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詩醇
御選唐宋詩醇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詩醇巻三十三
眉山蘇軾詩二
十月二日將至渦口五里所遇風留宿
長淮久無風放意弄清快今朝雪浪滿始覺平野隘兩
山控吾前吞吐久不嘬孤舟繫桑本終夜舞澎湃舟人
更傳呼弱纜恃菅蒯平生傲憂患久矣恬百怪鬼神欺
吾窮戲我聊一噫缾中尚有酒信命誰能戒
刻畫山水如謝公而去其棘澁
出潁口初見淮山是日至壽州
我行日夜向江海楓葉蘆花秋興長長淮忽迷天逺近
青山乆與船低昻壽州己見白石塔短棹未轉黄茒岡
波平風軟望不到故人乆立烟蒼茫
宛是抝體律詩别饒古趣
施元之曰東坡嘗縱筆書此詩且題云予年三十六
赴杭倅過壽作此詩今五十九南遷至䖍烟雨淒然
頗有當年氣象也
壽陽岸下
街東街西翠幙成池南池北綠錢生幽人獨來帶殘酒
偶聽黄鸝第一聲
泗州憎伽塔
我昔南行舟繫汴逆風三日沙吹面舟人共勸禱靈塔
香火未収旗脚轉囘頭頃刻失長橋郤到龜山未朝飯
至人無心何厚薄我自懐私欣所便耕田欲雨刈欲晴
去得順風來者怨若使人人禱輒遂造物應須日千變
我今身世兩悠悠去無所逐來無戀得行固願留不惡
毎到有求神亦倦退之舊云三百尺澄觀所營今己換
不嫌俗士汙丹梯一看雲山遶淮甸
至理竒文只是眼前景物口頭語透闢無碍是廣長舌
潛溪詩眼曰句法之學自是一家工夫昔嘗問山谷
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順風來者怨山谷云不如千
巖無人萬壑靜十步囘頭五步坐此專論句法不論
義理葢七言詩四字三字作兩節也此句法出黄庭
經自上有黄庭下關元已下多此體張平子四愁詩
句句如此
困學紀聞曰劉夢得何卜賦云同涉於川其時在風
㳂者之吉泝者之凶同萟於野其時在澤伊穜之利
乃稑之厄東坡詩耕田欲雨刈欲晴去得順風來者
怨本此意
容齋四筆曰俚語笑林謂兩商人入神廟其一陸行
欲晴許賽以猪頭其一水行欲雨許賽以羊頭神顧
小鬼言晴乾喫猪頭雨落喫羊頭有何不可坡詩云
若使人人禱輒應造物應須日千變此意未易為庸
俗道也
志林曰泗州大聖僧伽傳云和尚何國人也又世云
莫知其所從來云不知何國人也近讀隋書西域傳
乃有何國余在惠州忽被命責儋耳太守方子容自
擕告身來且語余曰此固前定無可恨吾妻沈素事
僧伽謹甚一夕夢和尚告别沈問所往答曰當與蘇
子瞻同行後七十二日當有命今適七十二日矣豈
非前定乎予以為事之前定者不待夢而知然予何
人也而和尚辱與同行得非夙世有少縁契乎
龜山
我生飄蕩去何求再過龜山嵗五周身行萬里半天下
僧卧一菴初白頭地隔中原勞北望潮連滄海欲東遊
元嘉舊事無人記故壘摧頽今在不(自注宋文帝遣將/拒魏太武築城此)
(山/)
萬里句闊逺一菴句靜閒妙作對偶熈寧甲寅軾自杭
倅移知密州至元豐己未移知湖州故云再過龜山嵗
五周結寓感嘆以見兵戎事往并故壘亦不復存不獨
無人記憶已也
明道雜志曰蘇公詩云身行萬里半天下僧卧一菴
初白頭黄九云初日頭問其義但云若此僧負暄於
初日耳余不然黄甚不平曰豈有用白對天乎余異
日問蘇公公曰若是黄九要改作日頭也不奈何他
十月十六日記所見
風髙月暗雲水黄淮陰夜發朝山陽山陽曉霧如細雨
炯炯初日寒無光雲収霧巻己亭午有風北來寒欲僵
忽驚飛雹穿户牖迅駛不復容遮防市人顛沛百賈亂
疾雷一聲如頽墻使君來呼晚置酒坐定已復日照廊
恍疑所見皆夢寐百里變怪旋消亡共言蛟龍厭舊穴
魚鼈隨徙空陂塘愚儒無知守章句論説黑白推何祥
惟有主人言可用天寒欲雪飲此觴
遊金山寺
我家江水初發源宦遊直送江入海聞道潮頭一丈髙
天寒尚有沙痕在中冷南畔石盤陀古來出没隨濤波
試登絶頂望鄉國江南江北青山多羈愁畏晚尋歸楫
山僧苦留看落日微風萬頃鞾文細斷霞半空魚尾赤
是時江月初生魄二更月落天深黑江心似有炬火明
飛焰照山棲鳥驚悵然歸臥心莫識非鬼非人竟何物
