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歷代賦彙
御定歷代賦彙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厯代賦彚巻十七
地理
感山賦(有序/) (宋/)崔伯易
客有為余言太行之富其山一名皇母一名女媧或云
於此煉石補天今其上有女媧祠因感其說為之賦其
辭曰
曲轅先生從先大夫之南征省黒許於紫霄訪武王於
朱陵授羅浮之隠書擷三茅之神英息肩淮泗之濵閉
闗弦歌與世無營一日梁園公子銅鞮處士闖然踵門
悅然相親曰先生倦逰者矣祈有異聞先生不對賓請
愈勤於是為論山中之物山中之民叙山中之遺歡詠
山中之淳文二客相視而笑曰先生唐相之家族蕃西
京京於吾鄉駕財累程連聨髙山見於羣經茲其不言
疑未之行試為先生陳之何如公子贊之處士曰夫坤
厚之勢猶一人之體崑崙為之首自首而下岟㟐屹&KR0008;
無復平地陵轢百國有隂山焉横二千餘里北為戎狄
南為古聖之所治測中言之殆吾國之乾位昕天銅渾
周鞞保章參地之形兹為最詳上正樞星下開冀方逢
胃而畢自栁以張亂則冀安弱則冀彊起為名邱妥為
平岡巋乎甚尊其名太行挾大河於楚東瞰北嶽其在
旁其髙也邐迤而上始莫知其髙也登躡千里昂目而
前望駭實與夫天當其深也繚繞盤辟始莫知其深也
馳朔東而左轉垂三月而見脊盛連延乎碣石傳曰東
海之水不盡而此山也吾莫知其所極此其知言哉如
彼大邦圻鉤壤連如彼大川洲維浦聫殊鄉異觀習乎
所傳坳然若鞌者曰鞌山突然若竈者曰竈山色黒者
黒山形方者方山如此之類名何可殫墨翟察而知驥
之貴尸俊過而辨牛之難穆王升由雀道而出世宗行
自大河而還孝明嘗登幸上黨郡章帝以游至天井闗
孟徳北上紀摧輪之恐謝公西顧引憂生之端阮籍失
路而詠懷劉峻懷交而發歎歸晉陽子恵之便道對二
坂祖濬之祥觀開元錫問於逢車武徳置縣而當煩霍
褰吾襟共附吾肘纏午壁之勢探長城之口天門掲其
部分烏嶺支其躙蹂姑射王屋隆慮雷首靡迤嶔岑參
錯飣餖或拱其左或捧其右或導其前或贊其後讓以
竒巘貢以重岫曾夸娥之輸力攡大帝之寳授上晻曖
兮鵬擊下砰磕兮鯨鬬又若王畿之外五等諸侯奉命
守土率屬千萬悉面内而騰輳此山之形也汾潞丹洹
滹沱澱易洓沁淇潼青源濟湨奄呴將迎縱横潄激安
陽巨馬出其夸白䋈北涿度其液觸遙阜以孤引瀲榮
光而厯羃凝染漸漬裒青貯碧此山之容也奠荒有神
開社有伯以風主威以雲主澤翻手熯陽覆手霹靂近
靡百城逺霈萬域暴暑亟寒暗天一白煙不得為瘴氣
不得為疫豈其幽深也深其欲而難期其并合也合其
力則無敵此山之氣候也軒后以來至於成王自時建
都遷徙不常逺近表裏其隂其陽春秋之前封國既多
春秋之後惟晉為强大抵以兵為阻以險為防守不敢
弛戰不敢忘越至卑耳而齊相以霸一入孟門而平公
㡬亡燕趙中山衛韓與魏或主山東或主河内或主山
