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詩醇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詩醇巻三十一

　　昌黎韓愈詩五

　　短燈檠歌

長檠八尺空自長短檠二尺便且光黄簾緑幕朱戸閉

風露氣入秋堂凉裁衣寄逺淚眼暗搔頭頻挑移近牀

太學儒生東魯客二十辭家來射䇿夜書細字綴語言

兩目眵昏頭雪白此時提攜當案前㸔書到曉那能眠

一朝富貴還自恣長檠髙張照珠翠吁嗟世事無不然

牆角君㸔短檠棄

貧賤糟糠諷諭深切

　　病鴟

屋東惡水溝有鴟墮鳴悲青泥揜兩翅拍拍不得離羣

童呌相召瓦礫爭先之計校生平事殺却理亦宜奪攘

不愧恥飽滿盤天嬉晴日占光景髙風送追隨遂凌紫

鳯羣肻顧鴻鵠卑今者運命窮遭逢巧丸兒中汝要害

處汝能不得施於吾乃何有不忍乘其危丏汝將死命

浴以清水池朝餐輟魚肉暝宿防&KR0008;貍自知無以致䝉

德久猶疑飽入深竹叢飢來傍階基亮無責報心固以

聽所為昨日有氣力飛跳弄籓籬今晨忽徑去曾不報

我知僥倖非汝福天衢汝休窺京城事彈射竪子豈易

欺勿諱泥坑辱泥坑乃良規

　顧嗣立曰此詩毎虚頓一二語用深一步法如計較

　生平事殺却理亦宜亮無責報心固以聽所為是也

　通首是比分明為負心人寫照與老杜義鶻行正相

　反

　　華山女

街東街西講佛經撞鐘吹螺閙宫庭廣張罪福資誘脅

聽衆狎恰排浮萍黄衣道士亦講説座下寥落如明星

華山女兒家奉道欲驅異教歸仙靈洗糚拭靣著冠帔

白咽紅頰長眉青遂來昇座演真訣觀門不許人開扄

不知誰人暗相報訇然振動如雷霆埽除衆寺人跡絶

驊騮塞路連輜軿觀中人滿坐觀外後至無地無由聽

抽釵脱釧解環珮堆金疊玉光青熒天門貴人傳詔召

六官願識師顔形玉皇頷首許歸去乘龍駕鶴來青冥

豪家少年豈知道來繞百市脚不停雲窗霧閣事恍惚

重重翠幔深金屏仙梯難攀俗縁重浪憑青鳥通丁寧

　漁隱叢話曰類苑云退之見神仙亦不伏云我寧屈

　曲自世間安能從汝巢神山賦謝自然則曰童騃無

　所識作誰氏子則曰不從而誅未晚耳惟華山女詩

　頗假借不知何以得此

　朱子曰或怪公排斥拂老不遺餘力而於華山女獨

　假借如此非也此正譏其衒姿色假仙靈以惑衆又

　譏時君不察使失行婦人得入宫禁耳觀其卒章豪

　家少年雲窗霧閣翠幔金屏青鳥丁寧等語䙝慢甚

　矣豈真以神仙處之哉

　彦周詩話曰詩人寫人物態度至不可移易元㣲之

　李娃行云髻鬟峨峨高一尺門前立地㸔春風此定

　為娼婦退之華山女詩云洗糚拭靣著冠帔白咽紅

　頰長眉青此定是女道士東坡作芙蓉城詩亦用長

　眉青三字云中有一人長眉青烱如㣲雲淡踈星便

