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訂全金詩增補中州集
御訂全金詩增補中州集
欽定四庫全書
御訂全金詩增補中州集巻十九
王内翰若虚(三十八首/) (補二首/)
若虛字從之槀城人承安二年經義進士少日
師其舅周德卿及劉正甫得其論議為多博學
强記誦古詩至萬餘首他文稱是善持論李屏
山杯酒間談辯鋒起時人莫能抗從之能以三
數語窒之使噤不得語其為名流所推服類此
釋褐鄜州録事歴門山令入翰林自應奉轉直
學士居冷局十五年崔立之變羣小獻諂為立
起功德碑以都堂命召從之從之外若遜辭而
實欲以死守之時議稱焉北渡後居鄉里癸卯
三月東游與劉文季軰登泰山憩於黄峴峯之
萃美亭談笑而化時年七十從之天資樂易負
海内重名而不立厓岸雖小書生登其門亦折
行軰交之滑稽多智而以雅重自持謀事詳審
岀人意表人謂從之於中外繁劇無不堪任直
以投閒置散故百不一試耳自從之没經學史
學文章人物公論遂絶不知承平百年之後當
復有斯人否也子恕字寛夫
補歸潛志興定元光間余在南京從趙閒閒李
屏山王從之雷希顔諸公游多論為文作詩趙
於詩最細貴含蓄工夫於文頗粗止論氣象大
槩李於文甚細説闗鍵賔主抑揚於詩頗粗止
論詞氣才巧故余於趙則取其作詩法於李則
取其為文法若王則貴議論文字有體致不喜
出奇下字止欲如家人語言尤以時辭為戒與
李屏山之純學大不同嘗曰之純雖才高好作
險句怪語無意味亦不喜司馬遷史記云失支
墮節多韓退之原道如此好文字末云人其人
火其書太下字柳子厚肥皮厚肉柔筋脆骨之
類此何等語千古以來惟推東坡為第一又多
發古名篇中疵病淵明歸去來辭前想像後直
述不相侔伯倫酒德頌有大人先生是寓言後
聞吾風聲吾當作其韓退之盤谷序前云友人
後云昌黎韓愈似不相識永叔蘇子美墓誌争
為人所傳既用爭字當曰人爭傳之不然曰為
人所傳不須爭字子瞻超然臺記物有以蔽之
矣虚字好此類甚多不可勝紀雷則論文尚簡
古全法退之詩亦喜韓兼好黄魯直新巧每作
詩文好與朋友相商訂有不安相告立改之此
亦人所難也
補歸潛志正大中王翰林從之在史院領史事
雷翰林希顔為應奉編脩官同脩宣宗實錄二
公文體不同多紛爭葢王平日好平淡紀實雷
尚竒峭造語也王則云實錄止文其當時事貴
不失真若自作史則又異也雷則云作文字無
句法委靡不振不足觀故雷所作王多改竄雷
大憤不平語人曰請將吾二人所作令天下文
士定其是非王亦不屑王嘗曰希顔作文好用
惡硬字何以為奇雷亦曰從之持論甚高文章
亦難止以經義科舉法繩之也
補金史崔立之變羣小附和請為立建功德碑
翟奕以尚書省命詔王若虛為文時奕軰恃勢
作威人或少忤則讒搆立見屠滅若虚自分必
死私謂左右司員外郎元好問曰今召我作碑
不從則死作之則名節埽地不若死之為愈雖
然吾姑以理諭之乃謂奕軰曰丞相功德碑當
言何事奕軰怒曰丞相以京城降活生靈百萬
非功德乎曰學士代王言功德碑謂之代王言
可乎且丞相既以城降則朝官皆岀其門自古
豈有門下人為主帥誦功德而可信乎後世哉
奕軰不能奪乃召太學生劉祁麻革軰赴省使
好問張信之喻以立碑事曰衆議屬二君且已
白鄭王矣二君其無讓祁等固辭而别數日促
廹不已祁即為草定付好問好問意未愜乃自
為之既成以示若虚乃共刪定數字然止直叙
其事而巳後兵入城不果立也若虛有慵夫集
滹南遺老集若干巻
攄憤
非存驕謇心非徼正直譽浩然方寸間自有太高處平
生少諧合舉足逢怨怒禮義初不愆謗訕亦奚顧孔子
