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文醇
御選唐宋文醇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四十五目録
眉山蘇軾文八
上書 狀
上皇帝書
議學校貢舉狀
諫買浙燈狀
上神宗皇帝書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四十五
睂山蘇軾文八
上皇帝書
臣軾謹昧死再拜皇帝陛下臣伏以今月初五日南至
文武百僚入賀所以賀一陽來復也謹按易復卦雷在
地中復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説易者
曰乾六陽之氣也為十一月為十二月為正月為二月
為三月為四月而乾之陽復矣陽極則陰生隂生則夏
至矣坤六隂之氣也為五月為六月為七月為八月為
九月為十月而坤之隂極矣隂極則陽生陽生則冬至
矣自太極分為二儀二儀分為四象四象分為十二月
十二月分為三百六十五日五日為一候分為七十二
候三候為一氣分為二十四氣上為日月星辰下為山
川草木鳥獸蟲魚不出此隂陽之氣升降而已惟人也
全天地十干之氣十月而成形故能天能地能人一消
一息一呼一吸晝夜與天地相通差舛毫忽則邪沴之
氣干之矣故於冬至一陽之生也五隂在上五陽在伏
而一陽初生於伏之下其氣至微其兆絪緼可以靜而
不動可以嗇養而不可以發宣故乾之初九爻曰潛龍
勿用孔子曰陽在下也言陽氣方潛於下未可以用也
先王於是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關者門户所由
以關闢也商旅者動以利心也后者凡居人上者謂之
羣后所以治事者也方者事也門户不開則微陽閉而
不出也利心不動則外物感而不應也方事不省則視
聽收而不發也先王奉若天道如此之宻用之於國則
安靜而不勞用之於身則冲和而不竭昔者伏羲神農
黄帝堯舜皆得此道臣敢因至日以獻伏乞聖慈留神
省覽實社稷無疆之福
上書年月無可考以意逆之當是熈寧三年冬至軾時
直史館判官告院新法初行牟利者並進軾因冬至奉
賀而上書舉易義以諷諫言利心之不可動宜安靜以
養和平之福明年正月諫買浙燈而見納議學校貢舉
而召見軾以為上信我矣乃兩上書極論新法並不見
用又假進士策問擬為對策語再上安石滋怒出之於
外合數篇觀之可見其進諫之次第
議學校貢舉狀
熈寧四年正月日殿中丞直史館判官蘇軾具議狀聞
奏者右臣伏以得人之道在於知人知人之法在於責
實使君相有知人之才朝廷有責實之政則胥史皂𨽻
未嘗無人而况於學校貢舉乎雖因今之法臣以為有
餘使君相無知人之才朝廷無責實之政則公卿侍從
常患無人况學校貢舉乎雖復古之制臣以為不足矣
夫時有可否物有廢興方其所安雖暴君不能廢及其
既厭雖聖人不能復故風俗之變法制隨之譬如江河
之徙移順其所欲行而治之則易為功强其所不欲而
復之則難為力使三代聖人復生於今其選舉養才亦
必有道矣何必由學且天下固嘗立學矣慶厯之間以
為太平可待至於今日惟有空名僅存今陛下必欲求
徳行道藝之士責九年大成之業則將變今之禮易今
之俗又當發民力以治宫室斂民財以食游士百里之
内置官立師獄訟聽於是軍旅謀於是又當以時簡不
率教者屏之逺方終身不齒則無乃徒為紛亂以患苦
天下耶若乃無大變改而望有益於時則與慶厯之際
何異故臣以為今之學校特可因循舊制使先王之舊
物不廢於吾世足矣至於貢舉之法行之百年治亂盛
衰初不由此陛下視祖宗之世貢舉之法與今為孰精
言語文章與今為孰優所得文武長才與今為孰多天
下之事與今為孰辦較此四者而長短之議决矣今議
者所欲變改不過數端或曰鄉舉徳行而畧文章或曰
專取策論而罷詩賦或啟舉唐室故事兼採譽望而罷
彌封或欲罷經生朴學不用貼墨而攷大義此數者皆
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臣請歴言之夫欲興徳行在於
君人者修身以格物審好惡以表俗孟子所謂君仁莫
不仁君義莫不義君之所向天下趨焉若欲設科立名
