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定歷代賦彙
御定歷代賦彙
欽定四庫全書
御定歴代賦彚巻一百十七
草木
文木賦 (漢/)中山王
麗木離披生彼髙厓拂天河而布葉横日路而擢枝幼
雛羸鷇單雄寡雌紛紜翔集嘈嗷鳴啼載重雪而梢勁
風將等嵗於二儀巧匠不識王子見知乃命班爾載斧
伐斯隱若天崩豁如地裂花葉紛披條枚摧折既剥既
刊見其文章或如龍盤虎踞復似鸞集鳳翔青緺紫綬
環璧珪璋重山累嶂連波疊浪奔電屯雲薄霧濃雰䴥
宗驥旅雞族雉羣蠋繡鴦錦蓮藻芰文色比金而有裕
質參玉而無分裁為用器曲直舒巻脩竹映池髙松植
巘制為樂器婉轉蟠紆鳳將九子龍導五駒制為屏風
鬱岪穹隆制為杖几極麗窮美制為枕案文章璀璨彪
炳渙汗製為盤盂采玩踟蹰猗歟君子其樂只且
長生樹賦(有序/) (晉/)嵇 含
余嬰丁閔凶靡所定居老母垂聖善之訓以為生事愛
敬沒則無改宜居墓次瞻奉威靈兼覽藝文可以不隕
先軌祇奉慈令遂家於墳左埽除壇封種植松栢松柏
之下不滋非類之草猥有長生育於域内豈老母至行
表徵於嘉木哉
美我親之仁孝固徵瑞之必招降祖宗之遺德振竒木
之青條結根擢幹載生無漸弱莖猗猗綠葉冉冉處陰
冬而愈茂豈莖葉之有㸃感自然以旌賢諒有道之不
掩
栟櫚賦 (宋/)劉 敞
圓方相摩純粹精兮剛健專直交神靈兮馮翼正性栟
櫚榮兮中立不倚何亭亭兮受命自天非曲成兮外無
附枝匪其旁兮密葉森森劒㦸鋩兮温潤可親廉而不
傷兮雪霜青青不界僵兮壽比南山邈其無疆兮被髪
文身何佯狂兮沐雨櫛風蹇無所妨兮苦身克已用不
失職兮摩頂至踵尚禹墨兮黄中通理類有得兮屹如
承天孔武且力兮懍其無華不尚色兮表英衆木如繩
墨兮播棄蠻夷反自匿兮遯世無悶曷幽嘿兮明告君
子吾將以為則兮
木蘭賦 (晉/)成公綏
許昌西園中木蘭樹余往觀之遂為賦曰
覽衆樹之列植嘉木蘭之殊觀至於𤣥冥授節猛寒嚴
烈峩峩堅冰霏霏白雪木應霜而枯零草隨風而摧折
顧青翠之茂葉繁旖旎之弱條諒抗節而矯時獨滋茂
而不彫
木蘭賦(有序/) (唐/)李 華
華容石門山有木蘭樹鄉人不識伐以為薪餘一本方
操柯未下縣令李韶行春見之息馬其陰喟然歎曰功
列桐君之書名載騷人之詞生於遐深委於薪燎天地
之産珍物將焉用之爰戒虞衡禁其剪伐按本草木蘭
似桂而香去風熱明耳目在木部上篇乃採斫而歸理
疾多驗由是逺近從而採之榦剖枝分殆枯槁矣士之
生世出處語黙難乎哉韶余之從子也嘗為余言感而
為賦云
泝長江以遐覽愛楚山之寂寥山有嘉樹兮名木蘭鬱
森森以苕苕當聖政之文明降元和於九霄更祲沴之
為虐貫霜雪而不彫白波潤其根柢𤣥雪暢其枝條沐
春雨之濯濯鳴秋風以蕭蕭素膚紫肌綠葉緗蒂疎密
聳附髙卑蔭蔽華如霜雪實若星麗節勁松竹香濃蘭
桂宜不植於人間聊獨立於天際徒翳薈兮為鄰挺堅
芳兮此身嘉名列於道書墜露飲乎騷人至若靈山霧
歇藹藹林樾當楚澤之晨霞映洞庭之夜月發清明於
視聽洗煩濁於心骨韻衆壑之空峒澹微雲之滅沒露
草白兮山淒淒鶴既唳兮猿復啼窅深林以冥冥覆百
仞之𤣥谿彼逸人兮有所思戀芳陰兮步遲遲悵幽獨
兮人莫知懷馨香兮將為誰惋樵父之無惠混衆木而
皆盡指晝類而揮斤遇仁人之不忍方甘心而勦絶俄
固抵於傾殞憐春華而搴芳顧落日而迴軫達者有言
