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文醇

御選唐宋文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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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卷十目録

  昌黎韓愈文十

   墓誌銘 雜文

  試大理評事王君墓誌銘

  故幽州節度判官贈給事中清河張君墓誌銘

  貞曜先生墓誌銘

  栁子厚墓誌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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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陽樊紹述墓誌銘

  鱷魚文

  送窮文

  毛頴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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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卷十

  昌黎韓愈文十

  試大理評事王君墓誌銘

君諱適姓王氏好讀書懷竒負氣不肯隨人後舉選見

功業有道路可指取有名節可以戾契致困於無資地

不能自出乃以干諸公貴人借助聲勢諸公貴人既志

得皆樂熟軟媚耳目者不喜聞生語一見輒戒門以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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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初即位以四科募天下士君笑曰此非吾時邪即提

所作書緣道歌吟趨直言試既至對語驚人不中第益

困久之聞金吾李將軍年少喜事可撼乃蹐門告曰天

下竒男子王適願見將軍白事一見語合意往來門下

盧從史既節度昭義軍張甚奴視法度士欲聞無顧忌

大語有以君生平告者即遣客鉤致君曰狂子不足以

共事立謝客李將軍由是待益厚奏為其衛胄曹參軍

充引駕仗判官盡用其言將軍遷帥鳳翔君隨往改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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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評事攝監察御史觀察判官櫛垢爬痒民獲蘇醒

居嵗餘如有所不樂一日載妻子入閿鄉南山不顧中

書舍人王涯獨孤郁吏部郎中張惟素比部郎中韓愈

日發書問訊顧不可强起不即薦明年九月疾病輿醫

京師某月某日卒年四十四十一月某日即葬京師西

南長安縣界中曾祖爽洪州武寧令祖微右衛騎曹參

軍父嵩蘇州崑山丞妻上谷侯氏處士髙女髙固竒士

自方阿衡太師世莫能用吾言再試吏再怒去發狂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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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初處士將嫁其女懲曰吾以齟齬窮一女憐之必

嫁官人不以與凡子君曰吾求婦氏久矣唯此翁可人

意且聞其女賢不可以失即漫謂媒嫗吾明經及第且

選即官人侯翁女幸嫁若能令翁許我請進百金為嫗

謝諾許白翁翁曰誠官人邪取文書來君計窮吐實嫗

曰無苦翁大人不疑人欺我得一卷書粗若告身者我

袖以往翁見未必取眎幸而聽我行其謀翁望見文書

銜袖果信不疑曰足矣以女與王氏生三子一男二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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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三嵗夭死長女嫁亳州永城尉姚挺其季始十嵗銘

鼎也不可以柱車馬也不可使守閭佩玉長裾不利走

趨祗繫其逢不繫巧愚不諧其須有銜不祛鑽石理辭

以列幽墟

 王安石曰退之善為銘如王適張徹銘尤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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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幽州節度判官贈給事中清河張君墓誌銘

張君名徹字某以進士累官至范陽府監察御史長慶

元年今牛宰相為御史中丞奏君名迹中御史選詔即

以為御史其府惜不敢留遣之而密奏幽州將父子繼

續不廷選且久今新收臣又始至孤怯須强佐乃濟發

半道有詔以君還之仍遷殿中侍御史加賜朱衣銀魚

至數日軍亂怨其府從事盡殺之而囚其帥且相約張

御史長者毋侮辱轢蹙我事無庸殺置之帥所居月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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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有中貴人自京師至君謂其帥公無負此土人上使

至可因請見自辯幸得脱免歸即推門求出守者以告

其魁魁與其徒皆駭曰必張御史張御史忠義必為其

帥告此餘人不知遷之别館即與衆出君君出門罵衆

曰汝何敢反前日吳元濟斬東市昨日李師道斬於軍

中同惡者父母妻子皆屠死肉餧狗鼠鴟鵶汝何敢反

汝何敢反行且罵衆畏惡其言不忍聞且虞生變即擊

君以死君抵死口不絶罵衆皆曰義士義士或收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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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俟事聞天子壯之贈給事中其友侯雲長佐鄆使請