以取之則是教天下相率而為偽也上以孝取人則勇
者割股怯者廬墓上以廉取人則敝車羸馬惡衣菲食
凡可以中上意無所不至矣徳行之弊一至於此且自
文章而言之則策論為有用詩賦為無益自政事言之
則詩賦策論均為無用矣雖知其無用然自祖宗以來
莫之廢者以為設法取士不過如此也豈獨吾祖宗自
古堯舜亦然書曰敷秦以言明試以功自古堯舜以來
進人何嘗不以言試人何嘗不以功乎議者必欲以策
論定賢愚能否臣請有以質之近世士大夫文章華靡
者莫如楊億使楊億尚在則忠清鯁亮之士也豈得以
華靡少之通經學古者莫如孫復石介使孫復石介尚
在則迂闊矯誕之士也又可施之於政事之間乎自唐
至今以詩賦為名臣者不可勝數何負於天下而必欲
廢之近世士人纂類經史綴緝時務謂之策括待問條
目搜抉略盡臨時剽竊竄易首尾以眩有司有司莫能
辨也且其為文也無規矩凖繩故學之易成無聲病對
偶故考之難精以易學之士付難考之吏其弊有甚於
詩賦者矣唐之通牓故是弊法雖有以名取人厭伏衆
論之美亦有賄賂公行權要請託之害至使恩去王室
權歸私門降及中葉結為朋黨之論通牓取人又豈足
尚哉諸科舉取人多出三路能文者既已變而為進士
曉義者又皆去以為明經其餘皆朴魯不化者也至於
人才則有定分施之有政能否自彰今進士日夜治經
傳子史貫穿馳騖可謂博矣至於臨政曷嘗用其一二
顧視舊學已為虚器而欲使此等分别注疏粗識大義
而望其才能増長亦已踈矣臣故曰此數者皆知其一
而不知其二也特願陛下留意其逺者大者必欲登俊
良黜庸回總覽衆才經略世務則在陛下與二三大臣
下至諸路職司與良二千石耳區區之法何預焉然臣
竊有私憂過計者敢不以告昔王衍好老莊天下皆師
之風俗凌夷以至南渡王縉好佛捨人事而修異教大
厯之政至今為笑故孔子罕言命以為知者少也子貢
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
得而聞也夫性命之説自子貢不得聞而今之學者恥
不言性命此可信也哉今士大夫至以佛老為聖人粥
書於市者非莊老之書不售也讀其文浩然無當而不
可窮觀其貌超然無著而不可挹豈此真能然哉葢中
人之性安於放而樂於誕耳使天下之士能如莊周齊
死生一毁譽輕富貴安貧賤則人主之名器爵禄所以
礪世磨鈍者廢矣陛下亦安用之而况其實不能而竊
取其言以欺世者哉臣願陛下明勅有司試之以法言
取之以實學博通經術者雖朴不廢稍涉浮誕者雖工
必黜則風俗稍厚學術近正庶幾得忠實之士不至蹈
衰季之風則天下幸甚謹録奏聞伏候勅㫖
按本傳熈寧四年王安石欲變科舉興學校詔兩制三
館議之軾上議神宗悟曰吾固疑此得軾議意釋然矣
即日召見問政事得失軾曰陛下求治太急聽言太廣
進人太鋭願鎮以安靜待物之來然後應之神宗悚然
其後安石卒更定其制迄今六百年無復以詩賦取士
矣朱子云詩賦却無害理經義大不便分明是侮聖人
之言葢學者説經志在獵取功名而非求通於謨訓以
漫讕不可方物之語而托之經義故曰侮聖人之言也
宋時其弊已是如此夫欲山陬海澨皆知絃誦六經不
以取士其道無由經義未始非善制然人之通經與否
觀其詩賦豈不能知果是真金則盤盂釵釧何者非金
奚必專求之礦沙礦沙亦有銅鐵不知者獲則取之矣
軾議非謂經義不如詩賦葢謂詩賦行之已久不必改
用經義以得人之道全不在此耳古之取士自較後世
精宻然亦必廣收而器使以漸陶鑄而成其材若謂所
取萬不失一則雖堯舜之世亦未必能之敷奏明試撻
記侯明書言之矣然共工驩兜之屬又何自來獨非堯
舜所取之士耶聖人亦只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而已
教之不厭其詳而取之不嫌其廣誠學校明而風俗厚
則成人有徳小子有造人才自必輩出不在貢舉之改
法也軾議實為至允
諫買浙燈狀
熈寧四年正月某日殿中丞直史館判官告院權開封
府推官蘇軾狀奏右臣嚮䝉召對便殿親奉徳音以為
凡在館閣皆當為朕深思治亂指陳得失無有所隠者
自是以來臣每見同列未嘗不為道陛下此語非獨以
稱頌盛徳亦欲朝廷之間如臣等輩皆知陛下不以疎
賤間廢其言共獻所聞以輔成太平之功業然竊謂空
言率人不如有實而人自勸欲知陛下能受其言之實
