鬼神諒其有不得已之
實故也今陛下天錫勇智意在富彊即位以來繕甲治
兵伺候鄰國羣臣窺見此指多言用兵其始也弼臣執
國命者無憂深思逺之心樞臣當國論者無慮害持難
之識在臺諫之職者無獻替納忠之議從㣲至著遂成
厲階既而薛向為橫山之謀韓絳效深入之計陳升之
吕公弼等隂與之協(橫山事見擬試策注王志堅云是/時薛向為三司使不知何為首謀)
(吕公弼方知太原主饋餉見王安禮傳陳升之在中書/亦未見與議今皆云隂與協力當必有之但史略耳)
師徒喪敗財用耗屈較之寶元慶厯之敗(寶元應/作康定)不及
十一然而天怒人怨邊兵皆叛京師騷然陛下為之旰
食者累月何者用兵之端陛下作之是以吏士無怒敵
之意而不直陛下也尚賴祖宗積累之厚皇天保佑之
深故使兵出無功感悟聖意然淺見之士方且以敗為
恥力欲求勝以稱上心於是王韶構禍於熙河(熙寧五/年秦鳯)
(安撫王韶擊吐番破之城/武勝為鎮洮軍置熙河路)章惇造釁於梅山(熙寧五年/中書檢正)
(官章惇招降梅山蘇/姓蠻萬四千八百戸)熊本發難於渝瀘(熙寜七年梓䕫/察訪使熊本平)
(瀘夷淯/并諸郡)然此等皆戕殺已降俘纍老弱困弊心腹而取
空虚無用之地以為武功使陛下受此虚名而忽於實
禍勉强砥礪奮於功名故沈起劉彝復發于安南(熙/寜)
(六年度支判官沈起言交阯可取命知桂州已而交人/謀入寇詔罷起以劉彞代之彞守廣日常遏絶其表疏)
(交人益疑懼遂犯境/陷四州二人皆坐罷)使十餘萬人暴露瘴毒死者十而
五六道路之人斃於輸送資糧器械不見敵而盡以為
用兵之意必且少衰而李憲之師復出於洮州矣(李憲/皇祐)
(中補内黄門神宗初視師河隍/破木征於河州以功加昭宣使)今師徒克捷鋭氣方盛
陛下喜於一勝必有輕視四夷陵侮敵國之意天意難
測臣實畏之且夫戰勝之後陛下可得而知者凱旋捷
奏拜表稱賀赫然耳目之觀耳至於逺方之民肝腦屠
於白刃筋骨絶於餽餉流離破産鬻賣男女薰眼折臂
自經之狀陛下必不得而見也慈父孝子孤臣寡婦之
苦聲陛下必不得而聞也譬猶屠殺牛羊刳臠魚鼈以
為膳羞食者甚美死者甚苦使陛下見其號呼於梃刃
之下宛轉於刀几之間雖八珍之美必將投筯而不忍
食而況用人之命以為耳目之觀乎且使陛下將卒精
强府庫充實如秦漢隋唐之君則既勝之後禍亂方興
尚不可救而況所任將吏罷軟凡庸較之古人萬萬不
逮而數年以來公私窘乏内府累世之積掃地無餘州
郡征税之儲上供殆盡百官廩俸僅而能繼南郊賞給
久而未辦以此舉動雖有智者無以善其後矣且饑疫
之後所在盜賊蠭起京東河北尤不可言若軍事一興
橫斂隨作民窮而無告其勢不為大盜無以自全邊事
方深内患復起則勝廣之形將在於此此老臣所以終
夜不寐臨食而歎至於慟哭而不能自止也且臣聞之
凡舉大事必順天心天之所向以之舉事必成天之所
背以之舉事必敗蓋天心向背之迹見於災祥豐歉之
間今自近嵗日蝕星變地震山崩水旱癘疫連年不解
民死將半天心之向背可以見矣而陛下方且斷然不
顧興事不已譬如人子得過於父母惟有恭順靜黙引
咎自責庶幾可解今乃紛然詰責奴婢恣行箠楚以此
事親未有見赦於父母者故臣願陛下逺覽前世興亡
之迹深察天心向背之理絶意兵革之事保疆睦鄰安
靜無為為社稷長久之計上以安二宫朝夕之養下以
濟四方億兆之命則臣雖老死溝壑瞑目於地下矣昔
漢祖破滅羣雄遂有天下光武百戰百勝祀漢配天然
至白登被圍則講和親之議西域請吏則出謝絶之言
此二帝者非不知兵也蓋經變既多則慮患深遠今陛
下深居九重而輕議討伐老臣庸懦私竊以為過矣然
而人臣納説於君因其既厭而止之則易為力迎其方
鋭而折之則難為功凡有血氣之倫皆有好勝之意方
其氣之盛也雖布衣賤士有不可奪自非智識特達度
量過人未有能於勇鋭奮發之中舍已從人惟義是聽
者也今陛下盛氣於用武勢不可回臣非不知而獻言
不已者誠見陛下聖德寛大聽納不疑故不敢以衆人
好勝之常心望於陛下且意陛下他日親見用兵之害
必將哀痛悔恨而追咎左右大臣未嘗一言臣亦將老
且死見先帝於地下亦有以藉口矣惟陛下哀而察之
御選古文淵鑒巻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