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古文淵鑒
御選古文淵鑒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巻六十四目録
宋
魏了翁
賜左丞相鄭清之乞上印綬不允詔
賜吏部尚書李&KR1033;乞歸田里不允詔
論給事臺諫之言
論士大夫風俗
趙鑰夫宗藩文類序
瀘州重修學記
洪氏天目山房記
瀘州贍軍田記
拙齋記
眉州江鄉館記
井牧記
黄震
平糶倉記
王柏
賦詩辨
牟子才
聚散劄子
方逢辰
上理宗書
文天祥
瑞州三賢堂記
正氣歌序
謝枋得
交信録序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古文淵鑒巻六十四
内閤學士兼禮部侍郎教習庶吉士(臣/)徐(乾學/)等奉
㫖編注
宋
魏了翁(字華甫邛州蒲江人登進士第官至端明/殿學士同簽書樞密院事督視京湖軍馬)
(了翁初築室白鶴山下以所聞于輔廣李燔者/開門授徒由是蜀人盡知義理之學卒諡文靖)
(贈秦國公學者/稱鶴山先生)
賜左丞相鄭清之乞上印綬不允詔(端平三年/七月五日)
朕駿惠先猷(駿惠見周雅維天之/命篇駿大也惠順也)登庸二相以左右乃
辟宅師(商書太甲上篇惟尹躬克左/右厥辟宅師宅安也師衆也)非茍以爵位為光
寵也卿乞身之請至于再三(時清之以霖雨/大風四疏辭去)援賈誼書
將以古大臣之節自厲詞指開亮不忘嘆嘉雖然節之
為義剛柔分而剛得中盖止所當止非直以一退為諒
也澤上有水或過或不及皆不得謂之節朕自親萬㡬
卿能為朕蒐覽俊茂收囘威枋(枋柄同/見周禮)丕闡言路肅遏
吏饕正當須暇歲月言觀厥成而一日非終奉身勇退
朕方以剛居中為甘節之主(九五甘節吉/當位居中也)卿顧欲决於
一去以蹈于上六之苦節(上六苦節貞凶過節/之中以至亢極也)豈所望
於舊學之臣邪聽朕言亟祇厥敘
賜吏部尚書李&KR1033;乞歸田里不允詔(理宗端平/二年閏七)
(月四/日)
朕始躬萬幾靡遑他務迪籲耆俊共圖康功卿作我恭
先(周書洛誥/作周恭先)為時特起言論有偉聰明未衰而陳誼再
三繩以禮律朕惟七十而致君事特其大閑耳若耆耋
好禮耄期稱道有不得謝則不以齒為限也(曲禮大夫/七十而致)
(仕有不得謝則賜之几杖謝猶聽也/若若聽其致事則必勞苦辭謝之)書不云乎罔或耆
壽俊在厥服予則罔克(周書文/侯之命)尚安厥位毋駿爾行
論給事臺諫之言(史彌逺卒理宗親政了翁進/文華閣待制上章論十弊其)
(六曰復臺諫之典/以公黜陟即此也)
祖宗盛時給舍臺諫未有知而不言言而不行亦未有
言之不行而不争争之不勝而不去者如論陳執中(趙/抃)
(等/)論夏竦(余靖/等)論李定(林旦/等)論胡宗愈(孫覺/等)論蔡確等
(王覿/等)事至於十五六疏至二十餘疏不見于施行不已
也紹聖崇寜已後(紹聖哲宗年號/崇寜徽宗年號)此風遂泯然猶見於
中興之始極盛於淳紹以來(淳熙孝宗年號/紹熙光宗年號)而又大壞
於慶元嘉定之日(慶元嘉定/寜宗年號)幸頼陛下力掃積年喑嘿
之弊王遂洪咨䕫諸臣又相與振起而扶持之正塗丕
闡羣聽蘇醒而比日以來又不逮前臣愚妄謂羣臣不
能以先正之所以事君者事君固不為無罪然陛下導
人使諫之意亦不能無間於初也孝宗皇帝於羣臣章
奏取其所當行者疏之小册以示大臣或御便坐則寘
於香几羣臣皆得就觀又有記事版書其要目以備遺
忘盖未嘗有不付出之章奏亦未聞有不争不辨之給
舍臺諫嗚呼為君必如此而後為不負祖宗為臣必如
此而後為不負天子安有臣謾言之而不復計其施行
君姑聽之而不復慮其争辨臣恐天下聞之有以議在
廷之臣昩於去就之義則君臣之道尚有未盡也
論士大夫風俗(寜宗嘉定十七年了翁遷起居/舍人入奏第二疏史彌逺見而)
(惡/之)
臣聞人主所與共天下者二三大臣也二三大臣所與
共政事者内外百執事也君臣一心上下同徳表裏無
貳顛末不渝然後平居有所裨益緩急可以倚仗如人
各有心身自為謀則可否不得以相濟小大不能以相
維而天下之患有不可終窮者矣易之同人曰同人于
野亨其彖曰維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盖人之心公則
一致私則萬殊無以通之則萬殊不一之私心足以害
天下至同之公理此其事伏於㝠㝠而人莫之覺故論
今日風俗之弊者莫不議其尚同也而臣則疑其未嘗
同也進焉而柔良退焉而剛方面焉而唯唯否否背焉
而戚戚嗟嗟成焉而挾其所嘗言以誇於人不成焉而
托於所嘗料以議其上省曹之勘當掾屬之書擬有司
之按事長吏之舉賢恩焉則斂而歸已怨焉則委之曰
此安能以自由天象之妖祥時政之得失除授之當否
疆埸之緩急言焉而得則矜以為功否焉則訕之曰此
徒言而無益嗚呼龍斷而望可左可右踦閭而語可出
可入(踦閭公羊傳二大夫踦閭而/語移日注一在内一在外)盖嗜利無恥之人貪
前慮後者之為耳士大夫而若此則其心豈復以國事
為饑渴休戚者哉蹤跡詭秘朋友有不及知情態横生
父子有不相悉使此習也而日長月益見利則逝見便
則奪陛下亦何賴於此也况自比歲封章奏疏對策上
書大率應故事徒文具而無惻怛忠敬之實而諉曰惡
訐以近名也忌激以敗事也其號為讜直亦不過先為
稱贊之詞而後微致規切之意如論治道則曰大綱己
舉而節目小有未備論疆事則曰處置則宜而奉行稍
若未至前後相師如此類者未易悉舉然猶日鍛月鍊
晝刪夜改而後上達夫齊人無以仁義與王言而孟子
謂其不敬莫大乎是今之為此說者是敬朝廷乎慢朝
廷乎彼其心謂吾君不能行謂吾相不能受寜襮順而
裏藏(襮衣之/表也)面從而腹誹人見其同也而臣見其未嘗
同也人謂其有禮且敬也臣謂其至無禮也至大不敬
也雖然士習至此亦有由然者矣老師宿儒零替殆盡
後生晩輩不見典型既無所則傚重以正人端士散漫
不合故妄揣時尚習諛踵陋而久不知覺臣為此懼深
願陛下與二三大臣察人心邪正之實推世變倚伏之
機拓開規摹收拾人物茍挺特自守者雖無順適之可
