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文醇

御選唐宋文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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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五目録

  昌黎韓愈文五

   序

  送區冊序

  送王秀才序

  送浮屠文暢師序

  送髙閑上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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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殷貟外序

  送楊少尹序

  送石處士序

  送温處士赴河陽軍序

  送鄭尚書序

  送水陸運使韓侍御歸所治序

  石鼎聨句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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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五

  昌黎韓愈文五

  送區册序

陽山天下之窮處也陸有丘陵之險虎豹之虞江流悍

急横波之石㢘利侔劍㦸舟上下失勢破碎淪溺者往

往有之縣郭無居民官無丞尉夹江荒茅篁竹之間小

吏十餘家皆鳥言夷靣始至言語不通畫地為字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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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告以出租賦奉期約是以賔客遊從之士無所為而

至愈待罪於斯且半嵗矣有區生者誓言相好自南海

挐舟而来升自賔階儀觀甚偉坐與之語文義卓然莊

周云逃空虚者聞人足音跫然而喜矣況如斯人者豈

易得哉入吾室聞詩書仁義之說欣然喜若有志於其

間也與之翳嘉林坐石磯投竿而漁陶然以樂若能遺

外聲利而不厭乎貧賤也嵗之初吉歸拜其親酒壺既

傾序以識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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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子曰洪謂區册即區𢎞考其始末非也貞元十九

 年冬公自御史出為陽山令此序在陽山作其曰嵗

 之初吉當在明年正月也 按洪謂洪興祖慶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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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王秀才序

吾常以為孔子之道大而能博門弟子不能徧觀而盡

識也故學焉而皆得其性之所近其後離散分處諸侯

之國又各以所能授弟子原逺而末益分葢子夏之學

其後有田子方子方之後流而為莊周故周之書喜稱

子方之為人荀卿之書語聖人必曰孔子子弓子弓之

事業不𫝊惟太史公書弟子傳有姓名字曰馯臂子弓

子弓受易於商瞿孟軻師子思子思之學葢出曽子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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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没羣弟子莫不有書獨孟軻氏之傳得其宗故吾

少而樂觀焉太原王塤示予所為文好舉孟子之所道

者與之言信恱孟子而屢贊其文辭夫沿河而下茍不

止雖有遲疾必至於海如不得其道也雖疾不止終莫

幸而至焉故學者必慎其所道道於楊墨老莊佛之學

而欲之聖人之道猶航斷港絶潢以望至於海也故求

觀聖人之道必自孟子始今塤之所田既幾於知道如

又得其船與檝知沿而不止嗚呼其可量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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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地曰此韓子之文醇乎其醇者也前無所承而

 斷置分明如此亦頗采揚雄之意然揚不能如此條

 暢也故原道譏雄語焉不詳柳子厚亦謂退之決作

 之加恢竒惜乎其自許以五六十著書而未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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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浮屠文暢師序

人固有儒名而墨行者問其名則是校其行則非可以

與之游乎如有墨名而儒行者問之名則非校其行而

是可以與之游乎揚子雲稱在門牆則揮之在夷狄則

進之吾取以為法焉浮屠師文暢喜文章其周遊天下

凡有行必請於縉紳先生以求咏歌其所志貞元十九

年春將行東南栁君宗元為之請解其裝得所得序詩

累百餘篇非至篤好其何能致多如是邪惜其無以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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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道告之者而徒舉浮屠之說贈焉夫文暢浮屠也

如欲聞浮屠之說當自就其師而問之何故謁吾徒而

来請也彼見吾君臣父子之懿文物事為之盛其心有

慕焉拘其法而未能入故樂聞其說而請之如吾徒者

宜當告之以二帝三王之道日月星辰之行天地之所

以著鬼神之所以幽人物之所以蕃江河之所以流而

語之不當又為浮屠之說而瀆告之也民之初生固若

禽獸夷狄然聖人者立然後知宫居而粒食親親而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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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生者養而死者藏是故道莫大乎仁義教莫正乎禮

