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文醇

御選唐宋文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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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三十六目録

  眉山蘇洵文三

   論 記

  洪範論序

  洪範上

  洪範中

  洪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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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範後序

  嚳妃論

  明論

  辨姦

  蘇氏族譜亭記

  張益州畫像記

  木假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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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三十六

  眉山蘇洵文三

 洪範論

  洪範論敘

洪範其不可行歟何說者之多而行者之寡也曰諸儒

使然也譬諸律令其始作者非不欲人之難犯而易避

矣及吏胥舞之則千機百穽吁可畏也夫洪範亦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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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吾病其然因作三論大抵斥末而歸本褒經而擊傳

剗磨瑕垢以見聖秘復列二圖一以指其謬一以形吾

意噫人吾知乎不吾知其謂吾求異夫先儒而以為新

竒也

  洪範上

洪範之原出於天而畀之禹禹傳之箕子箕子死後世

有孔安國為之注劉向父子為之傳孔穎達為之疏是

一聖五賢之心未始不欲人君審其法從其道矣禹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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箕子之言經也幽微宏深不可以俄而曉者經之常也

然而所審當得其統所從當得其端是故宜責孔劉輩

今求之於其所謂注與傳與疏者而不獲故明其統舉

其端而欲人君審從之易也夫致至治總乎大法樹大

法本乎五行理五行資乎五事正五事賴乎皇極五行

含羅九疇者也五事檢御五行者也皇極裁節五事者

也儻綜於身驗於氣則終始常道之次靡有不順焉然

則含羅者其統也裁節者其端也執其端而御其統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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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聖人正如是耳今夫皇極之建也貌必恭恭作肅言

必從從作乂視必明明作哲聽必聰聰作謀思必睿睿

作聖如此則五行得其性雨暘燠寒風皆時而五福應

矣若夫皇極之不建也貌不恭厥咎狂言不從厥咎僭

視不明厥咎豫聽不聰厥咎急思不睿厥咎䝉如此則

五行失其性雨暘燠寒風皆常而六極應矣噫曰得曰

時曰福人君孰不欲趨之曰失曰常曰極人君孰不欲

逃之然而罕能者諸儒之過也夫禹之疇分之則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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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矣諸儒不求所謂統與端者顧為之傳則嚮之五十

又將百焉人之心一固不能兼百難之而不行也欲行

之莫若歸之易百歸之五十五十歸之九九歸之三三

五行也五事也皇極也而又以皇極裁節五事五事得

而五行從是三卒歸之一也然則所守不亦約而易乎

所守約而易則人君孰欲棄得取失棄時取常棄福取

極哉以一治三以三治九以九治五十以五十治百天

意也禹意也箕子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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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範中

或曰古人言洪範莫深於歆向之傳吾嘗學而得之矣

今觀子之論子其未之學耶何遽反之也子之論曰皇

極裁節五事其建不建為五事之得失傳則擬五事而

言之其咎其罰其極與五事比非所以裁節五事也子

又曰皇極建則五福應皇極不建則六極應傳則條福

極而配之貌與言與視與聽與思與皇極又非皇極兼

獲福極也然則劉之傳子之論孰得乎曰爾以箕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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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洪範與歆向之知孰愈必曰箕子之知愈也則吾從

之彼歆向拂箕子意矣吾復何取哉雖然彼豈不知求

從箕子乎求之過深而惑之愈甚矣歆向之惑始於福

極分應五事遂强為之說故其失寖廣而有五焉今其

傳以極之惡福之攸好徳歸諸貌極之憂福之康寧歸

諸言極之疾福之壽歸諸視極之貧福之富歸諸聽極

之凶短折福之考終命歸諸思所謂福止此而已所謂

極則未盡其弱焉遂曲引皇極以足之皇極非五事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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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不建之咎止一極之弱哉其失一也且逆而極順而