西或主河外或城其隈或據其㑹或保作咽頸或恃為
腹心屯留有常阻山陽有常界跬歩之側萬人死之復
驅萬人而地不少退如羆斯林如虯斯壑左顧右睨爪
牙鋒鍔乗間薄人肝腦塗地以搴旗虜將而為樂不然
假息竊視扞以城郭從姬歌兒名琲重璞不敢不獻雖
欲藏之亦終歸乎攫搏駭乎哉固嘗一朝之中一舍之
間烹四十餘萬之衆築頭顱之山舉長平為鼎鑊舊壁
荒城豆分棊錯今千餘年幽隂寂寞此山之勢勝也當
時雄豪迭指交質行野者非樂其野逐獸者非即其獸
徘徊陵陸踰跇陂阜裁約六國睥睨九道孰為龍首孰
為天竈向背孰從草木孰遘噐械孰便憑倚孰厚東西
孰廣南北孰袤為蛇孰尾為鸛孰噣孰方孰圓孰牝孰
牡衝輪孰敏沮雁孰懋孰利襲掩孰利藏覆孰此出擊
孰此入冦孰可徒搏孰可騎驟孰可㗖誘孰可斥候孰
可接戰孰可挑鬬孰最恐夜孰不欲晝勝此孰逐敗此
孰救佯道孰止乗亂孰走孰要於邇孰閉其後記省在
目陳說在口憑軾結靷忿豢去就所過之邑鸇視狼吼
詰無不講嚮無不偶入軍則建旗鼓入朝則佩印綬以
國試膽以民試手為縱横家隨以此售關警遲速稱畫
貧富矯尾厲角恐愒翻構鬼神不能窺其宻賢俊不能
糾其繆中人主之利欲移將相之恩舊其後或主或臣
建功立業尤顯聞於後世則有決羊腸之險塹此山之
道攻榮陽伐韓以威天下應侯為秦昭王之謀也據敖
倉之粟杜此山之險距飛狐之口守白馬之津使天下
知所歸者酈食其為漢髙祖之謀也踰此山入射犬破
青犢之衆殺謝躬於鄴以収復天下為心者漢光武之
謀也濟河降射犬之衆還軍敖倉屬魏种以河北事然
後西向以爭天下者魏武帝之謀也進據武牢扼其襟
要俾竇建徳不能踰山入上黨収河東之地而卒以并
天下者唐太宗之謀也徐思以觀亦吾之近藩北壓燕
薊西臨順檀籠裏控外聨區接寰州開其隅邑疏其間
衡而為壘缺而為闗有朝歌内黄黎陽之支離有五原
髙平廣民之依攀前規成皋逆嬰邯鄲収褰帷趣駕之
威宰簪笏假轡之官大城望之如雲小城夾而金安各
負城勢熊驤虺蟠宿貔貅之徜徉峙芻粟之巑岏此又
其山古今因人以明效者也偏隅之祲蒸鬱成象或為
樓闗或類亭障下利懇闢其土白壤榖備五種穎栗豐
穰以陶則不窳以牧則易長騂駂駩駽騧驪□駔繁鬛
赤喙黄脊白顙竒毛異骨駧駾駛鸗或出凹揜或㑹廣
敞或隨齕而乍散或就飲以羣往秦青覩之而目眩造
父逢之而伎癢若乃邉風夜號寒氣朝蕩木葉晝脫川
原蕭爽挺逸彩之疎瞬厲雄心之倜儻分騰而郊野暗
聚鳴而阬谷響最下者贏糧載士日中而馳百里鳯臆
蘭筋探前抉後何止乎蹄間三丈馬之所施險之所依
有徳者然後能之其或守之不以道用之失其宜則是
二者在所為盗賊之資司馬侯告晉侯以先王之不務
者非棄之也而吳起言商紂之國志有激於當時何則
宣帝處先零金城而終貽漢患武帝倚元海并州而俄
傾晉基自後聰曜石勒姚萇季龍元魏髙齊諸苻慕容
呼侣嘯類提羌占戎或屯於定襄或保於居庸或建都
鄴下或渡軍河中或改元離石之北或僣號沙河之東
胡塵一踰三闗遂空長安之城洛陽之宫搖轡長驅傳
國都而扼蹤暴衣冠於塗炭客宗廟於妖兇更帝迭王