自知明桓魋非所懼孟軻本不逢豈為臧氏沮天命有
窮達人情私好惡以此常泰然不作身外慮
贈王士衡
王生非狂者乃以善哭稱毎至欲悲時不間醉與醒音
詞初惻愴涕泗隨縱横問之無所言坐客笑且驚王生
不暇䘏若岀諸其誠蹉跎與生友此意猶未明絲染動
墨悲麟亡傷孔情韓哀峻嶺陟阮感窮途行涕流賈太
傅音抗唐衢生古來哭者多其哭非無名生其偶然歟
何苦摧神形如其果有為為爾同發聲
貧士歎
甑有塵瓶無粟北風蕭蕭吹破屋入門四顧何淒涼穉
子低眉老妻哭世無魯子敬郭元振之真丈夫故應餓
死填坑谷蒼天生我亦何意葢世虛名食不足爭如只
使冗且愚大腹便便飽粱肉
感秋
西風撼庭柯疎葉鳴策策天地一蕭條羇懷亦岑寂青
春恍如昨轉盼年半百自從長大來轉覺日月迫功名
非所慕老大不足恤怛然感時心自亦不能釋清晨理
短髪已見數莖白刀鑷雖可施殆似兒子劇此身委蛻
耳毁棄無足惜況於毛髪間而乃强脩飾青青如陸展
星星行復岀畢竟白滿頭復將何所摘
生日自祝
空囊無一錢羸軀兼百疾況味何蕭條生意渾欲失清
晨聞喧呼親舊作生日我初未免俗隨分畧脩飾舉觴
聊自祝醉語盡情實神仙恐無從富貴安可必脩短卒
同歸何足喜與戚一祈麤康强二願早閒適衣食無大
望但願了晨夕萬事不我攖一心常自得優游終吾身
志願從此畢
失子
姸姸掌中兒捨我一何遽其來誰使之而復奄然去平
生三舉子隨滅如朝露顧我能無悲其如有天數自從
學道來衆苦頗易度有後固所期誠無亦何懼人生得
清安政以累輕故㛰娶眼前勞託遺身後慮百年曾㡬
何為此雛稚悞顧語長號妻此理亦應諭
憶之純三首
幼嵗求真契中年得偉人傾懷當一面投分許終身燈
火談𤣥夜鸎花逐勝春何時重一笑胸次欲生塵
面目三年隔音書萬里遙宦途俱蹭蹬心事各蕭條志
大謀常拙身孤道易消本無當世用隱處㑹相招
雋氣輕天下高情到古人銜杯曼卿放下筆老坡神時
論誰優劣人材自屈伸窮愁須理遣不必淚沾巾
復寄二首
志大言高與世違拂衣真作竹林歸黄塵道口風波惡
未必先生自處非
自笑趨塵亦强顔食謀未免敢言閒紫芝果可充饑腹
從子玉屛巖石間
病中二首
學道今何得謀生久不成藍衫㡬棄物絳帳亦虛名事
拙應天意交疎即世情煩憂時自解感觸又還生
鬱鬱窮愁意營營久病身詩情渾欲減藥物但相親未
得驅窮鬼終須問大鈞三時勞慰撫甚愧故人真
感懷
枉却全家仰此身書生那是治生人百憂耿耿填胸臆
强作歡顔慰老親
自笑
酒得數杯還已足詩過兩韻不能神何須豪逸攀時傑
我自世間隨分人
别家
到了身安是本圖何須身外覓浮虛誰能置我無饑地
却把微官乞與渠
慵夫自號
身世飄然一瞬間更將辛苦送朱顔時人莫笑慵夫拙
差比時人得少閒
西城賞蓮呈晦之(晦之自/號放公)
舊賞回頭已隔年高花又見岀新姸偶成濁酒狂歌會
恰及斜風細雨天樂事適來偏有興閒身常得分無緣
作詩莫怪多誇語差比放公先着鞭
題淵明歸去來圖五首(此下皆中/年所作)
靖節迷途尚爾賖苦將覺悟向人誇此心若識真歸處
豈必田園始是家
孤雲岀岫暮鴻飛去住悠然兩不疑我自欲歸歸便了
何須更説世相遺
抛却微官百自由應無一事挂心頭銷憂更藉琴書力
藉問先生有底憂
得時草木竟欣榮頗為行休惜此生乘化樂天知浪語
看君於世未忘情
名利醉心濃似酒貪夫袞袞死紅塵折腰不樂翻然去
此老猶為千載人
翰長閒閒公命題城南訪道圖戲作二詩且為解
之云
得道由來不必勞癡兒舎父漫逋逃閒閒老子還多事
時向招提打一遭
竹木蕭森蔭綠苔幽襟自愛北軒開主人無說吾何問
乗興而來興盡迴
