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詩醇
御選唐宋詩醇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詩醇卷三十
昌黎韓愈詩四
陸渾山火和皇甫是用其韻
皇甫補官古賁渾時當𤣥冬澤乾源山狂谷很相吐吞
風怒不休何軒軒擺磨岀火以自燔有聲夜中驚莫原
天跳地踔顛乾坤赫赫上照窮崖垠截然高周燒四垣
神焦鬼爛無逃門三光弛隳不復暾虎熊麋豬逮猴猿
水龍鼉龜魚與黿鴉鴟鵰鷹雉鵠鵾燖炰煨&KR2057;孰飛奔
祝融告休酌卑尊錯陳齊玫闢華園芙蓉披猖塞鮮繁
千鐘萬鼔咽耳喧攅雜啾嚄沸篪塤彤幢絳旃紫纛旛
炎官熱屬朱冠禈髹其肉皮通䏶臀頽胷垤腹車掀轅
緹顔韎股豹兩鞬霞車虹靷日轂轓丹蕤縓葢緋繙㠾
紅帷赤幕羅脤膰&KR0954;池波風肉陵屯谽呀鉅壑頗黎盆
豆登五山瀛四罇熙熙釂醻笑語言雷公擘山海水翻齒
牙嚼齧舌腭反電光䃱磹頳目䁔頊㝠収威避𤣥根斥
棄輿馬背厥孫縮身潜喘拳肩跟君臣相憐加愛恩命
黑螭偵焚其元天關悠悠不可援夢通上帝血面論側
身欲進叱於閽帝賜九河湔涕痕又詔巫陽反其魂徐
命之前問何寃火行於冬古所存我如禁之絶其飱女
丁婦壬傳世婚一朝結讐奈後昆時行當反慎藏蹲視
桃著花可小騫月及申酉利復怨助汝五龍從九鯤溺
厥邑囚之崑崙皇甫作詩止睡昏辭誇出真遂上焚要
余和增怪又煩雖欲悔舌不可捫
只是咏野燒耳寫得如此天動地岋憑空結撰心花怒
生
韓醇曰詳此詩始則言火勢之盛次則言祝融之御
火其下則水火相尅相濟之説也
樊汝霖曰從公學文者多矣惟李習之得公之正皇
甫持正得公之竒持正嘗語人曰書之文不竒易可
謂竒矣豈礙理傷聖乎如龍戰于野其血𤣥黄見豕
負塗載鬼一車突如其來如焚如死如棄如何等語
也今此詩黑螭五龍九鵾等語其與易龍戰於野何
異
筆墨閒録曰無逸云鴉鴟鵰鷹雉鵠鵾句正柏梁體
後山作七言詩上東坡襲此體
劉石齡曰公詩根柢全在經傳如易説卦離為火其
於人也為大腹故於炎官熱屬以頽胸垤腹擬諸其
形容非臆説也又彤幢紫纛日轂霞車虹靷豹鞬電
光頳目等字亦從為日為電為甲胄為戈兵句化出
造語極竒必有依據以理考索無不可解者世儒於
此篇毎以怪異目之且以不可解置之吁此亦未深
求其故耳豈真不可解哉
中山詩話曰唐詩賡和有次韻先後無易有依韻同
在一韻有用韻用彼韻不必次韓吏部和皇甫陸渾
山火是也今人多不曉
洪興祖曰丁火也壬水也火女也水男也丁女而為
婦於壬故曰女丁婦壬一作夫丁婦壬亦通夫丁者
壬也言壬為丁夫也婦壬者丁也言丁為壬婦也朱
子曰按丁為陽中之隂壬為隂中之陽故言女之丁
者為婦於壬以見水火之相配今術家亦言丁與壬
合洪氏二説皆是
苦寒
四時各平分一氣不可兼隆寒奪春序顓頊固不亷太
昊弛維綱畏避但守謙遂令黄泉下萌牙夭勾尖草木
不復抽百味失苦甜凶飈攪宇宙鋩刄甚割砭日月雖
云尊不能活烏蟾羲和送日出恇怯頻窺覘炎帝持祝
融呵噓不相炎而我當此時恩光何由沾肌膚生鱗甲
衣被如刀鐮氣寒鼻莫齅血凍指不拈濁醪沸入喉口
角如銜箝將持匕箸食觸指如排籖侵罏不覺暖熾炭
屢己添探湯無所益何况纊與縑虎豹僵穴中蛟螭死
幽潜熒惑喪躔次六龍冰脱髥芒碭大包内生類恐盡