於其帥馬僕射為之選於軍中得故與君相知張恭李

元實者使以幣請之范陽范陽人義而歸之以聞詔所

在給船轝傳歸其家賜錢物以葬長慶四年四月某日

其妻子以君之喪葬於某州某所君弟復亦進士佐汴

宋得疾變易喪心驚惑不常君得間即自視衣褥薄厚

節時其飲食而匕箸進養之禁其家無敢髙語出聲醫

餌之藥其物多空青雄黄諸竒怪物劑錢至十數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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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勤劇皆自君手不假之人家貧妻子常有饑色祖某

某官父某某官妻韓氏禮部郎中某之孫汴州開封尉

某之女於余為叔父孫女君常從余學選於諸生而嫁

與之孝順祗修羣女效其所為男若干人曰某女子曰

某銘曰

嗚呼徹也世慕顧以行子掲掲也噎喑以為生子獨割

也為彼不清作玉雪也仁義以為兵用不缺折也知死

不失名得猛厲也自申於闇明莫之奪也我銘以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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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肖者之呾也

 朱子曰張徹為范陽府監察御史其帥張𢎞靖也誌

 不出𢎞靖姓名若有所諱焉耳徹死於亂具載之史

 其言多出公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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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貞曜先生墓誌銘

唐元和九年嵗在甲午八月己亥貞曜先生孟氏卒無

子其配鄭氏以告愈走位哭且召張籍㑹哭明日使以

錢如東都供葬事諸嘗與往來者咸來哭弔韓氏遂以

書告興元尹故相餘慶閏月樊宗師使來弔告葬期徵

銘愈哭曰嗚呼吾尚忍銘吾友也夫興元人以幣如孟

氏賻且來商家事樊子使來速銘曰不則無以掩諸幽

乃序而銘之先生諱郊字東野父庭玢娶裴氏女而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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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崑山尉生先生及二季酆郢而卒先生生六七年端

序則見長而愈騫涵而揉之内外完好色夷氣清可畏

而親及其為詩劌目鉥心刃迎縷解鉤章棘句掐擢胃

腎神施鬼設間見層出唯其大翫於詞而與世抹摋人

皆劫劫我獨有餘有以後時開先生者曰吾既擠而與

之矣其猶足存邪年幾五十始以尊夫人之命來集京

師從進士試既得即去間四年又命來選為溧陽尉迎

侍溧上去尉二年而故相鄭公尹河南奏為水陸運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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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試協律郎親拜其母於門内母卒五年而鄭公以節

領興元軍奏為其軍參謀試大理評事挈其妻行之興

元次於閿鄉暴疾卒年六十四買棺以斂以二人輿歸

酆郢皆在江南十月庚申樊子合凡贈賻而葬之洛陽

東其先人墓左以餘財附其家而供祀將葬張籍曰先

生掲徳振華於古有光賢著故事有易名況士哉如曰

貞曜先生則姓名字行有載不待講説而明皆曰然遂

用之初先生所與俱學同姓簡於世次為叔父繇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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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觀察浙東曰生吾不能舉死吾知恤其家銘曰

於戱貞曜維執不猗維出不訾維卒不施以昌其詩

愈薦孟郊於鄭餘慶作薦士詩貽之中云有窮者孟郊

受材實雄驁㝠觀洞古今象外逐幽討横空盤硬語妥

貼力排奡敷柔肆紆餘奮猛卷海潦榮華肖天秀捷疾

逾響報蘇軾讀孟郊詩云夜讀孟郊詩細字如牛毛寒

燈照昏花佳處時一遭孤芳擢荒穢苦語餘詩騷水清

石鑿鑿湍激不受篙初如食小魚所得不償勞又如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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蟛&KR1209;竟日嚼空螯要當鬭僧清未足當韓豪人生如朝

霧日夜火銷膏何苦將兩耳聽此寒蟲號不如且置之

飲我玉色醪讀此誌參觀二詩孟郊詩之得失具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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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栁子厚墓誌銘