抑為盛衰其四方簡冊不可得而書者凡㡬戰而㡬攻
由是觀之為彼君者始之失於一朝遂使天下之人親
戚離散一百二十六載挂性命於兵鋒此又當世賢人
君子登髙慮逺所宜追述為萬世深誡者也當彼之時
國中窄而山中寛天下危而山中安外憸人茍容以盗
官兮内浩歌乎考槃外吁嗟愁涕之辛酸兮内逰鹿豕
其方歡外窮奢極侈以相殘兮内交讓乎瓢簞外伏椹
縮劔以銜寃兮内樂天其盤桓仁知所依仙聖其迹其
動如龍非迅雷烈風不起其出如鳯非醴泉甘露不食
服皇媧之妙道藏補天之神石或餌术而採芝或吞陽而
𠻳液或自耦於樵釣或偶懐於老易引公和之餘韻振文
舉之歸策壄王二老猶自輕之士壺闗令狐殆多言之客
至精元以友造化緒餘尚足以治萬國此其山之隠逸也
即以仰之首名歸山岑營紆餘巉巖孱顔曵泉紳之飄颻束
雲水之逥還樻衆精於寳姥糝靈氣於天丹矗雰霞之朝覆
豁光怪之宵環其金則鈑盪鏐銑鐐鑗鏋鑀其玉則瓊玖
&KR0008;琄璒琦璵璠石黄綠而青碧珠玫瑰而木難餘糧石脂
之磽确赭堊理長之斕斒隂映宛倚穹注蟠聮絲絺氊&KR1455;
鉛鹽銅&KR0552;備先賦之不名距三方而祖繁復有紫沙黄霧
神銅是取逗落液於庳澗萃堅英於弱土播蚩尤之遺勇回
歐冶之靈顧下分擅乎百源上夾輸於六務此其山之琛賂
也其鳥五色豪鷹窟生崚嶒貌如愁胡皎月明星呴撥利㦸
足卷枯荆鵰趨鶚隨往還青𠖇木棲則鵗鷣鸒鸛水止則
□翠鳧鶄殊種詭類莫可殫名其狀如麋有距四角馬尾
聲若鐘磬以出為瑞赤虎文豹黄熊封豕麏鹿貒䝢行搏
坐噬草則紫團之葠勤母漏盧麋銜牡䝉蓯蓉首烏牛
膝豹足龍沙虎鬚赤節紫蒨如雷茈胡雲英玉支解蠡
菴䕡鹿腸鶴蝨彭根屈据澤態夭糅芳臭粉敷或同葩
異實或冬榮暑枯或珍傳太一或用講史區木則有榛
有栗其桐其椅篁篠懷風桃李成蹊楩枏楓檜思仲蕪
荑梓漆樞栲青檀紫葳樅檍槐棗棠榴楟棃陽櫨檿桑
枌榆棪槻交柢並節韜唐䕃隄身緣中材實資療飢松
柏千歳蹇金石姿彌根萬仭之峰落影千丈之溪孤榦
直出百尋而後有枝逺而望焉或如翔鸞或如蟠螭其
大蔽牛其圓中規參差櫹槮下隔百歩猶樛戛而相羈
公子矍然曰陸産之盛僕知焉不若是之詳也且聞之
漢甘泉肇於武帝唐含元建於髙宗或決事於上或受
計其中始用材之有餘終興利於無窮陛下臨御以來
四十餘年未聞圖苑囿之觀土木之工戸牖朱緑之飾
詔五歳而一易服玩帷帳之具雖屢補而尚供四方黎
元自視忲然咸願獻力京師進祺皇躬聽鐘鼓管籥之
音瞻車馬羽旄之容儻有司因億兆之心率懷衛磁相
澤潞之人披蒼莽伐崆巄賤新甫之得簡徂徠之封激
春淫之悍豪扶丹濟其來東經營庻民作為新宫以壯
閬乎中區以周嚴乎九重髙闈秘廬侍從兮蜿蟬翠旗
黄屋往來其沖融追三雍養老之法申其孝慈復延英
訪問之迹考其邪正更取士之弊法著乆官之新令明
刺舉勸沮之典絶茍簡異同之政廣廡長廊翼其兩旁
左選天下經術辨通之士以為議郎居講朝廷疑難之
義補百司之闕出委觀民決獄之事以信其所詳右選
天下材勇温恭之人以為衛士居講司馬軍機之要掌