殱啾啾忩間雀不知己㣲纎舉頭仰天鳴所願晷刻淹
不如彈射死却得親炰燖鸞皇茍不存爾固不在占其
餘蠢動儔俱死誰恩嫌伊我稱最靈不能女覆苫悲哀
激憤歎五藏難安恬中霄倚牆立淫淚何漸漸天王哀
無辜惠我下顧瞻褰流去耳纊調和進梅鹽賢能日登
御黜彼傲與憸生風吹死氣豁達如褰簾懸乳零落墮
晨光入前簷雪霜頓銷釋土脉膏且黏豈徒蘭蕙榮施
及艾與蒹日萼行鑠鑠風條坐襜襜天乎茍其能吾死
意亦厭
銳思鑱刻字帶刀鋒不數晉人危語了語結意與少陵
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正同
王伯大曰此詩意葢有所諷德宗貞元十九年春公
為四門博士作
某氏曰按舊唐書韋渠牟傳自陸贄免相後德宗不
復委成宰相廟堂備員行文書而已所狎而取信者
裴延齡李齊運王紹李實韋執誼洎渠牟等皆權傾
相府姦欺多端此詩所以諷也
胡渭曰唐書五行志貞元十九年三月大雪豈即所
謂苦寒耶
和虞部盧四酬翰林錢七赤藤杖歌
赤藤為杖世未窺臺郎始攜自滇池滇王埽宮避使者
跪進再拜語嗢咿繩橋拄過免傾墮性命造次䝉扶持
途經百國皆莫識君臣聚觀逐旌麾共傳滇神出水獻
赤龍抜鬚血淋漓又云羲和操火鞭暝到西極睡所遺
㡬重包裹自題署不以珍怪誇荒夷歸來捧贈同舍子
浮光照手欲把疑空堂晝眠倚牖户飛電著壁搜蛟螭
南宫清深禁闈宻唱和有類吹塤篪妍辭麗句不可繼
見寄聊且慰分司
沈德潜曰赤龍羲和云云此種竒傑昌黎獨造
送湖南李正字歸
長沙入楚深洞庭值秋晚人隨鴻雁少江共蒹葭逺厯
厯余所經悠悠子當返孤㳺懷耿介旅宿夢婉娩風土
稍殊音魚蝦日異飯親交俱在此誰與同息偃
風神緜邈絶似韋柳是昌黎集中變調唯南溪三首近
之
沈德潜曰昌黎五言難得此清遠之格
寄盧仝
玉川先生洛城裏破屋數間而已矣一奴長鬚不裹頭
一婢赤脚老無齒辛勤奉養十餘人上有慈親下妻子
先生結髪憎俗徒閉門不出動一紀至令鄰僧乞米送
僕忝縣尹能不恥俸錢供給公私餘時致薄少助祭祀
勸參留守謁大尹言語纔及輒掩耳水北山人得名聲
去年去作幕下士水南山人又繼往鞍馬僕從塞閭里
少室山人索價髙兩以諫官徴不起彼皆刺口論世事
有力未免遭驅使先生事業不可量惟用法律自繩己
春秋五傳束高閣獨抱遺經究終始往年弄筆嘲同異
怪辭驚衆謗不己近來自説尋坦塗猶上虛空跨緑駬
去嵗生兒名添丁意令與國充耘耔國家丁口連四海
豈無農夫親耒耜先生抱才終大用宰相未許終不仕
假如不在陳力列立言垂範亦足恃苗裔當䝉十世宥
豈謂貽厥無基阯故知忠孝生天性潔身亂倫安足擬
昨晚長鬚來下狀隔牆惡少惡難似毎騎屋山下窺闞
渾舍驚怕走折趾憑依㛰媾欺官吏不信令行能禁止
先生受屈未曾語忽此來告良有以嗟我身為赤縣令
操權不用欲何俟立召賊曹呼伍伯盡取鼠輩尸諸市
先生又遣長鬚來如此處置非所喜况又時當長養節
都邑未可猛政理先生固是余所畏度量不敢窺涯涘
放縱是誰之過歟效尤戮僕媿前史買羊沽酒謝不敏
偶逢明月曜桃李先生有意許降臨更疑長鬚致雙鯉
玉川垂老尚依時宰致罹甘露之難其人固非高隱退
之何以傾倒乃爾觀詩中所叙特與鄰人搆訟而以情
面聽其起滅耳却寫得壁立千仭有執鞭忻慕之意乃
知唐時處士類能作聲價如此
隱居詩話曰退之李花詩云夜領張徹投盧仝乗雲