巧勞智憂養命蠲疫人胡不求枝殘體剥澤盡枯留顦
顇空山離披素秋鳥避弋而髙翔魚畏網而深遊不材
則終其天年能鳴則免於俎羞奚此木之不終獨隱見
而罹憂自昔淪芳於朝市墜實於林丘徒鬱咽而無聲
可勝言而計籌者哉吾聞曰人助者信神聽者直則臧
倉譖言宣尼失職出處語黙與時消息則子雲投閣方
囘受殛故知天地無心死生同域紜紜品物物有其極
至人者委性循於自然寜任夫智之與力也雖賢愚各
全其好草木不夭其生植已而已而繄不可得
木蘭賦(有序/) 徐 鉉
頃嵗鉉左宦江陵官舍數畝委之而去庭樹木蘭因移
植於宗兄之家及鉉徵還席不遑暖又竄於舒庸吾兄
感春物之載華擬古詩而見寄呤翫感歎謹賦以和焉
雖不足繼體物之作庶幾申騷客之情爾
伊庭中之竒樹有木蘭之可悅外爛爛以凝紫内英英
而積雪芬芳兮謝客之囊旖旎兮仙童之節許蒲茸之
竊比聽蘭芽之並列於是辭下土之卑濕歴上京之繁
華恥衒價於豪門乃托根於貧家資幽人之賞豫有好
事之稱嗟一旦逐客程逺君門路賒削閨籍與印組豈
獨留乎此花噫人屢遐棄花猶得地分兔苑之餘蔭向
藩房而吐媚授簡多暇攀條屬思持香草以予比效騷
辭而我寄感此生之百憂何斯物之足貴悲夫客館長
吟山城夕陰想馨香之不改歎歡晏之難尋憑歸夢於
飛翼冩商歌於素琴歌曰光景兮愁暮别離兮易久真
宰兮無黨貞心兮不朽誠知異日重滋田氏之荆但恐
相逢共歎桓公之栁
扶桑賦 (唐/)朱 鄴
木臨大壑名曰扶桑厭洪波之萬里在青帝之一方受
浩氣以生成那倫衆木挺仙才之秀麗能戴朝陽塵外
風吟天涯雨泣山晴而瑞氣初動海晩而潮㾗乍濕幾
千嵗月標下界之無雙迥拔榮枯倚髙空而獨立霧折
煙融孤光在東長迎旭日先得春風吾將原太極之意
考真宰之功不産竒異安分混同物欲明焉我則與三
才並起田云化矣我則與大樸無窮卓出古今莫逾貞
固當乾坤之上位瞰魚龍之要路至若玉漏聲殘銀蟾
影度收人間之暝色未遍羣山聳海底之紅輪先經此
樹露戢雲驚珠懸燄生雖淩厥熾寜奪兹榮豈若常材
隨大匠之雕刻自如良輔契吾君之聖明巢之者不可
得其窺蠧之者不可得其噬陽烏象擇木之狀晴虹作
挂弓之勢名大天下身髙水際掩彩翠於蟠桃病虧盈
於月桂非海也不足以容其大非日也不足以升其髙
葉茂而雲垂霽景根深而龍撼驚濤卑沃焦於尺土微
鄧林以秋毫巨影倒空而漠漠寒聲吹夜以飇飇靈境
難尋人寰罕測性欺霜雪心藏正直故能齊衆甫而據
滄溟永佐東君之德
建木賦 (唐/)闕 名
廣都有建木焉大五千圍生不知始髙八千尺仰不見
巔過雷電遺雲煙倚白日摩青天靡蟠桃於度索之上
毫若木於滄海之邊斯未足竒者天收寸雲日在午位
明白宇宙光皎燭祕枝枝攢太虛外青葉葉積元氣間
翠無一㸃之影落之於地故自當玉京之要得天下之
中左右仙翁前後玉童潤璚露飀祥風五雲翼之而斐
亹八景含之而玲瓏帝或自天而降天寜假羽翼帝或
自地而還地不乗虚空以我有飛陸之力以我有太階
之功必我之由忽乎遂通如此見其真宰之意生巨材
而不易上帝之心寄巨材而亦深不然奚至是哉俗人
生代重疊詭譎其或不聞聞之或不信境之絶信之或
不往往之或不到智之劣自非天付洞微神與明哲樹
杳杳而何在身紛紛而巳滅士有以廣都為帝王之宅
以建木為台階之臣自謂未達仰慕斯人髣髴雲霄徘
徊風塵若巨材之一見希謁帝之有因
豫章賦 (唐/)敬 括
東南一方淮海維揚爰有喬木是名豫章根坎窞篲天