(自注是夜/所見如此)江山如此不歸山江神見怪驚我頑我謝江
神豈得巳有田不歸如江水
一往作縹緲之音覺自來賦金山者極意著題正無從
得此逺韻起二句將萬里程半生事一筆道盡恰好由
岷山導江至此處海門歸宿為入題之語中閒望鄉國
句故作羈望語以環應首尾後思及江神見怪而終之
以歸田矜竒之語見道之言想見登眺徘徊俯視一切
自金山放船至焦山
金山樓觀何耽耽撞鐘擊鼓聞淮南焦山何有有修竹
採薪汲水僧兩三雲霾浪打人迹絶時有沙户祈春蠶
(自注吳人謂水/中可田者為沙)我來金山更留宿而此不到心懐慙同
遊盡返決獨往賦命窮薄輕江潭清晨無風浪自湧中
流歌嘯倚半酣老僧下山驚客至迎笑喜作巴人談(自/注)
(焦山長老/中江人也)自言乆客忘鄉井只有彌勒為同龕困眠得
就紙帳暖飽食未厭山蔬甘山林飢臥古亦有無田不
退寧非貪展禽雖未三見黜叔夜自知七不堪行當投
劾謝簪組為我佳處留茒菴
金山作己極登髙望逺之勝故焦山作只寫見聞歌嘯
之景彼以雄放稱竒此以閒寂入妙結處無田不退寧
非貪則又為前篇有田不歸如江水之句進一解矣
甘露寺(自注欲遊甘露寺有二客相過遂與偕行/寺有石如羊相傳謂之很石云諸葛亮孔)
(明坐其上與孫仲謀論曹公也大鐵鑊二案銘梁/武帝所鑄畫師子一菩薩二陸探微筆衛公所留)
(祠堂在寺手植柏合抱矣近寺僧發古殿基得舍/利七粒并石記乃衛公為穆宗皇帝造福所葬者)
(也/)
江山豈不好獨遊情易闌但有相擕人何必素所歡我
欲訪甘露當途無閒官二子舊不識欣然肯聨鞍古郡
山為城層梯轉朱欄樓臺斷崖上地窄天水寛一覽吞
數州山長江漫漫郤望大明寺惟見烟中竿很石臥庭
下穹隆如伏羱緬懐臥龍公挾䇿事琱鑚一談收猘子
再説走老瞞名髙有餘想事往無留觀蕭公古鐵鑊相
對空團團陂陁受百斛積雨生微瀾泗水逸周鼎渭城
辭漢盤山川失故態怪此能獨完僧繇六化人霓衣挂
冰紈隠見十二疊觀者疑夸謾破板陸生畫青猊戲盤
跚上有二天人揮手如翔鸞筆墨雖欲盡典刑垂不刋
赫赫贊皇公英姿凜以寒古柏手親種挺然誰敢干枝
撑雲峰裂根入石窟蟠薙草得斷碑斬崖出金棺瘞藏
豈不牢見伏理可歎四雄皆龍虎遺迹儼未刓方其盛
壯時爭奪肯少安廢興屬造物遷逝誰控摶况彼妄庸
子而欲事所難古今共一軌後世徒辛酸聊興廣武歎
不待雍門彈
就寺中所見器物撫時懐古每事各為段落而感慨深
情别有規連矩洩之妙
志林曰昔先友史經臣彦輔謂余阮籍登廣武而嘆
曰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其名豈謂沛公豎子乎余曰
非也傷時無劉項也豎子指魏晉閒人耳其後余遊
潤州甘露寺寺有孔明孫權梁武李徳裕之遺跡余
感之賦詩則猶此意也嗣宗雖放蕩本有意於世以
魏晉閒多故故一放於酒何至以沛公爲豎子乎
玉壺清話曰潤州甘露寺熈寧四年春江中漁者見
神光累夕起於溷厠閒一旦其厠無故自圮長老應
夫再營之方築基墾土去地數尺一礎覆土中刻曰
有唐太和三年正月二十四日於上元縣禪衆寺舊
塔基下獲舍利石函以其年二月十五日重瘞藏於
丹徒縣甘露寺東塔下金棺一銀槨一錦襆九重皆
余之施也余創甘露寺寳刹重瘞舍利以資穆皇之
㝠福也江浙西道觀察等使兼潤州刺史李徳裕記
臘日游孤山訪惠勤惠思二僧
天欲雪雲滿湖樓臺明滅山有無水清出石魚可數林
深無人鳥相呼臘日不歸對妻孥名尋道人實自娱道
人之居在何許寳雲山前路盤紆孤山孤絶誰肯廬道
人有道山不孤紙牕竹屋深自暖擁褐坐睡依團蒲天
寒路逺愁僕夫整駕催歸及未晡出山廻望雲木合但
見野鶻盤浮圖茲遊淡薄歡有餘到家恍如夢蘧蘧作
詩火急追亡逋清景一失後難摹
結句清景二字一篇之大㫖雲雪樓臺逺望之景水清
林深近接之景未至其居見盤紆之山路既造其屋有
坐睡之蒲團至於僕夫整駕廻望雲山寒日將晡宛焉
入畫野鶻句於分明處寫出迷離正與起五句相對照
語語清景亦語語自娛而道人有道之處己於言外得
之栩栩欲仙何必滌筆於冰甌雪椀
蘇長公外紀曰惠勤惠思者皆居孤山子瞻以臘日
訪之作詩此詩惟孥蘧二韻艱澀而公三叠之原韻
孥字乃東方朔臘日早歸之事