共到玉皇家長姬香御四羅列縞裙練帨無等差及
贈盧仝詩曰買羊沽酒謝不敏偶逢明月曜桃李即此
時也李渤石洪温造為處士純盜虚名韓愈雖與之
逰而多侮薄之所謂水北山人得名聲去年去作幕
下士水南山人又繼往鞍馬僕從塞閭里少室山人
索價高兩以諫官徴不起彼皆刺口論世事有力未
免遭驅使夫為處士乃刺口論世事希聲名願驅使
又要索高價似玉飾僕御以誇閭里此何等人也其
侮薄之甚矣班固云春秋五傳謂左丘明公羊高穀
梁赤鄒氏夾氏又云鄒氏無書夾氏未有書而韓愈
贈盧仝詩云春秋五傳束高閣獨抱遺編究終始不
知此二傳果何等書
彦周詩話曰玉川子春秋傳僕家舊有之今亡矣辭
簡而逺得聖人之意為多後世有深於經而見盧傳
者當知退之不妄許人也
酬司門盧四兄雲夫院長望秋作
長安雨洗新秋出極目寒鏡開塵函終南曉望蹋龍尾
倚天更覺青巉巉自知短淺無所補從事久此穿朝衫
歸來得便即逰覽暫似壯馬脱重銜曲江荷花葢十里江
湖生目思莫緘樂逰下矚無逺近緑槐萍合不可芟白
首寓居誰借問平地寸步扄雲巖雲夫吾兄有狂氣嗜
好與俗殊酸鹹日來省我不肻去論詩説賦相諵諵望
秋一章己驚絶猶言低抑避謗讒若使乘酣騁雄怪造
化何以當鐫劖嗟我小生值強伴怯膽變勇神明鑒馳
坑跨谷終未悔為利而止真貪饞髙揖羣公謝名譽逺
追甫白感至諴樓頭完月不共宿其奈就缺行㩥攕
誰氏子
非癡非狂誰氏子去入王屋稱道士白頭老母遮門啼
挽斷衫袖留不止翠眉新婦年二十載送還家哭穿市
或云欲學吹鳯笙所慕靈妃嫓蕭史又云時俗輕尋常
力行險怪取貴仕神仙雖然有傳説知者盡知其妄矣
聖君賢相安可欺乾死窮山竟何俟嗚呼余心誠豈弟
願往教誨究終始罰一勸百政之經不從而誅未晚耳
誰其友親能哀憐寫吾此詩持送似
原注曰吕氏子炅見李素墓誌
本集河南少尹李素墓誌曰素拜河南少尹行大尹
事吕氏子炅棄其妻著道士衣冠謝母曰當學仙王
屋山去數月復出閒詣公公立之府門外使吏卒脱
道士服給冠帶送付其母
送無本師歸范陽
無本於為文身大不及膽吾嘗示之難勇往無不敢蛟
龍弄角牙造次欲手攬衆鬼囚大幽下覰襲𤣥窞天陽
熙四海注視首不頷鯨鵬相摩窣兩舉快一噉夫豈能
必然固已謝黯黮狂詞肆滂葩低昂見舒慘姦窮怪變
得往往造平淡蜂蟬碎錦纈緑池披菡萏芝英擢荒蓁
孤翮起連菼家住幽都逺未識氣先感來尋吾何能無
殊嗜昌歜始見洛陽春桃枝綴紅糝遂來長安里時卦
轉習坎老懶無鬬心久不事鉛槧欲以金帛酬舉室常
顑頷念當委我去雪霜刻以憯獰飈攪空衢天地與頓
撼勉率吐歌詩慰女别後覽
奨賞之中諷喻深遠正不獨為浪山説法也 身大不
及膽妙於翻用
俞瑒曰凡昌黎先生論文諸作極有關係其中次第
俱從親身厯過故能言其甘苦親切乃耳如此詩云
無本於為文身大不及膽吾嘗示之難勇往無不敢
作詩入手湏要膽力全在勇往上見其造詣之高又
云姦窮怪變得往往造平澹得於能變之後所謂漸
近自然也此境夫豈易到公之指㸃來學者深矣微
矣
石鼔歌
張生手持石鼔文勸我試作石鼔歌少陵無人謫仙死
才薄將奈石鼔何周綱陵遲四海沸宣王憤起揮天戈
大開明堂受朝賀諸侯劍珮鳴相磨蒐於岐陽騁雄俊
萬里禽獸皆遮羅鐫功勒成告萬世鑿石作鼓隳嵯峨
從臣才藝咸第一揀選撰刻留山阿雨淋日炙野火燎
鬼神守䕶煩撝呵公從何處得紙本毫髪盡備無差訛
辭嚴義宻讀難曉字體不類𨽻與科年深豈免有缺畫