福傳之例也至皇之不極則其極既弱矣吾不識皇之

極則天將以何福應之哉若曰五福皆應則皇之不極

惡憂疾貧凶短折曷不偕應哉此乃自廢其例其失二

也箕子謂咎曰狂僭豫急蒙而已罰曰雨暘燠寒風而

已今傳又增咎以眊增罰以隂此其揠聖人之言以就

固謬况眊與蒙無異而雨可兼陰而別名之得乎其失

三也經之首五行而次五事者徒以五行天而五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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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可以先天耳然五行之逆順必視五事之得失使

吾為傳必以五事先五行借如傳貌之不恭是謂不肅

厥咎狂則木不曲直厥罰常雨其餘亦如之察劉之心

非不欲爾葢五行盡於思無以周皇極茍如庶驗增之

則雖惷亦怪駭矣故離五行五事而為解以蔽其釁其

失四也傳之於木其說以為貌矣及火土金水則思言

視聽殊不及焉自相駁亂其失五也夫九疇之於五行

可以條而入者惟二箕子陳之葢有深㫖矣五事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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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驗二也驗之肅乂哲謀聖一出於五事事之貌言視

聽思一出於五行此理之自然可不條而入之乎其他

八政五紀三徳稽疑福極其大歸雖無越於五行五事

非可條而入之者也條而入之非理之自然故其傳必

鉤牽扳援文致而強附之然後可以僅知此福此極之

所以應此事者立言如此其亦勞矣且傳於福極既爾

則於八政五紀三徳稽疑亦當爾而今又不爾何也經

曰五皇極皇建其有極斂時五福用敷錫厥庶民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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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極建而五福備使經云皇極之不建則必以六極易

五福矣焉在其條而入之乎且皇極九疇之尤貴者故

聖人位之於中以貫上下譬若庶驗然曰雨曰暘曰燠

曰寒曰風曰時時於雨暘燠寒風各冠其上耳又可列

之以為一驗乎若是則劉之傳惑且強明矣噫傳之法

二劉倡之班固志之後之史志五行者孰不師而效之

世之讀者又孰不從而然之是以膠為一論莫有考正

吾得無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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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範下

吾既剔去傳疵以粹經猶有秘處而先儒不白其意或

解失其㫖者非一今辨正以申之經曰鯀陻洪水汨陳

其五行帝乃震怒不畀洪範九疇夫五行一疇耳一汨

而九不畀葢五行綱九疇綱壞而目廢也然則五行之

汨非五事之失乎五事之失非皇極之不建乎葢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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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見其統與端矣經之次第五行也以生數至於五事

也求之五行則相尅何也從五常斯與相尅合矣先民

之論五行也水性智而事聽火性禮而事視木性仁而

事貌金性義而事言土性信而事思及其論五常也以

為徳莫大於仁仁或失於弱故以義斷之義或失於剛

故以禮節之禮或失於拘故以智通之智或失於詐故

以信正之此五常次第所以然也五事從之所以亦然

也三八政曰食曰貨曰祀曰賔曰師五者不以官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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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康成以食為稷以貨為司貨賄以賔為大行人是三

百六十官箕子於九疇中區區焉錯舉其八耳孔穎達

則曰司貨賄大行人皆事主非復民政夫事雖非民亦

未害為政孔之失滋甚焉吾以為不然箕子言國家之

政無越是八者周公制禮酌而用之故建六官以主八

政食與貨則天官祀與賔則春官師則夏官司空則冬

官司徙則地官司寇則秋官此得其正矣七稽疑擇建

立卜筮人孔安國謂知卜筮人而立之夫知卜筮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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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不為鮮矣孜孜然以擇此為事則委𤨏不亦甚乎吾