莫如以臣試之故臣願以身先天下試其小者上以補
助聖明之萬一下以為賢者卜其可否雖以此獲罪萬
死無悔臣伏見中使傳宣下府市司買浙燈四千餘盞
有司具實直以聞陛下又令減價收買見已盡數拘收
禁止私買以須上令臣始聞之驚愕不信咨嗟累日何
者竊為陛下惜此舉動也臣雖至愚亦知陛下游心經
術動法堯舜窮天下之嗜慾不足以易其樂盡天下之
玩好不足以解其憂而豈以燈為悦者哉此不過以奉
二宫之歡而極天下之養耳然大孝在乎養志百姓不
可户曉皆謂陛下以耳目不急之玩而奪其口體必用
之資賣燈之民例非豪户舉債出息畜之彌年衣食之
計望此旬日陛下為民父母唯可添價貴買豈可減價
賤酬此事至小體則甚大凡陛下所以減價者非欲以
與此小民爭此毫末豈以其無用而厚費也如知其無
用何必更索惡其厚費則如勿買且内庭故事每遇放
燈不過令内東門雜物務臨時收買數目既少又無拘
收督迫之嚴費用不多民亦無憾故臣願追還前命凡
悉如舊京城百姓不慣侵擾恩徳已厚怨讟易生可不
慎歟可不畏歟近日小人妄造非語士人有展年科塲
之説商賈有京城𣙜酒之議吏憂減俸兵憂減廩雖此
數事朝廷所决無而此紛紛亦有以見陛下勤恤之徳
未信於下而有司聚斂之意或形於民方當責己自求
以消讒慝之口而臺官又勸陛下以嚴刑悍吏捕而戮
之虧損聖徳莫大於此而又重以買燈之事使得因縁
以為口實臣實惜之方今百冗未除物力凋弊陛下縱
出内帑財物不用大司農錢而内帑所儲孰非民力與
其平時耗於不急之用曷若留貯以待乏絶之供故臣
願陛下將來放燈與凡游觀苑囿宴好賜予之類皆飭
有司務從儉約頃者詔㫖裁減皇族恩例此實陛下至
明至斷所以深計逺慮割愛為民然竊揆其間不能無
少望於陛下惟當痛自刻損以身先之使知人主且猶
若此而况於吾徒哉非惟省費亦且弭怨昔唐太宗遣
使往涼州諷李大亮獻其名鷹大亮不可太宗深嘉之
詔曰有臣若此朕復何憂明皇遣使江南採鵁鶄江州
刺史倪若水論之為反其使又令益州織半臂背子琵
琶捍撥鏤牙合子等蘇許公不奉詔李徳裕在浙西詔
造銀盝子妝具二十事織綾二千匹徳裕上疏極論亦
為罷之使陛下内之臺諫有如此數人者則買燈之事
必須力言外之有司有如此數人者則買燈之事必不
奉詔陛下聰明睿聖追迹堯舜而羣臣不以唐太宗明
皇事陛下竊嘗深咎之臣忝備府寮親見其事若又不
言臣罪大矣陛下若赦之不誅則臣又有非職之言大
於此者忍不為陛下盡之若不赦亦臣之分也謹録奏
聞伏候勅下
軾既以議學校貢舉事稱㫖遂諫買燈以嘗上意復見
納乃言新法不便狀今考此篇可謂剴直無忌横批逆
鱗矣而神宗聽之如轉圜及論新法不便指斥安石則
御史即摭其推官職事按問既不得纎芥過則使之危
不自安求知外郡到官嵗餘李定舒亶輩即希風承㫖
誣以謗訕朝廷下獄論死歐陽修謂言人主過失易言
權臣過失難豈不信哉
上神宗皇帝書
熈寧四年二月某日殿中丞直史館判官告院權開封
府推官蘇軾謹昧萬死再拜上書皇帝陛下臣近者不
度愚賤輙上封章言買燈事自知凟犯天威罪在不赦
席藁私室以待斧鉞之誅而側聽逾旬威命不至問之
府司則買燈之事尋己停罷乃知陛下不惟赦之又能
聽之驚喜過望以至感泣何者改過不吝從善如流此
堯舜禹湯之所勉强而力行秦漢以來之所絶無而僅
有顧此買燈毫髪之失豈能上累日月之明而陛下翻
然改命曽不移刻則所謂智出天下而聽於至愚威加
四海而屈於匹夫臣今知陛下可與為堯舜可與為湯
武可與富民而措刑可與强兵而伏戎虜矣有君如此
其忍負之惟當披露腹心捐棄肝腦盡力所至不知其
它乃者臣知天下之事有大於買燈者矣而獨區區以
此為先者葢未信而諫聖人不與交淺言深君子所戒
是以試論其小者而其大者固將有待而後言今陛下
果赦而不誅則是既已許之矣許而不言臣則有罪是
以願終言之臣之所欲言者三願陛下結人心厚風俗
存紀綱而已人莫不有所恃人臣恃陛下之命故能役
使小民恃陛下之法故能勝服强暴至於人主所恃者
誰與書曰予臨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馭六馬言天下莫
危於人主也聚則為君民散則為仇讐聚散之間不容
毫釐故天下歸往謂之王人各有心謂之獨夫由此觀
之人主之所恃者人心而已人心之於人主也如木之