子厚諱宗元七世祖慶為拓跋魏侍中封濟隂公曾伯

祖奭為唐宰相與褚遂良韓瑗俱得罪武后死髙宗朝

皇考諱鎮以事母棄太常博士求為縣令江南其後以

不能媚權貴失御史權貴人死乃復拜侍御史號為剛

直所與游皆當世名人子厚少精敏無不通達逮其父

時雖少年已自成人能取進士第嶄然見頭角衆謂栁

氏有子矣其後以博學宏辭授集賢殿正字儁傑廉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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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證據今古出入經史百子踔厲風發率常屈其座

人名聲大振一時皆慕與之交諸公要人爭欲令出我

門下交口薦譽之貞元十九年由藍田尉拜監察御史

順宗即位拜禮部員外郎遇用事者得罪例出為刺史

未至又例貶永州司馬居閒益自刻苦務記覽為詞章

汎濫停蓄為深博無涯涘一自肆於山水間元和中嘗

例召至京師又偕出為刺史而子厚得栁州既至歎曰

是豈不足為政邪因其土俗為設敎禁州人順賴其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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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男女質錢約不時贖子本相侔則沒為奴婢子厚與

設方計悉令贖歸其尤貧力不能者令書其傭足相當

則使歸其質觀察使下其法於他州比一嵗免而歸者

且千人衡湘以南為進士者皆以子厚為師其經承子

厚口講指畫為文詞者悉有法度可觀其召至京師而

復為刺史也中山劉夢得禹錫亦在遣中當詣播州子

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夢得親在堂吾不忍夢得之

窮無辭以白其大人且萬無母子俱往理請於朝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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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願以栁易播雖重得罪死不恨遇有以夢得事白上

者夢得於是改刺連州嗚呼士窮乃見節義今夫平居

里巷相慕悦酒食游戱相徵逐詡詡强笑語以相取下

握手出肺肝相示指天日涕泣誓生死不相背負真若

可信一旦臨小利害僅如毛髪比反眼若不相識落陷

穽不一引手救反擠之又下石焉者皆是也此宜禽獸

異類所不忍為而其人自視以為得計聞子厚之風亦

可以少媿矣子厚前時少年勇於為人不自貴重顧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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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功業可立就故坐廢退既退又無相知有氣力得位

者推挽故卒死於窮裔材不為世用道不行於時也使

子厚在臺省時自持其身已能如司馬刺史時亦自不

斥斥時有人力能舉之且必復用不窮然子厚斥不久

窮不極雖有出於人其文學辭章必不能自力以致必

傳於後如今無疑也雖使子厚得所願為將相於一時

以彼易此孰得孰失必有能辨之者子厚以元和十四

年十一月八日卒年四十七以十五年七月十日歸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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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先人墓側子厚有子男二人長曰周六始四嵗季

曰周七子厚卒乃生女子二人皆幼其得歸葬也費皆

出觀察使河東裴君行立行立有節槩重然諾與子厚

結交子厚亦為之盡竟賴其力葬子厚於萬年之墓者

舅弟盧遵遵涿人性謹慎學問不厭自子厚之斥遵從

而家焉逮其死不去既往葬子厚又將經紀其家庶幾

有始終者銘曰

是惟子厚之室既固既安以利其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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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子曰此誌作於袁州公之誌子厚詳矣其祭文推

 許尤厚劉夢得序子厚集曰子厚之喪昌黎韓退之

 誌其基且以書來弔曰哀哉若人之不淑吾嘗評其文

 雄深雅健似司馬子長崔蔡不足多也安定皇甫湜

 於文章少推許亦以退之之言為然又按咸通四年

 右常侍蕭倣知舉試謙光賦澄心如水詩中第者二

 十五人栁告第三人韓綰第八人告即子厚之子字

 用益綰即退之之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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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陽樊紹述墓誌銘

樊紹述既卒且葬愈將銘之從其家求書得書號魁紀

公者三十卷曰樊子者又三十巻春秋集傳十五卷表

牋狀䇿書序傳記紀誌説論今文讚銘凡二百九十一

篇道路所遇及器物門里雜銘二百二十賦十詩七百

一十九曰多矣哉古未嘗有也然而必出於已不襲蹈

前人一言一句又何其難也必出入仁義其富若生蓄

萬物必具海含地負放恣横從無所統紀然而不煩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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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削而自合也嗚呼紹述於斯術其可謂至於斯極者