意卜筮至神人所諒而從者導之善人必諒而從之蜀

莊是矣導之惡人亦諒而從之丘子明是也聖人懼後

人輕其職使有如丘子明輩故曰擇建立卜筮人謂擇

賢也不然司空司徙司寇其擇之又當甚於此云者彼

天子之卿不若卜筮之官為後世所輕雖婦人孺子知

其不可不擇故也嗚呼聖人之言枝分𣲖別不得其源

紛莫可曉譬之日月五星十二次二十八宿使昧者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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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固憒憒如也不知晷度躔次的不可紊差之渺忽寒

暑乖逆吾故於洪範明其統舉其端削劉之惑繩孔之

失使經意炳然如從璣衡中窺天文矣

  洪範後序

吾論洪範以五福六極系皇極之建與不建而且不與

二劉之增眊與陰或者猶以劉向夏侯勝之說為惑劉

向之言皇極之建總為五福皇極之不建不能主五事

下與五事齒而均獲一極猶平王之詩降而為國風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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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勝之言曰天久陰不雨臣下將有謀上者己而果然

以劉向之說則皇極之不建不可系以六極以夏侯勝

之說則眊與隂不可廢是皆不然夫福極之於五事非

若庶驗也陰陽而推之律厯而求之人事而揆之庶驗

之通於五事可指而言也且聖人之所可知也今指人

而謂之曰爾為某事明日必有某福爾為某事明日必

有某極是巫覡卜相之事也而聖人何由知之故吾以

為皇極之建五事皆得而五福皆應不曰應某事者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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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福也皇極不建五事皆失而六極皆應不曰應某事

者必某極也五事之間得與失參焉則亦不曰必某福

必某極應也亦曰福與極參焉耳今劉以為皇極建而

為五事主故加之五福及其不建也不加之以六極而

以平王之詩為說其意以為不建則不能為五事主故

不加之六極以為貶也今有人有九命之爵及有罪而

曰削其爵使至一命以貶之曰貶可也此猶平王之詩

降而為國風曰降可也若夫有罪人當具五刑而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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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罪大不當加之以五刑姑以墨辟論以重其責是

得為重其責耶今欲重不建之罪不曰六極皆應而曰

獨弱之極應乃引平王之詩以為說平王之詩固不然

也且彼聖人者豈以天下之福與極止於五與六而已

哉葢亦舉其大槩耳夫天地之間非人力所為而可以

為驗者多矣聖人取其尤大而可以有所兼者五而使

其餘者可以遂見焉今也力分其一端以為二而必曰

隂為隂雨為雨且經之庶驗有曰暘矣而豈獨遺隂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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葢隂之極盛於雨而聖人舉其極者言也吾觀二劉之

傳金不從革與傳常雨也乃言雷電雨雪皆在而獨於

此別雨與隂何也然則夏侯勝之言何以必應曰事固

有幸而中者公孫臣以漢為土徳而黄龍當現黄龍則

見矣而漢乃火徳也可以一黄龍而必謂漢為土徳耶

必不可也其所謂眊者蒙矣胡復多言哉

洵於洪範破漢儒牽强傅㑹之失開千古之㝠䝉信有

功矣然按漢書五行志曰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始推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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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為儒者宗宣元之後劉向治穀梁春秋數其旤福傅

以洪範與仲舒錯至向子歆治左氏傳其春秋意亦己

乖矣言五行傳又頗不同是以㩜仲舒別向歆傅載眭

孟夏侯勝京房谷永李尋之徒所陳行事訖於王莽舉

十二世以傅春秋然則向歆之學雖多謬舛非其所創

也微言絶大義乖漢儒收亡拾燼補苴罅漏其失雖多

要其存什一於千百使後學有所措其心思者未可數

罪而忘勲也且其意所以明天人之際影應響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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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可畏以儆戒萬世之君臣又何過哉特其鉤牽扳援

文致强傅後生怪其迂輙心輕之甚至疑經此其所短

耳洵雖辭而闢之又為圖以明之然猶未暢厥㫖真徳

秀因之有悟而為之訓而後條理分明㫖趣昭著千古

讀洪範者宜所取宗也本朝李光地述其說義加粹焉

蓋嘗考之九疇自一至九者數之定序也而分九而三

之則上中下各得三焉上焉者天之象也中焉者身之

象也下焉者民之象也一四七上也二五八中也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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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下也一五行天之體也故其文不曰用四五紀所以