快劍斫斷生蛟鼉鸞翔鳯翥衆仙下珊瑚碧樹交枝柯
金繩鐵索鎖紐壯古鼎躍水龍騰梭陋儒編詩不収入
二雅褊迫無委蛇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遺羲娥
嗟余好古生苦晚對此涕淚雙滂沱憶昔初䝉博士徴
其年始改稱元和故人從軍在右輔為我量度掘臼科
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寶存豈多氊包席裹可立致
十鼓秖載數駱駝薦諸太廟比郜鼎光價豈止百倍過
聖恩若許留太學諸生講解得切磋觀經鴻都尚填咽
坐見舉國來奔波剜苔剔蘚露節角安置妥帖平不頗
大厦深簷與葢覆經厯久遠期無佗中朝大官老於事
詎肻感激徒媕娿牧童敲火牛礪角誰復著手為摩挲
日銷月鑠就埋沒六年西顧空吟哦羲之俗書趂姿媚
數紙尚可博白鵝繼周八代爭戰罷無人収拾理則那
方今太平日無事柄仕儒術崇邱軻安能以此上論列
願借辯口如懸河石鼔之歌止於此嗚呼吾意其蹉跎
典重瑰竒良足鑄之金而磨之石後半旁皇珍惜更見
懷古情深厥後石鼓升沈不一竟得依聖人之居其文
與六籍並垂永世則退之請留太學之説實有力焉此
詩亦不為空作矣
容齋隨筆曰文士為文有矜夸過實雖韓文公不能
免如石鼓歌極道宣王之事偉矣至云孔子西行不
到秦掎摭星宿遺羲娥陋儒編詩不収入二雅褊迫
無委蛇是謂三百篇皆如星宿獨此詩如日月也二
雅褊迫之語尤非所宜言今世所傳石鼓之詞尚在
豈能出吉日車攻之右安知非經聖人所删乎
困學紀聞曰致堂云韓退之賦石鼓曰孔子西行不
到秦故不見録孔子編詩豈必身厯而後及哉信斯
言也車鄰駟鐵胡為而収之也
集古録曰石鼓久在岐陽初不見稱於前世至唐人
始盛稱之而韋應物以為周文王之鼔至宣王刻詩
韓退之直以為宣王之鼓在今鳯翔孔子廟中鼓有
十先時散棄於野鄭餘慶始置之於廟而亡其一皇
祐四年向傅師求於民間得之十鼔乃足其文可見
者四百六十五磨滅不可識者過半然其可疑者三
退之好古不妄者予姑取以為信耳至於字畫亦非
史籀不能作也
麈史曰右軍書多不講偏旁此退之所謂羲之俗書
趂姿媚者也
蔡寛夫詩話曰退之石鼓歌云羲之俗書趂姿媚數
紙尚可博白鵞觀此語便知退之非留意於書者今
洛中尚有石刻題名信不甚工
石鼓文音訓曰初在陳倉野中唐鄭餘慶始遷之鳯
翔宋大觀中徙開封靖康末金人取之以歸於燕元
皇慶癸丑始置大成至聖文宣王廟門之左右
沈德潜曰陋儒指當時采風者言二雅不載孔子無
從采取也 𨽻書風俗通行别於古篆故云俗書無
貶右軍意
題炭谷湫祠堂
萬生都陽明幽暗鬼所寰嗟龍獨何智出入人鬼間不
知誰為助若執造化關厭處平地水巢居插天山列峰
若攅指石盂仰環環巨靈高其捧保此一掬慳森沈固
含蓄本以儲隂姦魚鼈䝉擁䕶羣嬉傲天頑翾翾棲託
禽飛飛一何閒祠堂像侔真擢玉紆烟鬟羣怪儼伺候
恩威在其顔我來日正中悚惕思先還寄立尺寸地敢
言來塗艱吁無吹毛刃血此牛蹄殷至今乗水旱鼓舞
寡與鰥林叢鎮㝠㝠窮年無由删妍英雜豔實星瑣黄
朱班石級皆險滑顛躋莫牽攀尨區雛衆碎付與宿已
頒棄去可奈何吾其死茅菅
感時託諷不覺義形於色秋懷已發其端此更淋漓盡
致 按唐書王叔文傳順宗不能聽政深居施幄坐以牛
昭容宦人李忠言侍側羣臣奏事從帷中可其奏大扺