矣生而其家貴富長而不有其藏一錢妻子告不足顧

且笑曰我道蓋是也皆應曰然無不意滿嘗以金部郎

中告哀南方還言某帥不治罷之以此出為綿州刺史

一年徵拜左司郎中又出刺絳州綿絳之人至今皆曰

於我有德以為諫議大夫命且下遂病以卒年若干紹

述諱宗師父諱澤嘗帥襄陽江陵官至右僕射贈某官

祖某官諱泳自祖及紹述三世皆以軍謀堪將帥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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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以進紹述無所不學於辭於聲天得也在衆若無能

者嘗與觀樂問曰何如曰後當然已而果然銘曰

惟古於詞必已出降而不能乃剽賊後皆指前公相襲

從漢迄今用一律寥寥久哉莫覺屬神徂聖伏道絶塞

既極乃通發紹述文從字順各識職有欲求之此其躅

唐李肇國史補云元和已後為文筆學竒詭於韓愈學

苦澁於樊宗師俱名為元和體然則樊韓並重一時而

今樊文不少概見矣昌黎曰文無難易惟其是耳又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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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陳言之務去夫充務去陳言之意未有不偏於難者

樊紹述之文之難可為極其致矣今所傳絳守居園池

記王晟劉忱各為之注解句讀要皆未必果得紹述當

日所以斷句者也句尚不能得意無問矣然則於孔子

所為辭達而已矣者不已逺乎逺乎聖人之言未聞有

是者也歐陽修詩曰異哉樊子怪可吁心欲獨出無古

初窮荒探幽入無有一語詰曲百盤紆孰云已出不剽

襲句斷欲學盤庚書嘗謂商盤周誥詰屈聱牙蓋龥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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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言必從其質古今言異即宋時至今未千年而諸儒

語錄即有不可明者可以覆騐也故仲尼曰言之無文

行而不逺是書中之難解者轉係當日之質言人人易

曉者耳若文言之則如典謨及論語之文不如是詰屈

聱牙矣然則句讀欲學盤庚書正乃不得其是處如王

莽之為詔令載在漢書徒供後人笑具奚益哉六一又

云退之作樊誌便似樊文今以綘守居園池記與此文

較絶不相似然銘云文從字順各識職有欲求之此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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躅退之不應反言之以誤世豈樊文别有不似絳守居

園池記者而今不可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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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鱷魚文

維年月日潮州刺史韓愈使軍事衙推秦濟以羊一豬

一投惡溪之潭水以與鱷魚食而告之曰昔先王既有

天下列山澤罔繩擉刃以除蟲蛇惡物為民害者驅而

出之四海之外及後王德薄不能逺有則江漢之間尚

皆棄之以與蠻夷楚越況潮嶺海之間去京師萬里哉

鱷魚之涵淹卵育於此亦固其所今天子嗣唐位神聖

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撫而有之況禹跡所揜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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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之近地刺史縣令之所治出貢賦以供天地宗廟百

神之祀之壤者哉鱷魚其不可與刺史雜處此土也刺

史受天子命守此土治此民而鱷魚睅然不安谿潭據

處食民畜熊豕鹿麞以肥其身以種其子孫與刺史抗

拒爭為長雄刺史雖駑弱亦安肯為鱷魚低首下心伈

伈睍睍為民吏羞以偷活於此邪且承天子命以來為

吏固其勢不得不與鱷魚辨鱷魚有知其聽刺史言潮

之州大海在其南鯨鵬之大蝦蠏之細無不容歸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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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食鱷魚朝發而夕至也今與鱷魚約盡三日其率醜

類南徙於海以避天子之命吏三日不能至五日五日

不能至七日七日不能是終不肯徙也是不有刺史聽

從其言也不然則是鱷魚冥頑不靈刺史雖有言不聞

不知也夫傲天子之命吏不聽其言不徙以避之與冥

頑不靈而為民物害者皆可殺刺史則選材技吏民操

强弓毒矢以與鱷魚從事必盡殺乃止其無悔

 秀水閒居錄曰鱷魚之狀龍吻虎爪蟹目鼉鱗尾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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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尺末大如箕芒刺成鈎仍有膠粘多於水濱潛伏