諸門之禁出委偏禆别屯之任以觀其所莅興利如此
顧不為偉歟山日以開貨曰以通衆庻習知勿為牢籠
欲發者發欲攻者攻登者搰者剝者斵者烹者掇者縶
者弋者四時憧憧皆民所同庻寳之淪幽萬模之紛紜
雕雘彩製羽毛之羣弓矢鎧楯之材輿馬骨革之倫被
服纎華鼔鑄精珍三十取一歸於縣官寧有聞子富而
父貧興利如此顧不為偉歟公子再言處士再思之曰
公子之恵亦云然矣且民可與樂成不可與慮始况乃
三晉人號沉鷙孕鶉火之流烈感斗極之勁氣瞻顧端
巧手足便利蔑淫蠱狂厲之惑無喘夜皸瘃之累專思
慮而喜任俠貴然諾而多懻忮重淪姦侈之化孤守而
莫變由滲唐虞之澤彌乆而未墜平居之際以氣義相
視馳馬射獸以為樂投石拔距以為戲悲歌慷慨以攄
其鬱矜誇功名以見其志自古受命之主不先得其土
則先得其士不得其地不足以控諸夏不得其兵不足
以威萬㝢粤天寳失御之後事雖近而不復言而五代
不綱之時其迹甚明而可以數朱梁失守則晉人南下
而急攻河陽師厚不死則魏博六州據山口之路莊宗
之禍由鄴郡而起清泰之敗縁上黨之助蕃戎䧟相而
石滅鄴兵過河而劉去或羣盗乗隙而並出或前軍自
此而先渡河東之舉昧李驤疾度控孟津之䇿世宗之
征賴車駕倍程有南平之遇可畏也如人懷心腹之疾
難去也如木受根柢之蠧故吾太祖皇帝之興也踐祚
五月親平澤潞念賊夫仲卿之計不西下而直趨懷孟
而我用向拱之言速濟河而擊其未聚離穴成擒吳祚
之前料登無難色李氏之深諭如洪波薄江借海以為
力大霆擊空與電而俱赴交廣閩蜀之區淮海江漢之
壖彊侯暴王襲頓蹁蹮納土稱臣冠佩鄰聮雖天命之
所在亦主威之使然其勢如此猶藏太原謝將休戎十
有九年太宗之弔伐也指師為林轉糧如川斷石嶺之
應剗隆成之堅躬環甲胃劘風易弦晝夜圍督六師爭
先壓之以天下之重然後始能破焉迨我真宗撫養其
人留蹕授闗南之師促使益安陽之屯許北虜之通和
敇猛將之疏軍以至陛下仁風徳澤扶導長養踰八十
春賦不聞竭其財力未嘗疲其身憙辨者不知約縱連
横之謀尚勇者不知収城奪邑之勤室家熙煕老於耕
耘如養虎者不與之全物賞先至者不導於一津兹奈
何合之深山觸鷙猛而為勍敵之怒心鐖鑿棘矜若南
國之茶海濱之鹽千百良民化為頑兵或䝉欲而拒捕
或負恃而貪陵始逭罪而羣亡終盛氣而横行鎮之常
員則威有所不足列之大誅則民轉相震驚陸機謂興
利不足以補害君焉孰懲公子曰不然古初生民禽獸
雜居無機械以薦食無衣裳以被軀累聖哀之修其所
無鑽燧取火鑠金於鑪銳以鋒刃俾持以趨逐其蟲蛇
創其室廬刳木成舟結繩為罛剡木為矢弦木為弧以
飲以食以畋以漁服牛軺馬紡績耰鉏後王因之訖今
以娛安有至治之世導民以利復爭亂之是虞太公封
齊熊繹封楚魚鹽之利山林之阻公一發之民往如鶩
不數十年齊楚以富彼諸侯之國民且守法豈天下之
廣人或敢侮調發存邑里之籍出入視保伍之名倚之
守令之良護以使者之能盖建隆初興通餽之役奚今
日之政姑息而艱行是有司不復舉因民之利四方無