喜而决知其無反覆難信之憂必假借而納用之雷同
相隨者雖無觸忤之可憎而决知其有包藏不測之患
必疎逺而芟夷之若是則意嚮所形人心胥奮平居有
規警之益緩急無乏才之憂其於治道興替闗係非輕
臣不勝區區
趙鑰夫宗藩文類序
古之待同姓為之宗法以統之宗其繼太祖者為大宗
宗其繼高祖者為小宗大宗一小宗四而於其間有為
適子而祇事宗子有適子而不得為適孫有公子公孫
而不得祖禰其先君有非同宗别子而不可以為後有
正體而不傳重有傳重而非正體其統有如此者又為
廟室以序之太祖之廟與三昭三穆而七廟之子孫亦
以為序有事於太廟則羣昭羣穆咸在旅酬賜爵昭與
昭齒穆與穆齒其祭於餘廟則内賓宗婦亦各以倫脫
有哭臨之事則同姓於宗廟同宗於祖廟同族於禰廟
其序有如此者又為氏族以别之盖自太祖為正姓高
祖為庻姓庻姓别於上而戚單於下則分之以氏合之
以族或王父字為氏或公子公叔為氏或父之母弟列
伯仲叔季為氏其族也或以先諡或以世功或以君賜
其别有如此者又為之國邑以處之由王子母弟以下
親疎降殺甸稍縣畺之采皆有公邑(周禮載師以公邑/之田任甸地以家)
(邑之田任稍地以小都之田任縣地以/大都之田任畺地畺五百里王畿界也)若有功徳則寰
外之地分茅胙土列於五侯或又自侯伯入為卿士其
處之又如此然而非立師以敎之明善以養之則是數
者未知其何如也學誦弦于瞽宗詔論說於東序(禮記/文王)
(世子篇春誦夏弦大師詔/之瞽宗又論說在東序)見道徳於成均(周禮大司樂/掌成均之法)
(以治建國之學而合國之子/弟凡有道有徳者使敎焉)攷中失於王闈(地官保氏/所以糾其)
(失者其屬/守王闈)無一時而非學也習射於澤(射義天子將祭/必先習射于澤)
(澤宮名射于學宮/中多者得與于祭)助祭於廟燕毛於寢友之以俊士造
士(王制命卿論秀士升之司徒曰選士司/徒論選士之秀者而升之學曰俊士)行之於公族
公路(公族公路見詩魏風汾沮洳篇公族掌公之宗族/公路掌公之路車左傳成十八年晉荀㑹欒黶韓)
(無忌為公族大夫/使訓卿之子弟)無一事而非學也夫統之以宗法則
分有制序之以宗室則親有等系之以姓氏則族有别
處之以國邑則才有試此莫非敎也又必使之朝夕有
觀動息有養則其生斯世也不為十六才子(髙陽氏有/才子八人)
(謂之八愷髙卒氏有才子八/人謂之八元此十六族也)周召毛原(周召謂周公召/公毛原皆文之)
(昭/也)有不可得矣夏殷自禹契以及杞宋之末周自后稷
以及春秋之終凡皆有國二千餘年其本大其末茂雖
有辟王猶賴藩屏以永厥世敬宗收族之法兹其明效
歟自周之季惡嫌畏偪自翦其類本根無芘以取孤危
者無世無之漢初懲秦晉初創魏唐初鑒隋若知所以
亢其宗矣然而僅以利害言非有誠慤之心深長之慮
故封疆過制敎養無法不驕佚以喪已則僣踰以覆國
乃使生乎帝王之胄者反以斂名逺勢韜光晦明為保
身之良圖世所稱賢不過儲思經術寄情詞翰若同姓
之卿與國同休戚者反若非已所知嗚呼相承至此亦
不思甚矣國朝厚倫之意已非前代所及至裕陵以後
(神宗/也)又增為敎育選舉之法文武之彦彬彬輩出其冠
進士擢詞學舉童子者是猶以詞藝稱三百年間族姓
之盛至二萬數千内而宰輔侍從外而監牧守宰功施
社稷徳被生靈者代不乏人嗚呼菁莪豐芑之積裳華
棣鄂之盛乃至此而况有衍未艾者乎諸王孫鑰夫謂
不可無傳乃取累朝所以敬親重本士大夫所以鋪休
揚美者萃成鉅編名以宗藩文類而屬某敘所以作雖
編次容有闕遺而其大者已具於此用不敢辭
瀘州重修學記(瀘州宋屬/潼川府路)
瀘故有孔子廟在州郭之北唐咸亨所建也(唐髙宗/年號)迨
慶厯四年詔州縣興學爰始除舍以贏生徒元祐五年
徙廟學于州南紹興中始置敎授自崇寜訖嘉泰(崇寜/徽宗)
(年號嘉泰/寜宗年號)雖三歴繕修然今既三十年矣某起家守瀘
(嘉定十年了翁知瀘州主/管潼川路安撫司公事)以故事謁先聖先師堂序若
將壓焉則撤而新之前端門術後建齋寢左右列從祀
位又念廟學不可混也更建東西序築師生之館于外
尊罍爵洗故以梓今范金為之凡二百一十為有司製
冕服諸生製衣幘役未既㑹某以君命召(十五年了/翁被召)士
曰公無一言以告我乎某對曰吾幼而學之孔孟之書
也壯而欲行之卒不與事儷今願竊有告焉且古者國
子舍於王宫敎於師氏而時㑹於大司樂以習誦弦以
學樂舞萬民居於比閭敎於塾師而時屬於州序以受
敎法以正齒位皆非常廪之士也自漢景時文翁為蜀
郡守立學官置左右生而郡國養士始此武帝立博士
弟子員而太學養士始此古者以有道有徳者敎國子
父師少師敎于閭塾(古者年七十致仕老于鄉里/大夫名曰父師士名曰少師)盖禮
所謂鄉先生國人所視為矜式者故于射飲則為尊(鄉/飲)
(酒禮云遵者降席東面坐注云遵者謂此鄉之人仕至/大夫者今文遵為僎鄉射云大夫若有遵者入門左注)
(謂之遵者方以禮樂化民/欲其遵法之也尊當作遵)自鄉治廢而敎法壞至新莽
始於校學立經師繇是相承有郡文學州博士之等迨
我慶厯設教授之官(慶厯仁/宗年號)始也猶聽舉人自擇熙寜
以後(煕寜神/宗年號)命於朝廷命於吏部則皆聽之資格以古
者有養老乞言有旅酬合語(合語見禮記文王世子謂/祭及養老與鄉射鄉飲大)
(射燕射之禮至旅酬之時皆得言說/先王之法合㑹義理而相告語也)盖學校公論所出
也自春秋至二漢此意尚存迨其後也規約日繁禁防
日密至蔡京専國則憲禁申令如謗訕朝廷如造為飛
語皆坐首罰至於今未之改也雖然此特學制之變耳
其如廟制則滋異昔聞古者祝祭享之别不相僣瀆未
有非鬼非族而可以言廟不尸不厭不嘏不綏不旅不
繹而可以言享也(尸所以象神厭飫神也有陰厭有陽/厭嘏祝辭也綏安也一作妥旅衆飲)
(也繹祭之明/日賓尸也)魯哀公十七年立孔廟於故宅閱千餘載
未嘗出闕里也漢儒所謂立學釋奠未知先聖先師為
誰自戴記之外無聞焉迨魏齊王晉武帝釋奠于學雖
昉見史册而未有原廟也(齊王正始八年令太常釋奠/以太牢祀孔子辟雍顔淵配)
(晉武帝太始三年改封孔子孫為宗聖/侯詔太學及魯國四時備三牲祀孔子)唐武徳二年廟
周孔于胄監(唐武徳中詔國子學立周公/孔子廟各一所四時致祭)迨貞觀定以