施元之曰惠勤餘杭人東坡通守錢塘見歐陽文忠
公於汝陰而南公曰西湖僧惠勤甚文而長於詩子
求人於湖山閒而不可得則往從勤乎東坡到官三
日訪勤於孤山之下遂賦此詩
戲子由
宛丘先生長如丘宛丘學舍小如舟常時低頭誦經史
忽然欠伸屋打頭斜風吹帷雨注面先生不愧旁人羞
任從飽死笑方朔肯為雨立求秦優眼前勃豀何足道
處置六鑿須天游讀書萬巻不讀律致君堯舜知無術
勸農冠蓋閙如雲送老虀鹽甘似蜜門前萬事不挂眼
頭雖長低氣不屈餘杭别駕無功勞畫堂五丈容旂旄
重樓跨空雨聲逺屋多人少風騷騷平生所慙今不恥
坐對疲氓更鞭箠道逢陽虎呼與言心知其非口諾唯
居髙志下真何益氣節消縮今無㡬文章小枝安足程
先生别駕舊齊名如今衰老俱無用付與時人分重輕
前後平列兩段末以四句作結宛丘低頭讀書而有昻
藏磊落之氣别駕畫堂髙坐而有氣節消縮之嫌其所
齊名並驅者獨文章耳而文章固無用也中閒以畫堂
五丈容旂旄對宛丘學舍小如舟以重樓跨空雨聲逺
對斜風吹帷雨注面以平生所慙今不恥對先生不愧
傍人羞以坐對疲氓更鞭箠對門前萬事不挂眼以居
髙志下真何益對頭雖長低氣不屈故作喧寂相反之
勢不獨氣節消縮者難云自適即安坐誦讀者豈云得
時文則跌宕昭彰情則欷歔悒鬱
烏臺詩案曰任從飽死笑方朔肯為雨立求秦優意
取東方朔傳侏儒飽欲死及滑稽傳優旃謂陛楯郎
汝雖長何益乃雨立我雖短幸休居言弟家貧官卑
而身材長大所以比東方朔陛楯郎而以當今進用
之人比侏儒優旃也讀書萬巻不讀律致君堯舜知
無術是時新興律學軾意非之以為法律不足以致
君於堯舜今時又專學法律而忘詩書故言我讀萬
巻書不讀法律葢聞法律之中無致君堯舜之術也
勸農冠葢閙如雲送老虀鹽甘似蜜以譏新差提舉
官所至苛細生事發摘官吏惟學官無吏責也弟轍
為學官故有是句生平所慙今不恥坐對疲氓更鞭
箠是時多徒配犯鹽之人例皆飢貧言鞭箠此等貧
民軾生平所慙今不復恥矣以譏諷鹽法太急也道
逢陽虎呼與言心知其非口諾唯是時張靚俞希旦
作鹽司意不喜其為人然不敢與爭議故毁詆之為
陽虎也
越州張中舍壽樂堂
青山偃蹇如髙人常時不肯入官府髙人自與山有素
不待招邀滿庭户卧龍蟠屈半東州萬室鱗鱗枕其股
背之不見與無同狐裘反衣無乃魯張君眼力覻天奥
能遣荆棘化堂宇持頤宴坐不出門収攬竒秀得十五
才多事少厭閒寂臥看雲烟變風雨筍如玉筯椹如簪
强飲且為山作主不憂兒輩知此樂但恐造物怪多取
春濃睡足午牕明想見新茶如潑乳
句句竒闢軾每以人事喻景物筆端出竒無窮真乃仁
智之性共山水効深矣
雨中遊天竺靈感觀音院
蠶欲老麥半黄前山後山雨浪浪農夫輟耒女廢筐白
衣仙人在髙堂
如古謡諺精悍遒古考天竺觀音祈禱晴雨見於史
者始自髙宗紹興然張去華禱雨之事己始自咸平初
靈感之額則賜於治平此詩輟耒廢筐之詞似含嘲諷
集中有杭州禱觀音祈晴祝文蓋自熈寧間習俗盛行
矣
咸淳臨安志曰後晉天福四年僧道翊結廬山中夜
有光就地視得竒木命孔仁謙刻觀音像㑹僧勲從
洛陽持古佛舍利來因納之頂閒妙相具足錢忠懿
王夢白衣人求治其居王感悟乃即其地創佛廬號
天竺看經院咸平初郡守張去華以旱迎大士至梵
天寺致禱即日雨自是遇水旱必謁焉
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樓醉書五首(錄三/首)
黒雲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亂入船巻地風來忽吹散
望湖樓下水如天
放生魚鼈逐人來無主荷花到處開水枕能令山俯仰
風船解與月裵回
獻花游女木蘭橈細雨斜風濕翠翹無限芳洲生杜若
吳兒不識楚辭招
七月一日出城舟中苦熱
涼飇呼不來流汗方被體稀星乍明滅暗水光瀰瀰香
風過蓮芡驚枕裂魴鯉欠伸宿酒餘起坐濯清泚火雲
勢方壯未受月露洗身微欲安適坐待東方啟
驚枕裂魴鯉五字警絶筆端有風冷然
宿臨安淨土寺
鷄鳴發餘杭到寺已亭午參禪固未暇飽食良先務平
生睡不足急掃清風宇閉門羣動息香篆起烟縷覺來
烹石泉紫筍發輕乳晚涼沐浴罷衰髪稀可數浩歌出
