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文醇
御選唐宋文醇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五十八目錄
臨川王安石文
雜著 書 序 記 祭文 墓誌銘
原過
進說
傷仲永
讀孟嘗君傳
讀孔子世家
與趙卨書
答段縫書
上田正言書
答韶州張殿丞書
周禮義序
詩義序
書義序
靈谷詩序
芝閣記
遊襃禪山記
祭范潁州文
祭曽博士易占文
廣西轉運使蘇君墓誌銘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文醇巻五十八
臨川王安石文
原過
天有過乎有之陵歴鬭蝕是也地有過乎有之崩弛竭
塞是也天地舉有過卒不累覆且載者何善復常也人
介乎天地之間則固不能無過卒不害聖且賢者何亦
善復常也故太甲思庸孔子曰勿憚改過揚雄貴遷善
皆是術也予之朋有過而能悔悔而能改人則曰是向
之從事云爾今從事與向之從事弗類非其性也飾表
以疑世也夫豈知言哉天播五行於萬靈人固備而有
之有而不思則失思而不行則廢一日咎前之非沛然
思而行之是失而復得廢而復舉也顧曰非其性是率
天下而戕性也且如人有財見簒於盜已而得之曰非
夫人之財向簒於盜矣可歟不可也財之在已固不若
性之為已有也財失復得曰非其財且不可性失復得
曰非其性可乎
无咎者善補過也易莫大於无咎无咎則无悔无吝吉
固自天祐之凶亦非自我作之也吉凶悔吝若循環然
凶必悔悔則之乎吉矣吉易吝吝則之乎凶矣无咎則
無所之也凝命之本也曷由无咎在善補過聖人不大
無過大補過子張問善人之道子曰不踐迹亦不入於
室不大無過也仲虺之誥曰惟王改過不吝大補過也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王安石傲佷明
德以亂天常蒼生之被其害者以百萬計不止無德矣
然猶不礙其為有言言果足重乎哉自宋以來重其文
字明茅坤不能刪也以之殿八家儲欣益李翺孫樵而
為十而亦不能刪王安石而為九也則今者亦姑存之
曽鞏不云乎以戒則明何必滅其籍哉使天下讀原過
而歎有如是之言而怙過如是讀進說而歎有如是之
言而巧進如是則為人君者知詐偽萬端而不敢輕信
以其國委人為人臣者知詐偽萬端雖爵可至王名可
至配享宗廟配享孔子文可列於學官誦於後世而卒
無解於小人之號千古比之荆舒是懲則詐偽者其或
可休乎然則其文誠安可不録也
進說
古之時士之在下者無求於上上之人日汲汲惟恐一
士之失也古者士之進有以德有以才有以言有以曲
藝今徒不然自茂才等而下之至於明法其進退之皆
有法度古之所謂德者才者無以為也古之所謂言者
又未必應今之法度也誠有豪傑不世出之士不自進
乎此上之人弗舉也誠進乎此而不應今之法度有司
弗取也夫自進乎此皆所謂枉已者也孟子曰未有枉
已能正人者也然而今之人不自進乎此者未見也豈
皆不如古之士自重以有恥乎古者并天下之地而授
之氓士之未命也則授一㕓而為氓其父母妻子裕如
也自家達有塾有序有庠有學觀游止處師師友友絃