孔子為先聖而黜周公(貞觀二年用房喬議停/祭周公升孔子為先聖)於是牲
牢器幣日增月盛無廟祧之祀矣古者弟子之於師子
孫之於父祖尊之而無以加也則稱字以别之字之至
貴漢初猶然而新莽不知仲尼之為尊也妄為作諡然
宣尼之云未敢削其字也至追崇之典代增則以絫諡
為重王封為貴矣古者惟功臣與享大烝未聞弟子從
祀于師也自建武祠七十二子於孔廟(建武漢光/武年號)然亦
不出闕里也貞觀末加以左卜諸儒從祀太學(貞觀二/十一年)
(詔左丘明以下至賈/逵二十一人配享)而武成王之祠亦倣而為之(祀太/公以)
(孫吳/等配)總章開元以來又加諸儒以三等之爵(高宗總章/元年贈顔)
(子太子少師曾子太子少保明皇開元/二十七年始贈十哲為公七十子為伯)而州縣學宫咸
有從祀矣夫是數者孰非至隆極美之事乃肇自漢景
武而盛於魏晉齊梁隋唐以後然則五三之典非與易
書詩春秋不可信與借曰昔人未及聞知則美化善俗
宜有以遠過三代而民之淳漓世之治亂顧相反若此
則又何在大抵先王之時其人則四民也其居則六鄉
三采五比四閭也(六鄉近郊之地天子六鄉三采大夫/之家邑六卿之采地王子母弟之大)
(都也五比五家為比四閭/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也)其田則一井二牧三屋九夫
也(一井二牧井方一里牧地乃次田二牧當上地一井/三屋九夫司馬法言夫三為屋屋三為井屋具也具)
(出榖税一屋三夫一/井之内凡九夫也)其食則九穀六畜五牲三犧也(九/榖)
(黍稷秫稻麻大豆小豆大麥小麥六畜牛馬羊犬豕雞/始養日畜將用曰牲犧牛牲也天地之牛角繭栗宗廟)
(之牛角握賔/客之牛角尺)其服則九文六采五色五章也(九文古天/子冕服十)
(二章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周以日/月星辰畫於旌旗而冕服止九章所謂九文也六采日)
(月星辰山龍華蟲六者繪之/于衣也五色青黄赤白黑也)其官則三吏六聨五侯九
伯也(六聨小宰職以官府之六聨合邦治一祭祀二賔/客二喪荒四軍旅五田役六斂弛五侯五等之侯)
(九伯九/州之伯)其教則五事五典也(五事貌言視聽思五典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
其學則六徳六行五禮六樂五御五射六書九數也(六/徳)
(知仁聖義中和六行孝友睦婣任䘏五禮吉凶軍賔嘉/六樂雲門咸池大韶大夏大濩大武五御鳴和鸞逐水)
(曲過君表舞交衢逐禽左也五射白矢參連剡注襄尺/井儀也六書象形㑹意轉注處事假借諧聲九數方田)
(粟布衰分少廣商功均/輸盈胸方程勾股也)民少而習之長而安之不奪於
竒品異物不撓於淫辭詖行不蕩於姦聲亂色族閭所
學師友所講無適而非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仲尼之道
雖以周之叔季而車軌書文行倫莫之或異也自趙渠
梁壞田制秦政燔詩書道失民散至漢而不能復於是
詖淫邪遁之言得以乘虚竊入始也孔老離立久之而
釋氏㕘焉盖自天地山川日月星辰雨風震電下至蟲
黽草木(黽蛙屬/音猛)皆為宮室衣冠以肖人類府史胥徒以
象官府以至民之日用飲食車服器皿亦無一而不改
先王之舊舉世由之不以為疑也使於是時又不為之
建學立師示之以五三六經之準的則生民之類幾何
而不胥而盡也然則學盛而員廣廟隆而祀緐其殆起
於異端日熾大道寖微之時乎士復請曰記學校者多
矣而不及此亦曰生斯世也而必古制之是不且迂乎
曰吾固知是古之無益而不可以末之聞也千百年間
習焉不察以郡縣之制視邦國以塔廟之儀目庠序以
羌戎之教釋聖言今曰無益而末之聞也是孰為有益
乎乃次第其說勒諸學宮以諗同志相與敷求墜典搜
索遺言期紹昔聞開來哲為萬世建長治之策嗚呼其
無有聞風而興起者乎
洪氏天目山房記(天目山宋/屬臨安郡)
寳慶元年吾友洪舜俞自考功郎言事罷歸於潛讀書
天目山下寳福僧寺寺靚深舜俞合新故書得萬有三
千巻藏之聞復閣下如李氏廬山故事(李/渤)而移書屬余
記之余少誦蘇文忠公山房記(蘇/軾)謂秦漢以來作者益
衆書益多學者益以茍簡又謂近歲市人轉相摹刻書
日傳萬紙而士皆束書不觀游談無根嗚呼斯言也所
以開警後學不為不切至矣而士之病今未之有瘳也
無以聖逺年湮愈傳而愈失時異事改愈變而愈下學
士大夫讀之而不知其味行之而不見其端則亦舍之
云耳且古之學者始乎禮樂射御書數盖比物知類求
仁入徳皆本諸此今禮慝樂淫射御及數有其名無其
義六書之法惟小篆僅存而莫知好之為士者十名九
舛不暇問也五三六經之所傳如仁義中誠性命天道
鬼神變化此致知格物之要也今往往善柔為仁果敢
為義依違以為中鈍魯以為誠氣質以為性六物以為
命𤣥虚以為天道也㝠漠以為鬼神也有無以為變化
也甚則以察為知以蕩為情以貪為欲以反經為權以
捷給為才以譎詐為術聖賢之言炳如日星而師異指
殊其流弊乃爾若夫先王之制又在所當講而風氣既
降名稱亦訛有一事而數說一物而數名學者亦莫之
質也井牧居民之良法也而丘乘卒伍之不合則參以
管仲穰苴之法(丘乘者周禮小司徒乃經土地而井牧/其田野九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
(四丘為甸四甸為縣四縣為都是也甸與乘同司馬法/則云六尺為步步百為畝畝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
(井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十為終故丘有戎馬一匹牛/三頭甸有戎馬四匹車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
(卒伍者周禮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合計二千五百人是也管子則云)