有根如燈之有膏如魚之有水如農夫之有田如商賈
之有財木無根則槁燈無膏則滅魚無水則死農無田
則飢商賈無財則貧人主失人心則亡此理之必然不
可逭之災也其為可畏從古以然苟非樂禍好亡狂易
喪志則孰敢肆其胸臆輕犯人心昔子產焚載書以弭
衆言賂伯石以安巨室以為衆怒難犯專欲難成而孔
子亦曰信而後勞其民未信則以為厲已也唯商鞅變
法不顧人言雖能驟至富强亦以召怨天下使其民知
利而不知義見刑而不見徳雖得天下旋踵而失也至
於其身亦卒不免負罪出走而諸侯不納車裂以徇而
秦人莫哀君臣之間豈願如此宋襄公雖行仁義失衆
而亡田常雖不義得衆而强是以君子未論行事之是
非先觀衆心之向背謝安之用諸桓未必是而衆之所
樂則國以乂安庾亮之召蘇峻未必非而勢有不可則
反為危辱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衆而不安剛果自用
而不危者也今陛下亦知人心之不悦矣中外之人無
賢不肖皆言祖宗以來治財用者不過三司使副判官
經今百年未嘗闕事今者無故又創一司號曰制置三
司條例使六七少年日夜講求於内使者四十餘輩分
行營幹於外造端宏大民實驚疑創法新竒吏皆惶惑
賢者則求其説而不可得未免於憂小人則以其意而
度朝廷遂以為謗謂陛下以萬乘之主而言利謂執政
以天子之宰而治財商賈不行物價騰踊近自淮甸逺
及川蜀喧傳萬口論説百端或言京師正店議置監官
夔路深山當行酒禁拘收僧尼常住減刻兵吏廩禄如
此等類不可勝言而甚者至以為欲復肉刑斯言一出
民且狼顧陛下與二三大臣亦聞其語矣然而莫之顧
者徒曰我無其事又無其意何恤於人言夫人言雖未
必皆然而疑似則有以致謗人必貪財也而後人疑其
盜人必好色也而後人疑其淫何者未置此司則無其
謗豈去嵗之人皆忠厚而今嵗之人皆虛浮孔子曰工
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又曰必也正名乎今陛下操其
器而諱其事有其名而辭其意雖家置一喙以自解市
列千金以購人人必不信謗亦不止夫制置三司條例
司求利之名也六七少年與使者四十餘輩求利之器
也驅鷹犬而赴林藪語人曰我非獵也不如放鷹犬而
獸自馴操網罟而入江湖語人曰我非漁也不如捐網
罟而人自信故臣以為消讒慝以召和氣復人心而安
國本則莫若罷制置三司條例司夫陛下之所以創此
司者不過以興利除害也使罷之而利不興害不除則
勿罷罷之而天下悦人心安興利除害無所不可則何
苦而不罷陛下欲去積弊而立法必使宰相熟議而後
行事若不由中書則是亂世之法聖君賢相夫豈其然
必若立法不免由中書熟議不免使宰相此司之設無
乃冗長而無名智者所圖貴於無迹漢之文景紀無可
書之事唐之房杜傳無可載之功而天下之言治者與
文景言賢者與房杜葢事已立而迹不見功已成而人
不知故曰善用兵者無赫赫之功豈惟用兵事莫不然
今所圖者萬分未獲其一也而迹之布於天下已若泥
中之鬭獸亦可謂拙謀矣陛下誠欲富國擇三司官屬
與漕運使副而陛下與二三大臣孜孜講求磨以嵗月
則積弊自去而人不知但恐立志不堅中道而廢孟軻
有言其進鋭者其退速若有始有卒自可徐徐十年之
後何事不立孔子曰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
使孔子而非聖人則此言亦不可用書曰謀及卿士至
於庶人翕然大同乃底元吉若違多而從少則靜吉而
作凶今上自宰相大臣既以辭免不為則外之議論斷
亦可知宰相人臣也且不欲以此自汚而陛下獨安受
其名而不辭非臣愚之所識也君臣宵旰幾一年矣而
富國之效茫如捕風徒聞内帑出數百萬緡祠部度五
千餘人耳以此為術其誰不能且遣使縱横本非令典
漢武遣繡衣直指桓帝遣八使皆以守宰狼籍盜賊公
行出於無術行此下策宋文帝元嘉之政比於文景當
時責成郡縣未嘗遣使至孝武以為郡縣遲緩始命臺
使督之以至蕭齊此弊不革故景陵王子良上疏極言
其事以為此等朝辭禁門情態即異暮宿村縣威福便
行驅迫郵傳折辱守宰公私勞擾民不聊生唐開元中
宇文融奏置勸農判官使裴寛等二十九人並攝御史
分行天下招攜户口檢責漏田時張説楊瑒皇甫璟楊