樂刑政施之於天下萬物得其宜措之於其躬體安而

氣平堯以是傳之舜舜以是傳之禹禹以是傳之湯湯

以是傳之文武文武以是傳之周公孔子書之於冊中

國之人世守之今浮屠者孰為而孰傳之邪夫鳥俛而

啄仰而四顧夫獸深居而簡出懼物之為己害也猶且

不脫焉弱之肉彊之食今吾與文暢安居而暇食優游

以生死與禽獸異者寧可不知其所自邪夫不知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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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之罪也知而不為者惑也恱乎故不能即乎新者

弱也知而不以告人者不仁也告而不以實者不信也

余既重栁請又嘉浮屠能喜文辭於是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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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髙閑上人序

茍可以寓其巧智使機應於心不挫於氣則神完而守

固雖外物至不膠於心堯舜禹湯治天下養叔治射庖

丁治牛師曠治音聲扁鵲治病僚之於丸秋之於奕伯

倫之於酒樂之終身不厭奚暇外慕夫外慕徙業者皆

不造其堂不嚌其胾者也往時張旭善草書不治他伎

喜怒窘窮憂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無聊不平有動於

心必於草書焉發之觀於物見山水崖谷鳥獸蟲魚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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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之花實日月列星風雨水火雷霆霹靂歌舞戰鬭天

地事物之變可喜可愕一寓於書故旭之書變動猶鬼

神不可端倪以此終其身而名後世今閑之於草書有

旭之心哉不得其心而逐其跡未見其能旭也為旭有

道利害必明無遺錙銖情炎於中利欲鬭進有得有喪

勃然不釋然後一決於書而後旭可幾也今閑師浮屠

氏一死生解外膠是其為心必泊然無所起其於世必

淡然無所嗜泊與淡相遭頽墮委靡潰敗不可収拾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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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於書得無象之然乎然吾聞浮屠人善幻多技能閑

如通其術則吾不能知矣

昌黎以浮屠氏一死生解外膠於心泊然無所起於世

淡然無所嗜必不能書是葢以沉竺窈㝠為一生死解

外膠也夫沉空窈㝠非浮屠氏之所許而一生死解外

膠又非沉空窈㝠之謂也其曰於心泊然無所起非謂

其屏聞而去見邪屏聞而去見其聞見之根不増減於

毫末也其曰於世淡然無所嗜非謂其屏聲而去色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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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聲而去色其聲色之隂仍縱横於區宇也明之與暗

猶晝之與夜晝之與夜猶生之與死今將取暗而舎明

則是取夜而舎晝取死而舎生但見其惑之滋甚何嘗

一生死哉是即外膠也又何嘗解哉故曰無内無外然

後膠解無死無生然後一如夫此無内無外無死無生

者大之為天地小之為萬物明之為日月幽之為鬼神

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利用出入

民咸用之謂之神日用而不知者庶民行著而習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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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賢夫豈浮屠氏所得而專之者哉學者牛毛識者麟

角識者牛毛至者麟角彼髙閑者固不足以語此也雖

然無邊之不中無小之不大一技之末亦未有不一死

生解外膠而能造其極者堯舜禹湯之治天下不具論

若基之射僚之丸秋之奕曠之音鵲之醫藝之所以致

精者何以能然哉當其志不分而凝於神則已有射無

基有丸無僚有奕無秋有音無曠有醫無鵲矣及其官

知止而神欲行則又基無射僚無丸秋無奕曠無音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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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醫也惟其在此無自在彼無物然後技之奏也通於

神明使奏技之時不滯於自即滯於物則必支離眩轉

奚有奪天巧而號國能者哉昌黎謂外物至不膠於心

猶未達夫心亦無心非外物者亦不至也天心亦無心

非外物亦不至到此地位豈非一死生解外膠哉若夫

旭之於書心有所動物有所感具於書焉發之何以能

然哉喜怒等情既發之於書則其情無情也書之為書

却狀情之喜怒則其書無書也兩皆無者妙為一有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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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情見而書入於神其於物也亦然否則㸃畫波磔豈