門去暮色入村塢微月半隠山圓荷爭瀉露相攜石橋
上夜與故人語明朝入山房石鏡炯當路昔照熊虎姿
今為猿鳥顧廢興何作弔萬世一仰俯
别有一種清腴幽異之趣無心刻琢自造𤣥㣲
自浄土步至功臣寺
落日岸葛巾晚風吹羽扇松間野步穏竹外飛橋轉神
功鑿横嶺巖石得巨片直度千人溝下有微流泫岡巒
蔚回合金碧爛明絢緬懐異姓王負擔此鄉縣長逢跨
下辱屢乞桑間飯誰謂山石頑識此希世彦凜然英氣
逼屹起猶聳戰他年萬騎歸父老恣歡宴錦繡被原野
金珠散貧賤竇融既入朝吳芮空記面榮華坐銷歇閲
世如郵傳惟有長明燈依然照金殿
寫步至之景琢句近六朝人風骨後幅即事寄嘅正以
不横使議論為髙
五代史曰錢鏐字具美杭州臨安人也以販鹽為盜
天復二年封越王昭宗詔圖形凌烟閣升衣錦營為
衣錦城石鑑山曰衣錦山大官山曰功臣山鏐游衣
錦城宴故老山林皆覆以錦梁太祖即位封吳越王
兼淮南節度使作還鄉歌曰三節還鄉兮挂錦衣父
老逺來相追隨牛斗無孛人無欺吳越一王駟馬歸
游徑山
衆峰來自天目山勢若駿馬奔平川中途勒破千里足
金鞭玉鐙相回旋人言山住水亦住下有萬古蛟龍淵
道人天眼識王氣結茒宴坐荒山巔精誠貫山石為裂
天女下試顔如蓮寒牕暖足來朴朔夜鉢咒水降蜿蜒
雪眉老人朝扣門願為弟子長參禪爾來廢興三百載
奔走吳㑹輸金錢飛樓湧殿壓山破朝鐘暮鼓驚龍眠
晴空偶見浮海蜃落日下數投村鳶有生共處覆載内
擾擾膏火同烹煎近來愈覺世議隘每到寛處差安便
嗟余老矣百事廢郤尋舊學心茫然問龍乞水歸洗眼
欲看細字銷殘年(自注龍井水/洗病眼有效)
只是叙述徑山事竒文崛起紙上如有金碧照耀躡杜
陵之髙蹤導渭南之先路
烏臺詩案曰熈寧六年游徑山留題云近來愈覺世
議隘以譏近日進用之人多是刻薄議論偏隘不少
容人過失故見山中寛閒之處為樂也
徑山山門事狀曰徑山乃天目東北峰也中有徑路
以通天目故謂之徑山有大師諱法欽吳郡崑山人
初隠此山有素衣老人前致拜曰我龍也自師到此
吾屬五百皆不安息我將挈歸天目願捨此地為師
立錫之所師許之乃請師登山絶頂入五峰之閒中
有大湫指謂師曰吾家若去此湫當漲留一穴水慎
勿堙之我將時至衛師焉今此一穴尚存謂之龍井
永泰中師坐石屏下見白衣儒士拜於前自言是天
目巾子山人也長安佛法有難聞師道行髙邈願度
為沙彌往救師曰汝有何術曰我誦俱胝觀音咒功
力無比師欲驗之乃曰吾坐後石屏汝能咒之令破
否曰可遂叱之石屏裂為三片今謂之喝石巖師知
神異為薙髪給衣賜名惠崇至京師與術士競惠崇
告勝云
夜泛西湖五絶
新月生魄迹未安纔破五六漸盤桓今夜吐艷如半璧
游人得向三更看
三更向闌月漸垂欲落未落景特竒明朝人事誰料得
看到蒼龍西没時
蒼龍已没牛斗横東方芒角昇長庚漁人収筒及未曉
船過惟有菰蒲聲(自注湖上禁漁/皆盜釣者也)
菰蒲無邊水茫茫荷花夜開風露香漸見燈明出逺寺
更待月黑看湖光
湖光非鬼亦非仙風恬浪靜光滿川須臾兩兩入寺去
就視不見空茫然
五絶蟬聨而下體製從三百篇出清蒼突兀三四兩作
寫景之妙尤為脱盡恒蹊昔陳思贈白馬王彪詩藝苑
巵言謂其體全倣大雅文王之什至謝康樂登臨海嶠
四章文選直合為一首注亦更不分其一其二若此詩
亦必作一首讀乃見其妙耳
監試呈諸試官
我本山中人寒苦盜寸廩文詞雖少作勉强非天禀既
得旋廢忘懶惰今十稔麻衣如再著墨水真可飲毎聞
科詔下白汗如流瀋此邦東南㑹多士敢題品芻蕘盡
蘭蓀香不數葵荏貧家見珠貝眩晃自難審緬懐嘉祐
初文格變已甚千金碎全璧百衲収寸錦調和椒桂釅
咀嚼沙礫磣廣眉成半額學歩歸踔踸維時老宗伯氣
壓羣兒凜蛟龍不世出魚鮪初驚淰至音乆乃信知味
猶食椹至今天下士㣲管㡬左袵謂當千載後石室祠
髙朕爾來又一變此學初誰諗權衡破舊法芻豢笑凡
餁髙言追衛樂篆刻鄙曹沈先生周孔出弟子淵騫寢
郤顧老鈍軀頑朴謝鐫鋟諸君况才傑容我懶且噤聊
欲廢書眠秋濤舂午枕
熈寧五年軾在杭州通判任是年科塲監試故有呈試
官及試院諸詩此其第一作也以自述起以自述終中
閒極論文章之變嘉祐茁軋之習文變而弊得歐陽為
之力返於古逮王安石一變科舉之法是又變而之衰