歌堯舜之道自樂也磨礱鐫切沈浸灌養行完而才備
則曰上之人其舍我哉上之人其亦莫之能舍也今也
地不井國不學黨不庠遂不序家不塾士之未命也則
或無以裕父母妻子無以處行完而才備上之人亦莫
之舉也士安得而不自進嗚呼使今之士不若古非人
則然勢也勢之異聖賢之所以不得同也孟子不見王
公而孔子為季氏吏夫不以勢乎哉士之進退不惟其
德與才而惟今之法度而有司之好惡未必今之法度
也是士之進不惟今之法度而幾在有司之好惡耳今
之有司非昔之有司也後之有司又非今之有司也有
司之好惡豈常哉是士之進退果卒無所必而已矣噫
以言取人未之失也取焉而又不得其所謂言是失之
失也況又重以有司好惡之不可常哉古之道其卒不
可以見乎士也有得已之勢其得不已乎得已而不已
未見其為有道也楊叔明之兄弟以父任皆京官其勢
非吾所謂無以處無以裕父母妻子而有不得已焉者
也自枉而為進士而又枉於有司而又若不釋然二君
固常自任以道而且朋友我矣懼其猶未寤也為進說
與之
吕誨劾安石辭小官不辭大官安石仕未顯衆君子翕
然稱賢焉使以小官終千載而下知安石何如人哉安
石之進也宋室之不幸亦安石之不幸也
傷仲永
金谿民方仲永世隸耕仲永生五年未嘗識書具忽啼
求之父異焉借旁近與之即書詩四句并自為其名其
詩以養父母收族為意傳一鄉秀才觀之自是指物作
詩立就其文理皆有可觀者邑人竒之稍稍賓客其父
或以錢幣乞之父利其然也日扳仲永環謁於邑人不
使學余聞之也久明道中從先人還家於舅家見之十
二三矣令作詩不能稱前時之聞又七年還自揚州復
到舅家問焉曰泯然衆人矣王子曰仲永之通悟受之
天也其受之天也賢於材人逺矣卒之為衆人則其受
於人者不至也彼其受之天也如此其賢也不受之人
且為衆人今夫不受之天固衆人又不受之人得為衆
人而已耶
勸學之意宛轉切至為子弟者所宜誦然學何學乎宜
先辨志矣
讀孟嘗君傳
世皆稱孟嘗君能得士士以故歸之而卒賴其力以脫
於虎豹之秦嗟乎孟嘗君特雞鳴狗盜之雄耳豈足以
言得士不然擅齊之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面而制秦
尚何取雞鳴狗盜之力哉夫雞鳴狗盜之出其門此士
之所以不至也
謝枋得曰筆力簡而健然一篇得意處只是擅齊之
强得一士焉宜可以南靣而制秦尚何取雞鳴狗盗
之力哉先得此數句作此一篇文字然亦是祖述前
言韓文公祭田横墓文云當嬴氏之失鹿得一士而
可王何五百人之擾擾不能脫夫子扵劍鋩豈所寳
之非賢抑天命之有常
讀孔子世家
太史公敘帝王則曰本紀公侯傳國則曰世家公卿特
起則曰列傳此其例也其列孔子為世家奚其進退無
所據邪孔子旅人也棲棲衰季之世無尺土之柄此列
之以傳宜矣曷為世家哉豈以仲尼躬將聖之資其教
化之盛舄奕萬世故為之世家以抗之又非極摯之論
也夫仲尼之才帝王可也何特公侯哉仲尼之道世天
下可也何特世其家哉處之世家仲尼之道不從而大
置之列傳仲尼之道不從而小而遷也自亂其例所謂
多所抵捂者也
茅坤曰荆公短文字有絶似太史公處
與趙卨書
某啓議者多言遽欲開納西人則示之以弱彼更倔强
以事情料之殆不如此以我衆大當彼寡小我尚疲敝