答鄭下辨禪師見戲代防禦高侯
酒肆淫房總道場偶然游戲亦何妨阿師自墮泥犂趣
更笑春風柳絮狂
還家五首
日日他鄉恨不歸歸來老淚更沾衣傷心何啻遼東鶴
不但人非物亦非
荒陂依約認田園松菊存亡不足論我自無心更懷土
不妨猶有未招魂
山杏溪桃化棘榛舞臺歌榭墮灰塵春來底事堪行處
門外流鶯枉喚人
回思夢裏繁華事幸及當年樂此身閒立斜陽看兒戲
憐渠虛作太平人
艱危嘗盡鬢成絲轉覺讙譁不可期㡬度哀歌仰天問
何如還我未生時
山谷於詩每與東坡相抗門人親黨遂有言文首
東坡論詩右山谷之語今之學者亦多以為然漫
賦四詩為商畧之云
絶足由來不可追汗流餘子費奔馳誰言直待南遷後
始是江西不幸時
信手拈來世已驚三江袞袞筆頭傾莫將險語誇勍敵
公自無心與物爭
戲論誰知出至公蝤蛑信美恐生風奪胎換骨何多様
都在先生一笑中
文章自得方為貴衣鉢相傳豈是真己覺祖師低一著
紛紛嗣法更何人
王内翰子端詩近來陡覺無佳思縱有詩成似樂
天其小樂天甚矣漫賦三詩為白傅解嘲
功夫費盡漫窮年病入膏肓豈易鐫寄語雪溪王處士
恐君猶是管窺天
東塗西抹鬭新妍時世梳粧亦可憐人物世衰如䑕尾
後生未可議前賢
妙理宜人入肺肝麻姑搔背豈勝鞭世間筆墨成何事
此老胸中自有天
宫女圍碁圖
盡日羊車不見過春來雨露向誰多爭機决勝元無事
永日消磨不奈何
緱山廟
緱山突兀上空虚古栢森森㡬萬株一自吹笙仙去後
乘鸞曾返故鄉無
附五嶽志王從之隱居泰山跏趺而化人稱其
地曰蛻仙巖元人有石刻
附遺山集公幼穎若夙昔在文字間者鎮人以
文章德行稱者褚公茂先而後有周先生德卿
德卿公舅行自齠齔間識公為偉器教督周至
盡傳所學及官四方又託之名士劉正甫使卒
業焉弱冠擢承安二年經義進士甲科公資稟
醇正且有師承之素故於事親待昆弟及與朋
友交者無不盡學無不通而不為章句所困頗
譏宋儒經學以旁牽遠引為夸而史學以探賾
幽隱為功謂天下自有公是言破即足何必呶
呶如是其論道之行興否戰國諸子之雜説寓
言漢儒之繁文末節近世士大夫參之以禪機
𤣥學欲聖賢之實不隱難矣經解不善張九成
史例不取宋子京詩不愛黄魯直著論評之凡
數百條世以劉子𤣥史通比之為人强記黙識
誦古詩至萬餘首他文稱是文以歐蘇為正脉
詩學白樂天作雖不多而頗能似之秉史筆十
五年新進入館日有記錄之課書吏以呈宰相
必問王學士曾㸃竄否又善持論李右司之純
以辨博名天下杯酒淋漓談辭鋒起公能三數
語窒之惟有嘆服而已典貢舉二十年門生半
天下而不立崖㟁雖小書生登其門亦殷重之
滑稽無窮談笑尤有味而以雅重自持朋會間
春風和氣周浹四座使人愛之而不忘也
附滹南集若虛與彭悅王權周嗣明為林下四
友自為贊并序云東垣彭子升悅王士衡權周
晦之嗣明皆予心契也晦之於予為親故其相
知最早後游京師始識士衡於稠人中言論慷
慨遂如平生當是時泛見子升而未熟也已而
復定交於觴次予年為長子升次之士衡又次
之而晦之最少吾四人者臭味相似而意氣相
投者也故不結而合既合而歡至於益深而莫
之間其好惡取舎互有短長而要歸於中辨爭
譏刺間若不能相容而終於無憾方其俱在里
中行必偕宴必共詩雖不多而嘲戲贈答時出
數語以相娱酒雖不廣而花時月夕一杯一酌
亦自不廢也嘗約他年為林下之游且各為别
號以自寄焉葢予以慵夫而子升以澹子士衡
為狂生而晦之則放翁也曰澹曰慵曰狂曰放
世以為怪而自謂其真施於仕途固非所宜而
在隱居則無害也是故安之而不疑為是約已
遂想像而贊之云盤礡兮巖阿容與兮煙蘿藉