叔文因伾伾因忠言忠言因昭容更相依仗又王伾傳
叔文入止翰林而伾至柿林院見牛昭容等此詩擢玉
紆烟鬟云云葢借澄源以喻昭容也
某氏曰按宋敏求長安志云炭谷在萬年縣南六十
里又云澄源夫人湫廟在終南山炭谷公南山詩有
云因縁窺其湫即此湫龍所居也
胡渭曰公詠南山云拘官計日月欲進不可又因縁窺
其湫凝湛閟隂嘼此為四門博士時事也時天晦大
雪淚目若䝉瞀此赴陽山過藍田時事也昨來逢清
霽宿願忻始副此江陵入至藍田時事也題炭谷湫
詩葢貞元十九年京師旱祈雨湫祠公往觀焉故曰
因縁窺其湫因縁謂以事行非特逰也篇中饒有諷
刺時德宗幸臣李齊運李實韋執誼等與王叔文交
通亂政滋甚故公因所見以起興湫龍澄源喻幸臣
魚鼈禽鳥及羣怪喻黨人也秋懷欲罾寒蛟而是詩
恨不血此牛蹄剛腸疾惡情見乎辭劉柳洩言羣小
側目陽山之謫所自來矣上疏云乎哉
聽潁師彈琴
昵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劃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浮
雲柳絮無根蔕天地濶遠隨飛揚喧啾百鳥羣忽見孤
鳯凰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強嗟余有兩耳
未省聽絲篁自聞潁師彈起坐在一旁推手遽止之濕
衣淚滂滂潁乎爾誠能無以冰炭置我腸
寫琴聲之妙實為得髓繁休伯稱車子柳子厚誌筝師
皆不能及永叔善琴乃用此為譏議耶 躋攀二語千
古詩文妙訣
西清詩話曰六一居士嘗問東坡琴詩孰優坡答以
退之聽潁師琴公曰此秖是琵琶耳呉僧義海以琴
名世或以六一語問海海曰歐陽公一代英偉然斯
語誤矣昵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言輕柔細屑真情
出見也劃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精神餘謹聳觀聽
也浮雲柳絮無根蔕天地闊逺隨飛揚縱横變態浩
乎不失自然也喧啾百鳥羣忽見孤鳯凰又見潁孤
絶不同流俗下俚聲也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
千丈強起伏抑揚不主故常也皆指下絲聲妙處惟
琴為然琵琶格上聲烏能爾耶退之深得其趣未易
譏評也
彦周詩話曰退之聽潁師琴詩云浮雲柳絮無根蔕
天地闊遠隨飛揚此泛聲也謂輕非絲重非木也喧
啾百鳥羣忽見孤鳯凰泛聲中寄指聲也躋攀分寸
不可上吟繹聲也失勢一落千丈強順下聲也善琴
者云此數聲最難工自文忠公與東坡論此詩作聽
琵琶之後後生隨例云云故論之少為退之雪寃
調張籍
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不知羣兒愚那用故謗傷蚍
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伊我生其後舉頸遥相望夜夢
多見之晝思反微茫徒觀斧鑿痕不矚治水航想當施
手時巨刃磨天揚垠崖劃崩豁乾坤擺雷硠惟此兩夫