厭兵即彼偷欲得和可知我深閉固距使彼不得安息
則彼上下忿懼并力一心致死於我此彼所以能倔强
也我明示開納則彼孰敢違衆首議欲為倔强者就令
有敢如此則彼舉國皆將徳我而怨彼孰肯為之致死
此所以怒我而怠冦也老子曰抗兵相加愛者勝矣此
之謂也至於開納之後與之約和乃不可遽遽則彼將
驕而易我蓋明示開納所以怠其衆而紓吾患徐與之
議所以示之難而堅其約聖上恐龍圖未喻此指故令
以書具道前降指揮如西人有文字詞理恭順即與收
接聞奏宜即明示界上使我吏民與彼舉國皆知朝廷
之意
儲欣曰絶似漢人指揮機宜文字
答段縫書
段君足下某在京師時嘗為足下道曽鞏善屬文未嘗
及其為人也還江南始熟而慕焉友之又作文粗道其
行惠書以所聞詆鞏行無纖完其居家親友惴畏焉怪
某無文字規鞏見謂有黨果哉足下之言也鞏固不然
鞏文學論議在某交游中不見可敵其心勇於適道殆
不可以刑禍利禄動也父在困厄中左右就養無虧行
家事銖髮以上皆親之父亦愛之甚嘗曰吾宗敝所賴
者此兒耳此某之所見也若足下所聞非某之所見也
鞏在京師避兄而舍此雖某亦辠之也宜足下深攻之
也於辠之中有足矜者顧不可以書傳也事固有迹然
而情不至是者如不循其情而誅焉則誰不可誅邪鞏
之迹固然邪然鞏為人弟於此不得無過但在京師時
未深接之還江南又既往不可咎未嘗以此規之也鞏
果於從事少許可時時出於中道此則還江南時嘗規
之矣鞏聞之輒瞿然鞏固有以教某也其作懷友書兩
通一自藏一納某家皇皇焉求相切劘以免於悔者畧
見矣嘗謂友朋過差未可以絶固且規之規之從則已
固且為文字自著見然後已邪則未嘗也凡鞏之行如
前之云其既往之過亦如前之云而已豈不得為賢者
哉天下愚者衆而賢者希愚者固忌賢者賢者又自守
不與愚者合愚者加怨焉挾忌怨之心則無之焉而不
謗君子之過於聽者又傳而廣之故賢者嘗多謗其困
於下者尤甚勢不足以動俗名實未加於民愚者易以
謗謗易以傳也凡道鞏之云云者固忌固怨固過於聴
者也足下乃欲引忌者怨者過於聴者之言懸㫁賢者
之是非甚不然也孔子曰衆好之必察焉衆惡之必察
焉孟子曰國人皆曰可殺未可也見可殺焉然後殺之
匡章通國以為不孝孟子獨禮貌之孔孟所以為孔孟
者為其善自守不惑於衆人也如惑於衆人亦衆人耳
烏在其為孔孟也足下姑自重毋輕議鞏
安石罷相後嘗歎曰平昔交遊皆以國事相絶曽鞏傳
曰安石得志後遂與之異子言之有朋自逺方來不亦
樂乎鸞鳳所棲百鳥並集君子之光其暉吉也若夫傷
胎殺卵則鳳鳥不至矣寧有害及百姓而君子猶與為
友者乎
上田正言書
正言執事某五月還家八月抵官每欲介西北之郵布
一書道區區之懷輒以事廢揚東南之吭也舟輿至自
汴者日十百數因得問汴事與執事息耗甚詳其間薦
紳道執事介然立朝無所跛倚甚盛甚盛顧猶有疑執
事者雖某亦然某之學也執事誨之進也執事奬之執
事知某不為淺矣有疑焉不以聞何以償執事之知哉
初執事坐殿廡下對方正策指斥天下利害奮不諱忌
且曰願陛下行之無使天下謂制科為進取一塗耳方
此時窺執事意豈若今所謂舉方正者獵取名位而已
哉蓋曰行其志云爾今聨諫官朝夕耳目天子行事即
一切是非無不可言者欲行其志宜莫若此時國之疵
民之病亦多矣執事亦抵職之日久矣向之所謂疵者