　有神仙風度

　　瀧吏

南行逾六旬始下昌樂瀧險惡不可狀船石相舂撞往

問瀧頭吏潮州尚㡬里行當何時到土風復何似瀧吏

垂手笑官何問之愚譬官居京邑何由知東呉東呉㳺

宦鄉官知自有由潮州底處所有罪乃竄流儂幸無負

犯何由到而知官今行自到那遽妄問為不虞卒見困

汗出愧且駭吏曰聊戯官儂嘗使往罷嶺南大扺同官

去道苦遼下此三千里有州始名潮惡溪瘴毒聚雷電

常洶洶鱷魚大於船牙眼怖殺儂州南數十里有海無

天地颶風有時作掀簸真差事聖人於天下於物無不

容比聞此州囚亦有生還儂官無嫌此州固罪人所徙

官當明時來事不待説委官不自謹慎宜即引分往胡

為此水邊神色久儻慌㼚大瓶甖小所任自有宜官何

不自量滿溢以取斯工農雖小人事業各有守不知官

在朝有益國家不得無虱其間不武亦不文仁義飾其

躬巧姦敗羣倫叩頭謝吏言始慙今更羞歴官二十餘

國恩並未酬凡吏之所訶嗟實頗有之不即金木誅敢

不識恩私潮州雖云遠雖惡不可過於身實己多敢不

持自賀

欲寫貶地遠惡却設為問答又借呉音俚語以致真切

之意助荒陋之態格調全祖古樂府來　君子以恐懼

修省瀧吏篇之謂也莫道英雄氣短

　沈德潜曰音節氣味得之漢人樂府韓詩中推為别

　調　借吏言以規諷主意在此

　　除官赴闕至江州寄鄂岳李大夫

盆城去鄂渚風便一日耳不枉故人書無因帆江水故

人辭禮闈旌節鎮江圻而我竄逐者龍鍾初得歸别來

己三嵗望望長迢遞咫尺不相聞平生那可計我齒落

且盡君鬢白㡬何年皆過半百來日苦無多少年樂新

知衰暮思故友譬如親骨肉寧免相可不我昔實愚憃

不能降色辭子犯亦有言臣猶自知之公其務貰過我

亦請改事桑榆儻可収願寄相思字

情致纒緜詞氣遜順使人之意也消

　　南山有高樹行贈李宗閔

南山有高樹花葉何蓑蓑上有鳯凰巢鳯凰乳且棲四

旁多長枝羣鳥所託依黄鵠據其髙衆鳥接其卑不知

何山鳥羽毛有光輝飛飛擇所處正得衆所希上承鳯

凰恩自期永不衰中與黄鵠羣不自隱其私下視衆鳥

羣汝徒竟何為不知挾丸子心黙有所規彈汝枝葉間

汝翅不覺摧或言由黄鵠黄鵠豈有之慎勿猜衆鳥衆

鳥不足猜無人語鳯凰汝屈安得知黄鵠得汝去婆娑

弄毛衣前汝下視鳥各議汝瑕疵汝豈無朋匹有口莫

肻開汝落蒿艾間㡬時復能飛哀哀故山友中夜思汝

悲路遠翅翎短不得持汝歸

　韓醇曰據詩意鳯凰謂斐度挾丸子謂李德裕李紳

　元稹也新書李宗閔傳云斐度伐蔡引為彰義觀察

　判官蔡平知制誥長慶初錢徽典貢舉宗閔託所親

　於徽李德裕李紳元稹共白徽取士不以實宗閔坐

　貶劒州刺史俄復為中書舍人由是嫌怨顯結縉紳

　之禍四十餘年不解又云宗閔初為裴度引用及度

　薦李德裕可為宰相宗閔遂與為怨韓愈為作南山