 人畜近以尾擊取盖猶象之任鼻也

 朱子考異曰新舊傳皆載公此文初公至潮問民疾

 苦皆曰惡谿有鱷魚食民産且盡數日公令其屬秦

 濟以一羊一豚投谿水而祝之其夕有暴風震雷起

 湫水中數日水盡涸西徙六十里自是潮州無鱷魚

 患潮州廟記所謂能馴鱷魚之暴者此也歐陽文忠

 作陳文惠公神道碑書公通判潮州惡谿鱷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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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公命捕得鳴鼓於市告以文而戮之其患并息潮

 人嘆曰昔韓公諭鱷而聽今公戮鱷而懼所為雖異

 其使異物醜類革化而利人一也吾潮間三百年而

 得二公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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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窮文

元和六年正月乙丑晦主人使奴星結栁作車縛草為

船載糗輿粻牛繫軛下引㠶上檣三揖窮鬼而告之曰

聞子行有日矣鄙人不敢問所塗竊具船與車備載糗

粻日吉時良利行四方子飯一盂子啜一觴攜朋挈儔

去故就新駕塵彍風與電爭先子無底滯之尤我有資

送之恩子等有意於行乎屏息潛聽如聞音聲若嘯若

啼砉欻嚘嚶毛髮盡竪竦肩縮頸疑有而無久乃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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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言者曰吾與子居四十年餘子在孩提吾不子愚

子學子耕求官與名惟子是從不變於初門神户靈我

叱我呵包羞詭隨志不在他子遷南荒熱爍濕蒸我非

其鄉百鬼欺陵太學四年朝韲暮鹽惟我保汝人皆汝

嫌自初及終未始背汝心無異謀口絶行語於何聽聞

云我當去是必夫子信讒有間於予也我鬼非人安用

車船鼻齅臭香糗粻可捐單獨一身誰為朋儔子茍備

知可數已不子能盡言可謂聖智情狀既露敢不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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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應之曰子以吾為真不知也邪子之朋儔非六非

四在十去五滿七除二各有主張私立名字捩手覆羮

轉喉觸諱凡所以使吾面目可憎語言無味者皆子之

志也其名曰智窮矯矯亢亢惡圓喜方羞為姦欺不忍

害傷其次名曰學窮傲數與名摘抉杳㣲髙挹羣言執

神之機又其次曰文窮不專一能怪怪竒竒不可時施

祗以自嬉又其次曰命窮影與形殊面醜心妍利居衆

後責在人先又其次曰交窮磨肌戛骨吐出心肝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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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待寘我讐寃凡此五鬼為吾五患饑我寒我興訛造

訕能使我迷人莫能間朝悔其行暮已復然蠅營狗茍

驅去復還言未畢五鬼相與張眼吐舌跳踉偃仆抵掌

頓脚失笑相顧徐謂主人曰子知我名凡我所為驅我

令去小黠大癡人生一世其久幾何吾立子名百世不

磨小人君子其心不同惟乖於時乃與天通攜持琬琰

易一羊皮飫於肥甘慕彼糠糜天下知子誰過於予雖

遭斥逐不忍子疏謂予不信請質詩書主人於是垂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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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氣上手稱謝燒車與船延之上座

 朱子曰唐四時寳鑑云髙陽氏子好衣弊食糜正月

 晦巷死世作糜棄破衣是日祝於巷曰除貧也小宋

 云退之送窮文進學解毛穎傳等諸篇皆古人意思

 未到可以名家矣然送窮文與揚子雲逐貧賦大率

 相類張文潛曰公送窮文蓋出子雲逐貧賦然文采

 過逐貧矣晁無咎取公此文於續楚詞系之曰愈以

 屢窮不遭時若有物焉為之故託於鬼謼彼窮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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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船飲食謝而逺之而窮不可去也則燒車與船延

 之上座亦卒歸於正之義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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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穎傳