子家居率荒凉帝欲長吟哦故遣起且僵翦翎送籠中
使看百鳥翔平生千萬篇金薤垂琳琅仙官勅六丁雷
電下取將流落人間者太山一豪芒我願生兩翅捕逐
出八荒精誠忽交通百怪入我腸刺手拔鯨牙舉瓢酌
天漿騰身跨汗漫不著織女襄顧語地上友經營無太
忙乞君飛霞珮與我髙頡頏
此示籍以詩派正宗言已所手追心慕惟有李杜雖不
可㡬及亦必升天入地以求之籍有志於此當相與為
後先也其景仰之誠直欲上通孔夢其運量之大不減
逺績禹功所以推崇李杜者至矣
魏仲舉曰退之有取於李杜如薦士醉留東野望秋
石鼓等詩毎致意焉然未若此詩之專美也
雪浪齋日記曰退之㕘李杜透機關處於調張籍詩
見之自我願生兩翅捕逐出八荒以下至乞君飛霞
珮與我髙頡頏此領會語也從退之言詩者多而獨
許籍者以有見處可以傳衣耳
竹坡詩話曰元㣲之作李杜優劣論謂太白不能窺
杜甫之藩籬况堂奥乎唐人未嘗有此論而稹始為
之至退之云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不知羣兒愚
那用故謗傷則不復為優劣矣洪慶善作韓文辨證
著魏道輔之言謂退之此詩為㣲之作也㣲之雖不
當自作優劣然指稹為愚兒豈退之之意乎
盧郎中雲夫寄示送盤谷子詩兩章歌以和之
昔尋李愿向盤谷正見高崖巨壁爭開張是時新晴天
井溢誰把長劍倚大行衝風吹破落天外飛雨白日灑
洛陽東蹈燕川食曠野有饋木蕨芽滿筐馬頭溪深不
可厲借車載過水入箱平沙緑浪榜方口鴈鴨飛起穿
垂楊窮探極覽頗恣横物外日月本不忙歸來辛苦欲
誰為坐令再往之計墮眇芒閉門長安三日雪推書撲
筆歌慨慷旁無壯士遣屬和遠憶盧老詩顛狂開緘忽
覩送歸作字向紙上皆軒昂又知李侯竟不顧方冬獨
入崔嵬藏我今進退㡬時决十年蠢蠢隨朝行家請官
供不報答無異雀鼠偷太倉行抽手版付丞相不待彈
劾還耕桑
字向紙上皆軒昂正是此篇評語髙咏數畨令人增長
意氣
漁隱叢話曰東坡云歐陽文忠言晉無文章惟陶淵
明歸去來一篇而已余亦謂唐無文章唯韓退之送
李愿歸盤谷序一篇而己平生欲效此作一文毎執
筆輙罷因自笑曰不若且放教退之獨步退之尋常
詩自謂不逮李杜至於昔尋李愿向盤谷一篇獨不
減子美
病中贈張十八
中虚得暴下避冷卧北窗不蹋曉鼓朝安眠聽逢逢籍
也處閭里抱能未施邦文章自娯戯金石日擊撞龍文
百斛鼎筆力可獨扛談舌久不掉非君亮誰雙扶几導
之言曲節初摐摐半塗喜開鑿派别失大江吾欲盈其
氣不令見麾幢牛羊滿田野解斾束空杠傾罇與斟酌
四壁堆甖缸𤣥帷隔雪風照鑪釘明釭夜䦨縱捭闔侈
口疎眉厖勢侔髙陽翁坐約齊横降連日挾所有形軀
頓胮肛將歸乃徐謂子言得無哤迴軍與角逐斫樹収
窮龎雌聲吐款要酒壺綴羊腔君乃崑崙渠籍乃嶺頭
瀧譬如蟻垤㣲詎可陵崆㟅幸願終賜之斬抜枿與樁
從此識歸處東流水淙淙
此篇當就用韻處玩其苦心巧思大畧以軍事進退為
比皆就韻之所近而詞義乃各得其儕如前有高陽一
喻而後之窮龎乃以類從不為強押凡解斾迴軍約降
吐款前後俱一綫穿成於此見長篇險韻定湏慘淡經
營不可恃才鹵莽也 按顧嗣立謂諸家舊注不無舛
錯如病中贈張十八云龍文百斛鼎孫汝聽不知出自
班孟堅寶鼎詩而漫引史記秦武王與孟説舉龍文之
鼎此其譌謬更甚嗣立但見史記秦本紀有王與孟説
舉鼎事而無龍文字面遂疑其訛謬而改注之不知秦