之候矣括以二言曰先生周孔出弟子淵騫寢而自傷
老鈍無與廻瀾豈惟論文實以嘅世
趙次公曰衛玠樂廣言其時尚虚無之學也曹植沈
約言時以詩賦為篆刻而不用也
石林詩話曰至和嘉祐閒塲屋舉子為文尚竒澁讀
或不能成句歐陽文忠公力欲革其弊既知貢舉凡
文涉彫刻者皆黜之時范景仁王禹玉梅公儀等同
事而梅聖俞為參詳官及放榜平時有聲如劉煇輩
皆不預選士論頗洶洶然是榜得蘇子瞻為第二人
子由與曾子固皆在選中不可謂不得人矣
邵長蘅曰先生以嘉祐六年辛丑中制科入第三等
至熈寧五年壬子在杭州監試蓋十二年矣今十稔
舉成數云
望海樓晚景五絶(錄三/首)
海上濤頭一線來樓前指顧雪成堆從今潮上君須上
更看銀山二十回
横風吹雨入樓斜壯觀應須好句誇雨過潮平江海碧
電光時掣紫金蛇
青山斷處塔層層隔岸人家喚欲譍江上秋風晚來急
為傳鐘鼓到西興
試院煎茶
蟹眼己過魚眼生颼颼欲作松風鳴䝉茸出磨細珠落
眩轉遶甌飛雪輕銀缾瀉湯誇第二未識古人煎水意
(自注古語云/煎水不煎茶)君不見昔時李生好客手自煎貴從活火
發新泉又不見今時潞公煎茶學西蜀定州花瓷琢紅
玉我今負病常苦飢分無玉盌捧蛾眉且學公家作茗
飲塼爐石銚行相隨不用撑腸拄腹文字五千巻但願
一甌常及睡足日髙時
獨寫煎茶妙處於集中諸詠茶詩别出一竒語不必深
而精采自露此與汲江一篇在古近體中各推絶唱
任居實曰蔡君謨作茶辨辨水泉煑飲等極為詳備
有蟹眼魚眼用湯之法茶經云凡候湯有三沸如魚
眼微有聲為一沸四向如湧泉連珠為第二沸騰波
鼓浪為三沸則湯老
趙次公曰銀缾瀉湯誇第二此乃是尋常㸃茶時先
略傾缾中湯方㸃謂之第二湯也
孫莘老求墨妙亭詩
蘭亭蠒紙入昭陵世間遺跡猶龍騰顔公變法出新意
細筋入骨如秋鷹徐家父子亦秀絶字外出力中藏稜
嶧山傳刻典刑在千載筆法留陽冰杜陵評書貴瘦硬
此論未公吾不憑短長肥瘦各有態玉環飛燕誰敢憎
吳興太守真好古購買斷缺揮縑繒龜趺入坐螭隠壁
空齋晝靜聞登登竒蹤散出走吳越勝事傳説誇友朋
書來乞詩要自寫為把栗尾書溪藤後來視今猶視昔
過眼百世如風燈他年劉郎憶賀監還道同時須服膺
軾論書大㫖不外前和子由作所云端莊雜流麗剛健
含婀娜二語故毎不取少陵瘦硬通神之説此詩就亭
中所列李顔二徐諸刻加之評論軾之書其源出於顔
徐詩中細筋入骨如秋鷹及字外出力中藏稜二句非
惟道古乃其自道蓋直以金針度與人矣
復齋漫録曰山谷次韻子瞻和子由觀韓幹馬因論
伯時畫天馬云曹霸弟子沙苑丞喜作肥馬人笑之
李侯論幹獨不爾妙畫骨相遺毛皮翰林評書乃如
此賤肥貴瘦渠未知蓋謂東坡嘗作孫莘老墨妙亭
詩云杜陵評書貴瘦硬此論未公吾不憑短長肥瘦
各有態玉環飛燕誰敢憎意屬此也
軾墨妙亭記曰熈寧四年十二月髙郵縣孫莘老自
廣徳移守吳興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於府第之北
逍遥堂之東取凡境内自漢以來古文遺刻以實之
當是時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為莘老當日
夜治文書赴期㑹不能復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
益喜賔客賦詩飲酒為樂又以其餘暇網羅遺逸得
前人賦詠數百篇為吳興新集其刻畫尚存而僵仆
斷缺於荒陂野草之閒者又皆集於此亭是嵗十二
月余以事至湖周覽嘆息而莘老求文為記
催試官考較戲作
八月十五夜月色隨處好不擇茅簷與市樓况我官居
似蓬島鳯咮堂前野橘香劍潭橋畔秋荷老八月十八
潮壯觀天下無鵾鵬水擊三千里組練長驅十萬夫紅
旗青蓋互明滅黑沙白浪相吞屠人生㑹合古難必此
景此行那兩得願君聞此添蠟燭門外白袍如立鵠
寫月髙朗寫潮雄竒鵾鵬組練二語可括枚乗七發觀
濤一篇
秋懐二首
苦熱念西風常恐來無時及茲遂淒凛又作徂年悲蟋
蟀鳴我牀黄葉投我幃牕前有棲鵩夜嘯如狐狸露冷
梧葉脱孤眠無安枝熠燿亦有偶髙屋飛相追定知無
㡬見廹此清霜期物化逝不留我興為嗟咨便當勤秉