繪事哉而能狀山水崖谷鳥獸蟲魚草木種種造物之

變也即昌黎此文可謂與旭之書同一化工矣其何以

能然哉當其下筆時豈非在此不見有自在彼不見有

文不期然而然言之短長與聲之髙下皆宜乎於斯時

也豈不一死生解外膠哉孟子言之矣其至爾力也其

中非爾力也藝固然矣道何獨不然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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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殷員外序

唐受天命為天子凡四方萬國不問海内外無小大咸

臣順於朝時節貢水土百物大者特来小者附集元和

睿聖文武皇帝既嗣位悉治方内就法度十二年詔曰

四方萬國惟回鶻於唐最親奉職尤謹丞相其選宗室

四品一人持節往賜君長告之朕意又選學有經法通

知時事者一人與之為貳由是殷侯侑自太常博士遷

尚書虞部員外郎兼侍御史朱衣象笏承命以行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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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莫不出餞酒半右庶子韓愈執盞言曰殷大夫今

人適數百里出門惘惘有離别可憐之色持被入直三

省丁寧顧婢子語刺刺不能休今子使萬里外國獨無

幾㣲出於顔面豈不真知輕重大丈夫哉丞相以子應

詔真誠知人士不通經果不足用於是相屬為詩以道

其行云

 唐書殷侑傳侑陳州人通經術以講道為娛貞元末

 五經第其學長於禮元和八年回鶻請和親朝廷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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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廣欲紓其期詔侑副宗正少卿李孝誠使回鶻可

 汗驕甚盛陳甲兵欲臣使者侑不為屈已傳命虜責

 其倨宣言欲留不遣衆色怖侑徐曰可汗唐壻欲坐

 屈使者拜乃可汗無禮非使臣倨也虜憚其言不敢

 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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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楊少尹序

昔疏廣受二子以年老一朝辭位而去於時公卿設供

張祖道都門外車數百兩道路觀者多歎息泣下共言

其賢漢史既傳其事而後世工畫者又圗其迹至今照

人耳目赫赫若前日事國子司業楊君巨源方以能詩

訓後進一旦以年滿七十亦白丞相去歸其鄉世常說

古今人不相及今楊與二疏其意豈異也予忝在公卿

後遇病不能出不知楊侯去時城門外送者幾人車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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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馬幾匹道邊觀者亦有歎息知其為賢以否而太史

氏又能張大其事為傳繼二疏蹤跡否不落莫否見今

世無工畫者而畫與不畫固不論也然吾聞楊侯之去

丞相有愛而惜之者白以為其都少尹不絶其禄又為

歌詩以勸之京師之長於詩者亦屬而和之又不知當

時二疏之去有是事否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也中世

士大夫以官為家罷則無所於歸楊侯始冠舉於其鄉

歌鹿鳴而来也今之歸指其樹曰某樹吾先人之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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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某水某丘吾童子時所釣遊也鄉人莫不加敬誡子

孫以楊侯不去其鄉為法古之所謂鄉先生没而可祭

於社者其在斯人歟其在斯人歟

 姚令威集注楊巨源新舊史無傳藝文志云字景山

 貞元五年第進士以能詩名嘗有三刀夢益州一箭

 取遼城之句白樂天贈詩云早聞一箭取遼城以此

 詩遂知名既引年去命為其都少尹葢公河中人即

 其鄉也張籍有詩送之官為本府當身榮因得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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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野情意葢指此此序長慶中公為吏部侍郎時作

 故序謂余忝在公卿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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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石處士序