相如皆以為不便而相繼罷黜雖得户八十餘萬皆州
縣希㫖以主為客以少為多及使百官集議都省而公
卿以下懼融威勢不敢異辭陛下讀之觀其所行為是
為否近者均税寛恤冠葢相望朝廷亦旋覺其非而天
下至今以為謗曽未數嵗是非較然臣恐後之視今亦
猶今之視昔且其所遣尤不適宜事少而員多人輕而
權重夫人輕而權重則人多不服或致侮慢以興爭事
少而員多則無以為功必須生事以塞責陛下雖嚴賜
約束不許邀功然人臣事君之常情不從其令而從其
意今朝廷之意好動而惡靜好同而惡異指趣所在誰
敢不從臣恐陛下赤子自此無寧嵗矣至於所行之事
行路皆知其難何者汴水濁流自生民以來不以種稻
秦人之歌曰涇水一石其泥數斗且溉且糞長我禾黍
何嘗言長我粳稻耶今欲陂而清之萬頃之稻必用千
頃之陂一嵗一淤三嵗而滿矣陛下遂信其説即使相
視地形萬一官吏茍且順從真謂陛下有意興作上縻
帑廩下奪農時隄防一開水失故道雖食議者之肉何
補於民天下久平民物滋息四方遺利葢略盡矣今欲
鑿空訪尋水利所謂即鹿無虞豈惟徒勞必大煩擾凡
有擘畫不問何人小則隨事酬勞大則量才録用若官
私格沮並行黜降不以赦原若才力不辦興修便許申
奏替換賞可謂重罰可謂輕然並終不言諸色人妄有
申陳或官私悞興功役當得何罪如此則妄庸輕剽浮
浪姦人自此爭言水利矣成功則有賞敗事則無誅官
司雖知其疎豈可便行抑退所在追集老少相視可否
吏卒所過雞犬一空若非灼然難行必須且為興役何
則格沮之罪重而悞興之過輕人多愛身勢必如此且
古陂廢堰多為側近冒耕嵗月既深已同永業茍欲興
復必盡追收人心或搖甚非善政又有好訟之黨多怨
之人妄言某處可作陂渠規壊所怨田産或指人舊業
以為官陂冒田之訟必倍今日臣不知朝廷本無一事
何苦而行此哉自古役人必用鄉户猶食之必用五穀
衣之必用絲麻濟川之必用舟楫行地之必用牛馬雖
其間或有以他物充代然終非天下所可常行今者徙
聞江浙之間數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是猶見燕晉之
棗栗岷蜀之蹲鴟而欲以廢五穀豈不難哉又欲官賣
所在坊場以充衙前雇直雖有長役更無酬勞長役所
得既微自此必漸衰散則州郡事體憔悴可知士大夫
捐親戚棄墳墓以從宦於四方者用力之餘亦欲取樂
此人之至情也若凋弊太甚厨傳蕭然則似危邦之陋
風恐非太平之盛觀陛下誠慮及此必不肻為且今法
令莫嚴於御軍軍法莫嚴於逃竄禁軍三犯廂軍五犯
大率處死然逃軍常半天下不知雇人為役與廂軍何
異若有逃者何以罪之其勢必輕於逃軍則其逃必甚
於今日為其官長不亦難乎近者雖使鄉户頗得雇人
然至於所雇逃亡鄉户猶任其責今遂欲於兩税之外
别立一科謂之庸錢以備官雇則雇人之責官所自任
矣自唐楊炎廢租庸調以為兩税取大厯十四年應予
賦斂之數以定兩税之額則是租調與庸兩税既兼之
矣今兩税如故奈何復欲取庸聖人立法必慮後世豈
可於兩税之外别出科名哉萬一後世不幸有多欲之
君輔之以聚斂之臣庸錢不除差役仍舊使天下怨毒
推所從來則必有任其咎者矣又欲使坊郭等第之民
與鄉户均役品官形勢之家與齊民並事其説曰周禮
田不耕者出屋粟宅不毛者有里布而漢世宰相之子
不免戍邊此其所以藉口也古者官養民今者民養官
給之以田而不耕勸之以農而不力於是有里布屋粟
夫家之征而民無所為生去為商賈事勢當耳何名役
之且一嵗之戍不過三日三日之雇其直三百今世三
大户之役自公卿以降毋得免者其費豈特三百而已
大抵事若可行不必皆有故事若民所不悦俗所不安
縱有經典明文無補於怨若行此二者必怨無疑女户
單丁葢天民之窮者也古之王者首務恤此而今陛下
首欲役之此等茍非户將絶而未亡則是家有丁而尚
幼若假之數嵗則必成丁而就役老死而沒官富有四
海忍不加恤孟子曰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春秋書作丘
甲用田賦皆重其始為民患也青苗放錢自昔有禁今
陛下始立成法每嵗常行雖云不許抑配而數世之後
暴君汙吏陛下能保之歟異日天下恨之國史記之曰
青苗錢自陛下始豈不惜哉且東南買絹本用現錢陜
西糧草不許折兑朝廷既有著令職司又每舉行然而