　猛虎行規之按度薦德裕在公沒後五年新書誤矣

　漁隱叢話曰退之宗閔俱裴晉公征淮西時幕客也

　退之作南山有髙樹及猛虎行贈宗閔皆畧盡其終

　身所為然退之無恙時宗閔纔為中書舍人所為尚

　未暴自錢徽貶後牛李之憾始結至其為相則退之

　死久矣遂有封川之行所謂前汝下視鳥各議汝瑕

　疵烏鵲從噪之虎不知所歸者何其明驗也

　方崧卿曰心黙有所規規圖也東坡五禽言去年麥

　不熟挾彈規我肉本公語也

　　猛虎行

猛虎雖云惡亦各有匹儕羣行深谷間百獸望風低身

食黄熊父子食赤豹麛擇肉於熊豹肻視兔與貍正晝

當谷眠眼有百步威自矜無當對氣性縱以乖朝怒殺

其子暮還食其妃匹儕四散走猛虎還孤棲狐鳴門兩

旁烏鵲從噪之出逐猴入居虎不知所歸誰云猛虎惡

中路正悲啼豹來銜其尾熊來攫其頤猛虎死不辭但

慙前所為虎坐無助死况如汝細㣲故當結以信親當

結以私親故且不保人誰信汝為

二詩皆哀矜涕泣而道宵雅之遺則也

　方崧卿曰蜀本總題誤以上題贈李宗閔四字綴猛

　虎行之上後人因之其實後詩不為宗閔作猛虎行

　樂府舊題非前詩類也新書又謂斐度薦李德裕宗

　閔怨之為作此詩薦事在太和三年公沒久矣不可

　據

　　雪後寄崔二十六丞公

藍田十月雪塞關我興南望愁羣山攅天嵬嵬凍相映

君乃寄命於其間秩卑俸薄食口衆豈有酒食開容顔

殿前羣公賜食罷驊騮蹋路驕且閒稱多量少鑒裁宻

豈念幽桂遺榛菅㡬欲犯嚴出薦口氣象硉兀未可攀

歸來殞涕揜關卧心之紛亂誰能刪詩翁憔悴斸荒棘

清玉刻佩聯玦環腦脂遮眼卧壯士大弨挂壁無由彎

乾坤惠施萬物遂獨於數子懷偏慳朝欷暮唶不可解

我心安得如石頑

起調激越極似同谷歌

　某氏曰斯立是時為藍田縣丞其曰藍田十月元和

　十年十月也孟郊已死張籍病眼故有詩翁壯士之

　句有懷立之且念朋友之不振也

　　奉酬盧給事雲夫四兄曲江荷花行見寄并呈上

　　錢七兄閣老張十八助教

曲江千頃秋波淨平鋪紅雲葢明鏡大明宫中給事歸

走馬來㸔立不正遺我明珠九十六寒光映骨睡驪目

我今官閒得婆娑問言何處芙蓉多撐舟昆明度雲錦

脚敲兩舷呌呉歌太白山高三百里負雪嵬嵬揷花裏

玉山前脚不復來曲江汀瀅水平盃我時相思不覺一

迴首天門九扇相當開上界真人足官府豈如散仙鞭

笞鸞鳯終日相追陪

紅雲明鏡中特有雪山倒影便寫得異樣精采結似洒

脱正恐不能忘情

　樊汝霖曰公時自中書舍人降太子右庻子

　　記夢

夜夢神官與我言羅縷道妙角與根挈攜陬維口瀾翻

百二十刻湏臾間我聽其言未云足捨我先度横山腹

我徒三人共追之一人前度安不危我亦平行蹋&KR1626;&KR1700;

神完骨蹻脚不掉側身上視溪谷盲杖撞玉版聲彭&KR1553;