河陽軍節度御史大夫烏公為節度之三月求士於從

事之賢者有薦石先生者公曰先生何如曰先生居嵩

邙瀍穀之間冬一裘夏一葛食朝夕飯一盂蔬一盤人

與之錢則辭請與出遊未嘗以事辭勸之仕不應坐一

室左右圗書與之語道理辨古今事當否論人髙下事

後當成敗若河決下流而東注若駟馬駕輕車就熟路

而王良造父為之先後也若燭照數計而龜卜也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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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先生有以自老無求於人其肯為某来邪從事曰大

夫文武忠孝求士為國不私於家方今寇聚於恒師環

其疆農不耕收財粟殫亡吾所處地歸輸之塗治法征

謀宜有所出先生仁且勇若以義請而彊委重焉其何

說之辭於是撰書詞具馬幣卜日以授使者求先生之

廬而請焉先生不告於妻子不謀於朋友冠帶出見客

拜受書禮於門内宵則沐浴戒行李載書冊問道所由

告行於常所来往晨則畢至張上東門外酒三行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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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執爵而言者曰大夫真能以義取人先生真能以道

自任決去就為先生别又酌而祝曰凡去就出處何常

惟義之歸遂以為先生夀又酌而祝曰使大夫恒無變

其初無務富其家而飢其師無甘受佞人而外敬正士

無味於諂言惟先生是聽以能有成功保天子之寵命

又祝曰使先生無圗利於大夫而私便其身先生起拜

祝辭曰敢不敬蚤夜以求從祝規於是東都之人士咸

知大夫與先生果能相與以有成也遂各為歌詩六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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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愈為之序云

本傳洪字濬川其先始烏石蘭後獨以石為氏有至行

舉明經為黄州録事參軍罷歸東都十餘年隠居不出

公卿間數薦皆不答烏重𦙍鎮河陽求賢者以自重乃

具書幣邀辟洪亦謂重𦙍知己欣然戒行後詔書召為

昭應尉集賢校理歐陽修曰洪始終無可稱而名重一

時以嘗為退之稱道耳今按新唐書乃歐陽修奉敕撰

稱洪有至行而平日議論又云洪始終無可稱甚矣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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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信史之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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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温處士赴河陽軍序

伯樂一過冀北之野而馬羣遂空夫冀北馬多天下伯

樂雖善知馬安能空其羣邪解之者曰吾所謂空非無

馬也無良馬也伯樂知馬遇其良輙取之羣無留良焉

茍無良雖謂無馬不為虚語矣東都固士大夫之冀北

也恃才能深藏而不市者洛之北涯曰石生其南涯曰

温生大夫烏公以鈇鉞鎮河陽之三月以石生為才以

禮為羅羅而致之幕下未數月也以温生為才於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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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生為媒以禮為羅又羅而致之幕下東都雖信多才

士朝取一人焉㧞其尤暮取一人焉拔其尤自居守河

南尹以及百司之執事與吾輩二縣之大夫政有所不

通事有所可疑奚所諮而處焉士大天之去位而巷處

者誰與嬉遊小子後生於何考徳而問業焉搢紳之東

西行過是都者無所禮於其廬若是而稱曰大夫烏公

一鎮河陽而東都處士之廬無人焉豈不可也夫南面

而聽天下其所託重而恃力者惟相與將耳相為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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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人於朝廷將為天子得文武士於幕下求内外無治

不可得也愈縻於兹不能自引去資二生以待老今皆

為有力者奪之其何能無介然於懐邪生既至拜公於

軍門其為吾以前所稱為天下賀以後所稱為吾致私

怨於盡取也留守相公首為四韻詩歌其事愈因推其

意而序之

温造字簡輿大雅五世孫嗜書盛氣少所降屈李希烈

反造為張建封參謀承宻詔說劉濟効命稱㫖將用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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諫官不果復去隠東都烏重𦙍奏置幕府長慶初以京