買絹未嘗不折鹽糧草未嘗不折鈔乃知青苗不許抑
配之説亦是空文只如治平之初揀刺義勇當時詔㫖
慰諭明言永不戍邊著在簡書有如盟約於今幾日議
論已搖或以代還東軍或欲抵換弓手約束難恃豈不
明哉縱使此令决行果不抑配計其間願請之户必皆
孤貧不濟之人家若自有贏餘何至與官交易此等鞭
撻已急則繼之逃亡逃亡之餘則均之鄰保勢有必至
理有固然且夫常平之為法也可謂至矣所守者約而
所及者廣借使萬家之邑止有千斛而穀貴之際千斛
在市物價自平一市之價既平一邦之民自足無操瓢
乞匄之弊無里正催驅之勞今若變為青苗家貸一斛
則千户之外孰救其饑且常平官錢常患其少若盡數
收糴則無借貸若留充借貸則所糴幾何乃知常平青
苗其勢不能兩立壊彼成法所喪愈多虧官害民雖悔
何逮臣竊計陛下欲考其實必然問人人知陛下方欲
力行必謂此法有利無害以臣愚見恐未可憑何以明
之臣頃在陜西見刺義勇提舉諸縣臣常親行愁怨之
民哭聲振野當時奉使還者皆言民盡樂為希合取容
自古如此不然則山東之盜二世何縁不覺南詔之敗
明皇何縁不知今雖未至於此亦望陛下審聽而已昔
漢武之世財力匱竭用賈人桑𢎞羊之説買賤賣貴謂
之均輸於時商賈不行盜賊滋熾幾至於亂孝昭既立
學者爭排其説霍光順民所欲從而予之天下歸心遂
以無事不意今者此論復興立法之初其説尚淺徒言
徙貴就賤用近易逺然而廣置官屬多出緡錢豪商大
賈皆疑而不敢動以為雖不明言販賣然既以許之變
易變易既行而不與商賈爭利未之聞也夫商賈之事
曲折難行其買也先期而與錢其賣也後期而取直多
方相濟委曲相通倍稱之息由此而得今官買是物必
先設官置吏簿書廩禄為費已厚非良不售非賄不行
是以官買之價比民必貴及其賣也弊復如前商賈之
利何縁而得朝廷不知慮此乃捐五百萬緡以予之此
錢一出恐不可復縱使其間薄有所獲而征商之額所
損必多今有人為其主牧牛羊不告其主而以一牛易
五羊一牛之失則隠而不言五羊之獲則指為勞績陛
下以為壊常平而言青苗之功虧商税而取均輸之利
何以異此陛下天機洞照聖略如神此事至明豈有不
曉必謂已行之事不欲中變恐天下以為執徳不一用
人不終是以遲留嵗月庶幾萬一臣竊以為過矣古之
英主無出漢髙酈生謀撓楚權欲復六國髙祖曰善趣
刻印及聞留侯之言吐哺而罵曰趣銷印稱善未幾繼
之以罵刻印銷印有同兒戲何嘗累髙祖之知人適足
明聖人之無我陛下以為可而行之知其不可而罷之
至聖至明無以加此議者必謂民可與樂成難與慮始
故陛下堅執不顧期於必行此乃戰國貪功之人行險
僥倖之説陛下若信而用之則是狥髙論而逆至情持
空名而邀實禍未及樂成而怨已起矣臣之所願結人
心者此之謂也士之進言者為不少矣亦嘗有以國家
之所以存亡厯數之所以長短告陛下者乎國家之所
以存亡者在道徳之淺深不在乎强與弱厯數之所以
長短者在風俗之厚薄不在乎富與貧道徳誠深風俗
誠厚雖貧且弱不害於存而長道徳誠淺風俗誠薄雖
强且富不救於短而亡人主知此則知所輕重矣是以
古之賢君不以弱而亡道徳不以貧而傷風俗而智者
觀人之國亦以此而察之齊至强也周公知其後有篡
弑之臣衛至弱也季札知其後亡吳破楚入郢而陳大
夫逢滑知楚之必復晉武既平吳何曽知其將亂隋文
既平陳房喬知其不乆元帝斬郅支朝呼韓功多於武
宣矣偷安而王氏之釁生宣宗收燕趙復河湟力强於
憲武矣消兵而龎勛之亂起故臣願陛下務崇道徳而
厚風俗不願陛下急於有功而貪富强使陛下富如隋
强如秦西取靈武北取燕薊謂之有功可也而國之長
短則不在此夫國之長短如人之壽夭人之壽夭在元
氣國之長短在風俗世有尫羸而壽考亦有盛壯而暴
亡若元氣猶存則尫羸而無害及其已耗則盛壯而愈
危是以善養生者慎起居節飲食道引關節吐故納新
不得已而用藥則擇其品之上性之良可以久服而無
害則五臟和平而壽命長不善養生者薄節慎之功遲
吐納之效厭上藥而用下品伐真氣而助强陽根本以
空僵仆無日天下之勢與此無殊故臣願陛下愛惜風
俗如䕶元氣古之聖人非不知深刻之法可以齊衆勇
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於迂闊老成初若遲鈍然終
不肯以彼易此者知其所得小而所喪大也曹參賢相