武王與孟説舉龍文赤鼎自在趙世家中詩本用此孫
注或欠詳晰而於義未為失也若不引舉鼎而泛引寶
鼎於下句力扛何涉舊注固時有舛錯此則改注反成
譌謬特為正之
韓醇曰公始也扶机導籍使之言且匿其麾幢解斾
束杠而示之弱籍乃縦其捭闔如酈生之下齊既連
日挾其所有其後軀病語哤乃為公敗是猶孫臏之
収龎涓也籍既為公所敗乃自以為嶺頭之瀧不足
以方崑崙之渠蟻垤之㣲不足以陵崆㟅之山願終
受教於公而公於是導其所歸也
寄崔二十六立之
西城員外丞心跡兩屈竒往嵗戰詞賦不將勢力隨下
驢入省門左右驚紛披傲兀坐試席深叢見孤羆文如
翻水成初不用意為四座各低面不敢捩眼窺升階揖
侍郎歸舍日未攲佳句喧衆口考官敢瑕疵連年収科
第若摘頷底髭迴首卿相位通途無他岐豈論校書郎
袍笏光參差童稚見稱説祝身得如斯儕輩妒且熱喘
如竹筒吹老婦願嫁女約不論財貲老翁不量分累月
笞其兒攪攪爭附託無人角雄雌由來人間事翻覆不
可知安有巢中鷇插翅飛天陲駒麛著爪牙猛虎借與
皮汝頭有韁繫汝脚有索縻陷身泥溝間誰復稟指撝
不脱吏部選可見偶與竒又作朝士貶得非命所施客
居京城中十日營一炊逼迫走巴蠻恩愛座上離昨來
漢水頭始得完孤羇桁掛新衣裳盎棄食殘縻茍無飢
寒苦那用分高卑憐我還好古宦途同險巇毎旬遺我
書竟嵗無差池新篇奚其思風幡肆逶迤又論諸毛功
劈水㸔蛟螭雷電生睒䁑角鬛相撐披屬我感窮景抱
華不能摛倡來和相報愧歎俾我疵又寄百尺綵緋紅
相盛衰巧能喻其誠深淺抽肝脾開展放我側方餐涕
垂匙朋交日凋謝存者逐利移子寧獨迷誤綴綴意益
彌舉頭庭樹豁狂飈卷寒曦迢遞山水隔何由應塤篪
别來就十年君馬記騧驪長女當及事誰助出帨縭諸
男皆秀朗㡬能守家規文字鋭氣在輝輝見旌麾摧腸
與慼容能復持酒巵我雖未耋老髮秃骨力羸所餘十
九齒飄颻盡浮危𤣥花著兩眼視物隔褷䙰燕席謝不
詣游鞍懸莫騎敦敦凭書案譬彼鳥黏黐且吾聞之師
不以物自隳孤豚眠糞壤不慕太廟犧君㸔一時人㡬
輩先騰馳過半黑頭死隂蟲食枯骴歡華不滿眼咎責
塞兩儀觀名計之利詎足相陪禆仁者恥貪冒受禄量
所宜無能食國惠豈異哀癃罷久欲辭謝去休令衆睢
睢况又嬰疹疾寧保軀不貲不能前死罷内實慙神祇
舊籍在東都茅屋枳棘籬還歸非無指灞渭揚春澌生
兮耕吾疆死也埋吾陂文書自傳道不仗史筆垂夫子
固吾黨新恩釋銜羈去來伊洛上相待安罛箄我有雙
飲&KR0678;其銀得朱提黄金塗物象雕鐫妙工倕乃令千里
鯨么麽㣲螽斯猶能爭明月擺掉出𣺌瀰野草花葉細
不辨薋菉葹緜緜相紏結狀似還城陴四隅芙蓉樹擢
豔皆猗猗鯨以興君身失所逢百罹月以喻夫道僶俛
勵莫虧草木明覆載妍醜齊榮萎願君恒御之行止雜
燧觽異日期對舉當如合分支
叙崔如小傳叙自如尺牘雜㳫覼縷似破碎而實渾成
其詞意懇款下筆不能自休可想見交誼之厚
隱居詩話曰詩惡蹈襲古人之意亦有襲而愈工若
出於已者葢思之愈精則造語愈深也魏人章疏云
福不盈眥禍將溢世韓愈則曰歡華不滿眼咎責塞
兩儀葢工於前也
李光地曰前叙崔之登第謫官中道與崔唱酬之事
而因訊其安候後乃自述其志而欲與崔偕隱末方
及其所以報崔之貽者與前巧喻其誠相應
御選唐宋詩醇巻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