時有可勞之氓弗恤所治之法何如而已亟此禁山𣙜
海之圖疑所思之未明處士曰君不聞天子之建宫乎
厭江陵之瑰幹空鄧林之巨樹山鬼見榮而儵爍坤后
斥緼而容與青帝執䂓白帝司矩攝離朱之魄䚕其徽
纆舍倕爾之神明其斤斧裁魯鎮以為址判湘巒以為
礎趨歩而龜鳥正叱咤而虹蜺舉星覆重橑雲縮萬堵
塗以齊赭甓以虢土華薦金石之美梁修牙角之賦揚
瑤琨與織貝荆砮丹而箘簵䝉羽之纎縞澗瀍之枲紵
優尊而百禮六樂華國則東房西序邦賄豐息寧主是
邪公子曰嘻上方東被於琉球西薄乎羊同南暢於訶
陵北憺乎空峒積贄鴻臚填貨大農天人之交何求而
不克徒念覃懷之域三河之衝漘斷乎滄溟背棲乎犬
戎齊楚歐越魯鄭巴邛轅有所不適檝有所不通重兵
之常處列城之所宗將帥之治守詔使之過從壤地所
生衣食所庸不疲其貲即疲其力不出於官則出於農
帑焉而乏府焉而空或驕陽滛雨之災或戍發備河之
逢流離其民易資梟雄或隂㑹於朋仇或椎埋以成風
故先諸權俾怡其𠂻禹散厯山之金而贖賣子之虐湯
鑄莊山之幣而救無饘之凶非先君不足以説士非首
衆不足以就功如彼泉源我發其䝉如彼委藏我啓其
封設坐視天財而不知發猶有此民而不以為兵徒示
二虜之涵容處士曰君知其一未覩其二琉璃之河華
林之莊昔居臣民今㳺犬羊然黠虜奚民視此而莫敢
乗焉吾非有以守之殆由天設於王公帝限乎豺狼若
之何侵而夷之以紓其行餌之可欲以發其狂義未聞
於灌𤓰兵或興於爭桑投芻生心文子之至喻牛甘必
鬬管堅之所量國家近邊雖上腴之地乆禁而不耕所
棄甚輕為利甚明發丁以通驛隋政之已失治氣而未
盡魏室之旋傾彼烏足陳於治朝哉山東之兵三十五
將之師君所聞也請置其說公子曰大農之家不患穿
墉而廢囷倉善賈之行不念胠篋而捐金珠備得其術
則害何能擾利果大入則小或可疎今防秋之兵不寄
之土豪而歳起屯戍繕治之物不蓄於逐州而授於京
都不募人訪銅而私或自鑄重給民曠土而爭糴於胡
遺計若此庸為利歟由衆人焉南牧之慮將智者兮北伐
之塗推石傳土決其成功束馬懸車胙乎能事突收燕樂
捐范陽涿郡三道之師直壓懐柔拒虎北石門四兵之勢
引輕軍發羌夏之東穴出竒道斬匈奴之右臂二客紛辨
既久色相不平抗袂俱起質於先生先生囅然而笑適然而
興曰坐吾告汝夫有財而弗取無道者之言也取而不以先
王之制無法者之言也二者吾聖人之深惡不順乎冬夏不
相乎隂陽禽獸之殄暴貨幣之誅戕不時而源枯不禁而
山傷逆於天元降為災祥則雖傳道之人豈容無責哉古
者大徳大功之人天子尊之公侯之爵殊其奉養之方功
厚者享亦厚徳長者報亦長推之四海之内入為公卿出為
牧伯盛不過數十土地所育人民所藏其貨易供其財易
當然報非天子之獨私焉盖天下皆樂其有以報也故其民
賢者勉焉以修其業愚者雖甚欲焉而無敢望其志易平
其勞易償今髙貲大姓之家列肆侔於府庫邸第羅於康
莊金紺采綴鎪劘焜煌被以黼繡裹以雕牆狗馬棄齊民
之食飲輿妾賤士夫之衣裳賓昏祠葬隳敗紀綱通吏
賣法隂淫陸梁其憑荒負險之民擅彌山絡野之彊畜