燭為樂戒暮遲
海風東南來吹盡三日雨空堦有餘滴似與幽人語念
我平生歡寂寞守環堵壺漿慰作勞裹飯救寒苦今年
秋應熟過從飽雞黍嗟我獨何求萬里涉江浦居貧豈
無食自不安畎畝念此坐達晨殘燈翳復吐
前作感愴後作乃導以冲和起乎悲止乎樂蓋猶是優
游卒嵗之㫖
梵天寺見贈守詮小詩清逺可愛次韻
但聞烟外鐘不見烟中寺幽人行未已草露濕芒屨惟
應山頭月夜夜照來去
峭蒨髙潔韋栁遺音
竹坡詩話曰余讀東坡和梵天寺僧守詮詩嘗喜其
清絶過人晚遊錢塘始得詮詩云落日寒蟬鳴獨歸
林下寺柴扉夜未掩片月隨行屨時聞犬吠聲更入
青蘿去乃知其幽深清逺自有林下一種風流東坡
雖欲回三峽倒流之瀾與溪壑爭流終不近也
湖壖雜記曰梵天寺石幢髙建皆鐫吳越名號其寺
之伽藍乃東坡也禪家取東坡溪聲便是廣長舌山
色不離清浄身二語以為見道不若其題梵天五古
色相俱空己臻上乗其成佛當不在靈運下也矧伽
藍乎
冷齋夜話曰東吳僧惠詮徉狂垢汚而詩語清婉嘗
書一詩於湖上山寺壁東坡一見為和其後詮竟以
此詩知名
次韻孔文仲推官見贈
我本麋鹿性諒非伏轅姿君如汗血馬作駒已權竒齊
驅大道中並帶鑾鑣馳聞聲自決驟那復受縶維謂君
朝發燕秣楚日未欹云何中道止連蹇驢騾隨金鞍冐
翠錦玉勒垂青絲旁觀信美矣自揣良厭之均為人所
勞何必陋鹽輜君看立仗馬不敢鳴且窺調習困鞭箠
僅存骨與皮人生各有志此論我久持他人聞定笑聊
與吾子期空階臥積雨病骨煩撐支秋草上垣墻霜葉
鳴堦墀門前自無客敢作揚雄麾候吏報君來弭節江
之湄一對髙人談稍忘俗吏卑今朝枉詩句粲如鳯來
儀上山絶梯磴墮海迷津涯憐我枯槁質借潤生華滋
豈效世俗人洗刮求瘢痍賢明日登用清廟歌緝熈胡
不學長卿預作封禪詞
起處八句以我與君並説為雙提之勢謂君朝發燕以
下言孔也空堦臥積雨以下自言也而中以人生各有
志四句聨絡上下纓帶有情此是一篇關鍵處至於候
吏報君來以下不過叙述贈答之因體勢故應爾爾
湯村開運鹽河雨中督役
居官不任事蕭散羨長卿胡不歸去來滯留愧淵明鹽
事星火急誰能䘏農耕薨薨曉鼓動萬指羅溝坑天雨
助官政泫然淋衣纓人如鴨與猪投泥相濺驚下馬荒
堤上四顧但湖泓線路不容足又與牛羊爭歸田雖賤
辱豈失泥中行寄語故山友慎母厭藜羮
職役之勞與夫妨農病民之實歴歴如繪所以指陳得
失有國風小雅之遺其云羨長卿而愧淵明特托言耳
烏臺詩案曰是時盧秉提舉鹽事擘畫開運鹽河差
夫千餘人某於大雨中部役其河只為般鹽既非農
事而役農民秋田未了有妨農事又其河中間有涌
沙數里意言開得不便自歎泥雨勞苦羨司馬長卿
居官而不任事又愧陶淵明不早棄官歸去也農事
未休而役千人故云鹽事星火急誰能恤農耕又言
百姓已勞苦不意天雨又助官政之勞民轉致百姓
疲敝役人在泥水中辛苦無異鴨與猪又言某亦在
泥中與牛羊爭路而行若歸田豈至此哉故云寄語
故山友慎不可厭藜羮而思仕宦以譏開運鹽河不
當又妨農事也
是日宿水陸寺寄北山清順僧二首(録一/首)
草没河堤雨暗村寺藏修竹不知門拾薪煑藥憐僧病
掃地焚香浄客魂農事未休侵小雪佛燈初上報黄昏
年來漸識幽居味思與髙人對榻論
杳窱廻合如坐虛白而閉重𤣥
竹坡詩話曰東坡遊西湖於僧舍壁閒見小詩云竹
暗不通日泉聲落如雨春風自有期桃李亂深塢問
誰所作或告以錢塘僧清順即日求得之一見甚喜
而順之名出矣
朱壽昌郎中少不知母所在刺血寫經求之五十
年去嵗得之蜀中以詩賀之
嗟君七嵗知念母憐君壯大心愈苦羨君臨老得相逢
喜及無言淚如雨不羨白衣作三公不愛白日昇青天
愛君五十著彩服兒嗁却得償當年烹龍為炙玉為酒
鶴髪初生千萬壽金馬詔書錦作囊白藤肩輿簾蹙繡
感君離合我酸辛此事今無古或聞長陵朅來見大姊
仲儒豈意逢將軍開皇苦桃空記面建中天子終不見
西河郡守誰復譏潁谷封人羞自薦
前十二句稱述本事於離合情狀曲折無不盡矣然讀
之但覺情餘於詞者以有嗟君憐君羨君愛君等字為
之㸃睛便俱是作詩之㫖與傳記體裁逈别也感君離
合二句忽念及今無古有作一轉軸以下遂歴陳古事
不復再加論斷截然而止此格尤為創見然正是漢魏