豐草兮偃臥引長風兮浩歌塵海邈其如隔渺
高軒兮不我過險而風波密而網羅突而干戈
如四人者何又慵夫自號云身世飄然一瞬間
更將辛苦送朱顔時人莫笑慵夫拙差比時人
得少閒
附陵川集郝經呈王内翰云霜落雲枯秋盡時
翰林遺得桂林枝春風久已歸桃李刼火從渠
照虎貔白髪操戈浮世在赤心傾葢㡬人知壺
中有酒無天地醉後休歌貝錦詩案詩中所云
白髪操戈醉歌貝錦應為崔立功德碑一事言
之也於時從之顧惜名節自分一死雖以遜辭
理喻而羣小軰終不能奪故元裕之表其墓稱
其執義不為也然金史謂碑文為裕之所作而
從之曾為之刪定數字於劉京叔則但云起草
而已則當時事過之後讒人之口不但交攻裕
之恐尚有援從之以分謗者故伯常之詩云爾
也
補金王鶚滹南集引予以剽竊之學由白衣入
翰林當代鉅公如趙閒閒楊禮部滹南先生皆
士林儀表人莫得見之而一旦得侍几硯渾源
雷希顔良鄉王武叔河中李欽叔亦稱天下之
選而十年得與從游故予嘗自謂叨取科第未
足為幸而忝側英游之末兹所以為幸也歟玉
堂東觀側耳高論日夕獲益實多然愛予最深
誨予最切愈久愈親者滹南先生一人而已先
生性聰敏蚤嵗力學以明經中乙科自應奉文
字至為直學士主文盟㡬三十年岀入經傳手
未嘗釋巻為文不事雕琢唯求當理尤不喜四
六其主持名節區别是非古人不貸也壬寅之
春先生歸自范陽道順天為予作數日留以手
書四帙見示曰吾平生頗好議論向所雜著往
往為人竊去今記憶止此子其為去取之予再
拜謝不敏明年春先生亡矣越四年其子恕見
予於燕京予盡以其書付之又二年藁城令董
君彦明益以所藏釐為四十五巻與其丞趙君
夀卿倡義募工將鏤諸板以夀其傳囑為引予
謂先生之學之大本諸天理質諸人情不為孤
僻崖異之論如三老三宥五誅七岀之説前賢
不敢議而先生斷之不疑學者當於孔孟而下
求之不然殆為不知先生也先生諱若虚慵夫
其自號云嵗屠維作噩閏月初吉日後進東明
王鶚斂衽書
麻徵君九疇(二十九首/)
九疇字知㡬莫州人三嵗識字七嵗能草書作
大字有及數尺者故所至有神童之目章廟召
見問汝入宫殿中亦懼怯否對曰君臣父子也
子寧懼父耶上大竒之弱冠住太學有聲場屋
間南渡後讀書比陽山中(其詩云讀書空山裏/落月低巖幽山鬼語)
(夜半怪我非巢由又云壯/士半凋落鐵花繡吳鈎)始以古學自力博通
五經於易春秋為尤長少時有惡疾就道士學
服氣數年疾遂平又從宛丘張子和學醫子和
以為能得其不傳之妙大率知㡬於學也專故
所得者深饑寒勞苦人所不能堪者處之怡然
不以累其業也嘗為郾城張伯玉賦透光鏡欽
叔傳之京師趙禮部大加賞異貼壁間坐臥讀
之興定末府試經義第一詞賦第二省試亦然
簾試以脫悞下第知㡬先有才名又連中甲選
天下想望風采雖牛童馬走亦能道麻九疇姓
名正大三年右相侯蕭公趙禮部連章薦知㡬
可試館職乃賜盧亞榜第二甲第一人及第授
太祝權太常博士應奉翰林文字知㡬天資野
逸高騫自便與人交一語不相入則逕去不返
顧自度終不能與世合未㡬謝病去作詩工於
賦物如夏英公篆韻(其詩云千狀萬態了不同/哭鬼號神自兹始簡如庖)
(羲地上畫繁如神農日中市圓如有娀乙鳥卵/方如姜嫄巨人履傾如怒觸不周山遡如逆上)
(蠶叢水積如女媧石未鍊碎如昆吾瓦經毁蚩/尤旗張尾後曲黄帝鼎成足下峙五丈專車斷)
(禹戈九日横天落羿矢流漦不去龍垂髯銜書/忽來鳯俛觜方相四目闢門闕夔牛一脛踔階)
(戺貎似心猜未必然/頼君注釋車南指)及手植檜印章等詩可見
也字畫正書八分皆有功詩最其所長少時猶