(五人為伍五十人為小戎四里為連十連為/郷故二千人為旅五郷一帥故萬人為一軍)封建經國
之大務也而百里五百里之不合(王制及孟子俱言封/方百里周禮夏官則)
(言畿方/五百里)則託諸歴代之異制賓興之法自遂以降自王
畿以外無文則約諸鄉遂之數郊丘禘祫大事也或以
郊丘為二(鄭氏以南郊為冬至祀天/圜丘為正月祀感生帝)或以禘祫為一(漢/時)
(以禘祫為一平帝元始中祫祭明堂後漢張純/以為禘也章懷太子注云俱是大祭名可通也)廟學明
堂先務也或以為異所而殊制或以為一廟而八名七
世之廟常典也而殷六廟周二祧或親盡而毁或宗無
常數莫知折衷三年之喪達禮也而有謂君大夫士廬
服異等又有謂君卒哭而除皆莫敢以為非大抵始去
籍於周末大壞于秦觖望於漢而盡覆于典午之亂二
千年間憑私臆决罔聞於行帝號官儀承秦舛矣郊祧
廟室踵漢誤矣衣冠樂律雜魏制矣學校養不賔之士
科舉取投刺之人資格用自陳之吏刺平人以為軍而
聽其坐食髠農夫以規利而縱其自奉授田無限而豪
奪武斷以相尚也出泉輸租而重科覆折以相䝉也嗚
呼生斯世也為斯民也而讀聖賢之書以求帝王之法
使其心曉然見之且無所于用也况衆言殽亂始以春
秋戰國之壞制衷以秦漢晉魏之雜儀終以鄭王諸儒
之臆說(鄭康成/王肅)學者之耳目肺腸為其所揺惑而不得
以自信於是根本不立而異端得以乘之利禄得以移
之文詞得以溺之則有口道六經而心是佛老篤信而
實踐者矣則有心是聖學而輯為文詞隨世以就功名
者矣六經之書孔孟未及行也今二千年矣而猶莫之
行也余長而有聞晚益多懼舜俞以藏書屬記願以所
懼者相與切磋究之嗚呼其亦以余言為過矣乎
瀘州贍軍田記
瀘為郡介江洛二水間密邇疆埸自熙寜升帥府乾道
又以東川帥司治瀘厥寄尤重而郡無粒米之征歲所
仰以供軍者官賦泉四萬緡使民輸米二萬石方泉貴
米賤民未甚害也而歲有豐凶物有低昻行之至今往
往一石為泉十數緡而官不加予也民日以病眉青神
楊公由工部尚書自請守瀘威行惠孚百廢具修嘗以
歲儉為民代償所輸之米且前守嘗欲代輸而未給也
亦為代之又念餉皆軍儲未裕發七萬緡以佐之然終
以瀘人抑配之害未有已也輟郡少府餘財二十萬緡
市民田歲取租以代民輸方時多事顧曕郡國蹙蹙靡
騁而公優優綽綽見義必為乃知清心約已何事不可
為也而余於此又重有感焉軍之為民病久矣志士仁
人有志當世者必曰使軍出於農官無常廩之軍然後
可以立國是則然矣抑有其義而無其制且地中有水
為師地上有水為比此其義也居則比閭族黨出則伍
兩卒旅此其制也然而謂之無其制者何也六鄉不言
授田六遂與公邑不言出軍諉曰互文可耳而使民自
備委積自治兵器既非令典亦無明文雖攷之縣師則
兵若自備而參之遺人則食疑官給而質人與司兵又
各有受馬授兵之文則盖有不必盡出諸民者若虎賁
司右之等此常廩之軍亦未知於何而給大抵政無傳
而四司馬與土均治洫之官皆已去籍(四司馬者大司/馬之外有小司)
(馬軍司馬輿司馬行司馬是也縣師遺人質/人土均司徒之屬司兵虎賁司右司馬之屬)鄭康成諸
儒憑私臆决直以田穰苴司馬法為證審如其說則井
田固所以厲民也且七十五人出一革車三甲士四馬
十二牛使盛世有此民必無以自聊鄉人之衆寡與六
畜車輦而皆簿録其數使末世效此而亦有所不堪魯
之公車千乘不過公徒三萬耳如司馬法則當出七萬
五千人大抵皆以末世弊法釋三代令典正如以漢算
證邦賦以莽制擬國服以沒財檢商為先王所嘗行雖
杜元凱引周禮直名之曰司馬何怪乎後之用此書者
每出輒敗豈皆周禮之罪哉僅有魏周李唐之府兵稍
加裁酌故差可以久盖非井牧必不可行而傳注汨之
莫知其制故自東周王政既壞訖今㡬二千年而寢兵
者僅五百逮其盡壞也則又困天下之力以養亂雖有
志士仁人終無䇿以救此其間如營屯之田固亦數有
成績然軍不習農吏不宿業未有久而不變者今於救
弊無策之中有如楊公市田以供軍則其為法顧不甚
簡而可久乎不井田不封建終亦茍道而卒有未易言
者然則是舉也寜不使我喜聞而樂書之庶㡬有聞風
而胥效者焉詩云國雖靡止或聖或否民雖靡膴或哲
或謀或肅或艾(小雅小/旻篇)嗚呼吾猶有望也夫
拙齋記
廣漢張行父與余同朝一日謂余曰吾嘗有感於周元
公先生拙賦(元公濓溪先/生惇頤也)乃以名吾齋居之室子為記
之余始聞其語而惑焉人之一心廣大而精微寛裕而
密察所以範圍天地出入古今錯綜人物盖有巧厯所
不能算良工所不能述學問之道則所以致其知而明
其明也一或反是則為昬為愚為庸為闇故孔子論仁
勇必知為先而孟子蔽之曰知譬則巧盖聖賢之論貴
知而賤愚未聞拙之尚也盤庚成王以成逸作偽為拙
之戒(商書盤庚篇子亦拙謀作乃逸周書周官作徳/心逸日休作偽心勞日拙乃成王戒卿士之辭)而
孟子亦以拙工拙射為不然至老莊氏始以巧拙寓言
秦漢以來疾世之以善宦深文為巧者則於是激而為
守拙之說其後潘安仁杜子美柳子厚諸人遂以拙自
命至我周元公為賦以發之行父之伯父宣公為記以
申之(宣公南軒/先生名栻)而此義盖廣然而未能以釋然於心者
彼老莊以拙用巧也漢魏以來以拙疾巧也其流弊則
假拙而飾巧者也是皆不足多計而二先生之言乃若
與聖賢異指者夫言亦各有攸當也物欲之知與徳性
之知常相背而馳故喻於彼者必闇於此而工於小者
必遺乎大具曰予聖國事之日非而有不知也具曰予
知驅諸罟擭陷穽而有不辟也是其巧也祇所以為拙
也周子曰余病世之多巧也張子曰余病士之不拙也
夫亦以遏其逐物之萌而返諸徳性之知與聖賢異指
而同歸也且坤之陰變乾而為離離中虚也而曰畜牝
牛吉則以明來自外火為外光乾之陽索坤而為坎坎
内實也而曰有孚維心亨則以明根乎中水為内明明
乎中故正位居體照知萬物明而常若晦也知而常若
愚也明乎外故矜巧衒知麗物而忘返若明而實晦也
若知而實愚也是故離用坤以畜其明而坎伏坤以晦
其明剛毅木訥者求仁最近而巧言令色則去道甚逺
此盖内外賔主之辯吾聖賢所以求端用力莫要焉行
父曰是吾志也因為記
眉州江鄉館記(嘉定三年了翁復原官/知眉州四年擢潼川路)