兆司録為太原幽鎮宣諭使為劉總開示禍福總籍所

部九州入朝還授侍御史知彈奏劾大金吾李祐違詔

進馬祐曰吾夜入蔡州擒吳元濟未嘗心動今日胆落

於温御史興元軍亂殺李綘授造山南西道節度使許

以便宜從事至則大宴將士酒間伏兵起叛者八百餘

人皆伏誅加檢校禮部尚書觀唐書所載造葢英幹之

士昌黎兩處士序辭若重石而簡温細玩之石序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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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進規温序則唯自嘆矢良友而已則其重温者尤至

也昌黎時為河南令故曰資二生以待老今皆為有力

者奪之葢實為平日政有不通事有可疑之所諮而處

者非虚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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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鄭尚書序

嶺之南其州七十其二十二隸嶺南節度府其四十餘

分四府府各置帥然獨嶺南節度為大府大府始至四

府必使其佐啓問起居謝守地不得即賀以為禮嵗時

必遣賀問致水土物大府帥或道過其府府帥必戎服

左握刀右屬弓矢帕首袴鞾迎郊及既至大府帥先入

據館帥守屏若將趨入拜庭之為者大府與之為讓至

一再乃敢改服以賔主見適位執爵皆興拜不許乃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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䖍若小侯之事大國有大事諮而後行隸府之州離府

逺者至三千里懸隔山海使必數月而後能至蠻夷悍

輕易怨以變其南州皆岸大海多洲島颿風一日踔數

千里漫瀾不見蹤迹控御失所依險阻結黨仇機毒矢

以待將吏撞搪呼號以相和應蜂屯蟻雜不可爬梳好

則人怒則獸故常薄其征入簡節而疎目時有所遺漏

不究切之長養以兒子至紛不可治乃草薙而禽獮之

盡根株痛斷乃止其海外雜國若躭浮羅流求毛人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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亶之州林邑扶南真臘于陀利之屬東南際天地以萬

數或時候風潮朝貢蠻胡賈人舶交海中若嶺南帥得

其人則一邊盡治不相冦盗賊殺無風魚之菑水旱癘

毒之患外國之貨日至珠香象犀玳瑁竒物溢於中國

不可勝用故選帥常重於他鎮非有文武威風知大體

可畏信者則不幸往往有事長慶三年四月以工部尚

書鄭公為刑部尚書兼御史大夫往踐其任鄭公嘗以

節鎮襄陽又帥滄景徳棣歴河南尹華州刺史皆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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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可稱道入朝為金吾將軍散騎常侍工部侍郎尚書

家屬百人無數畆之宅僦屋以居可謂貴而能貧為仁

者不富之效也及是命朝廷莫不恱將行公卿大夫士

茍能詩者咸相率為詩以美朝政以慰公南行之思韻

必以来字者所以祝公成政而来歸疾也

昌黎寫蠻夷情状可謂如繪然云至紛不可治乃草薙

而禽獮之盡根株痛斷乃止則讀者當以意逆志是為

得之葢唐徳既衰朝廷削弱立言之體不得不張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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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如元和聖徳詩婉婉弱子赤立傴僂牽頭曵足先斷

腰膂葢欲使藩鎮聞之畏罪懼禍不敢叛耳然而蘇子

由以為李斯頌秦所不忍言而朱子亦有徳不足則夸

之議此亦其類也嘗考蠻夷之俗自周以上皆然非古

淳而今漓也其用兵之見於經者虞舜殷武而已舜以

三旬殷武以三年詩頌殷武而易稱其憊不無㣲辭然

亦止是楚地耳非此序所稱嶺南五管之逺也自漢以

降多用兵於蠻夷然終莫或得志孰曽盡根株痛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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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就使能草雉而禽獮之無俾遺種於帝王御世之道