推天之度以敬授人時者也七稽疑所以求天之心以

奉若天道者也疇之云者類也一四七所以為類也二

五事修身之要也五皇極身之五事修之止於至善也

八庶徵天以雨暘燠寒風為身而人身之貌言視聽思

與相應焉極之建不建於是乎徵故念之也此二五八

所以為類也三八政食為民天六官皆以明農所以厚

民生也六三徳既富必教因其風土而損益之以協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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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中所以正民徳也九五福觀民之被福歟被極歟所

以考其治道之成否也此三六九之所以為類也漢儒

紊其序而以福極為災祥强六極以配五行故其說支

離蔓衍而難信洵闢之當矣又嘗考之天數五地數五

天地之數皆五也則人數必五矣三五十五洛書之數

自上而下分而為三皆十五也自左而右分而為三亦

皆十五也若自其類而言之天事簡而民事煩一四七

則十五不足於三三六九則十五有餘者三若二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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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適如十五之數此又以徵二五八之言人身也若夫

皇極居中而數正五豈非天與民之事皆本於皇躬歟

其天地民物之心歟孔子不云乎民以君為心君以民

為體又曰人者天地之心也為人君者讀洪範能不慄

慄危懼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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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嚳妃論

史記載帝嚳元妃曰姜原次妃曰簡狄簡狄行浴見燕

墮其卵取吞之因生契為商始祖姜原出野見巨人跡

忻然踐之因生稷為周始祖其祖商周信矣其妃之所

以生者神竒妖濫不亦甚乎商周有天下七八百年是

其享天之祿以能久有社稷而其祖宗何如此之不祥

也使聖人而有異於衆庶也吾以為天地必將搆陰陽

之和積元氣之英以生之又焉用此二不祥之物哉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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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卵於前取而吞之簡狄其喪心乎巨人之跡隠然在

地走而避之且不暇忻然踐之何姜原之不自愛也又

謂行浴出野而遇之是以簡狄姜原為淫泆無法度之

甚者帝嚳之妃稷契之母不如是也雖然史遷之意必

以詩有天命𤣥鳥降而生商厥初生民時維姜原生民

如何克禋克祀以弗無子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載震

載夙載生載育時維后稷而言之吁此又遷求詩之過

也毛公之傳詩也以&KR1800;鳥降為祀郊禖之候履帝武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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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辛之行及鄭之箋而後有吞踐之事當毛之時未

始有遷史也遷之說出於疑詩而鄭之說又出於信遷

矣故天下皆曰聖人非人人不可及也甚矣遷之以不

祥誣聖人也夏之衰二龍戲於庭藏其漦至周而發之

化為黿以生褒姒以滅周使簡狄而吞卵姜原而踐跡

則其生子當如褒姒以妖惑天下奈何其有稷契也或

曰然則稷何以棄曰稷之生也無菑無害或者姜原疑

而棄之乎鄭莊公寤生驚姜氏姜氏惡之事固有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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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吾非惡夫異也惡夫遷之以不祥誣聖人也棄之而

牛羊避遷之而飛鳥覆吾豈惡之哉楚子文之生也虎

乳之吾固不惡夫異也

日中有烏故烏最難射羿十可中九後世遂訛為十日

並出而羿射其九伊尹負鼎以干湯言伊尹在商則夏

鼎已遷於商也後世遂訛為伊尹以割烹要湯俗人不

經之談往往如是而以其傳於古也遂篤信之亦惑矣

吞卵履迹亦同此類洵此論實為有功詩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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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論