奴如兵戰田論鄉主逋豢寇者攸衆賓龜藏甲者為常
州縣徒史私為之視察鄉亭部夫公隨之奮攘是天下
山林之出除公上之賦守令吏寺略有常制每郡每邑
宛轉糜潰輸㡬侯而㡬王彊桀相師極欲為威怒網而
川貧笑斧而林飛孰察諸刊剥水火之遺製孰恤乎堅
穉曲直之所宜積之徒多而噐用殊寡舉之或逺而民
資自疲冨者售之益輕貧者勞而愈㣲誓窮原藪之饒
而况膏腴之歸乃方乃州或蝗或饑民以為災而彼反
為冝從是其氓匿稅并田之不暇益令羣猾藏租隠地
之無疑南方諸山非復昔時材不愛而木不蕃畋不時
而獸不滋迨有千里不毛裹餱莫支是天地隂陽晝夜
長養猶不能以克其欲則吾民何負獨為貍而畜雞盖
馭民無予奪之政厚生無發斂之期萬物失由儀之道
四海廢崇邱之詩或者縣官列膠幹皮羽之須營棟宇
舟車之材上苛之以㪣笞下撓之以追催索之於邇則
此既莫有求之於逺則險孰能来方此之時時蓄之家
驩相比朋固所以制百姓之命朞年而簒其業更歳而
竭其財如是不已饑寒怨愁不委於溝壑則聚為盜賊
非此二者吾不知其安所為哉始於傷財則終於害民
察其蠧國必固乎亂俗故國家以皇祐之版書較景徳
之圖録雖増田三十四萬餘頃反減賦七十一萬餘斛
由是言之土地財利名制約束不用先王之法其為弊
也民失其平若之何而可復髙者愈貪而肆蛇豕下者
抵禁而趨口腹刑罰日增烖害日續蓋兼并不去不足
以語政制度不立不足與言治禁餳存省米之說賤肉
有愛牛之意此言雖小可以推類事為之法物為之制
數罟之得非不多也先王禁之以其傷生原蠶之利非
不博也先王禁之以其害氣果實未熟木不中伐用噐
不中度禽獸不中殺鬻於市者執而有罰不以其時不
順其教捕一禽折一草謂之不仁斷一樹伐一木謂之
不孝公卿大夫羣士黎庶居室有品噐械有度車馬有
等衣服有據飲食有常味人徒有常數戮民不敢服絻
君子不履絲屨為農者不得為工為士者不得為賈天
王之尊也合圍猶惡其盡物諸侯之貴也殺牛尚戒於
無故小既無越大豈容負草木鳥獸而舜以命益水火
土穀而堯以任禹名山大川縱封國而不朌至其漆林
獨二十而征五著於後王修之愈明典之於天官圖之
於地卿任之九職之事辨其五物之征主山而有虞主
林而有衡中士下士贊其政令府史胥徒頌其所行豺
祭而弓矢陳隼擊而罻羅興司險達其道路山師辨其
物名鷙獸在前穴氏火物而誘之出阱擭既設𠖇氏伐
鼓而使之驚然後萬民隨之詔焉以程斬材者有期月
竊木者有常刑至於金玉錫石丱人之專取犀象麋鹿
角人之所登率避其所育以待其豐成必以其時素王
稱其大順不可勝用孟軻陳其養生貴賤有差六噐五
輅之資民得而無所用興造不妄五金六材之屬民用
而無所傷禁發之有期重輕之有常天生時而寒暑平
地生財而品類昌碩以盆鼓蕃以谷量暴暴如山岳渾
渾如河江山出銀甕丹甑棷聚麒麟鳯凰追前世之盛
被於此時以吾君之聖方諸先王陶唐之二宫姚虞之
總章商人之重屋周人之明堂雖龎睂耆耇愛惜朝夕
期有以必覩也子之言曽何比今於漢唐陛下慈仁如