又烏乎可孟子曰不嗜殺人者能一之海可塵嶽可礪

斯言不可易也如使殺人如草如禽而可以為平天下

之具孔孟不足為萬世師矣況此蛇虎毒腥馬搏頰人

懸度之區實非用武之地甲士饟夫勞苦疾疫之所傷

死四封之外徴發期㑹之所繹騷兵刃未接於莠民而

良民已入於湯火矣所司恃其逺而莫之證也以敗為

功以無為有千端萬倪莫可究詰非漢唐之已事乎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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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時邕管黄峒之役昌黎謂據所殺傷賊必已盡今仍

如故足明欺罔見於奏狀是昌黎原未嘗以為真可草

薙禽獮也說者曰聖王之治天下道徳一而風俗同安

得於蠻夷而有異治治之而不治奚能去兵曰夏后殷

周之盛可謂至矣王化之隆可謂道徳一而風俗同矣

然所為驪戎者所為陸渾之戎者其地即漢唐中原之

地也其東南荒服之蠻所為吳者所為於越者其地即

漢唐文物之區也在周則以其為蠻夷戎狄之國並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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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以杞宋魯衛之政被之修其教不易其俗然而無礙

其為三代之治道徳一而風俗同也況其尤逺者哉說

者曰如此則聖王之威亦有所止其何以云仁者無敵

乎曰仁者無敵豈殺敵淨盡之謂邪虎與人異類而媚

養已者順也天下莫不歸者仁也歸則無敵矣易曰神

武不殺唯仁故神武唯不殺故無敵也且夫所謂蠻夷

者為其好則人怒則獸也好則人民吾同胞同胞可悉

剸以刃哉怒則獸於禽獸又何難焉興六軍之衆盡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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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之蛇虎可不謂之無威乎讀者毋悞㑹昌黎之意

謂控制蠻夷之術真有盡根株痛斷之一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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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水陸運使韓侍御歸所治序

六年冬振武軍吏走驛馬詣闕告飢公卿廷議以轉運

使不得其人宜選才幹之士往換之吾族子重華適當

其任至則出贓罪吏九百餘人脫其桎梏給耒耜與牛

使耕其傍便近地以償所負釋其粟之在吏者四十萬

斛不徴吏得去罪死假種糧齒平人有以自效莫不涕

泣感奮相率盡力以奉其令而又為之奔走經營相原

隰之宜指授方法故連二嵗大熟吏得盡償其所亡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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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萬斛者而私其贏餘得以蘇息軍不復飢君曰此

未足為天子言請益募人為十五屯屯置百三十人而

種百頃令各就髙為堡東起振武轉而西過雲州界極

於中受降城出入河山之際六百餘里屯堡相望冦来

不能為暴人得肆耕其中少可以罷漕輓之費朝廷從

其議秋果倍收嵗省度支錢千三百萬八年詔拜殿中

侍御史錫服朱銀其冬来朝奏曰得益開田四千頃則

盡可以給塞下五城矣田五千頃法當用人七千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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吏於無事時督習弓矢為戰守備因可以制虜庶幾可

謂兵農兼事務一而兩得者也大臣方持其議吾以為

邊軍皆不知耕作開口望哺有司常僦人以車船自他

郡往輸乗沙逆河逺者數千里人畜死蹄踵交道費不

可勝計中國坐耗而邊吏恒苦食不繼今君所請田皆

故秦漢時郡縣地其課績又已騐白若從其言其利未

可遽以一二數也今天子方舉羣䇿以收太平之功寧

使士有不盡用之歎懐竒見而不得施設也君又何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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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中臺士大夫亦同言侍御韓君前領三縣紀綱二州

奏課常為天下第一行其計於邊其功烈又赫赫如此

使盡用其䇿西北邊故所没地可指期而有也聞其歸

皆相勉為詩以推大之而屬余為序

按唐食貨志元和中振武軍饑宰相李絳請開營田可

省度支漕運及絶和糴欺隠憲宗稱善乃以韓重華為

振武京西營田和糴水陸運使嵗收粟二十萬及重華

入朝奏請益開田五千頃可以盡給五城㑹李絳已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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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宰相持其議而止此文不言發議自李綘昌黎或亦