也曰慎無擾獄市黄霸循吏也曰治道去泰甚或譏謝
安以清談廢事安笑曰秦用法吏二世而亡劉晏為度
支專用果鋭少年務在急速集事好利之黨相師成風
徳宗初即位擢崔祐甫為相祐甫以道徳寛大推廣上
意故建中之政其聲翕然天下想望庶幾貞觀及盧杞
為相諷上以刑名整齊天下馴致澆薄以及播遷我仁
祖之馭天下也持法至寛用人有叙專務掩覆過失未
嘗輕改舊章然考其成功則曰未至以言乎用兵則十
出而九敗以言乎府庫則僅足而無餘徒以徳澤在人
風俗知義是以升遐之日天下如喪考妣社稷長逺終
必賴之則仁祖可謂知本矣今議者不察徒見其末年
吏多因循事不振舉乃欲矯之以苛察齊之以智能招
來新進勇鋭之人以圖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澆風
已成且天時不齊人誰無過國君含垢至察無徒若陛
下多方包容則人材取次可用必欲廣置耳目務求瑕
疵則人不自安各圖茍免恐非朝廷之福亦豈陛下所
願哉漢文欲拜虎圏嗇夫釋之以為利口傷俗今若以
口舌捷給而取士以應對遲鈍而退人以虚誕無實為
能文以矯激不仕為有徳則先王之澤遂將散微自古
用人必須歴試雖有卓異之器必有已試之功一則使
其更變而知難事不輕作一則待其功髙而望重人自
無辭昔先主以黄忠為後將軍而諸葛亮憂其不可以
為忠之名望素非關張之倫若班爵遽同則必不悦其
後關羽果以為言以黄忠豪勇之資以先主君臣之契
尚須慮此况其他乎世嘗謂漢文不用賈生以為深恨
臣嘗推究其㫖竊謂不然賈生固天下之竒才所言亦
一時之良策然請為屬國欲以係單于則是處士之大
言少年之鋭氣昔髙祖以三十萬衆困於平城當時將
相羣臣豈無賈生之比三表五餌人知其疎而欲以困
中行説尤不可信矣兵凶器也而易言之正如趙括之
輕秦李斯之易楚若文帝亟用其説則天下殆將不安
使賈生嘗歴艱難亦必自悔其説用之晚嵗其術必精
不幸喪亡非意所及不然文帝豈棄才之主絳灌豈蔽
賢之士至於晁錯尤號刻薄文帝之世止於太子家令
而景帝既立以為御史大夫申屠賢相發憤而死紛更
政令天下騷然及至七國發難而錯之術亦窮矣文景
優劣於斯可見大抵名器爵禄人所奔趨必使積勞而
後遷以明持久而難得則人各安其分不敢躁求今若
多開驟進之門使有意外之得公卿侍從跬步可圖其
得者既不肯以僥倖自名則其不得者必皆以沉淪為
歎使天下常調舉生妄心恥不若人何所不至欲望風
俗之厚豈可得哉選人之改京官常須十年以上薦更
險阻計析毫釐其間一事聲牙常至終身淪棄今乃以
一人之薦舉而與之猶恐未稱章服隨至使積勞久次
而得者何以厭服哉夫常調之人非守則令員多闕少
久己患之不可復開多門以待巧者若巧者侵奪已甚
則拙者迫怵無聊利害相形不得不察故近嵗樸拙之
人愈少巧進之士益多惟陛下重之惜之哀之救之如
近日三司獻言使天下郡選一人催驅三司文字許之
先次指射以酧其勞則數年之後審官吏部又有三百
餘人得先占闕常調待次不其愈難此外勾當發運均
輸按行農田水利已振監司之體各懐進用之心轉對
者望以稱㫖而驟遷奏課者求為優等而速化相勝以
力相髙以言而名實亂矣惟陛下以簡易為法以清淨
為心使姦無所縁而民徳歸厚臣之所願厚風俗者此
之謂也古者建國使内外相制輕重相權如周如唐則
外重而内輕如秦如魏則外輕而内重内重之弊必有
姦臣指鹿之患外重之弊必有大國問鼎之憂聖人方
盛而慮衰常先立法以救弊我國家租賦籍於計省重
兵聚於京師以古揆今則似内重恭惟祖宗所以深計
而預慮固非小臣所能臆度而周知然觀其委任臺諫
之一端則是聖人過防之至計歴觀秦漢以及五代諫
爭而死葢數百人而自建隆以來未嘗罪一言者縱有
薄責旋即超升許以風聞而無官長風采所繫不問尊
卑言及乘輿則天子改容事關廊廟則宰相待罪故仁
宗之世議者譏宰相但奉行臺諫風㫖而已聖人深意
流俗豈知臺諫固未必皆賢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須養
其鋭氣而借之重權者豈徒然哉將以折姦臣之萌而
救内重之弊也夫姦臣之始以臺諫折之而有餘及其
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今法令嚴宻朝廷清明所謂