綱鬱四氣煥三光矗縮雲聳離披翼張一擢而其秀穎
發七年而其材莫當懿夫倚荆衡連楚越迴合湘沅之
浦芬敷吳㑹之闕黯彭蠡而煙垂汨滄浪而吹發清輝
豔豔朝灑陽臺之雲翠影亭亭夕皓巫山之月爾其孤
榦直指交莖亂傾紺葉煙緑朱華日明掩蓂靈之光價
奪若木之芳榮卉不暇植蔓不及縈總此衆美疇之與
京其下則啼飛猱逐暴武突兀鹿麌爪牙鈎拏盤遊其
下蓋難勝數其上則陸鴻漸谷鸎遷孔翠曳曳鸞鵠翩
翩翼翳日聲聞天巢集其顛動盈百千嗟乎不囷不輪
有典有則(原本闕/四字)其材也直空懷寳以自棄諒斧斤之
未識日者龍宫是搆鵲觀云修罄山林之木應榱桷之
求何獨不見千金而留為媒紹也闕為出處也幽為爾
不任大為賢而致尤今叢木之所忽吾亦為之心憂借
如將趙括於上軍秩長卿於下令良驥為鹽車所伏谷
松為山苗所映以曼倩而等侏儒尚俳優而輕雅正雖
物情之共爾故君子之攸病向若廓君之林池充君之
苑囿膏澤既沐鴻休亦覆門栁不可齊華庭梧不能獨
秀已矣夫用之則哲抑之則沈隨取舍之攸措何棟梁
之所任梓匠之瞻望靡及江潭之嵗月空深誰當徙植
天池畔終冀成君桃李陰
散木賦 (唐/)孫 柲
窅窅冥冥至道之精視之無見聽之無聲伊散木其何
識迺沖用而保生夫其措跡隱深寓形偏寂青崿右聳
紅溪左闢潄滴瀝之飛泉枕嵌巖之古石將含休以處
順不祈禄而自適故其榦也閜砢盤魄蟲穿鳥剥其節
大兮不可以為桷擁腫輪囷抱蠧生津其軸解兮不可
以為輪空心兮若喪拳枝兮不申理不中於規矩才豈
任乎斧斤似支離之有疾固哀駘之入真日者秦構鳳
皇漢營鳷鵲崇臨海之殿豐冠山之閣窮宇内之瓌寳
盡域中之蘅薄雖片善之必收故散木之不作用能以
損之益居貞而晦不恃而成不有而大白雲至止雜蘿
薜以成帷清風來兮協笙竽而吹籟異鵲宵集祥鴛曉
㑹隱士掛瓢仙人倚蓋不逆於物夫何於害及夫郊暄
淑氣景媚風煙夭桃變兮穠李發乍揚芳以競妍既乎
寒露朝變凝霜夜結□梨剝兮橘柚摧澹無情兮何折
動息無撓榮枯任節道將契於攖寜德以庶於朗澈與
夫五柞三槐仁賔君子東吳豫章西蜀蕭杞文杏聳於
千尋木蘭香於十里皆虯蟠鱗接重葩疊葉杳藹芊眠
拂日摩天根柢深固表裏巖泉並恃材而喪質咸為名
而夭年是知明不若昧語不如默為善者離其道立行
者陰其德社櫟入夢而幾亡野桑因言而自刻豈若聖
知雙遣形神兩忘委不才以居寂任無用以為祥鬱鬱
於純冥之界落落於無何之鄉與天地而長久吸日月
之明光蒙子休聞而歎曰吾且逍遙其旁
再生檜賦 (唐/)温 岐
檜有再生之瑞天符聖運之興挺松身而鱗皴迥出布
柏葉而杳藹相承隋道既窮則沒身於亂土唐朝將建
故發德於休徵原夫日將興而幽暗皆明君應期而纎
微必表生於枯朽證受命於敗德之時長則繁華示寳
祚於延慶之兆想夫拔陳根而已茂聳脩榦以方妍淩
朝而還宜宿露向晩而尤稱新煙以狀而方生荑之枯
楊若此以理而喻易葉之僵栁昭然效殊祥以示後願
衆瑞而居先嘉其擢本傍榮抽條迥秀歴朱夏而彌盛
冒霜雪而不朽應昌業於龍潛之際豈曰無心彰聖德
於虎視之前孰云虛受徒觀夫載光紫府效祉皇家竦
亭亭之柯葉擢鬱鬱之輝華可以播之於萬古可以流
之於四遐是知歴數歸唐禎祥啓聖何厚地之朽木報
上天之明命殘陽未落宫庭之林藪忽生明月初懸玉
砌之桂華復盛矧夫貞節獨異髙標自持散芳氣而微
風乍動入重陰而宿鳥猶疑蓋天所贊也亦神以化之
客有生遇明時身䝉至德窮勝負於朕兆慕休祥於邦