神官見我開顔笑前對一人壯非少石壇坡陀可坐卧

我手承頦肘拄座隆樓傑閣磊嵬髙天風飄飄吹我過

壯非少者哦七言六字常語一字難我以指撮白玉丹

行且咀噍行詰盤口前截斷第二句綽虐顧我顔不歡

乃知仙人未賢聖䕶短慿愚邀我敬我能屈曲自世間

安能從女巢神山

只是寓言勿真謂與鬼爭義

　黄庭堅曰六字常語一字難只前句中哦字便是所

　難此乃為詩之法也

　樊汝霖曰蘇内翰嘗曰太白詩云遺我鳥跡書讀之

　了不閒太白尚氣乃自招不識字不如退之倔強云

　我能屈曲自世間安能隨女巢神山又云退之性氣

　雖出世間人亦不能容也

　某氏曰此詩葢有託諷意公忤執政左遷為右庻子

　時作前酬盧公荷花詩末云豈如散仙鞭笞鸞鳯終

　日相追陪而此詩末亦云我能屈曲自世間安能從

　女巢神山皆有不能俯仰隨人之意可知其為左遷

　之時也

　顧嗣立曰按金居敬云羅縷道妙三句意皆本參同契

　角根陬維謂青龍處房六白虎在昴七朱雀在張二

　皆朝於𤣥武虚危之位也迎一陽之氣以進火妙用始於

　虚危在一日言正當子半故曰湏臾間又云百二十

　刻湏臾間如參同契以十二卦十二律配十二時陽

　火隂符之候然一日之間有之一刻之間亦有之也

　公葢深得金丹之㫖乃倔強世間耶

　　南内朝賀歸呈同官

薄雲蔽秋曦清雨不成泥罷賀南内衙歸凉曉淒淒緑

槐十二街渙散馳輪蹄余惟贛書生孤身無所齎三黜

竟不去致官九列齊豈惟一身榮珮玉冠簪犀滉蕩天

門高著籍朝厥妻文才不如人行又無町畦問之朝廷

事畧不知東西况於經籍深豈究端與倪君恩太山重

不見酬稗稊所職事無多又不自提撕明庭集孔鸞曷

取於鳧鷖樹以松與柏不宜閒蒿藜婉孌自媚好㡬時

不見擠貪食以忘軀尠不調鹽醯法吏多少年磨淬出

角圭將舉汝愆尤以為已階梯収身歸關東期不到死

迷

戒心法吏始擬収身則已有為而為矣中間省躬引分

乃足為朝士座右銘

　雍録曰唐都城有三大内太極宫在西故明西内大

　明宫在東故名東内别有興慶宫號南内也

　洪興祖曰中朝事跡云天街兩畔樹槐俗號為槐街

　白樂天樂逰園詩云下視十二街緑槐間紅塵即此

　也

　　讀東方朔雜事

嚴嚴王母宫下維萬仙家噫欠為飄風濯手大雨沱方

朔乃竪子驕不加禁訶偷入雷電室輷輘掉狂車王母

聞以笑衞官助呀呀不知萬萬人生身埋泥沙簸頓五

山踣流漂八維蹉曰吾兒可憎奈此狡獪何方朔聞不

喜禠身絡蛟蛇瞻相北斗柄兩手自相挼羣仙急乃言

百犯庸不科向觀睥睨處事在不可赦欲不布露言外

口實諠譁王母不得己顔嚬口齎嗟頷頭可其奏送以

紫玉珂方朔不懲創挾恩更矜誇詆欺劉天子正晝溺

殿衙一旦不辭訣攝身凌蒼霞

　俞瑒曰此詩洪興祖以為譏弄權者觀結語云殊不

　然也意亦指文人播弄造化如雙鳥詩云爾不然何

　獨取方朔而擬之權倖耶

　顧嗣立曰按漢書東方朔傳賛曰朔之詼諧逢占射

　覆其事浮淺行於衆庶童兒牧豎莫不炫燿而後世

　好事者因取竒言怪語附著之公詩皆本經史而此

　作獨專取内傳亦偶然戯筆故題之曰雜事也

　漢武帝内傳曰帝好長生七夕西王母降其宫有頃

　索桃七枚以四枚與帝自食三枚曰此桃三千年一

　實時東方朔從殿東廂朱鳥牖中窺母母謂帝曰此

　窺牖兒嘗三來偷吾此桃昔為太山上仙宫令到方

　丈擅弄雷電激波揚風風雨失時隂陽錯迕致令鮫

　鯨陸行海水暴竭黄鳥宿淵於是九潦丈人乃言於

　太上遂謫人間其後朔一日乗雲龍飛去不知所在

　　庭楸

庭楸止五株共生十步間各有藤繞之上各相鉤聯下

葉各垂地樹顛各雲連朝日出其東我常坐西偏夕日

在其西我常坐東邊當晝日在上我在中央間仰視何

青青上不見纎穿朝暮無日時我且八九旋濯濯晨露