眉為西南孔道郡寢之西故有舍館以贏使客而遠於
大江舟行之人燥濕無所江有亭曰共飲僅容祖帳予
為拓而大之門堂廡廨視昔茍美然左㧖神宇右阻民
廬未能盡如初志也臨川李公甫某為守又為增拓焉
復故亭扁跨中唐為便坐前阿後翼左戸右牖明麗堅
緻飾以花木周以宮牆而移書某曰子也昉為此者盍
卒記之予嘗攷五禮之說雖有見於虞書而孔注自為
抵梧至周官而吉凶軍賔嘉之目始見於經夫吉凶人
治之大者義廣而數緐固也而三百六十官職掌之關
乎賔客者七十有六天官所縂實居十八盖自司關敂
關以告(司關地官之屬四方之賔客/敂關則為之告敂與叩同)司徒令野修道委
積(司徒之職大賔積/客今野修道委)掌訝逆賔於疆(掌訝秋官之屬賔/客至與士迎于疆)於
是共禮酒共陳酒共稍禮共齊菹以至牢米法羊澤物
幣齎各庀其事司儀致館環人授館小行人眡館(司儀/環人)
(小行人皆/秋官之屬)盖無一而不周當是時也不獨朝賔國客為
然有委積焉甸聚焉以待羇旅雖行道之人亦有廬有
宿以舍之食之矣非古人屑屑然為是不急之務也車
馬有所賔從有代伯政猶然故𨽻館以責晉(左傳襄三/十一年子)
(産相鄭伯如晉子産使盡壞其館之垣而納車馬焉晉/讓之對曰文公之為盟主也賔至如歸今諸侯舍于𨽻)
(人門不/容車)輿梁以議鄭(孟子譏子産/乘輿濟人事)里候以覘陳(單襄公/過陳侯)
(不在疆司里不授/館知其國之將亡)不曰道路館舍之事而不足以為政
也予恨是役不能盡如初志而公甫能卒成之故予樂
道其事不復以不詞為解
井牧說
古者井牧之制修則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
族為黨五黨為州五州為鄉絲聨繩貫有保有愛不惟
寓親睦之意亦以察姦宄之萌夫間有遂遂上有徑溝
上有畛洫上有涂澮上有道川上有路以達于畿不惟
為瀦泄之計亦以嚴出入之限行旅之往來有節然後
可以逹國民之轉徙有授然後可以出鄉而諜賊之人
相戕之人鬭囂之人不時不物之人各有官以察之當
是時也使有驪山亡徒一人則必有縛而問之寜聽其
肆行阡陌間而無所忌憚與髙帝身履其事而不知變
秦以復於古盖自是後門關道路之政户口客主之數
徒為具文豈惟無復賙䘏親睦之意雖蒐姦隠慝無由
察知民立乎覆載之間自生自死自往自來縣官亦不
以為事而君師之職廢矣
黄震(字東發慶元府慈谿人登進士第官至提舉/浙東常平兼王府長史卒門人私諡曰文潔)
(先/生)
平糶倉記
金谿李君倣朱文公法作社倉咸淳辛未(度宗/七年)歲大歉
民賴以全活甚衆余嘗為之記使子孫世守李君感其
言别捐良田餘二百畝計租凡四百石自壬申歲為始
下時直斗十錢歲收其直更買田以附益之期至千畝
當益下其直永以濟民為平糶倉與社倉對又屬余為
記且切切然欲為子孫之戒余髙其義嘉其進善不已
而慮民之無窮也觴之酒而為之言曰善乎倉之為義
乎是豈獨可為君之子孫賀尚何俟訓戒為哉盖天下
之理至於平而不可以有加矣虧盈而益謙者天之平
變盈而流謙者地之平害盈而福謙者鬼神之平惡盈
而好謙者人道之平裒多益寡稱物平施者君子所以
體天地鬼神之心而持其平故賢之於不肖也智之於
愚也富之於貧也皆當損有餘以補不足而富之於貧
為尤甚故君子順之吉則積而能散滿而不溢不惟我
不私其有而人得其平我亦因之得以保其平小人悖
之凶則甚愛而大費多藏而厚亡不惟我私其有而人
不得其平我亦將由之而失其平故自一時觀之有餘
而能損者疑損矣要其久乃所以為益乗其有餘粟而
能平其糶吾知使鄉之常得其平者君之心也使君之
家常得其平者天地鬼神之心也平則無時而不平君
之子孫且世享此平矣何俟訓戒為哉因書以遺之使
有粟者皆聞風而興起孟子曰人人親其親長其長而
天下平余亦曰人人損有餘補不足而天下平咸淳八
年壬申正月十八日承議郎權發遣撫州軍州事節制
軍馬黄震記
王柏(字㑹之婺川金華人質實堅苦勇於求道卓/識獨見多所論述卒後楊文仲請於朝諡曰)
(文/憲)
賦詩辨
作詩所以言志也賦詩亦以觀志也觀其志不若觀其
禮志無定而禮有則也夫歌咏者發於天機之自然而
人心不可飾於倉卒之一語是皆可以觀其志之所向
而吉凶禍福之占亦因此而定此春秋之時所以賦詩
於盟㑹燕享之際而有不可掩其本心之情偽者盖一
吟一咏聲轉機萌事形詩中志形詩外真情故態不能
矯誣自非義理素明於胸中而有能勉强不失於金石
籩豆之間哉當是時惟鄭國七子六卿之賦為最盛而
趙文子韓宣子於立談之頃猶足以定其終身之所就
亦可以善觀矣予則謂善觀樂者不觀其志而觀其禮
先儒所謂禮先樂後者盖事有序而后能和此樂之本
也以燕享而及宗廟之樂謂之䙝可也以諸侯而奏朝
㑹之樂謂之僭可也雖有事證恐不得謂之當然惟二
南之樂得人倫之正為敎化之先可以用之鄉人用之
邦國小雅之樂已不同矣有天子宴諸侯之樂焉有上
下通用之樂焉此則截然而不可亂舞位且有多少之
數歌詞豈無異同之分玩其義審其音則樂之本不待
索之於鏗鏘節奏之本而後知昭懿之後(周昭王康王/子周懿王共)
(王/子)僭禮已多况東遷乎夫君臣之分天地之常經也毁
冠裂冕暴滅宗周逆禮亂常之事接武於史人心之樂
喪壞無餘烏足以責之於鐘鼓律呂之中猶有隆殺等
威之别哉如晉侯之賦假樂賦既醉齊侯之賦蓼蕭此
諸侯僭天子之樂也楚令尹之賦大明季武子之賦綿
韓宣子之賦我將此大夫僭天子之樂也魯曰秉周禮
其宴范宣子也為之賦彤弓宣子不敢當歸美於文公
焉其宴甯武子也亦為賦彤弓賦湛露武子以為肄業
之所及而詭辭焉禮樂之大分尚有間存於人心者魯
之所秉亦微矣固無望於它國矣是以晉享穆叔而奏
肆夏奏文王穆叔俱不拜亦似乎知禮者其對曰三夏
天子所以享元侯也文王兩君相見之樂也此果穆叔
之言乎抑傳之果無誤乎是皆未可知也常棣之詩周
公之詩也左氏以為召穆公之作楚歌武頌而三章六
章與今詩差互亦何以知其為楚之差毛鄭之差左氏
之差也至於魯三家者嘗以雍徹矣非有聖人之明訓
後世亦將以為當然而反證雍之可以通用矣大抵左
氏之言多失之誣而春秋之禮亦失之僭皆不可引為
三百篇之證愚故曰宴享而奏宗廟之樂謂之䙝可也