姦臣萬無此理然而養猫以去䑕不可以無䑕而養不
捕之猫畜狗以防姦不可以無姦而畜不吠之狗陛下
得不上念祖宗設此官之意下為子孫立萬一之防朝
廷紀綱孰大於此臣自幼小所記及聞長老之談皆謂
臺諫所言常隨天下公議公議所與臺諫亦與之公議
所擊臺諫亦擊之及至英廟之初始建稱親之議本非
人主大過亦無禮典明文徒以衆心未安公議不允當
時諫議以死爭之今者物論沸騰怨讟交至公議所在
亦可知矣而相顧不發中外失望夫彈劾積威之後雖
庸人亦可奮揚風采消委之餘雖豪傑有所不能振起
臣恐自兹以往習慣成風盡為執政私人以致人主孤
立紀綱一廢何事不生孔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歟其
未得之也患不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茍患失之無所不
至矣臣始讀此書疑其太過以為鄙夫之患失不過備
位而茍容及觀李斯憂䝉恬之奪其權則立二世以亡
秦盧杞憂懐光之數其惡則誤徳宗以再亂其心本生
於患失而其禍乃至於喪邦孔子之言良不為過是以
知為國者平居必有亡軀犯顏之士則臨難庶幾有徇
義守死之臣若平居尚不能一言則臨難何以責其死
節人臣茍皆如此天下亦曰殆哉君子和而不同小人
同而不和和如和羮同如濟水孫寳有言周公大聖召
公大賢猶不相悦著於經典晉之王導可謂元臣每與
客言舉坐稱善而王述不悦以為人非堯舜安得每事
盡善導亦斂袵謝之若使言無不同意無不合更唱迭
和何者非賢萬一有小人居其間則人主何縁知覺臣
之所願存紀綱者此之謂也臣非敢歴詆新政茍為異
論如近日裁減皇族恩例刊定任子條式修完器械閲
習鼓旗皆陛下神算之至明乾剛之必斷物譏既允臣
敢有詞至於所獻之三言則非臣之私見中外所病其
誰不知昔禹戒舜曰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舜豈有
是哉周公戒成王曰毋若商王受之迷亂酗於酒徳成
王豈有是哉周昌以漢髙為桀紂劉毅以晉武為桓靈
當時人君曽莫之罪書之史冊以為美談使臣所獻三
言皆朝廷未嘗有此則天下之幸臣與有焉若有萬一
似之則陛下安可不察然而臣之為計可謂愚矣以螻
蟻之命試雷霆之威積其狂愚豈可數赦大則身首異
處破壊家門小則削籍投荒流離道路雖然陛下必不
為此何也臣天賦至愚篤於自信向者與議學校貢舉
首違大臣本意已期竄逐敢意自全而陛下獨然其言
曲賜召對從容久之至謂臣曰方今政令得失安在雖
朕過失指陳可也臣即對曰陛下生知之性天縱文武
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斷但患求治太速進人太
鋭聽言太廣又俾具述所以然之狀陛下頷之曰卿所
獻三言朕當熟思之臣之狂愚非獨今日陛下容之久
矣豈其容之於始而不赦之於終恃此而言所以不懼
臣之所懼者譏刺既衆怨仇實多必將詆臣以深文中
臣以危法使陛下雖欲赦臣而不得豈不殆哉死亡不
辭但恐天下以臣為戒無復言者是以思之經月夜以
繼晝表成復毁至於再三感陛下聽其一言懐不能已
卒進其説惟陛下憐其愚忠而卒赦之不勝俯伏待罪
憂恐之至
黄震曰東坡之文如長江大河一瀉千里至其混浩
流轉曲折變化之妙則無復可以名狀葢能文之士
莫之能尚也而尤長於指陳世事述敘民生疾苦方
其年少氣鋭尚欲迅掃宿弊更張百度有賈太傅流
涕太息之風及既懲創王氏一意忠厚思與天下休
息其言切中民隠發越懇到使巖廊崇髙之地如親
見閭閻哀痛之情有不能不惻然感動者真可垂訓
萬世矣
茅坤曰按蘇氏父子兄弟所上皇帝書不同老泉當
仁廟時朝廷方尚安靜鬯徳澤故其書大較勸主上
務攬威權責名實長公次公當神廟時朝廷方變法
令急富彊故其書大較勸主上務省紛更持寛大然
次公之言猶紆徐曲巽而長公之言似覺骨鯁痛切
矣然三人中長公更勝其指陳利害似賈誼明切事
情如陸贄讀古人文章須於此細細權衡方得他下
手處
御選唐宋文醇卷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