失持擇近詩精深峭刻似其為人他文不及也
明昌以來以神童稱者五人太原常添夀四嵗
作詩云我有一巻經不用筆寫成展開無一字
晝夜放光明合河劉滋文榮六嵗有詩云鶯花
新物態日月老天公劉徵伯祥七嵗被㫖賦鳯
凰來儀新恩張漢臣世傑五六嵗亦召入賦元
妃素羅扇畫梅云前村消不得移向月中栽其
後常隱居不岀餘三人者皆無可稱道獨知㡬
能自樹立一日名重天下耆舊如閒閒公且以
徵君目之而不名也壬申嵗遇亂卒年五十平
山常仲明之子德葬之小商橋傍近趙莊
補歸潛志麻九疇知㡬初名文純易州人幼頴
悟善草書能詩號神童既長入太學刻苦自勵
為趙閒閒李屛山所知南渡後居郾蔡間入遂
平西山讀書為經義學精甚興定末試開封府
詞賦乙科經義魁再試南省復然聲譽大振南
都婦人小兒皆知名廷試以誤絀士論惜之已
而隱居不為科舉計正大初門人王說王采苓
俱中第上以其年幼怪而問之且知知幾為師
近臣言其有才學平章政事侯公摰翰林學士
趙公秉文俱薦之特召賜進士第以病不拜官
告歸病已赴調授太常寺太祝俄入翰林後以
病去居郾久之北兵入河南知㡬挈其孥入確
山避亂後復岀為兵士所得驅之北邊至廣平
病死知㡬為人耿介清苦雖居貧不妄干求卓
然以道自守然性隘狹交游少不愜意輙怒去
葢處士之剛者也初因經義學易後喜邵堯夫
皇極書因學算數又喜卜筮射覆之術晚更喜
醫方與名醫張子和游盡得其學為文精密巧
健詩尤竒峭妙處似唐人嘗作透光鏡篆韻詩
人爭傳寫後以避謗畏時忌持戒不作詩益潛
心為易學與張伯玉宋飛卿雷希顔李欽叔及
余先子善先子初攝令郾城日與唱酬為友後
知㡬試開封先子為御史監試而王翰林從之
李翰林之純為有司因相與讀舉子之文見其
有雄麗者相謂曰是必知㡬因擢為魁已而果
然士林以得人相賀晚為趙閒閒所知有送麻
徵君序并詩云
附趙秉文答麻知㡬書知㡬足下相别數月靡
日不思山川遼濶致稽裁布人至辱長書累幅
意貺勤厚殊慰馳想不審比來舊疾差減否甚
懸懸也聞御榜到日足下與李濟之適同榻一
升一沉不能不悵然也然此亦何足置懷前者
足下與李欽叔各魁省貢羣口嗸嗸爭為毁訾
及欽叔連中兩科然後心服如使足下一第後
試制策試宏詞當與欽叔並馳爭先未知鹿死
誰手豈可成敗論事者哉僕少時應舉被黜戚
戚若不復堪處然窮達自有數顯晦自有時以
今觀之向之戚戚者何其妄也足下又平生孤
苦百狀有求鷙得鳩種稷得稗之説天生大賢
如足下者必將有用又安知今日之窮天將昌
其道非足下之福耶若得一器淨水照足下宿
命還本知見當不出此言也足下生知夙習再
來人也三生學道豈不知此大抵一時才人多
恃聰明少積前路資糧故佛謂之福慧兩足尊
足下無乃近此類尚何怨耶假使吾輩萬一臨
死生之際亦當安時處順況未至是耶足下所
喜韓子歐子之學固為純正如退之感二鳥賦
上宰相三書亦少年未知道時語也其後諫佛
南遷若與死生利害相忘者然過黄陵廟求哀
乞靈恐死瘴霧中亦學聖人而未至者今之士
人以緝綴聲律為學趨時乾没為賢能留心韓
歐者㡬人僕固不當洗垢求瑕若孔子與子貢
顔淵問答有不容何病之語第恐孔顔不爾耳
也因論聖賢之分(闕/) 為忠誠為
謹廉為放逸為耿介豈以窮達而異心哉足下
又謂山林有至道芻蕘有至人可隱可訪誠哉
是言當今之世豈必忘言如達磨談道若莊生
然後為得也談道吾敬常先生王賢佐談禪吾
敬萬松秀玉泉政論醫不及儀企賢任子山經
學與文章不及李之純與足下如足下一病自
不能療便謂舉世無知醫者可乎足下易學自
可忘憂遺老至於釋老二家勿謂秦無人聞頗