今或痤然若不可治矣向之所謂病者今或痼然若不
可起矣曽未聞執事建一言寤主上也何向者指斥之
切而今之疏也豈向之利於言而今之言不利耶豈不
免若今之所謂舉方正者獵取名位而已邪人之疑執
事者以此為執事解者或造辟而言詭辭而出疏賤之
人奚遽知其微哉是不然矣傳所謂造辟而言者迺其
言則不可得而聞也其言之效則天下斯見之矣今國
之疵民之病有滋而無損焉烏所謂言之效邪復有為
執事解者曰蓋造辟而言之矣如不用何是又不然臣
之事君三諫不從而去之禮也執事對策時常用是著
於篇今言之而不從亦當不翅三矣雖惓惓之義未能
自去孟子不云乎有言責者不得其言則去盍亦辭其
言責邪執事不能自免於疑也必矣雖堅强之辯不能
為執事解也迺如某之愚則願執事不矜寵利不憚誅
責一為天下昌言以寤主上起民之病治國之疵蹇蹇
一心如對策時則人之疑不解自判矣惟執事念之如
其不然願賜教答不宣
唐順之曰歐公上范司諫書婉而切荆公與田正言
書直而勁
答韶州張殿丞書
某啓伏䝉再賜書示及先君韶州之政為吏民稱誦至
今不絶傷今之士大夫不盡知又恐史官不能記載以
次前世良吏之後此皆不肖之孤言行不足信於天下
不能推揚先人之功緒餘烈使人人得聞知之所以夙
夜愁痛疚心疾首而不敢息者以此也先人之存某尚
少不得備聞為政之迹然嘗侍左右尚能記誦教誨之
餘蓋先君所存嘗欲大潤澤於天下一物枯槁以為身
羞大者既不得試已試乃其小者耳小者又將泯没而
無傳則不肖之孤罪大釁厚矣尚何以自立於天地之
間耶閣下勤勤惻惻以不傳為念非夫仁人君子樂道
人之善安能以及此自三代之時國各有史而當時之
史多世其家往往以身死職不負其意蓋其所傳皆可
考據後既無諸侯之史而近世非尊爵盛位雖雄奇儁
烈道德滿衍不幸不為朝廷所稱輒不得見於史而執
筆者又雜出一時之貴人觀其在廷論議之時人人得
講其然不尚或以忠為邪以異為同誅當前而不慄訕
在後而不羞茍以饜其忿好之心而止耳而況隂挾翰
墨以裁前人之善惡疑可以貸襃似可以附毁往者不
能訟當否生者不得論曲直賞罰謗譽又不施其間以
彼其私獨安能無欺於冥昧之間邪善既不盡傳而傳
者又不可盡信如此唯能言之君子有大公至正之道
名實足以信後世者耳目所遇一以言載之則遂以不
朽於無窮耳伏惟閣下於先人非有一日之雅餘論所
及無黨私之嫌茍以發潛德為已事務推所聞告世之
能言而足信者使得論次以傳焉則先君之不得列於
史官豈有恨哉
李光地曰此古今升降一大節目此篇議論亦大闗
係韓子之不為史官意亦如此而有難顯言者故以
鬼神禍福自說
周禮義序
士弊於俗學久矣聖上閔焉以經術造之乃集儒臣訓
釋厥㫖將播之學校而臣某實董周官惟道之在政事
其貴賤有位其後先有序其多寡有數其遲數有時制
而用之存乎法推而行之存乎人其人足以任官其官
足以行法莫盛乎成周之時其法可施於後世其文有
見於載籍莫具乎周官之書蓋其因習以崇之賡續以
終之至於後世無以復加則豈特文武周公之力哉猶
四時之運隂陽積而成寒暑非一日也自周之衰以至
於今歴嵗千數百矣太平之遺迹掃蕩幾盡學者所見
無復全經於是時也乃欲訓而發之臣誠不自揆然知
其難也以訓而發之之為難則又以知夫立政造事追