諸侯而用朝㑹之樂謂之僭可也雖有事證不得謂之
當然
牟子才(字存叜井硏人少從學于朱熹門人李方/子子才在朝屢進直言歴忤史嵩之丁大)
(全賈似道不為之屈官至端明/殿學士以資政學士致仕卒)
聚散劄子(理宗朝子才攻鄭清之之短遂補外/清之卒詔子才還兼崇政殿説書子)
(才隨事奏諫/此其一也)
國家五星聚奎實主文治列聖相承惟以收攬人才為
第一事雖棫樸之能官人巻阿之用吉士(棫樸巻阿皆/大雅篇名詩)
(序棫樸文王能官人也巻阿召/康公戒成王言求賢用吉士也)不是過也咸平景徳之
間(皆真宗/年號)渾然不見其際所謂人才之大極政事之太
和也天聖以來(仁宗/年號)王曾吕夷簡相君子嘗一聚矣未
幾而散於景祐百官之一圖(仁宗景祐三年范仲淹以/吕夷簡執政選用多出其)
(門上百官圖夷簡不悦落仲淹職余靖尹洙歐陽/修皆同貶以仲淹朋黨牓朝堂戒百官越職言事)又散
於慶厯聖徳之一詩(慶厯三年國子監直講石介以仁/宗罷夏竦而用韓琦仲淹等作慶)
(厯聖徳詩孫復聞/之曰介禍始此矣)又散於王拱辰打盡之一網(慶厯五/年御史)
(王拱辰以蘇舜欽為杜衍之壻王益柔為范仲淹所薦/因飲酒過失劾之同席被斥者十餘人皆知名之士拱)
(辰喜曰吾一舉網盡/矣衍仲淹富弼俱罷)是天聖以來之人才(天聖仁宗/初年號)散
於忠邪之相激然其害止於散而巳神宗初年富弼復
相至和嘉祐之君子未至於散也熙寜之邪説一進而
先朝之大臣最先散未幾而議新法不合者盡散未幾
而條例司之賢者亦散是元豐之人才散於法令之變
更也(神宗熈寜二年以富弼同平章事王安石參知政/事時帝以災異避殿王安石言災異皆天數非闗)
(人事得失所致弼聞歎曰人君所畏者天耳若不畏天/何事不可為此必姦人欲進邪説以揺上心也安石創)
(制置三司條例司議行新法而舉朝正/人皆貶斥盡矣熈寜元豐俱神宗年號)然其害止於散
而巳元祐初司馬光相吕公著文彦博相繼輔政(哲宗/元祐)
(三年吕公著獨當國羣賢咸在朝蘇軾程/頤交惡門人輔之遂有洛黨蜀黨之目)君子又聚矣
品流太分事故反覆濫觴於吏額之小争浸滛於調停
之初議(司馬光卒後王安石之徒多為蜚語以揺在位/大臣為自全計吕大防范純仁尤畏之欲用其)
(黨以平舊怨謂之調停蘇轍/王巖叟上疏極論其不是處)滔天於䇿題之分辨(紹聖/元年)
(廷試進士李清臣發䇿首絀元祐之政蘇轍諫之帝大/怒范純仁力解乃落職出知汝州時考官第䇿主元祐)
(者居上禮部侍郎楊畏覆考悉下之以主熈豐/者置前列抜畢漸第一自是紹述之論大興矣)而君子
之黨盡散極而至於朝堂之榜黨碑之鐫(崇寜元年掲/元祐黨人於)
(朝堂九月立黨人碑於/端禮門三年刻石朝堂)躪藉忠賢曾草菅之不若是元
祐之人才散於辨白之太過其為禍盖不止於散也建
中靖國初起范純仁相韓宗彦君子又聚矣天下方以
快活差除為喜而曾布温益志在朋奸置政亊局而輕
元祐重元符進愛助圖而左軾轍右京卞意向一偏而
君子遂盡去而元符上書人一皆以邪目之(建中靖國/徽宗初年)
(也時起范純仁於永州賜以茶藥且曰范純仁得識一/面足矣相韓宗彦免蔡卞蔡京官徙蘇軾蘇轍於内郡)
(時曾布密陳紹述之説以温益為尚書右丞復相蔡京/用熙寜條例司故事禁元祐法置講議司於都省以其)
(黨吳居厚王之漢等十餘人為僚屬取政事之大者毎/一事以三人主之而法制大壞矣鄧洵武排忠彦右蔡)
(京謂陛下方紹述先志羣臣無助者乃作愛莫助之圖/以獻時助紹述者惟温益决相蔡京而排異論於是善)
(人皆不見容矣遂詔籍元祐元符黨人韓宗彦等五十/餘人不得在京差遣司馬光等二十一人子弟不得官)
(京師舉朝羣/小而宋亡矣)是建靖之人才散於中非中而靖非靖其
為禍盖不止於散也中興以來張浚趙鼎為相君子又
聚矣未幾秦檜當國力主和議一時讜論如胡銓等三
十二人不肯附麗如李綱等八十餘人率皆擯棄(秦檜/既堅)
(和議猶以羣臣為患勾龍如淵請為臺諫盡擊去正人/而和議定於是李綱趙鼎等八十餘人皆貶逐無遺)
或死於囹圄或死於貶所或流棄於魑魅之區累赦不
移或棲遲於林泉之下屏逐不出是紹興之人才散於
多主戰而少主和其為禍又不止於散也慶元初趙汝
愚相凡一時知名之士朝除暮拜略已無遺姦憸小人
相與仄目而蹙怨恨之餘亟引非類布居臺諫於是汝
愚引用之人以次而去大者貶竄小者斥退而舉幡六
士屏竄(寜宗立趙汝愚裁抑僥倖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領望治韓侂胄日夜謀去汝愚劉㢸為)
(之謀以内批用臺諫由是李沐劉三傑等牽連繼進斥/逐汝愚貶戮正人及京鏜等嚴偽學之禁而太學之士)
(為空矣六士楊宏中周/端朝等六人皆太學生)朋黨之禁愈嚴士大夫之禍愈
酷是慶元之人才散於嫉専門而禁道學其為禍又不
止於散也臣嘗通考國朝之人才大抵屢散有散之大
者散之小者有散之緩者散之速者有散之遽者散之
極者始而君子攻小人其變也君子攻君子甚至於君
子而力引於小人始而小人攻君子其變也小人攻小
人甚至於小人而陽附於君子推移不一僨起相攻然
要其極亦不過散而聚聚而散耳閱汗青而慨歎撫往
亊以興嗟今日正當君子大聚散之秋可不先㡬微而
逆致其防哉陛下即位幾三十年君子之類凡三聚而
三散矣端平親政一聚散也(紹定六年史彌遠卒次年/始親政改號端平召真徳)
(秀為翰林學士魏了翁直學士院及嘉/熙元年史嵩之相而一時正人皆逐矣)甲辰改祀二聚
散也(甲辰改祀淳熙四年也時史嵩之居父喪詔起復/之徐元杰黄愷論之不報復論之乃聽終喪以杜)
(範為相八十日卒徐元杰劉漢弼俱中/毒暴卒至六月十二日始詔嵩之致仕)丁未更化三聚
散也(七年丁未以吳潛同簽書院事鄭清之為大傅/九年以清之為大師左丞相趙葵為右丞相)今
日二相並建公道復明加璧招旌翕若少聚矣然方剛
忠鯁者淹之外服魁壘卓傑者屈之家食抱負耿介者
多鬱沈謹守端靖者罕拔擢或者猶以為未聚也來者
不日而旋去居者靡固而易揺落如晨星索如霜葉則
又幾於散矣夫聚之常覺其難散之常覺其易何也君
子不為富貴所掀則去就輕去就輕則知醴酒不設楚