人遺意低手不能為亦不敢為也 七言轉韻古詩凡
轉韻之首句未有不用韻者七言音節自不可與五言
一例嘗考杜陵全集其中亦有三四首出韻者若醉時
歌之先生有道出羲皇哀江頭之憶昔霓旌下南苑等
句是也此詩不羨白衣作三公句無韻葢亦如少陵之
偶亦有之而自來詩人從無論及於此者何耶
司馬温公日錄曰朱壽昌父任諫議大夫壽昌母素
㣲生壽昌嵗餘遣出之因是不知所在壽昌既長求
之不得乃棄官尋之刺血書懴以散與人至是得之
於同州迎以歸錢子飛知永興軍奏其事乞加旌賞
故召之壽昌以同母弟妹皆在同州乃折資授河中
通判
東軒筆錄曰司農少卿朱壽昌在襁褓所生母被出
治平中棄官入關中尋訪得於陜州蘇子瞻作詩序
且譏切世之不養者李定見之大惋恨㑹為中丞劾
軾作詩訕謗將至不測頼上保持之止黜為黄州團
練副使
和致仕張郎中春晝
投紱歸來萬事輕消磨未盡秪風情舊因蓴菜求長假
新為楊枝作短行不禱自安縁壽骨深藏難没是詩名
淺斟盃酒紅生頰細琢歌詞穏稱聲蝸殻卜居心自放
蠅頭寫字眼能明盛衰閲過君應笑寵辱年來我亦平
跪履數從圯上老逸書閒問濟南生東風屈指無多日
只恐先春鶗䳏鳴
集中七言長律甚少此體在唐如杜白諸公亦不多見
以其傷氣也是作格度渾成音調諧美録此一首以見
才大無所不可耳
畫魚歌(自注湖州/道上作)
天寒水落魚在泥短鉤畫水如耕犁渚蒲拔折藻荇亂
此意豈復遺鰍鯢偶然信手皆虚擊本不辭勞㡬萬一
一魚中刄百魚驚蝦蟹奔忙誤跳擲漁人養魚如養雛
揷竿貫笠驚鵜鶘豈知白挺閙如雨攪水覔魚嗟己疎
時新法盛行故即短鉤畫水以為喻所言此意豈復遺
鰍鯢與一魚中刄百魚驚者似皆指新法之病民王吕
輩壊法亂制豈異拔渚蒲而亂藻荇哉其請罷條例司
疏有云造端宏大民實驚疑創法新竒吏皆惶惑正與
詩意相同而其繪事如畫筆端有神雖寥峭短章讀其
詞如有千百言在腕下
趙次公曰鯢有二有鯨鯢之鯢有魚子之鯢此意豈
復遺鰍鯢言魚子也
邵長蘅曰畫胡麥切音義並同劃以鈎劃魚今三吳
水鄉往往有之
游道塲山何山
道塲山頂何山麓上徹雲峰下幽谷我從山水窟中來
尚愛此山看不足陂湖行盡白漫漫青山忽作龍蛇盤
山髙無風松自響誤認石齒號驚湍山僧不放山泉出
屋底清池照瑶席階前合抱香入雲月裏仙人親手植
出山回望翠雲鬟碧瓦朱欄縹緲間白水田頭問行路
小溪深處是何山髙人讀書夜達旦至今山鶴鳴夜半
我今廢學不歸山山中對酒空三嘆
道塲山頂何山麓總寫四句此下詳於道塲而畧於何
山乃偏於詳處更作出山回望二語揺蕩入情何山只
緬懐髙人之讀書不復模山範水意盡而止無往不以
自然為工
汪藻何氏書堂記曰寺有何氏書堂圖記相承以何
氏為晉何鍇鍇嘗讀書此山後為吳興太守以其居
為寺而名其山
贈孫莘老七絶(錄三/首)
嗟予與子久離羣耳冷心灰百不聞若對青山談世事
當須舉白便浮君
天目山前淥浸裾碧瀾堂下看銜艫作堤捍水非吾事
閒送苕溪入太湖
烏程霜稻襲人香釀作春風霅水光時復中之徐邈聖
毋多酌我次公狂
前兩作憤懣之詞以快利出之後一首役使成語如天
造地設前無古人
烏臺詩案曰任杭州通判日轉運司差往湖州相度
堤岸利害因與知湖州孫覺相見作詩與之某是時
約孫覺并坐客如有言及時事者罰一大盞雖不指
言時事是非意言時事多不便不得説也次首某為
先曾言水利不便却被轉運使差相度堤岸意言本
非興水利之人以譏諷水利之不便也
趙次公曰天目山在湖州按樂史寰宇記湖州安吉
縣天目山三萬六千尺而水經浙江水出吳興郡於
潛縣北天目山按王存九域志湖州南至杭州界首
十五里故天目山於寰宇記則係之湖州於水經則
係之於潛而於潛雖屬杭州與湖州接境先生倅杭
以開運鹽河至湖其言作堤捍水非吾事意謂於此
可以為隄而事不在已也
王復秀才所居雙檜二首(錄一/首)
凜然相對敢相欺直幹臨空未要竒根到九泉無曲處
世閒惟有蟄龍知
石林詩話曰元豐閒蘇子瞻繫御史獄神宗本無意
深罪之時相進呈忽言蘇軾於陛下有不臣之意神
宗改容曰軾固有罪然於朕不應至是卿何以知之
時相因舉軾檜詩云陛下飛龍在天軾以為不知己
而求地下之蟄龍非不臣而何神宗曰詩人之詞安