香明珠何聯聯夜月來照之蒨蒨自生烟我己自頑鈍

重遭五楸牽客來尚不見肻到權門前權門衆所趨有

客動百千九牛亡一毛未在多少間往既無可顧不往

自可憐

厯叙東西朝暮繁而不殺彌有古意

　　南溪始泛三首

榜舟南山下上上不得返幽事隨去多孰能量近逺隂

沈過連樹藏昂抵横坂石麤肆磨礪波惡厭牽挽或倚

偏岸漁竟就平洲飯㸃㸃暮雨飄梢梢新月偃餘年懔

無㡬休日愴已晚自是病使然非由取髙蹇

南溪亦清駛而無檝與舟山農驚見之隨我觀不休不

惟兒童輩或有杖白頭饋我籠中𤓰勸我此淹留我云

以病歸此已頗自由幸有用餘俸置居在西疇囷倉米

穀滿未有旦夕憂上去無得得下來亦悠悠但恐煩里

閭時有緩急投願為同社人雞豚燕春秋

足弱不能步自宜収朝蹟羸形可輿致佳觀安可擲即

此南坂下久聞有水石拕舟入其間溪流正清激隨波

吾未能峻瀨乍可刺鷺起若導吾前飛數十尺亭亭柳

帶沙團團松冠壁歸時還盡夜誰謂非事役

三首神似陶公所謂姦窮變怪得往往造平淡者

　蔡寛夫詩話曰退之詩豪健雄放自成一家世特恨

　其深婉不足南溪始泛三篇乃末年所作獨為閒逺

　有淵明風氣

　王直方詩話曰洪龜父言山谷於退之詩少所許可

　最愛南溪始泛以為有詩人句律之深意

　隱居詩話曰南溪始泛詩將死病中作也句有足弱

　不能步自宜収朝蹟又云餘年懔無㡬休日愴已晚

　張籍哭退之詩畧曰去夏公請告養病城南莊籍時

　休官罷兩月同逰翔移船入南溪東西縱篙撑公作

　逰溪詩詠唱多慨慷又曰偶有賈秀才來兹亦同并

　秀才謂賈島也

　　題楚昭王廟

丘墳滿目衣冠盡城闕連雲草樹荒猶有國人懷舊德

一間茅屋祭昭王

　顧嗣立曰按公外集有記宜城驛云驛東北有井傳

　是昭王井井東北數十步有楚昭王廟髙木萬株舊

　廟屋極宏盛今惟草屋一區然問左側人尚云毎嵗

　十月民相率聚祭其前元和十四年二月二日題葢

　與此詩同作也

　　答張十一功曹

山淨江空水見沙哀猿啼處兩三家篔簹競長纎纎笋

躑躅閒開豔豔花未報恩波知死所莫令炎瘴送生涯

吟君詩罷㸔雙鬢斗覺霜毛一半加

　任子淵曰斗覺詩中健語也前輩多使退之詩有此

　句東坡詩黄昏斗覺羅裳薄後山詩斗覺文字生清

　新

　　題木居士

火透波穿不計春根如頭靣幹如身偶然題作木居士

便有無窮求福人

道破世情

　張芸叟木居士詩序耒陽縣北沿流二三十里鼇口

　寺即退之所題木居士在焉元豐初以禱旱不應為

　邑令析而薪之今存者乃僧道符更刻

　　和歸工部送僧約

早知皆是自拘囚不學因循到白頭汝既出家還擾擾

何人更得死前休

振威一喝三日耳聾

　　入關詠馬

嵗老豈能充上駟力微當自慎前程不知何故翻驤首

牽過關門妄一鳴

　　木芙蓉

新開寒露叢逺比水間紅豔色寧相妒嘉名偶自同採

江官渡晚搴木古祠空願得勤來㸔無令便逐風

　朱子曰此詩言荷花與木芙蓉生不同處而色皆美

　名又同故以採江搴木二事相對言其生處而九歌

　者祭神之辭故曰古祠也

　　奉和庫部盧四兄曹長兄元日朝迴

天仗宵嚴建羽旄春雲送色曉雞號金爐香動螭頭暗

玉佩聲來雉尾髙戎服上趨承北極儒冠列侍映東曹

太平時節難身遇郎署何湏歎二毛

　沈德潜曰入賈岑倡和作中可以伯仲

　　奉和斐相公東征途經女几山下作

旗穿曉日雲霞雜山倚秋空劒㦸明敢請相公平賊後

暫攜諸吏上崢嶸

　洪興祖曰以我之旗况彼雲霞以彼之山况我劒㦸

　詩家謂迴鸞舞鳯格

　蔡寛夫詩話曰退之和裴晉公征淮西時過女几山

　詩云云而晉公之詩無見惟白樂天集載其一聯云

　待平賊壘報天子莫指仙山示老夫方時意氣自信

　不疑如此豈容令狐楚輩沮撓乎