國敢獻賦以揚榮遂布之於翰墨
手植檜賦 (元/)祝 堯
繄孔庭之喬木兮自夫子之文章象三林以毓秀兮開
萬葉以流芳根詩書之正脈兮表吾道之昌長昔闕里
之微言兮稱後彫之松栢惟若木之柏葉松身兮固手
之而不能釋諒因材以栽培兮在人物以如一元氣㑹
乎其根兮集條理而大成日月拂乎其枝兮掲文明而
上行映尼山之正色兮紛蒼翠之曾敷承泗波之餘澤
兮潤滲漉而不枯雲風歘霍而經庭兮差芳氣之襲予
八音噌吰以砰磕兮忽升堂而驚顧鳳飄颻以銜圖兮
遙千載以來下麒麟有時而出兮或遲兹而游豫彼春
秋之風雨兮超震凌以自掲後七雄之斬艾兮曽不足
動其一髪金石嫓乎其堅剛兮縱百秦而何焚神左右
以扶持兮知未喪於斯文吾聞孔壇之杏兮配斯文以
永久何兹檜之鼎峙兮亦兹杏之不朽信聖人之於萬
物兮無一物而不仁茍仁心一有所寓兮自當與天地
而長春建深根而不拔兮矻儒家之柱石今將指天地
為期兮壽皇圖於箕翼北極建杓而秉持兮奎璧燦然
而成行扶桑昭晰以警曄兮條風發乎震方皇覽乎六
藝之芳潤兮熈文運以再昌錄孔氏之子孫兮攬庭秀
而不敢忘訪故家而愛其木兮當百倍乎甘棠命青陽
使發敷兮起朱融使楙鬯戒顥收以來殺兮警神冥以
孳養謂英材之並育兮待棟梁以為用矧先聖之親植
兮誠有土之所重嗟七十子面承挈提兮各抱材而有
施何梁木之既壞兮余乃不得與兹檜而同時幸壁藏
之亡恙兮瞻牆仞以有基託餘陰以延佇兮結芳條而
遐思衣前後之襜如兮恍洋洋而在斯雖朽質之莫雕
兮亦求柯而為則喜斯道之有依兮遂游歌而不息歌
曰檜之根兮輪囷檜之節兮嶙峋自周及元吾不知其
幾春檜之古兮有神檜之今兮有靈維元繼周益將開
千萬億載之文明
黄楊樹子賦(有序/) (宋/)歐陽修
夷陵山谷間多黄楊樹子江行過絶險處時時從舟中
望見之鬱鬱山際有可愛之色獨念此樹生窮僻不得
依君子封殖備愛賞而樵夫野老又不知甚惜作小賦
以歌之
若夫漢武之宫叢生五柞景陽之井對植雙桐髙秋羽
獵之騎半夜嚴妝之鐘鳳蓋朝拂銀牀暮空固已葳蕤
近日的皪含風婆娑萬户之側生長深宫之中豈知綠
蘚青苔蒼崖翠壁枝蓊鬱以含霧根屈盤而帶石落落
非松亭亭似柏上臨千仞之盤薄下有驚湍之濆激澗
斷無路林髙暝色偏依最險之處獨立無人之跡江已
轉而猶見峯漸回而稍隔嗟乎日薄雲昏煙飛露滴負
勁節以誰賞抱孤心而誰識徒以竇穴風吹陰崖雪積
歎山鳥之嘲哳裊驚猿之寂歴無游女兮長攀有行人
兮暫息節既晩而愈茂嵗已寒而不易乃知張騫一見
須移海上之根陸凱如逢堪寄隴頭之客
枸杞賦(有序/) (宋/)史子玉
史子分教劒庠之明年目眚踰月廢巻默坐客有告之
曰兹土之宜杞根實繁産諸泮林尤腴而美揆之本草
明目養神盍試其味尋命僮僕則取之不竭食之既厭
而昏者開翳者鮮矣於是作而歎曰是物也不假種植
沾濡雨露芬敷自榮其功效足以回光返照如此況出
於輔之翼之長之養之者豈不足以備明時之采擇哉
有感而為之賦曰
當春用事肝怙勢而驕厥火彌壯用弗利乎眸紫珍兮
塵漫望舒兮雲浮熨之平之濯之泠之計屢施而罔功
書既展而復收其誰巧運乎金篦抑將乞諸其龍湫者
也客莞爾而笑曰泮宫眈眈靈根萃止匪藻匪芹强名
曰杞或云羊乳亦曰狗忌其效伊何未易殫紀於以安
神於以輕體至於瑩秋水之神而爛巖電之光則又其
效驗之細者也子居是間左抽右取不費一錢多取其