毛穎者中山人也其先明眎佐禹治東方土養萬物有

功因封於卯地死為十二神嘗曰吾子孫神明之後不

可與物同當吐而生已而果然明眎八世孫䨲世傳當

殷時居中山得神仙之術能匿光使物竊姮娥騎蟾蜍

入月其後代遂隱不仕云居東郭者曰㕙狡而善走與

韓盧爭能盧不及盧怒與宋鵲謀而殺之醢其家秦始

皇時䝉將軍恬南伐楚次中山將大獵以懼楚召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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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長與軍尉以連山筮之得天與人文之兆筮者賀曰

今日之獲不角不牙衣褐之徒缺口而長鬚八竅而趺

居獨取其髦簡牘是資天下其同書秦其遂兼諸侯乎

遂獵圍毛氏之族拔其豪載穎而歸獻俘於章臺宫聚

其族而加束縛焉泰皇帝使恬賜之湯沐而封諸管城

號曰管城子日見親寵任事穎為人强記而便敏自結

繩之代以及秦事無不纂錄隂陽卜筮占相醫方族氏

山經地志字書圖畫九流百家天人之書及至浮圖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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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外國之説皆所詳悉又通於當代之務官府簿書市

井貨錢注記惟上所使自秦皇帝及太子扶蘇胡亥丞

相斯中車府令髙下及國人無不愛重又善隨人意正

直邪曲巧拙一隨其人雖見廢棄終黙不洩惟不喜武

士然見請亦時往累拜中書令與上益狎上嘗呼為中

書君上親決事以衡石自程雖宫人不得立左右獨穎

與執燭者常侍上休方罷穎與絳人陳𤣥𢎞農陶泓及

㑹稽褚先生友善相推致其出處必偕上召穎三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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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詔輙俱往上未嘗怪焉後因進見上將有任使拂

拭之因免冠謝上見其髪秃又所摹畫不能稱上意上

嬉笑曰中書君老而秃不任吾用吾嘗謂君中書君今

不中書邪對曰臣所謂盡心者因不復召歸封邑終於

管城其子孫甚多散處中國夷狄皆冒管城惟居中山

者能繼父祖業太史公曰毛氏有兩族其一姬姓文王

之子封於毛所謂魯衛毛𥅆者也戰國時有毛公毛遂

獨中山之族不知其本所出子孫最為蕃昌春秋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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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絶於孔子而非其罪及䝉將軍拔中山之豪始皇封

諸管城世遂有名而姬姓之毛無聞穎始以俘見卒見

任使秦之滅諸侯穎與有功賞不酬勞以老見疎秦真

少恩哉

 栁宗元曰自吾居夷不與中州人通書有來南者特

 言韓愈為毛穎傳不能舉其辭而獨大笑以為怪而

 吾久不克見楊子誨之來始持其書索而讀之若捕

 龍蛇搏虎豹急與之角而力不敢暇信韓子之怪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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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也世之摹擬竄竊取青嫓白肥皮厚肉柔筋脆骨

 而以為辭者之讀之也其大笑固宜且世人笑之也

 不以其俳乎而俳又非聖人之所棄者詩曰善戱謔

 兮不為虐兮太史公書有滑稽列傳皆取乎有益於

 世者也故學者終日討説答問呻吟習復應對進退

 掬溜播灑則罷憊而廢亂故有息焉游焉之説不學

 操縵不能安絃有所拘者有所縱也太羮𤣥酒體節

 之薦味之至者而又設以竒異小蟲水草樝梨橘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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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醎酸辛雖蜇吻裂鼻縮舌澁齒而咸有篤好之者

 文王之菖蒲葅屈到之芰曾晳之羊棗然後盡天下

 之竒味以足於口獨文異乎韓子之為也亦將弛焉

 而不為虐歟息焉游焉而有所縱歟盡六藝之竒味

 以足其口歟而不若是則韓子之辭若壅大川焉其

 必決而放諸陸不可以不陳也且凡古今是非六藝

 百家大細穿穴用而不遺者毛穎之功也韓子窮古

 書好斯文嘉穎之能盡其意故奮而為之傳以發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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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鬱積而學者得之勵其有益於世歟是其言也固與

 異世者語而貪常嗜𤨏者猶呫呫然動其喙亦勞甚

 矣乎

 

 

 

 

御選唐宋文醇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