人市箝之幾必先幾而去矣(穆生不嗜酒楚元王嘗為/設醴王戊即位後忘設焉)
(穆生日可以逝矣醴酒不設王之意/怠不去楚人將箝我于市乃稱疾臥)然不知其初費幾
召節也(禮記君若召一節/以走二節以趍)君子不為利慾所迷則出處
定出處定則知刳胎毁卵鳳皇不來之意必以兆而行
矣(孔子將入晉至於河聞竇鳴犢舜華之死臨河而歎/曰覆巢毁卵則鳳皇不翔君子諱傷其類也乃還)
然不知其初費幾綸詔也此聚之所以難而散之所以
易也君子敢言以抗小人之鋒雖有大艱難不復計其
身之濟否也雖有大機穽不復計其身之利害也君子
敢為以摧小人之銳雖有大禍患不暇顧其身之死生
也雖有大讒毁不暇顧其身之合否也此聚之所以難
而散之所以易也然其聚也常以君相好賢之篤其散
也常以黨人媢疾之深其聚也常以至誠樂與之實其
散也常以疑忌不容之過其聚也常以氣類汲引之公
其散也常以意向異同之别其聚也以尊敬之積其散
也以厭薄之形其聚也以培植之加其散也以摧抑之
遽其聚也以去邪逺佞其散也以崇讐醜正其聚也以
户庭坦夷其散也以城府深阻其聚也以朝廷清明其散
也以流品淆雜其聚也以公其散也以私其聚也以義
其散也以利聚散之權常寄於若有若無之中而聚散
之機常决於且信且疑之際故羣凶闚觀時或小瞢弩
羽疊至散之幾也從中倒戈自相擊觸一彼一此散之
幾也論事如争意向小異釁隙漸生散之幾也表正曝
邪鼓虚成實撼揺其居散之㡬也設局張穽柔聲宛舌
射影中傷散之幾也寓意歌詩更相賢聖自取議譏散
之㡬也招納黨人平治舊怨兼用正邪散之㡬也顯争
力抵激動忿心陡分利害散之幾也操舟共濟實左虚
右輕重不倫散之幾也顧懷私恩妄談彼善潛疑人心
散之㡬也此十㡬者其造端甚微為禍甚大月暈而風
礎汗而雨事有其兆識者隠憂且小人失職在外揺毒
合蠆其姦足以熒惑主聽辨足以煽揺人心機權智術
足以怵中立之人錢財氣力足以張異議之勢彼見朝
廷舉動少有睽違即萌睥睨之心搢紳議論稍有係吝
即開姍笑之口天時不順則幸災而樂禍國本未定即
乘間而抵巇茍得一隙即伺隙以肆其姦茍得一機即
緣機以逞其志今日謂某賢必當逐去明日謂某姦且
將召用訛撼靡已朋類實繁又有君子之似者心懷卵
翼之恩進則不能旅於君子退則恥為伍於小人於是
立為狡獪閃爍之論以洗其附麗之迹言雖若公意則
有為若是者如言八關五鬼之類耳(李逢吉之黨張又/新等八人附㑹者)
(又八人號八闗十六子王欽若丁謂陳/彭年劉承珪林特蹤跡詭秘號曰五鬼)其操心用意雖
鬼神莫窺其際使此說得行則為毒也忿戾而不可解
亦有小人之靡者心懷汲引之恩進則不類於君子退
則無間於小人於是立為誕荒卑諂之論以晦其茍合
之迹言雖可翫意則難量若是者其處心積慮雖公輸
莫諭其巧使其說得售則為害也隂沈而不可藥邪氣
日盛元氣日微此聚之所以不可常而其勢必至於散
彼豈不知聚而為解散而為屯聚而為泰散而為否然
不能不散者上無以保之下無以安之則散亦勢之常
也
方逢辰(字睦之淳安人初名夢魁淳祐十年進士/第一御改逢辰字曰君錫累官至吏部侍)
(郎秘閣修撰兼侍讀度宗即位欲/用之而厄於賈似道屏居不用)
上理宗書(時為秘書郎兼國/史實録院校勘)
臣聞可使小人受隠然之福不可使小人顯然有勝君
子之名勝之名一立則南衙北司之勢自此分(南衙文/臣北司)
(宦/官)天下國家存亡之機自此决矣左右小臣供汛掃給
奔走人主日與之接豈能恝然無愛之之心哉但不當
使之竊威福與外廷角勝負愛之而又有以威之可也
一或有罪惟恐不知小則斥大則刑無所寛縱如此則
使之弄權孰敢哉治世者小人失志之時也亂世者小
人得志之時也為小人禱者必祝其遇亂世勿遇治世
臣竊以為此非善於愛小人者小人之在治世欲為豺
狼而不得噬欲為蛇虺而不得螫信乎其不得志然無
大惡者無大戮抑之乃所以全之詎非福乎若其在亂
世豺狼當路而不可問䲭鴞横翔而不可擊招權納賄
而上不知蠧國殄民而下不告是天將稔其毒而殲之
若國家危亡小人獨能存乎然則英君毅辟為小人囘
互而求一勝者雖曰愛之而實非所以福之小人得志
何所不為寵則驕驕則横横則不可制漢唐之季建置
天子在奄孺掌握威權出人主之右彼其初豈有此心
哉人主寵之以教其驕縱之以教其横為之除異已者
以教其不可制勢燄薰熾天下之穹官美爵大半出其
門下豈復知有天子哉彼自知結怨於忠良召怒於天
下萬一值英明之君决不赦故於危疑緩急之際不容
不貪天之功以為已力當此之時雖欲除之其可除乎
彼其罪大惡極朝廷不能誅之則天下必有起而誅之
者漢之宦官陳蕃竇武争之不勝而并州之將(董卓/也)乘
天下之憤而操戈以殪之唐之宦官宋申錫攻之不勝
而河中之帥(朱溫/也)乘天下之怒移兵以屠之然則漢唐
之君前日所以寵之縱之者迺所以益其疾甚其毒而
投之死地也為北司者必欲與南衙角一勝豈其福哉
人主之愛小人而使其至此甚非善於愛小人也恭惟
我皇帝陛下聰明而英毅中正而密察天下事事物物
無不洞照其是非而獨於左右之小人未能以義斷恩
以公割私何也臣竊料陛下英明而獨未悟左右之姧
邪者其弊正自英明始何者英明之君多欲自操天下
之權彼惟因人主欲自操其權也故間摘事之可悅可
信者而試之使人主行其說以漸侵外廷之權外廷之
權一侵則彼之說益進帷闥之密簾壁之窺君怒知怒
君喜知喜畱正未遷左轄而姜特立先泄之以為已功
(光宗時畱正為右相執政尚闕人姜特立語正曰帝以/丞相在位久欲遷左揆就二尚書中擇一人執政孰可)
(者明日正論其招權納/賄之狀奪職與外祠)洪邁未除西垣而淵覿先賣之
以為已力(曾覿龍大淵二人勢張甚士大夫之寡恥者/潛附麗之一日右史洪邁過參政陳俊卿曰)
(聞將除右史邁遷西掖信乎俊卿曰何自得之邁以覿/大淵二人告俊卿以邁語質之帝前帝怒即出覿大淵)
(於/外)其欲進某人也非一日之譽游談之助足以宿畱宸
聽欲退某人也非一夕之毁浸潤之譖足以潛蓄天怒
陛下但見威福之出於已而不知彼實借吾之權以行
其說而簸弄於中外烏在其為權在我也臣又料陛下
英明而獨不肯少裁左右以正紀綱者必謂此朕家事
無預外人盖將分宮府為二也臣竊謂不然大抵小人
之在君側其操心何所不至其所以不敢動於内者盖