喜雜學然慎所以習之者多難之世盆成括之
徒當敬而逺之足下才高識明過僕數倍固不
當為此喋喋亦期有以教我也方屬新秋善加
調攝不宣
賦伯玉透光鏡
太陰淪魄元不耀太陽分光成二曜嗚呼怪銅盜此幻
透影在壁與背肖奩開㸌㸌光走庭劃如剸犀乍脫鞘
泓澄秋落百丈潭疑有龍向天門跳秦娃漢婉化鴛土
寵雨恩雲埋鳯詔當年椒塗鑑桃李身後泉臺映蓬藋
枕簟無情草木香笙歌不暖梟狐嘯髑髏一醜不再妍
不知持此將安照萬斛珠璣委俑人喚得偷兒成鬼剽
藉問金椎一控時何如海上青蠅弔夀如金石佳且好
此銘此篆兩竒峭今誰子後曩誰先贏得紐樞經蟻竅
千古繁華一夢醒恍然入手稱神妙丹砂紅紫翠羽青
萬金難買人年少君侯新自洛陽來玉臺人物今温嶠
相看大笑古人癡收鏡入奩還自笑
跋范寛秦川圖
山水人傳范家筆畫史推尊為第一朅來因看秦川圖
天下丹青能事畢大山巖巖如國君小山鬱鬱如陪臣
大石盤盤社與稷小石落落士與民一山一形似爭長
一石一態如布軍想君胸中有全秦見鐻削鐻鐻乃真
掌上長安近於日千樹萬樹生青春憶昔岐山鳯凰語
葱葱柞棫霑新雨昆夷束手宻須降不見功勲見歌舞
黄金鑄牛西入僰五丁雲棧通中國驪山宫闕九天高
六處孱王走銜璧不信詩書信法家闗東半被魚書惑
盡巻圖籍亦大好五十年兇都一埽章邯董翳舉如毛
沐猴冠委金陵道北原兵自天而下漢室傾頽如解瓦
祁山六岀縱無功渭水猶堪飲君馬螭蟠老將骨未朽
草付那能濟陽九技癢投鞭抵嵗星歸來鹿死何人手
神武空矜賀六渾投機常落周人後竟令馮翊軟沙邊
東風一夜吹新柳侵尋皁角相料理抛擲龍津浮汴水
鷁頭過處已非隋不覺晉陽人姓李華清高宴戛宫梧
舞馬如何䕶兩都縱得青騾還蜀道肉得沙場白骨無
興亡自取不足吁可憐神州為盗區貪徵往古山川事
忘却題詩賞畫圖
松筅同希顔欽叔裕之賦
犧尊青黄災木命羈絆剪剔傷馬性折松為筅得之天
此君幸免戕殘横初象形似有代無不料奇功乃差勝
人間斤斧不須勞坐中活火鳴笙簫千秋蟄骨養霜雪
一日奮鬛翻雲濤巖烟擊拂殷雷起顚風蹴踏銀山高
莫嫌勺水儒無力如捲三江都一吸藉汝嵗寒姿扶我
衰朽質埽除幻夢不到眼洗刷埃霾下胸臆捫霞直與
羡門期一笑桑田海波白
竹癭冠為李道人賦
東方有物字豐隆以鳴為職驅羣聾萬頭濈濈囚凍窟
欲岀不岀愁天公迴寒作暖岀一噫黑帝不敢藏昆蟲
所以獨為六子長揮斥元氣周神功車轟鼓震頃萬里
六甲雲風隨喚起四陰用事合收聲猶奮狂陽鳴不已
號令非時遭物玩草木不凋花再蕾惱得司秋訴帝閽
漏泄機緘法當死天公大怪下桎梏推落車中墮巖谷
非程非馬亦非人化作蒼筤一枝竹勁氣剛風難遽銷
夜聞風雨猶蕭蕭聳身直上三千尺天公又怪干雲霄
鬼壓神縳不聽岀只見白雲鎻三日雲散惟餘青屈盤
頤隱於臍變仙質道人真是萬物盜斫取為冠就天巧
秋霜爭敢上頭顱常與春風同醉倒此冠固竒惜未大
有冠獨在方之外日月為藤織四時烟霞為縷綿千載
天潢絶漢梁虛碧北斗旋衡簪沆瀣不隨脂粉侣狻猊
不逐風霜陪獬豸一任旋乾復轉坤頭上峩峩終古在
欲作檀那施此冠不識先生若為戴
彈琴懷山中人
門前雪垂垂室中理朱絲手按十三徽心飛天一涯故
人渺何許萬里驚鴻飛試慿朱絲語一聲聲亦悲一彈
雪欲落再彈雪正作只在此山中故人今憂樂我欲彈
文王岐山雲渺茫我欲鼓曾子無田可耘耔道逺望不
及千山復萬水思君復思君正恐鬚髯皤后䕫若不來
奈此宫商何春風早晚起百鳥喧庭柯時攜一罇酒為
君奏雲和
夏日
亭柯碧合龍蛇影睡起轆轤鳴曉井一簾曉雨捲不晴
槐花滿地黄金冷屈指西風又到門相思團扇欲生塵
何時萬戸垂楊裏高揖金鞭逢故人