　　次潼關先寄張十二閣老使君

荆山已去華山來日出潼關四扇開刺史莫辭迎候逺

相公親破蔡州迴

　沈德潜曰沒石飲羽之技不必以尋常絶句法求之

　　晉公破賊回重拜台司以詩示幕中賔客愈奉和

南伐旋師太華東天書夜到册元功將軍舊壓三司貴

相國新兼五等崇鵷鷺欲歸仙仗裏熊羆還入禁營中

長慙典午非材職得就閒官即至公

嚴重蒼渾直逼杜陵

　石林詩話曰七言難於氣象雄渾句中有力而紆徐

　不失言外之意自老杜錦江春色來天地玉壘浮雲

　變古今與五更鼔角聲悲壯三峽星河影動揺等句

　之後常恨無復繼者韓退之筆力最為傑出然毎苦

　意與語俱盡和裴晉公破蔡州回詩所謂將軍舊壓

　三司貴相國新兼五等崇非不壯也然意亦盡於此

　矣不若劉禹錫賀晉公留守東都云天子旌旗分一

　半八方風雨會中州語逺而體大也

　沈德潜曰莊重得體

　　左遷至藍關示姪孫湘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欲為聖明除弊事

肻將衰朽惜殘年雲横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

知汝逺來應有意好収吾骨瘴江邊

　李光地曰佛骨一表孤暎千古而此詩配之尤妙在

　許大題目而以除弊事三字了却

　　晚次宣溪辱韶州張端公使君惠書叙别酬以絶

　　句二章

韶州南去接宣溪雲水蒼茫日向西客淚數行元自落

鷓鴣休傍耳邊啼

兼金那足比清文百首相隨愧使君俱是嶺南巡管内

莫欺荒僻斷知聞

　筆墨閒録曰潮州以後詩最哀深宣溪絶句等詩絶

　有味

　　量移袁州張韶州端公以詩相賀因酬之

明時逺逐事何如遇赦移官罪未除北望詎令隨塞鴈

南遷纔免塟江魚將經貴郡煩留客先惠髙文謝起予

暫欲繫船韶石下上賔虞舜整冠裾

　李光地曰末句取諸離騷所謂跪敷袵以敶辭者有

　䝉難正志氣象

　　奉和兵部張侍郎酬鄆州馬尚書祇召途中見寄

　　開緘之日馬帥巳再領鄆州之作

來朝當路日承詔改轅時再領湏句國仍遷少昊司暖

風抽宿麥清雨巻歸旗賴寄新珠玉長吟慰我思

　石林詩話曰蔡天啟言嘗與張文潜論韓柳五字警

　句文潜舉退之暖風抽宿麥清雨巻歸旗子厚壁空

　殘月曙門掩候蟲秋皆集中第一

　　奉酬天平馬十二僕射暇日言懷見寄之作

天平篇什外政事亦無雙威令加徐土儒風被魯邦清

為公論重寛得士心降嵗晏偏相憶長謡坐北窗

　　奉使鎮州行次承天行營奉酬裴司空

竄逐三年海上歸逢公復此著征衣旋吟佳句還鞭馬

恨不身先去鳥飛

詔許遲留而奮迅如此仁者之勇庶無愧焉

　新書詔愈宣撫既行衆皆危之元稹言韓愈可惜穆

　宗亦悔詔愈度事從宜無必入愈曰安有受君命而

　滯留自顧遂疾驅入

　　奉和僕射裴相公感恩言志

文武成功後居為百辟師林園窮勝事鐘鼓樂清時擺

落遺髙論雕鐫出小詩自然無不可范蠡爾其誰

按詩話云慶歴中西師未解晏元獻為樞宻使㑹大雪

置酒西園歐陽永叔賦詩云湏憐鐵甲冷徹骨四十餘

萬屯邊兵晏曰昔韓愈亦能作言語赴斐度㑹但云林

園窮勝事鐘鼓樂清時不曾如此作閙夫斐度之優

游綠野乃不得己而與世浮沈故愈詩云云晏殊所處

不同聞永叔諷厲正應改容謝之顧猶怫然於中耶

　　和僕射相公朝迴見寄

盡瘁年將久公今始暫閒事隨憂共減詩與酒俱還放

意機衡外収身矢石間秋臺風日逈正好㸔前山

退之與中立雅契同涉艱危樹功業其於當時朝局元

老苦心有知之最深者二詩能曲傳之諷詠殊有餘味

御選唐宋詩醇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