數餐厥英還爾明為子之計不亦近而易行乎應之曰
廣文一寒飯嘲不足信如子言載采盈掬因以比離婁
之目且不負將軍之腹豈不魚熊之兼得又何必空糜
乎廩棣於是叱畦丁戒僕夫搜諸荆棘之場探諸榛莽
之區叢然而遂油然而達或壓枝以駢出或附趾而簪
碧隨取隨足不耘不植蔓延布滿夭矯瑰特有如蒙頂
之苗而槍之始露有如楚畹之香而芽之方茁至若仙
杖飛空髣髴驂鸞壽榦通靈時聞吠尨幸則髙人逸士
襲其馨而挹其味不幸則樵夫野叟㸑之棄而斧之戕
也於是小摘薦至大烹可期錯落琉璃之碎青葱雨露
之滋憫寒庖之屢空笑盛饌之莫知燎南山之煤罌西
澗之水潔蠲瓦缶酌中火劑登俎過熟噴香霧之蒙茸
舉箸頓空覺餘糝之滑美混甘苦而爽口逼寒涼而液
齒知再飯之幾如陋八珍之鮮味朝焉咀英暮焉如脆
曾不論乎韭菘又何數乎蓴豉殆不可無此君於一日
又何拘乎去家之一思惜乎首陽之夫貪采薇而遂足
商巖之老厭噉芝而遂止秦人之炙夫何太俗相如之
渇胡不嗜此哉巳而心體舒逸神情爽塏湧真水於玉
池炯夜光於銀海客不予欺遜而謝之荷神農之知音
悵離騷之偶遺雖則一草之微無庸多談感物悟理斯
有可觀彼弗種而然矧種之者乎彼弗養而然矧養之
者乎所以菁莪誦育才之樂棫樸歌官人之能行有枝
葉可使莠亂苖之去仁在乎熟深懼茅塞子之心維杞
維梓扶而養之一薰一蕕疏而别之自本自根種而茂
之孝弟忠信培而植之師友淵源灌而溉之先王遺言
饜而飫之散柯布葉日積月長摩厲青冥直干霄漢股
肱心膂無施不可如此則劒山之植物豈但收近效於
眸子瞭焉而已哉
朽社賦(有序/) (晉/)張 華
髙柏橋南大道傍有古槐樹蓋數百年木也余少居近
之後去行路遇之則巳朽意有緬然輒為之賦因以言
衰盛之理云爾
伊兹槐之挺植於京路之東隅得託尊於田主據爽塏
以髙居垂重陰於道周臨大路之通衢饗春秋之祈報
應豐胙於無射歴漢京之康樂踰喪亂之横逆朱夏當
陽蓊藹蕭森征夫雲㑹行旅歸心輶軒停蓋輕輿託陰
吉人向風而袪袂王孫清嘯而啟襟晞甘棠之廣覆褊
喬木之無陰
枯樹賦 (周/)庾 信
殷仲文風流儒雅海内知名代異時移出為東陽太守
常忽忽不樂顧庭槐而歎曰此樹婆娑生意盡矣至如
白鹿貞松青牛文梓根柢盤魄山崖表裏桂何事而銷
亡桐何為而半死昔之三河徙植九畹移根開花建始
之殿落實睢陽之園聲含嶰谷曲抱雲門將雛集鳳比
翼巢鴛臨風亭而唳鶴對月峽而吟猿迺有拳曲擁腫
盤㘭反覆熊虎顧盼魚龍起伏節豎山連文横水蹙匠
石驚視公輸眩目雕鐫始就剞劂仍加平鱗鏟甲落角
摧牙重重碎錦片片真花紛披草樹散亂煙霞若夫松
子古度平仲君遷森梢百頃槎枿千年秦則大夫受職
漢則將軍坐焉莫不苔埋菌壓鳥剥蟲穿或低垂於霜
露或撼頓於風煙東海有白木之廟西河有枯桑之社
北陸以楊葉為闗南陵以梅根作冶小山則叢桂留人
扶風則長松繫馬豈獨城臨細栁之上塞落桃林之下
若乃山河阻絶飄零離别拔本垂淚傷根瀝血火入空
心膏流斷節横洞口而欹臥頓山腰而半折文斜者百
圍冰碎理正者千尋瓦裂載癭銜瘤藏穿抱穴木魅䁡
睒山精妖孽況復風雷不感羇旅無歸未能採葛還成
食薇沈淪窮巷蕪沒荆扉既傷搖落彌嗟變衰淮南子
云木葉落長年悲斯之謂矣乃歌曰建章三月火黄河
千里槎若非金谷滿園樹即是河陽一縣花桓大司馬
聞而歎曰昔年種栁依依漢南今㸔搖落悽愴江潭樹
猶如此人何以堪
病梨樹賦(有序/) (唐/)盧照鄰