而復之之為難然竊觀聖上致法就功取成於心訓迪
在位有馮有翼亹亹乎鄉六服承德之世矣以所觀乎
今考所學乎古所謂見而知之者臣誠不自揆妄以為
庶幾焉故遂昧冒自竭而忘其材之弗及也謹列其書
為二十有二巻凡十餘萬言上之御府副在有司以待
制詔頒焉謹序
此安石誤宋之根也孟子曰以善養人然後能服天下
茍可養人不必其法出自周公也九夷八蠻皆聖人所
樂取茍為百姓所患苦雖扳周公以證之無濟於敗若
夫文則洵美矣然亦有自然流露而不可揜者禹之於
舜也見而知之也則其言曰無若丹朱傲安石之於神
宗也則其言曰所謂見而知之者臣誠不自揆妄以為
庶幾焉嗚呼可以鑒矣
詩義序
詩三百十一篇其義具存其辭亡者六篇而己上既使
臣雱訓其辭又命臣某等訓其義書成以賜太學布之
天下又使臣某為之序謹拜手稽首言曰詩上通乎道
德下止乎禮義放其言之文君子以興焉循其道之序
聖人以成焉然以孔子之門人賜也商也有得於一言
則孔子悅而進之蓋其說之難明如此則自周衰以迄
於今泯泯紛紛豈不宜哉伏惟皇帝陛下内德純茂則
神罔時恫外行恂達則四方以無侮日就月將學有緝
熙於光明則頌之所形容蓋有不足道也微言奥義既
自得之又命承學之臣訓釋厥遺樂與天下共之顧臣
等所聞如爝火焉豈足以賡日月之餘光姑承明制代
匱而已傳曰美成在久故棫樸之作人以壽考為言蓋
將有來者焉追琢其章纉聖志而成之也臣衰且老矣
尚庶幾及見之謹序
儲欣曰抑損處得體
書義序
熙寧二年臣某以尚書入侍遂與政而子雩實嗣講事
有㫖為之說以獻八年下其說太學班焉惟虞夏商周
之遺文更秦而幾亡遭漢而僅存賴學士大夫誦說以
故不泯而世主莫或知其可用天縱皇帝大智實始操
之以驗物考之以決事又命訓其義兼明天下後世而
臣父子以區區所聞承乏與榮焉然言之淵懿而釋以
淺陋命之重大而承以輕眇茲榮也祇所以為愧也歟
謹序
茅坤曰序皆應詔為之者其辭簡而其法度自典則
靈谷詩序
吾州之東南有靈谷者江南之名山也龍蛇之神虎豹
翬翟之文章楩柟豫章竹箭之材皆自山出而神林鬼
冢魑魅之穴與夫仙人釋子恢譎之觀咸附託焉至其
淑靈和清之氣盤礴委積於天地之間萬物之所不能
得者乃屬之於人而處士君實生其址君姓吳氏家於
山址豪傑之望臨吾一州者蓋五六世而後處士君出
焉其行孝悌忠信其能以文學知名於時惜乎其老矣
不得與夫虎豹翬翟之文章楩柟豫章竹箭之材俱出
而為用於天下顧藏其神竒而與龍蛇雜此土以處也
然君浩然有以自養遨遊於山川之間嘯歌謳吟以寓
其所好終身樂之不厭而有詩數百篇傳誦於閭里他
日出靈谷三十二篇以屬其甥曰為我讀而序之惟君
之所得蓋有伏而不見者豈特盡於此詩而已雖然觀
其鑱刻萬物而接之以藻繢非夫詩人之巧者亦孰能
至於此
茅坤曰覧之如逰峭壁䆳谷
芝閣記
祥符時封泰山以文天下之平四方以芝來告者萬數
其大吏則天子賜書以寵嘉之小吏若民輒賜金帛方
是時希世有力之大臣窮搜而逺采山農野老攀緣狙
杙以上至不測之高下至澗溪壑谷分崩裂絶幽窮隠
伏人跡之所不通往往求焉而芝出於九州四海之間
蓋幾於盡矣至今上即位謙讓不德自大臣不敢言封
禪詔有司以祥瑞告者皆勿納於是神竒之産銷藏委
翳於蒿藜榛莽之間而山農野老不復知其為瑞也則