天廣厚如地任臣則勿疑聞諫而必喜賞罰不濫切愛
乎民命祭祀罄䖍動交乎天祉逺民之獘雖守臣不知
而知之甚詳克已之誠在匹夫難行而行之甚易至若
五帝憲老之典三王觀風之制六典建官之法三適進
賢之例患有司不得其術不患朝廷之不行患臣下不
舉其職不患信任之不至今也輔相大臣左右良士重
君子為臣去就之節思古人得君功烈之致施以善俗
為本學以力行為貴居朝廷不以先後守其嫌守藩鎮
不以内外疑其勢同徳一心齊力協議皋陶謨而矢契
稷之業伯夷讓而中䕫龍之志以共察天下之善不使
有盖虚驕士之黨以共収天下之傑不使有妒功蔽賢
之吏以衆人之耳為耳聽衆人之所不聽以衆人之目
為目視衆目之所不視授百司因革於吏而總其成績
委二邊軍賦於將而責其必治法制素具東南既饒天
府宏壯訓諫有時吳越皆霸王之兵朝令乎西西納十
四州之地夕使乎北北歸十三州之城渾然臨之以至
健隤然載之以不傾伊洛之水畫乎其前戎狄畏之踰
黄河之湍邱垤之山簣乎其旁戎夷阻之甚太行之横
與其邀近功於一山増衆糅之獘牽危疑於往代凂因
循之名使王者之興百有餘年神聖在位而仁愛之澤
獨未及於禽獸草木曷可同世而語哉二客離席跼跽
媿謝不敏請為弟子既而少進曰問阜財得阜民之法
問治山得治國之風且昔者將大有為之君必有所不
召之臣欲有謀焉則就之不得已而後起有學焉而後
臣者必不可得而臣者今山之隠逸亦如是而後至乎
曰莫可得而知也神農之於悉諸黄帝之於崆峒顓頊
之於縁圖髙辛之於柏招帝堯之於務成帝舜之於尹
壽禹之於國先生湯之於伊尹文王之於鬻熊武王之
於尚父周公之於虢叔齊桓之於管仲然尊徳樂道說
者如此也吾觀之彼數子者之心將如是而已乎莫可
得而知也二客怳若自失再拜而罷
龍虎臺賦 (明/)劉 基
猗歟太行之山呀雲豁霧結元氣而左蟠於赫龍虎之
臺摩乾軋坤魁羣山而獨尊其背崔嵬突嵂森岡巒而
拱衛其勢則崑崙駊騀仰星辰之可捫白虎敦圉而踞
峙蒼龍蜿蜒而屈盤狀昻首以奮角恍飇興而雲屯其
北望則居庸嶻嵲煙光翠結攢峰列㦸斷崖立鐡踆烏
飛而不度古木樛以相掣其下視則漲海沖瀜飛波洗
空風帆浪舶往來莫窮想瀛洲之宻邇睇三山之可通
彼呼鷹戲馬適足彰其陋而眺蟾望鵠曷足逞其雄豈
若兹臺之不事乎版築而靡勞乎土功也想其嶔崟碕
礒曼衍迤邐形髙勢平背山面水巨靈獻其幽秘歸邪
䕶其光晷何嵩華之足吞豈岱宗之可擬此所以通光
道於上都掲神京之外壘匪松喬之敢登羌乗輿之攸
止也至若四黄既駕鹵簿既齊方玉車之萬乗蔚乎翠
華之萋萋載雲䍐與九㳺光彩絢於虹霓山祗執警以
廣道屏翳灑雨以清埃朝發軔於清都夕駐蹕於斯臺
明四目以遐覽沛仁澤於九垓𦕈軒轅之梁甫屑神禹
之㑹稽雄千古之盛典又何數乎方壺與蓬萊慨愚生
之多幸際希世之聖明雖未獲覩斯臺之壯觀敢不慕
乎頌聲遂作頌曰傑彼神靈在京之郊金城内阻靈闗
外包上倚天倪下鎮地軸太行為臂滄海為腹崇臺峩
峩虎以踞之羣山巃嵸龍以翼之於鑠帝徳與臺無窮