有所憚於外彼其顔情稔熟豈懼𦕈然之人主哉若外
不足憚自宰相至百官皆俯首弭耳以下之則此曹無
忌憚之心生無忌憚之心生則無君之惡動矣臣又料
陛下英明而思慮獨不及此者必曰晚唐以内侍典兵
故其權足以易置社稷今之内侍無兵雖縱横不足以
亂天下臣竊謂不然嬉笑之間有機穽焉樽爼之上有
戈矛焉陛下不可謂此曹無兵也况修内一司以工役
為名為天下逋逃淵藪藏姧聚惡數百人凡州縣寨鎮
之兇人巨盗刑於有司不容於鄉井者皆歸之又散而
巢於某莊窟於某塲皆内司之牌號也皇城禁旅實掌
握之武庫甲兵實管鑰之如此而尚得謂之無兵乎南
衙北司勝負之分乃天下國家存亡之一决此則臣所
甚懼也臣嘗移書宰相勉其行申屠嘉之事兹又聞道
路憤怨而切齒於二孺輒為此疏自知凟犯天威倘聖
明自愛其國亟出二孺於外以拔膏肓之病根小懲而
大戒使此曹得以全其身全其家即所以愛之也惓惓
下情無任伏藁待罪之至
文天祥(字宋瑞又字履善吉水人舉進士第一知/贑州應詔勤王後除右丞相兼樞密使加)
(少保信/國公)
瑞州三賢堂記
瑞有三賢祠堂三賢余襄公(余靖監筠/州酒稅)蘇文定公(蘇轍/元豐)
(中謫監筠/州酒税)楊文節公(楊萬里淳熙/中知筠州)祠堂舊在水南闤闠
景定庚午燬于兵前守嚴陵方君逢辰遷之稍西垂成
而去某為君代相遇于上饒君語及斯堂曰瑞人之敬
三賢也如生三年無所于祠意閔閔焉余是以亟新之
也然塗塈未畢像設未備子其成之成則為之記某至
郡既敬奉君之敎遂率諸生行釋菜禮而君書三至諗
記之成某不得辭夫瑞為郡號江西道院然在汴京盛
時為遠小故余蘇二公皆以謫至淳熙間郡去今行在
所為近而楊公江西人雖自蓬監出守殊不薄淮陽也
(漢武帝謂汲黯曰君薄/淮陽耶吾今召君矣)地一而時不同又守郡者與他
謫異然瑞人矜而相語槩曰吾郡以三賢重余公坐黨
范文正蘇公坐救其兄東坡先生後又以執政坐元祐
黨楊公坐争張魏公配享事使此三賢者皆無所坐安
得辱臨吾土噫甚矣瑞人之好是懿徳也然三賢所養
猶有可得而竊窺者乎范公忤呂丞相而去也未幾復
用前日夤縁被斥者以次召還襄公自瑞徙秦乃獨請
嶺南便郡以歸愈去愈逺豈非所謂同其退不同其進
者耶蘇公世味素薄其記東軒謂顔氏簞瓢之樂不可
庶㡬而日與郡家收錙銖之利曾不以為屈辱異時再
謫三徙之餘退老潁濵杜門却掃不怨不尤使人之意
也消若楊公則肆意吟哦筆墨淋漓在郡自為一集與
疇昔道山羣賢文字之樂無以異也若三賢者豈以擯
斥疎逺累其心哉夫擯斥疎逺不以累其心者其流或
至于翛然逺舉超世遺俗而三賢又不然余公用于慶
厯蘇公用于元祐蹇蹇匪躬皆在困躓流落之後楊公
當權姧用事屢召不起報國丹心竟以憂死凛然古人
尸諫之風嗚呼此其所以為三賢歟由前言之吾知在
瑞之時樂天安土由後言之吾知在瑞之時乃心罔不
在王室嗚呼此其所以為三賢歟詩曰高山仰止景行
行止太史公曰雖為之執鞭所欣慕焉瑞人之敬三賢
也又于此思之當有以稱方君所為欲記斯堂之意某
于先正無能為役
正氣歌序
余囚北庭坐一土室室廣八尺深可四尋單扉低小白
間短窄汙下而幽暗當此暇日諸氣萃然雨潦四集浮
動牀几時則為水氣塗泥半朝蒸漚歴瀾時則為土氣
乍晴暴陰風道四塞時則為日氣簷陰薪㸑助長炎虐
時則為火氣倉腐寄頓陳陳逼人時則為米氣駢肩雜
遝腥臊汙垢時則為人氣或□溷積臭暴屍或腐䑕惡
氣雜出時則為穢氣疊是數氣當之者鮮不為厲而予
以孱弱俯仰其間于兹二年矣審如是殆有養致然爾
然亦安知所養何哉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彼氣
有七吾氣有一以一敵七吾何患焉況浩然者乃天地
之正氣也作正氣歌一首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
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㝠皇路
當清夷含和吐明庭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在齊太
史簡在晉董狐筆在秦張良椎在漢蘇武節為嚴將軍
頭為嵇侍中血為張睢陽齒為顔常山舌或為遼東帽
清操厲冰雪或為出師表鬼神泣壯烈或為渡江楫慷
慨吞胡羯或為擊賊笏逆豎頭破裂是氣所旁薄凛烈
萬古存當其貫日月生死安足論地維賴以立天柱賴
以尊三綱實係命道義為之根嗟予遘陽九𨽻也實不
力楚囚纓其冠傳車送窮北鼎鑊甘如飴求之不可得
陰房閴鬼火春院閟天黑牛驥同一皁鷄棲鳳凰食一
朝蒙霧露分作溝中瘠如此再寒暑百沴自辟易嗟哉
沮洳塲為我安樂國豈有他繆巧陰陽不能賊顧此耿
耿在仰視浮雲白悠悠我心悲蒼天曷有極哲人日已
遠典刑在夙昔風簷展書讀古道照顔色
謝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陽人舉進士乙科復中兼/經科元學士程文海尚書畱夢炎薦之終)
(不行放歸為宋江東提/刑江西招諭使知信州)
交信録序
天下有達道不曰朋友而曰朋友之交交者精神有契
道徳有同非外相慕也夫交以朋友視君臣父子夫婦
昆弟則疏矣易大傳曰定其交而後求定者見其心之
可交也交亦豈易定哉公卿求士見其才不見其心能
負人吾視魏其侯翟廷尉(竇嬰罷相翟公罷廷/尉故舊賔客皆去之)悲之士
求公卿見其勢不見其心能汙人吾視揚雄班固蔡邕
(揚雄臣王莽班固附竇憲蔡/邕應董卓之辟皆以此遇禍)笑之契之敎人曰朋友有
信孔門合交與信並言信而交交而愈信亦可以無悔
矣同富貴相忌而有九官十臣同貧賤相疎而有仲尼
弟子同患難相怨而有東漢黨人此謂交此謂信此朋
友得以列於人倫也今人錄交曰雲萍雲萍皆無情之
物義已不信交何能堅請名之曰交信錄交無上下無
貴賤無死生吾盡吾信不敢求諸人百年之間萬世之
後倘能無愧天地而謂之人始可見朋友之助始可言
交信矣
御選古文淵鑒巻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