癸酉之嵗余臥病於長安光德坊之官舎父老云是鄱
陽公主之邑司昔公主未嫁而卒故其邑廢時有處士
孫君思邈居之君道洽今古學有數術高談正一則古
之蒙莊子深入不二則今之維摩詰及其推步甲子度
量乾坤飛煉石之奇洗胃腸之妙則有甘公洛下閎安
期先生扁鵲之儔也自云開皇辛酉嵗生今年九十二
矣詢之鄉里咸云數百歲人矣共語周齊間事歴歴如
眼見以此參之不啻百嵗人也然猶視聽不衰神形甚
茂可謂聰明博達不死者矣余年垂强仕則有幽憂之
疾椿菌之性何其遼哉於時天子避暑甘泉邈亦徵詣
行在余獨臥兹邑闃寂無人伏枕十旬閉門三月庭無
衆木唯有病梨一樹圍纔數握高僅盈丈花實顦顇似
不任乎嵗寒枝葉零丁纔有意乎朝暮嗟乎同託根於
膏壤俱稟氣於太和而修短不均榮枯殊質豈賦命之
理得之自然將資生之化有所偏及樹猶如此人何以
堪有感於懷賦之云爾
天象平運方祗廣植挺芳桂於月輪横扶桑於日域建
木聳靈丘之上蟠桃生巨海之側細葉枝連洪柯條直
齊天地之一指任烏兔之棲息或垂陰萬畝或結子千
年何偏施之雨露何獨厚之風煙愍兹珍木離離幽獨
飛茂實於河陽傳芳名於金谷紫澗稱其殊㫖𤣥光表
其仙族爾生何為零丁若斯無輪桷之可用無棟梁之
可施進無違於斤斧退無競於班倕無庭槐之生意有
巖桐之死枝爾其高纔數仞圍僅盈尺修榦罕雙枯條
毎隻葉病多紫花凋少白夕鳥怨其巢危秋蟬悲其翳
窄怯衝飇之搖落忌炎景之臨迫既而地歇蒸霧天收
耀靈西秦明月東井流星顦顇孤影徘徊直形狀金莖
之的的疑石柱之亭亭若夫西海夸父之林南海蚩尤
之樹莫不摩霄拂日藏雲吐霧别有橋邊朽柱天上靈
查年年嵗嵗無葉無花榮辱兩齊吉凶同軌寧守雌以
外喪不修曝而内否亦猶縱酒高賢佯狂君子為其脗
合置其憂喜生非我生物謂之生死非我死谷神不死
混彭殤於一觀庶筌蹄於兹理
浮查賦 (晉/)庾 闡
有幽巖之巨木邈結根乎千仞體洪鈞以秀直挺瓌奇
而特儁冠岑嶺以高棲獨雍容於巖峻混全朴於不才
卓凌霄而絶韻故能紆餘盤肌森蕭頺靡陽飄飇結華
裂水灑遺美賈於翠璧蹷懸根於朽壞曳洪波於海湄
鼔長風而飄蕩旦馺波而乗飛潦夕舉浪而赴奔潮吹
雲霧而岀洞穴灌炎石而過沃焦江河不俄晷萬里不
一朝
海上孤查賦 (唐/)獨孤授
滄州一望兮其傷實苦靈槎萬里兮越在海浦何遭遇
於聖日獨埋沒於重土島嶼雲深風塵嵗古可為萬乗
之器郢匠未斵願作浮海之桴魯人無取不取其材又
無良媒驚沙苦霧激電奔雷根柢折枝條摧勢窮兀兮
半隠青樹色蒼茫兮渾生綠苔波濤灌注同汨羅之洲
渚川澤卑濕類長沙之浦隈釣客頓登漁翁往來自然
形變為枯木心成於死灰誰憐在盤根之春當擢榦之
日對上苑臨温室植紫陌以獨秀蔭朱城而未出春風
驟入花霏微而雪下晴煙四斂葉布濩而雲密誠以負
大厦之材濟巨川之質何斧斤之為患使形骸而自失
悲夫昔之繁華也如彼今之搖落也如此故知道不常
泰亦不常否物有萬生亦有萬死事既同於糾纒庸詎
識其終始彰周公之聖則大木斯拔表宣帝之興則枯
栁還起君無曰枯查委之泥沙試斲為仙枕薦於公寢
必能夢華胥之神國安蒼生之庶品君無曰散木棄之
溝瀆試剖為犧尊登諸廟門必能縮苞茅之醴酒降重
天之渥恩濟美前烈垂芳後昆願君無棄於海上乗以
登天朝至尊
落葉賦 (唐/)朱 鄴
衆木森沈嵗暮秋深日黯黯以斜度風悄悄而亂吟喬
枝邈以架迥墜葉槭以辭林睠彼搖落夫何蕭索形宛