知因一時之好惡而能成天下之風俗況於行先王之
治哉太丘陳君學文而好竒芝生於庭能識其為芝惜
其可獻而莫售也故閣於其居之東偏掇取而藏之蓋
其好竒如此噫芝一也或貴於天子或貴於士或辱於
凡民夫豈不以時乎哉士之有道固不役志於貴賤而
卒所以貴賤者何以異哉此予之所以歎也
李光地曰與墨池同一機軸盖曽王文極有相似者
遊襃禪山記
襃禪山亦謂之華山唐浮圖慧襃始舍於其址而卒葬
之以故其後名之曰襃禪今所謂慧空禪院者襃之廬
冢也距其院東五里所謂華山洞者以其乃華山之陽
名之也距洞百餘步有碑仆道其文漫滅獨其為文猶
可識曰花山今言華如華實之華者蓋音謬也其下平
曠有泉側出而記遊者甚衆所謂前洞也由山以上五
六里有穴窈然入之甚寒問其深則其好遊者不能窮
也謂之後洞余與四人擁火以入入之愈深其進愈難
而其見愈竒有怠而欲出者曰不出火且盡遂與之俱
出蓋余所至比好遊者尚不能十一然視其左右來而
記之者已少蓋其又深則其至又加少矣方是時予之
力尚足以入火尚足以明也既其出則或咎其欲出者
而予亦悔其隨之而不得極夫遊之樂也於是予有歎
焉古人之觀於天地山川草木蟲魚鳥獸往往有得以
其求思之深而無不在也夫夷以近則遊者衆險以逺
則至者少而世之竒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逺而
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隨以
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有志與力而又不隨以
怠至於幽暗昏惑而無物以相之亦不能至也然力足
以至焉於人為可譏而在已為有悔盡吾志也而不能
至者可以無悔矣其孰能譏之乎此予之所得也予於
仆碑又以悲夫古書之不存後世之謬其傳而莫能名
者何可勝道也哉此所以學者不可以不深思而慎取
之也四人者廬陵蕭君圭君玉長樂王回深父予弟安
國平父安上純父至和元年七月某日臨川王某記
李光地曰借題寫已深情髙致窮工極妙
祭范潁州文
嗚呼我公一世之師由初迄終名節無疵明肅之盛身
危志殖瑤華失位又隨以斥治功亟聞尹帝之都閉姦
興良稚子歌呼赫赫之家萬首俯趨獨繩其私以走江
湖士爭留公蹈禍不慄有危其辭謁與俱出風俗之衰
駭正怡邪蹇蹇我初人以疑嗟力行不回慕者興起儒
先酋酋以節相侈公之在貶愈勇為忠稽前引古誼不
營躬外更三州施有餘澤如釃河江以灌尋尺宿贓自
解不以刑加滑盜涵仁終老無邪講藝絃歌慕來千里
溝川障澤田桑有喜戎孽猘狂敢齮我疆鑄印刻符公
屏一方取將於伍後常名顯收士至佐維邦之彦聲之
所加虜不敢瀕以其餘威走敵完鄰昔也始至瘡痍滿
道藥之養之内外完好既其無為飲酒笑歌百城晏眠
吏士委蛇上嘉曰材以副樞密稽首辭讓至於六七遂
參宰相釐我典常扶賢贊傑亂穴除荒官更於朝士變
於鄉百治具修偷墮勉强彼閼不遂歸侍帝側卒屏於
外身屯道塞謂宜耉老尚有以為神乎孰忍使至於斯
蓋公之才猶不盡試肆其經綸功孰與計自公之貴廏
庫逾空和其色辭傲訐以容化於婦妾不靡珠玉翼翼
公子弊綈惡粟閔死憐窮惟是之奢孤女以嫁男成厥