天下有大知有小知人之智慮有所及有所不及聖人

以其大知而兼其小知之功賢人以其所及而濟其所

不及愚者不知大知而以其所不及喪其所及故聖人

之治天下也以常而賢人之治天下也以時既不能常

又不能時悲夫殆哉夫惟大知而後可以常以其所及

濟其所不及而後可以時常也者無治而不治者也時

也者無亂而不治者也日月經乎中天大可以被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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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或不能入一室之下彼固無用此區區小明也故

天下視日月之光儼然其若君父之威故自有天地而

有日月以至於今而未嘗可以一日無焉天下嘗有言

曰叛父母䙝神明則雷霆下擊之雷霆固不能為天下

盡擊此等輩也而天下之所以兢兢然不敢犯者有時

而不測也使雷霆日轟轟焉遶天下以求夫叛父母䙝

神明之人而擊之則其人未必能盡而雷霆之威無乃

䙝乎故夫知日月雷霆之分者可以用其明矣聖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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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吾不得而知也吾獨愛夫賢者之用其心約而成功

博也吾獨怪夫愚者之用其心勞而功不成也是無他

也專於其所及而及之則其及必精兼於其所不及而

及之則其及必粗及之而精人將曰是惟無及及則精

矣不然吾恐姦雄之竊笑也齊威王即位大亂三載威

王一奮而諸侯震懼二十年是何脩何營邪夫齊國之

賢者非獨一即墨大夫明矣亂齊國者非獨一阿大夫

與左右譽阿而毁即墨者幾人亦明矣一即墨大夫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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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也一阿大夫易知也左右譽阿而毁即墨者幾人易

知也從其易知而精之故用心甚約而成功博也天下

之事譬如有物十焉吾舉其一而人不知吾之不知其

九也歴數之至於九而不知其一不如舉一之不可測

也而况乎不至於九也

 茅坤曰此是老泉本色學問宋迂齊謂其意脈自戰

 國䇿來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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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辨姦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靜者乃能見微而知著

月暈而風礎潤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勢之相

因其疎闊而難知變化而不可測者敦與天地陰陽之

事而賢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惡亂其中而利害奪其

外也昔者山巨源見王衍曰誤天下蒼生者必此人也

郭汾陽見盧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孫無遺類矣自今而

言之其理固有可見者以吾觀之王衍之為人容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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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固有以欺世而盜名者然不忮不求與物浮沈使晉

無惠帝僅得中主雖衍百千何從而亂天下乎盧杞之

姦固足以敗國然而不學無文容貌不足以動人言語

不足以眩世非徳宗之鄙暗亦何從而用之由是言之

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今有人口誦孔老之

言身履夷齊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與造

作言語私立名字以為顔淵孟軻復出而陰賊險狠與

人異趣是王衍盧杞合而為一人也其禍豈可勝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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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

衣臣虜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喪面而談詩書此豈其

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姦慝豎刁易牙

開方是也以蓋世之名而濟其未形之患雖有願治之

主好賢之相猶將舉而用之則其為天下患必然而無

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孫子曰善用兵者無赫赫之功

使斯人而不用也則吾言為過而斯人有不遇之歎孰

知禍之至於此哉不然天下將被其禍而吾獲知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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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悲夫

 邵伯溫曰眉山蘇明允先生嘉祐初逰京師時王荆

 公名始盛黨與傾一時歐陽文忠公亦善之先生文

 忠客也文忠勸先生見荆公荆公亦願交於先生先

 生曰吾知其人矣是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天下患作

 辨姦一篇為荆公發也斯文出論者多以為不然雖

 其二子亦有嘻其甚矣之嘆后十餘年荆公始得位

 為姦無一不如先生言者吕獻可中丞於熈寧初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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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拜參知政事日力言其姦每指荆公曰亂天下者

 必此人也又曰天下本無事但庸人擾之耳司馬温

 公初亦以為不然至荆公虐民亂政溫公乃深言於

 上不從不拜樞宻副使以去又貽荆公三書甚苦冀

 荆公之或從也荆公不從乃絶之温公悵然曰吕獻

 可之先見余不及也若明允先生其知荆公又在獻

 可之前十餘年矣豈溫公不見辨姦也耶獨張文定

 公表先生墓具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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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氏族譜亭記