有深意葢惜其言之不用不得究其施而猶冀其相之

一改或終得奏其績也 又按六年冬重華之宫始屯

田連二嵗大熟又請置十五屯因髙為堡自振武極於

中受降城屯堡相望朝廷從其議秋果倍收則是已更

三嵗矣而云八年冬来朝則非篇首六年六字誤即此

八年八字誤也食貨志只言元和中而不言幾年歐陽

永叔殆亦莫能考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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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鼎聨句詩序

元和七年十二月四日衡山道士軒轅彌明自衡下来

舊與劉師服進士衡湘中相識將過太白知師服在京

夜抵其居宿有校書郎侯喜新有能詩聲夜與劉說詩

彌明在其側貌極醜白鬚黒靣長頸而髙結喉中又作

楚語喜視之若無人彌明忽軒衣張眉指鑪中石鼎謂

喜曰子云能詩能與我賦此乎劉往見衡湘間人說云

年九十餘矣解捕逐鬼物拘囚蛟螭虎豹不知其實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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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也見其老頗貌敬之不知其有文也聞此說大喜即

援筆題其首兩句次傳於喜喜踊躍即綴其下云云道

士啞然笑曰子詩如是而已乎即袖手竦肩倚北牆坐

謂劉曰吾不解世俗書子為我書因髙吟曰龍頭縮菌

蠢豕腹漲彭亨初不似經意詩㫖有似譏喜二子相顧

慙駭欲以多窮之即又為而傳之喜喜思益苦務欲壓

道士每營度欲出口吻聲鳴益悲操筆欲書將下復止

竟亦不能竒也畢即傳道士道士髙踞大唱曰劉把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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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詩云云其不用意而功益竒不可附說語益侵劉侯

喜益忌之劉與侯皆巳賦十餘韻彌明應之如響皆頴

脫含譏諷夜盡三更二子思竭不能續因起謝曰尊師

非世人也某伏矣願為弟子不敢更論詩道士奮曰不

然章不可以不成也又謂劉曰把筆来吾與汝就之即

又唱出四十字為八句書訖使讀讀畢謂二子曰章不

己就乎二子齊應曰就矣道士曰此皆不足與語此寧

為文邪吾就子所能而作耳非吾之所學於師而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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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吾所能者子皆不足以聞也獨文乎哉吾語亦不當

聞也吾閉口矣二子大懼皆起立牀下拜曰不敢他有

問也願聞一言而己先生稱吾不解人間書敢問解何

書請聞此而己道士寂然若無聞也累問不應二子不

自得即退就座道士倚牆睡鼻息如雷鳴二子怛然失

色不敢喘斯須曙鼓動鼕鼕二子亦困遂坐睡及覺日

巳上驚顧覔道士不見即問童奴奴曰天且明道士起

出門若將便旋然奴怪久不返即出到門覔無有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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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驚惋自責若有失者間遂詣余言余不能識其何道

士也嘗聞有隠君子彌明豈其人耶韓愈序

史記老子列傳著其鄉里姓氏子孫至備至悉葢漢室

重黄老言至武帝時復修亡秦之遺說謂神仙可致不

死之藥可得太史公是以著其平生行蹟子孫仕籍以

見蓬莱方丈瀛洲間無老子老子特世之隠君子爾以

庶幾俗之一悟而荒唐謬悠之說可息也昌黎作軒轅

彌明聨句詩序葢亦此意其時必有謂侯劉遇神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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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其序首即言彌明與劉師服素来往復歴著其狀貌

語言而終篇即用太史公之文亦以隠君子稱之葢深

曉世人以彌明非神仙而神仙之說誠荒唐也自宋以

来謂軒轅為韓彌明為愈乃退之自託以嘲弄侯喜亦

失之逺矣

 

 

御選唐宋文醇巻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