轉而斷連狀徘徊以斜却枝稍高而飛逺條漸踈而陰
薄透涼空以伴螢繞明月而驚鵲或散漫於原野或搖
颺於樓閣爾其下自幽谷高隕山椒葉何樹而不墜樹
何葉而不凋擁玉砌以初聚值金風而復搖浮於水中
似孤舟之逺泛落於山際若斷雲之已飄悲夫處處園
林紛紛相似覺絶漠之寒至聆洞庭之波起何夏茂而
秋落何先榮而後死葉之致也既順陰陽之宜葉之趣
也誠叶盛衰之理願歸本而猶未嗟微脫而不已别有
寂慮臥幽逸氣無儔聊賞心以遐望乃觸目而増愁見
一葉之已落感四序之驚秋媿體物之逾拙思軋軋而
空抽者也
落葉賦 (明/)汪 偉
大火既沒玉衡回標著微霜於短草振修柯以輕飇丹
鳥行宵以含景𤣥禽望社而違巢歎百卉之何知亦感
時而早凋於是梧飄金井之牀木落洞庭之浦岸栁江
楓前槐後栩碧者為丹堅者為窳望葳蕤兮朝霞聽淅
瀝兮夜雨初戀條以猶澀終脫然而别去忽紛沓以爭
先漸悠揚而獨下或既往而獨還或已墜而更舉顛倒
自擲回旋效舞趨逺若避控空如捕逐水迢遞隨風容
與惜連駢而異分歡邂逅而相聚無根蒂以焉託任飄
泊其何所悲興弔楚之騷人詩遞深宫之怨女圓者如
錢銳者如斧剡者如圭平者如楮龍鬬兮摧鱗鳥鎩兮
委羽填溝湮谷浮渠泛渚雖使𨽻首握籌子房借箸蓋
亦莫之能數也若乃嚴霜之晨皓月之夕深閨懷逺之
婦戍邊思歸之客莫不感之増悲對之太息夢撩亂以
難成思紛糾其如積爰有松柏凌寒不殷表秀色於踈
林揭孤標於空山獨心許兮幽人相與同兮嵗寒
觀禁中落葉賦 (明/)李夢陽
飇漻戾以肅肅兮廊宇靜而蕭條覽宫樹之隕零兮哀
貴賤而並凋辭珍柯而永絶兮遘回風而吹舉撼金鋪
以摵颯兮排紫闥而求侣為長飇之所接兮倏激響於
青雲襲日月之末耀兮攢玉階而委身譬賤士之利賓
效琛贄而熙載離鄉土而逺適心縈思而搖斾忽兮若
聚儵兮分散儻碩果之見知即萎離其何惋
伐寄生賦(有序/) (明/)劉 基
余山居樹羣木嘉果駢植人事錯迕斤斧不修野鳥棲
息糞其上茁異類日夕滋長舊本就悴余覩而悲之乃
募趫捷腰斧鑿升其巔剜條剔根聚其遺而燔之於是
老榦挺立新荑濯如若瘡瘍脫身大姦去國斧鉞之時
用大矣哉作伐寄生賦
天生五材兮資土而成汝獨何為兮附麗以生疣贅蛭
嘬兮枝牽蔓縈瘠人以肥已兮偷以長榮狀似小人之
竊據兮謂城社之可憑觀其陰不庇物材匪中器華不
羞於几筵實不諧於五味來鳥烏之哤聒集蟲豸以刺
蚝果被之而實萎卉蒙之而本悴壇杏無所容其芬芳
甘棠曷能成其蔽芾亶無庸而有害矧眶睫之可置爾
乃建修竿升木末運斤成風以剪以伐脫纒牽於喬竦
落纎蕤之騷屑剜蘚膚以除根斆去毒而刮骨於是巨
蠧既夷新荑載蕃迎春而碧葉雲滃望秋而碩果星繁
信知斧鉞之神用寧能裕蠧而生患也耶嗟夫農植嘉
榖惡草是芟物猶如此人何以堪獨不聞夫三桓競爽
魯君如寄田氏厚施姜陳易位大賈入秦伯翳以亡圉
謀既售芉化為黄蠧憑木以槁木姦憑國以盜國鬼居
盲而人殞梟寄巢而母食堅冰戒乎履霜羸豕防其躅
躑諒前轍之昭昭何人心之自惑故曰非其種者鋤而
去之信斯言之可則
伐老栁賦(有序/) (明/)楊守陳
翰林院之後庭有巨栁數章參天蔽日民之輸廩米者
欲暴之庭患栁陰之翳之也請余伐其最巨而尤老者
余不可為之賦曰
吳民輸税於京郡告於翰林大夫曰吾儕小人供王之
賦殫貲竭勞罔敢違誤顧玉粒之含滋恐久儲而紅腐
仰赫日之暴之奈栁陰之周布瞻彼衆栁鬱如車蓋榦