匹夫而化鄉人者吾聞其語矣國有君邑有大夫而爭

訟者訴於其門鄉有庠里有學而學道者赴於其家鄉

人有為不善於室者父兄輙相與恐曰吾夫子無乃聞

之嗚呼彼獨何脩而得此哉意者其積之有本末而施

之有次第邪今吾族人猶有服者不過百人而嵗時蜡

社不能相與盡其歡欣愛洽稍遠者至不相往來是無

以示吾鄉黨鄰里也乃作蘇氏族譜立亭於高祖墓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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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西南而刻石焉既而告之曰凡在此者死必赴冠娶

妻必告少而孤則老者字之貧而無歸則富者收之而

不然者族人之所共誚讓也嵗正月相與拜奠於墓下

既奠列坐於亭其老者顧少者而歎曰是不及見吾鄉

鄰風俗之美矣自吾少時見有為不義者則衆相與疾

之如見怪物焉慄焉而不寧其後少衰也猶相與笑之

今也則相與安之耳是起於某人也夫某人者是鄉之

望人也而大亂吾俗焉是故其誘人也速其為害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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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斯人之逐其兄之遺孤子而不恤也而骨肉之恩薄

自斯人之多取其先人之貲田而欺其諸孤子也而孝

弟之行缺自斯人之為其諸孤子之所訟也而禮義之

節廢自斯人之以妾加其妻也而嫡庶之别混自斯人

之篤於聲色而父子雜處讙譁不嚴也而閨門之政亂

自斯人之瀆財無厭惟富者之為賢也而廉恥之路塞

此六行者吾往時所謂大慙而不容者也今無知之人

皆曰某人何人也猶且為之其輿馬赫奕婢妾靚麗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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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蕩惑里巷之小人其官爵貨力足以揺動府縣其矯

詐脩飾言語足以欺㒺君子是州里之大盜也吾不敢

以告鄉人而私以戒族人焉髣髴於斯人之一節者願

無過吾門也予聞之懼而請書焉老人曰書其事而闕

其姓名使他人觀之則不知其為誰而夫人之觀之則

面熱内慙汗出而食不下也且無彰之庶其有悔乎予

曰然乃記之

記曰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有飲食男女而人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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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絶亦有飲食男女而人之性日湮以滅故樹之后王

君公承以大夫師長上下相承遠近相維凡以章志貞

教使民不入於禽獸之路也貴於一鄉則一鄉化焉貴

於一國則一國化焉貴於天下則天下化焉導之以聖

賢而斯民日趨於聖賢矣導之以禽獸而斯民日趨於

禽獸矣奈之何膺天位食天禄而不以聖賢導斯民而

以禽獸導斯民也士大夫讀此文當蹙然其不寧也奈

之何天位天祿出於其口而不使能以聖賢導斯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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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之而使能以禽獸導斯民者居之也為君上者讀斯

文當蹙然其不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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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益州畫像記

至和元年秋蜀人傳言有寇至邊軍夜呼野無居人妖

言流聞京師震驚方命擇帥天子曰母養亂毋助變衆

言朋興朕志自定外亂不作變且中起不可以文令又

不可以武競惟朕一二大吏孰為能處兹文武之間其

命往撫朕師乃惟曰張公方平其人天子曰然公以親

辭不可遂行冬十一月至蜀至之日歸屯軍撤守備使

謂郡縣寇來在吾無爾勞苦明年正月朔旦蜀人相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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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日遂以無事又明年正月相告留公像於淨衆寺