牛歎
誰憐宿料一生無身後仍遭金十奴帷葢却教蒙狗馬
不知何事負農夫
清明
村村榆火碧烟新拜埽歸來第四辰城裏看家多白髪
遊春總是少年人
暮春山家二首
山烟向晚白濛濛人過棃花樹底風一犬不鳴村徑黑
野燈孤起遠林中
語闌壯氣欲消磨奈此青燈永夜何壁上取琴彈一曲
不知天外落銀河
手植檜印章
梁折山摧歎大成日華留得寸暉明不盈一握空蟲篆
未䘮斯文麤姓名草木西周朝有暮圖書東觀死猶生
二千年後司封紐未信栽時岀此情
贈裕之
向來三度見君詩常望西山有所思誰料幷州天絶處
相逢梁苑雪消時賢人樂古聲猶在聱叟文高世豈知
只恐神嵩不留客秦川如畫渭如絲
秋懷(江山如畫衣冠盡蒲柳無/情宮殿秋亦用此韻者也)
昨夜新凉御褐裘一番節物弄清愁月懸雙杵若為夜
人在一隅偏覺秋敗葉只能驚畫扇啼螿終不到朱樓
還鄉夢斷寒衾曉依舊雲山是蔡州
和伯玉食蒿醬韻
九尺東方生不如一侏儒飲啄各有程厚薄與生俱文
蒲及屈芰何乃淡以枯正如謝三旌甘心作羊屠伊蒿
本薪材豈足充庖厨薄雪草堂徑新霜古城隅河南地
差暖冬有不死蕪青來澗邊筥綠入几上盂㣲香能侶
菊小苦賢於荼酷烈變醯醢薰醲破脂酥書生喜倒說
食亦變精麤藉問氷茶者何如羔酒乎況爾蓼彼蕭蓬
茅固其徒偶然躐一等遽欲忘樵夫邇來嵗頗饑大半
殣在途攘肉或至犬首丘不如狐命賤秪求死計窮交
議逋尚有紈袴兒朝夕食於株寧知埽野稗一飽不易
圖遂令人輕生不畏鑕與鈇如君有蒿醬猶是千金軀
復次韻二首
五臟太多可張頤託臞儒自非何曾家安得海陸俱莊
周幸有粟不至魚肆枯何勞夷門市下車朱亥屠春韭
與秋菘嵗晚不供厨蒿腹不蒿目大方果無隅為醬非
負口猶勝范萊蕪豈無青精飯駐顔炊一盂豈無菖蒲
歜辟邪如神荼又豈無椒花除瘟等酴酥蒿於數品中
頗同武官麤數品雖異饌置之醬可乎猶材各有施豈
必皆吾徒公綽優為老劣於滕大夫大抵食如士取之
非一塗君詩誌其味食經有董狐彼哉黿羮指斵棺終
莫逋彼哉萍虀手竟死珊瑚株寧如醬以蒿不岀本草
圖葢後人好奇一洗腥砧鈇為謝饞祟鬼渠今離我軀
又(翌日又為履道所戲其意似欲/窮吾技再和前章書呈伯玉)
菣可為炙啖博哉釋草儒奈何騷人詠不與蘭茝俱青
青發陳荄嫰勝稊生枯面柔似張禹氣冽如申屠忽逢
易牙口一日登君厨君兄昔在日作事太廉隅宦遊三
十年不治一室蕪嘗載米之郡政如置水盂不義獲八
珍棄之猶堇荼相對話終日茗椀無鹽酥見客惟恐遲
遇飯不擇麤無食但有名窮不亦宜乎我本寒素士臥
雪袁司徒臭味偶相似豈是敦薄夫見君食蒿醬取嘲
於仕途和君蒿醬詩縕袍隨衣狐詩醬兩清苦此債無
由逋蒿荻無棄材奈此蒼松株何當列鉶甕一依饗禮
圖唯聞廣廷樂不見轅門鈇此日雖無醬猶堪養羸軀
元裕之以山遊見招兼以詩四首為寄因以山中
之意仍其韻
石華政可採負我孤舟篷胡為紅塵裏擾擾槐安宮山
間綠蘿月一照千巖空洪崖去不返清游誰與同空餘
松根泉雜佩流無窮人心墮泥滓不如與天通舉頭視
霄漢浩露洗心胸
日月兩角蝸天地一粒粟老盆可徑醉豈擇瓦與玉大
笑區中人朱門丐粱肉清曉登少室日夕眺王屋紫烟
晞吾髪碧霞貯我腹溪中有白雲萬事付濯足物物愜
幽情不獨蘭與菊
南風入桂樹高葉碧崢嶸舉手戲攀折上與雲烟撐黄
金間白玉遍地光晶熒笙簫座間發鸞鶴空中鳴浩歌
山谷應起舞衣裳輕一罇石上酒如我浩氣盈目送飛
鴻盡青雲萬里平
國風久已熄如火不再然流為玉臺詠鉛粉嬌華年政
須洗妖冶八駿踏芝田青苔明月露碧樹凉風天塵土
一一盡象緯昭昭懸寂寥抱玉辨爭競搖尾憐幸有元
公子不為常語牽