於隆神臺與天斯同崇臺有偉鸞駕爰止天子萬年以
介遐祉
龍虎臺賦 (明/)江 孚
吾聞幽都之山崔嵬崷崒崱屴紆鬱㡬萬里兮挾居庸
之南出壯乾坤之險阻兮開混沌之端倪潏龍盤而虎踞
兮屹髙臺之巙㞾右太行之峩峩兮左江海之湯湯
負天闗之贔屓兮面紫極之清光觀夫臺之為狀也則
博敞倜儻朝昏來往嶔岑參差日月蔽虧軼隂雨於太
半俯星辰於下墀溘氛埃而軼浮景兮出凌兢而入太
㣲吾亦不知其髙廣之若是兮盖天地之所為若乃崚
嶒嶻嶭撑鱗奮鬛周迥連蜷蜿蜿蜒蜒林蒸潤而雨降
崖轉石而雷喧勢將騰海水而噴薄鼔顥氣而飛天吾
是以知臺之所以名龍神變化而無前至若嵌巖谽谺
有呀其牙孱顔岝㟧而爪而攫春花明而文炳飛泉咆
而慓魄衆山奔鶱於其下兮若百獸震掉披靡而前却
吾是以知臺之所以名虎雄萬古而磅礴爾其季春歴
日法駕北巡五輅煇煌萬騎紛紜鸞旗鳯盖之棽麗金
干玉戚之晶熒警蹕既啓天顔甚邇散皇風以矚幽考
聲教之所被吉行信宿於焉而止喜地勢之髙平縱登
望之峛崺乾心降而徵怡都人仰而稱偉於是名臣良
士朱虎夔龍迷清飇於有土虚元氣於太冲鼔舞六合
奮躍羣雄出淵潛之滯跡起巖穴之幽蹤吾又知夫臺
之所以名龍虎不獨山川之勝又快夫風雲上下之相
從也嗟夫威加四海知霸心之猶存直計百金昭儉徳
之為至圖功業於丹青致獲良於千里是雖可以壓銅
雀而下姑蘇又豈足以並兹臺之美乎歌曰瞻彼層臺
聿穹窿兮肇基太始垂無窮兮爰考休徵熈淳風兮於
昭靈臺與俱崇兮
愚公移山賦 (唐/)邱鴻漸
止萬物者艮㑹萬靈者人艮為山以設險人體道以通
神是知山之大人之心亦大故可以議其利害也昔太
行聳峙王屋作固千巖糾紛萬仭迴互蓄氷霜而居夏
凝結源流聫而飛泉積素爰有諄諄愚叟面兹林麓愴
彼居之湫隘懲祈寒之慘毒激老氏之志且欲移山當
算亥之年寧憂就木乃言日月無私照也山則蔽之春
夏無伏隂也山則藏之傾阻我比屋擁隔我通逵我將
拔本塞源使無孑遺得則為功之美否則為身之恥終
當詒厥孫謀施於翼子於是協室而一乃心力荷擔而
三夫傑起畚斲斯備其功聿修于澗于沼爰始爰謀一
之日土墾石鑿二之日崩崖隕㟧三之日夷峰彌壑雲
林摧以盖偃火石迸而星落爾其洞突堙塞隂陽以衍
交錯飛禽走獸魄褫氣懾而不復巢居穴託王喬握佺
低徊頻蹙而無所驂鸞駕鶴山神操蛇聞之乃壯其功
深其計將懼不已先謁於帝命夸娥二子發神威振猛
厲始將怒目決眥終欲飇舉電逝遂乃斡碭莽挾崔嵬
下拔乎三泉上衝乎九垓突兀雲動磅礴天迴遽投雍
朔而不復來世人始知愚公之逺大未可測已夸娥之
神力何其壯哉儻若不収遺男之助荷從智叟之辨則
居當困䝉往必遇蹇終為丈夫之淺今者移山之功既
已成河冀之地又以平則愚公之道行客有感而歎曰
事雖殊致理或相假多岐在於亡羊齊物同於指馬我
修詞而忘倦彼移山之不舍吾亦安知夫無成與有成
諒歸功於大冶
御定歴代賦彚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