家孰堙於深孰鍥乎厚其傳其詳以法永久碩人今亡
邦國之憂矧鄙不肖辱公知尤承凶萬里不往而留涕
洟馳辭以賛醪羞
茅坤曰范公為一代殊絶人物荆公祭文亦極力摹
寫涕洟嗚咽
祭曽博士易占文
嗚呼公以罪廢實以不幸卒困以夭亦惟其命命與才
違人實知之名之不幸知者為誰公之閭里宗親黨友
知公之名於實無有嗚呼公初公志如何孰云不諧而
厄孔多地大天穹有時而毁星日脫敗山傾谷圮人居
其間萬物一偏固有窮通世數之然至其壽夭尚何憂
喜要之百年一蛻以死方其生時窘若囚拘其死以歸
混合空虛以生易死死者不祈惟其不見生者之悲公
今有子能隆公後惟彼生者可無甚悼嗟理則然其情
難忘哭泣馳辭往侑奠觴
曽易占字不疑鞏之父也始末具王明清揮麈録中采
載鞏與杜衍書篇後
廣西轉運使蘇君墓誌銘
慶厯五年河北都轉運使龍圖閣直學士信都歐陽修
以言事切直為權貴人所怒因其孤甥女子有獄誣以
姦利事天子使三司户部判官太常博士武功蘇君與
中貴人雜治當是時權貴人連内外諸怨惡修者為惡
言欲傾修銳甚天下汹汹必修不能自脫蘇君卒白上
曰修無罪言者誣之耳於是權貴人大怒誣君以不直
絀使為殿中丞泰州監稅然天子遂寤言者不得意而
修等皆無恙蘇君以此名聞天下嗟乎以忠為不忠而
誅不當於有罪人主之大戒然古之陷此者相隨屬以
有左右之讒而無如蘇君之救是以卒至於敗亡而不
寤然則蘇君一動其功於天下豈小也哉蘇君既出逐
權貴人更用事凡五年之間再赦而君六徙東西南北
水陸奔走輒萬里其心恬然無有怨悔遇事强果未嘗
少屈蓋孔子所謂剛者殆蘇君矣蘇君之仁與智又有
足稱者嘗通判陜府當葛懷敏之敗邊告急樞密使使
取道路戍還之卒再戍儀渭於是延州還者千人至陜
聞再戍大怨即讙聚謀為變吏白閉城城中無一人敢
出君徐以一騎出卒間諭慰止之而以便宜還使者戍
卒喜曰微蘇君吾不得生陜人亦曰微蘇君吾其掠死
矣有令刺陜西之民以為兵敢亡者死既而亡者得有
司治之以死君輒縱去而言上曰令民以死者為事不
集也事集矣而亡者猶不赦恐其衆相聚而為盜惟朝
廷幸哀憐愚民使得自反天子以君言為然而三十州
之亡者皆不死其後知坊州州稅賦之無歸者里正代
為之輸嵗敝大家數十君悉鉤治使歸其主坊人不憂
為里正自蘇君始也蘇君諱安世字夢得其先武功人
後徙蜀蜀亡歸家於京師今為開封人也曽大考諱進
之率府副率大考諱繼殿直考諱咸熙贈都官郎中君
以進士起家三十二年其卒年五十九為廣西轉運使
而官止於屯田員外郎者以君十五年不求磨勘也君
娶南陽郭氏又娶清河張氏為清河縣君子四人台文
永州推官祥文太廟齋郎炳文試將作監主簿彦文未
仕女子五人適進士會稽江崧單州魚臺縣尉江山趙
揚三人尚幼君既卒之三年嘉祐二年十月庚午其子
葬君揚州之江都東興寧鄉馬坊村而太常博士知常
州軍州事臨川王某為銘曰
皇有四極周綏以福使維蘇君奠我南服元元蘇君不
圓其方不晦其明君子之剛其枉在人我得吾直誰懟
誰愠祗天之役日月有丘其下冥冥昭君無窮安石之
銘
茅坤曰以剛字叙蘓君意氣以仁智二字决其吏業
感慨中有法度
御選唐宋文醇巻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