可如此論彼自咏檜何預朕事時相語塞章子厚亦
從旁解之遂薄其罪子厚嘗以語余且以醜言詆時
相曰人之害物無所忌憚有如是也
苕溪漁隠叢話曰東坡在御史獄獄吏問云雙檜詩
根到九泉無曲處世閒惟有蟄龍知有無譏諷答曰
王安石詩天下蒼生待霖雨不知龍向此中蟠此龍
是也吏亦為之一笑
法惠寺横翠閣
朝見吳山横暮見吳山從吳山故多態轉側為君容幽
人起朱閣空洞更無物惟有千步岡東西作簾額春來
故國歸無期人言秋悲春更悲已泛平湖思濯錦更看
横翠憶峨眉雕欄能得㡬時好不獨憑欄人易老百年
興廢更堪哀懸知草莽化池臺遊人尋我舊遊處但覔
吳山横處來
作初唐體清麗竿眠神韻欲絶
風水洞二首和推節(錄一/首)
風轉鳴空穴泉幽寫石門虛心聞地籟妄意覔桃源過
客詩難好居僧語不繁歸瓶得氷雪清冷慰文園
好景宜得好詩乃偏以詩之難好見其景之絶竒工於
翻案
西湖遊覽志曰風水洞舊名恩徳洞上洞立夏清風
自生立秋則止下洞流水潺潺大旱不涸
自普照遊二菴
長松吟風晚雨細東菴半掩西菴閉山行盡日不逢人
裛裛野梅香入袂居僧笑我戀清景自厭山深出無計
我雖愛山亦自笑獨往神傷後難繼不如西湖飲美酒
紅杏碧桃香覆髻作詩寄謝採薇翁本不避人那避世
清幽之趣微妙之音司空圖詩品中未曽道及
新城道中二首(錄一/首)
東風知我欲山行吹斷簷間積雨聲嶺上晴雲披絮㡌
樹頭初日挂銅鉦野桃含笑竹籬短溪栁自揺沙水清
西崦人家應最樂煑葵燒笋餉春耕
絮㡌銅鉦未免著相矣有野桃溪栁一聨鑄語神來常
人得之便足以名世
方回曰東坡為杭倅時詩熈寧六年癸丑二月循行
屬縣由富陽至新城有此作三四乃是早行詩也起
句十四字妙五六亦佳
於潛女
青帬縞袂於潛女兩足如霜不穿屨&KR2156;沙鬢髪絲穿柠
蓬沓障前走風雨老濞宫粧傳父祖至今遺民悲故主
苕溪楊栁初飛絮照溪畫眉渡溪去逢郎樵歸相媚嫵
不信姬姜有齊魯
村粧野境寫出翛然自得練響選和可入樂府
李厚曰老濞吳王濞也杜牧之詩老濞即山鑄後庭
千蛾眉此指吳越王錢氏也
趙次公曰&KR2156;沙鬢髪絲穿柠退之月蝕詩云赤鳥司
南方尾秃翅&KR2156;沙柠當作杼字書柠同楮字耳於絲
穿之下無義説文曰杼機之持緯者絲穿杼言鬢如
絲之穿杼也
僧清順新作垂雲亭
江山雖有餘亭榭著難穏登臨不得要萬象各偃蹇惜
哉垂雲軒此地得何晚天功爭向背詩眼巧増損路窮
朱欄出山破石壁很海門浸坤軸湖尾抱雲巘葱葱城
郭麗淡淡烟村逺紛紛烏鵲去一一漁樵返雄觀快新
獲微景収昔遁道人真古人嘯咏慕嵇阮空齋臥蒲褐
芒屨每自捆天憐詩人窮乞與供詩本我詩乆不作荒
澀旋鋤墾從君覔佳句咀嚼廢朝飯
煅煉之工字字創獲至天功爭向背以下十二句忽作
排對而風骨益覺峻聳詩有排對自晉有之二陸顔謝
己層見叠出至於王褒庾信之篇但畧妍聲病即成唐
律而詩體日趨靡曼矣此作刻削傲岸具體昌黎若僅
謂體格似少陵渼陂西南臺等篇則猶未盡其風力也
冷齋夜話曰西湖僧清順頥然清苦多佳句嘗有自
題北山埀雲菴詩云乆從林下遊頗識林下趣縱然
緑陰繁不礙清風度閒於石上眠落葉不知數一鳥
忽飛來啼破幽絶處坡與之遊甚多酬唱
㑹客有美堂周邠長官與數僧同泛湖往北山湖
中聞堂上歌笑聲以詩見寄因和二首時周有服
藹藹君詩似嶺雲從來不許醉紅帬不知野屐穿山翠
惟見輕橈破浪紋頗憶呼盧袁彦道難邀罵坐灌將軍
(自注皆取/其有服也)晚風落日元無主不惜清涼與子分
載酒無人過子雲掩關晝臥客書帬歌喉不共聽珠貫
醉面何因作纈紋僧侣且陪香火社詩壇欲歛鸛鵝軍
憑君遍遶湖邊寺漲渌晴來己十分
山水清音氣韻自别按周邠原作見咸淳臨安志結云
莫辭上馬玉山倒已是遲留至夜分前詩結語葢答其
意
漫叟詩話曰東坡最善用事既顯而易讀又切當若
招持服人遊湖不赴云却憶呼盧袁彦道難邀罵坐
灌將軍天然竒作
庚溪詩話曰錢塘吳山有美堂廼仁宗朝梅摰公儀
出守杭上賜之詩有曰地有吳山美東南第一州梅
以上詩名堂士大夫留題甚衆東坡倅杭因令筆吏
盡錄之
御選唐宋詩醇巻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