公不能禁眉陽蘇洵言於衆曰未亂易治也既亂易治

也有亂之萌無亂之形是謂將亂將亂難治不可以有

亂急亦不可以無亂弛是惟元年之秋如器之欹未墜

於地惟爾張公安坐於其旁顔色不變徐起而正之既

正油然而退無矜容為天子牧小民不倦惟爾張公爾

繄以生惟爾父母且公嘗為我言民無常性惟上所待

人皆曰蜀人多變於是待之以待盜賊之意而繩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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繩盜賊之法重足屏息之民而以碪斧令於是民始忍

以其父母妻子之所仰賴之身而棄之於盜賊故每每

大亂夫約之以禮驅之以法惟蜀人為易至於急之而

生變雖齊魯亦然吾以齊魯待蜀人而蜀人亦自以齊

魯之人待其身若夫肆意於法律之外以威劫其民吾

不忍為也嗚呼愛蜀人之深待蜀人之厚自公而前吾

未始見也皆再拜稽首曰然蘇洵又曰公之恩在爾心

爾死在爾子孫其功業在史官無以像為也且公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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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如何皆曰公則何事於斯雖然於我心有不釋焉今

夫平居聞一善必問其人之姓名與鄉里之所在以至

於其長短大小美惡之狀甚者或詰其平生所嗜好以

想見其為人而史官亦書之於其傳意使天下之人思

之於心則存之於目存之於目故其思之於心也固由

此觀之像亦不為無助蘇洵無以詰遂為之記公南京

人慷慨有節以度量容天下天下有大事公可屬系之

以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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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在祚嵗在甲午西人傳言有寇在垣庭有武臣謀

夫如雲天子曰嘻命我張公公來自東旗纛舒舒西人

聚觀于巷于塗謂公暨暨公來于于公謂西人安爾室

家無敢或訛訛言不祥往即爾常春爾條桑秋爾滌場

西人稽首公我父兄公在西囿草木駢駢公宴其僚伐

鼔淵淵西人來觀祝公萬年有女娟娟閨闥閑閑有童

哇哇亦既能言昔公未來期汝棄捐禾麻芃芃倉庾崇

崇嗟我婦子樂此嵗豐公在朝廷天子股肱天子曰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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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敢不承作堂嚴嚴有廡有庭公像在中朝服冠纓西

人相告無敢逸荒公歸京師公像在堂

横目之民其性一也任邊遠封疆大吏者當書此文於

座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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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假山記

木之生或蘖而殤或拱而夭幸而至於任為棟梁則伐

不幸而為風之所拔水之所漂或破折或腐幸而得不

破折不腐則為人之所材而有斧斤之患其最幸者漂

沈汨没於湍沙之間不知其幾百年而其激射齧食之

餘或髣髴於山者則為好事者取去強之以為山然後

可以脫泥沙而遠斧斤而荒江之濆如此者幾何不為

好事者所見而為樵夫野人所薪者何可勝數則其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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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者之中又有不幸者焉予家有三峯予每思之則疑

其有數存乎其間且其蘖而不殤拱而不夭任為棟梁

而不伐風拔水漂而不破折不腐不破折不腐而不為

人所材以及於斧斤出於湍沙之間而不為樵夫野人

之所薪而後得至乎此則其理似不偶然也然予之愛

之則非徒愛其似山而又有所感焉非徒愛之而又有

所敬焉予見中峯魁岸踞肆意氣端重若有以服其旁

之二峯二峯者莊栗刻峭凛乎不可犯雖其勢服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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峯而岌然無阿附意吁其可敬也夫其可以有所感也

大凡物皆偶然是以大不偶然或貴或賤或壽或夭或

遇或不遇皆偶然也然而既貴既賤既壽既天既遇既

不遇是亦大不偶然也君子曰是偶然者也所性不存

焉故處嗇而不以一毫挫於人處豐而不以一毫加於

人也亦曰是大不偶然者也盡性之道在是焉故窮則

獨善其身風雨如晦雞鳴不已也達則兼善天下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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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獲時予之辜也

 

 

 

 

 

 

御選唐宋文醇巻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