輪囷而離竒根拳曲而軸解惟條葉之輕盈若張緒少
年之可愛時隨風以媚人作妖姬之舞態豈解禁雪霜
之嵗寒安可作棟梁而雕繪異松柏之後彫同櫟樗之
徒大胡俾其蟠據乎紫垣掩映乎黄屋倚乾坤之發生
占雨露之濡沐旁惟茂乎棘榛下不秀夫蘭菊既矜翹
而擅榮且裒凶而萃毒巢䲭鴉於其顛孕蟻蝎於其腹
落葉㸃玉河之清流飛花蠧金毳之上服況其陰影之
連接共浮雲而蔽天晝雖晴而若雨地恒濕而不乾喟
吾米之頻暴尚吐氣如浮煙望廩収其何日徒困苦而
憂煎昔叢竹以蔽庭而&KR1833;矣櫻桃以翳廟而伐焉況兹
栁之為害可使其據上地而長年欲盡屏去勢難遽然
敢指其最巨而尤老者請伐而置諸海壖大夫曰此非
吾力之所能為亦豈汝喙之所當議凡物之生貴得其
地故鼠穴社而不熏豺當道而皆避然物盛而衰理所
必至故負擔者極重則顛躋攀者過髙斯墜吾恐天渝
於旦夕風與雷其皆厲盡衆栁而拔之併埽六合之陰
翳㬢光洞燭於九垓陽德普施於萬類物何暴之不晞
民何欲之不遂惜汝命之未遭徒沈憂而永喟謂余言
其無徵盍姑淹而少竢
蠧木賦(有序/) (明/)鄭 昭
小圃雜植果木間蠧生不暇與治暮春之月衆芳競發
香氣襲人予徃翫之或愛其枝葉之茂而忘其心腹之
疾攀而隨折因見蠧蟲在中動以待斃感之作賦
方春發生萬物爭榮既靜觀夫自得亦俯仰而含情涉
後園以適趣愛嘉樹之繁英匪斧斤之斯伐忽根株而
自撥相枝葉之無傷而顛沛之何説細觀厥木外完中
缺豈綠竹之虛心奚脈理之内絶爰有一物晳質素章
蜎蜎蠢蠢穴於其中殊屈伸而無據若進退之難容居
然就食其名為蠧蟲予於是欷歔悽愴呼兒曹而語之
曰是予之過也草木有生而無知中心受蠧而莫治因
循日久喪其生理予知培其表而不養其裏維實之食
壹至於是廣而言之亦風人之取譬也兒曹曰願卒聞
之余曰噫嘻凡兹植物品彚不齊叩其性質則有陰陽
堅脆貴賤修短之殊蹊是以神芝仙桂生於絶域長於
天闕根盤九陰香薰日月夏無炎蒸冬無霜雪鬼魅畏
之避不敢越迺若山河之隩五岳之麓椅梧生於朝陽
柏栗聳乎故國文梓則出走青牛貞松則棲息白鹿復
有香生楓柙才美南楩松子古度平仲君遷周則召伯
所憩漢則將軍坐焉莫不紛披宵露傲睨晨煙風雲䬙
颺節勁心堅含聲抱律黛色參天巢鵷集鳳無慮千年
故東海之廟以白木名西河之社以枯桑稱楊葉關於
北陸梅根冶於南陵豫章以之名郡刺桐因之為城是
皆不蠧之木永其壽命而為神人之所憑也次則徙植
河陽移根楚畹莬園縹玉之娛金谷綠珠之選勤輿臺
之栽培窮昕夜之鍤畚燥濕是調腹心無沴花實任其
開落春秋忘其近逺若夫孤山淺壤木雖有材風霜摧
折牧豎撼排鳴鴞啁鷃菌壓苔埋徒使存心負節淪沒
蒿萊外戴癭瘤下拂塵埃桂銷亡而莫惜桐半死而誰
哀至如柑橙橘柚之屬層枝剡刺含液抱膏根柢何有
於蟠虯疾痼端起於秋毫幾微不剔至尋斧柯嗟斯木
之受病遂付之無可奈何載觀是蟲初無種類胡為乎
生但有屑木之能曽無聲音之異命與木俱木傾則死
惟人物之理一吾於是乎有取是故妹喜蠧夏妲已蠧
商褒姒蠧周宦豎蠧於漢唐使三季不蠧女寵則國祚
固未可論漢唐不蠧宦豎則天下可至今存於戲天地
之性惟人為貴端厥身心統理萬類逸居飽煖無所猷
為敗家凶國與蠧同歸物有小而戒大事由微而至著
是用擬詞比之風刺
御定歴代賦彚巻一百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