許方邨卽事(聮句/體)
披熱達許方山巔青漫漫野黄麥初割畦綠蔬纔灌春
籬檾葉深巷樹春花亂烟長見新冶風遠聞清鍜濯衣
女在溪販鐵人棲館牆危壘破石路黑沾遺炭山雲頃
刻雨沙地須臾暵鐸鳴駕犢畊罩密防雞散繰餘殘繭
挂釣罷么絲貫沽酒有客賖鬻李何人喚扑慘官始威
牒煩民更玩歴險小車多逢人赭衣半縣逺肉難求山
近宼可逭何當卜隱居尋我杖藜伴
梁山宮圖
梁山宮高高切雲秦家箭鼓空中聞宮殿作雲王作龍
何人敢謁滈池君珠圍翠繞窮天下道上行人衣半赭
不覺生靈血液枯化為宮上鴛鴦瓦朝盧生莫侯生師
事二人學羡門焉知以政藏其身神仙亦死何曾神空
能詐取六孱國不識盧生真間客種成間隙盧生去尚
令道士作鬼語祖龍竟墮此機中以璧見欺猶未悟魚
腥引得扛鼎來梁山火滅漢旗開何如後世丹青手一
夫不役千樓臺梁山之圖却傳世梁山之宫安在哉
䟦伯玉命簡之臨米元章楚山圖
巴東峽壁如駮霞天鑿荆門當虎牙下有奔湍沉碧沙
直衝北固如投家雲烟昬曉互明滅朝看沃日暮吞月
逺山如指近如拳過客那知空一瞥高人廬此恨來晚
不厭孤篷疊往返莫言造物好窮人許大乾坤富君眼
以心為鏡照諸山山如人面紛殊顔扁舟日日青山上
青山却在滄波間人道癡兒固貪取我怪高人亦如許
已將胸次衽長江更把豪端扛巨楚薺列楓林葉浮舸
巧促魁梧入么麽丈尋收拾無邉春千里遊邀坐中我
自此頭吳尾甌越蠻烟五月髠人髮江山多處乃爾毒
始信中原天下甲楚山可覽不可上水氣昬昬且多恙
畫山縱不到真山有楚之峯無楚瘴靜明居士見山饞
想在菴中得飽叅戲呼老李臨君畫已坐君貪我更貪
秋雨小霽湖陽道中
一雨初晴菊瘁花朝來啼殺報晴鴉地鄰異域空懷古
人對殘秋更憶家十月紅爐是明日往年新火醉流霞
怱怱又上湖陽道何處還堪駐客槎
秋望
雲氣東南壯風烟正北長逺人投屋小寒草帶城荒馴
鴨便秋潦饑牛背夕陽閒情儘堪畫未要雨浪浪
堂谿城南感寓
斷岸崩崖帶草長茂林高塏晚生凉田頭經水成駒臥
雲色因風變狗蒼戰地尚餘唐壘柵故城曾入楚封疆
牛童趂日貪捫蝨那解興亡事可傷
俳優
施能賣晉移君貳旃解譏秦救陛郎多少諫臣翻獲罪
却教若軰管興亡
李道人家山圖
見說高齋住太行溪山襟帶古祠堂圭桐葉落周家雨
鐵樹根盤晉國霜烽火不堪畊夜月畫圖猶可挂殘陽
自憐不及汾州鴈春去秋來過石梁
李道人嵩陽歸隱圖
城郭維崇井里維通冠蓋維錯紈綺維叢云誰之子招
子歸嵩舎我箏筑樂彼潺淙食彼瓦缶遺我鼎鐘云誰
之子繪子歸嵩離人友鹿避俗朋松石嚙我足泉癭我
嚨吾恐時人笑子歸嵩有山有怪有水有龍盜岀宼没
嘯兕咻熊吾恐狂人誑子歸嵩子謂吾言決意歸嵩歸
嵩何如如鴻避弋如鶴脫籠與幻俱化與化俱融是以歸
嵩南山重重翠如植葱北山隆隆紺如堆銅仰嵩俛嵩
雨濯雲烘嵩之為我我之為嵩我聞子言衣如張風心
先去鳥層雲盪胸静言思之富為目嵩貴為心蓬飾説
於今詎知任公歸嵩良是生龜脫筒子不歸嵩送子歸
嵩
陽夏何正卿作疊語四句未成章予復以疊語寄
之凡四變文
縕縕蠢蠢何等民矯矯亢亢内守貞昂昂藏藏獨異俗
落落莫莫不厭貧歸與歸與且餬口鳯兮鳯兮德衰久
樂云樂云無絃琴命乎命乎一杯酒匪鱣匪鮪故為藏
避言避世必也狂至大至剛秣吾馬爰清爰淨脩我牆
用之捨之時所係晉如摧如寧復計暖然淒然任春秋
優哉游哉聊卒嵗
紅梅
一種氷魂物已尤朱脣㸃注更風流嵗寒未許東風管
澹抹濃妝得自由
御訂全金詩増補中州集巻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