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詩醇
御選唐宋詩醇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詩醇巻三十八
眉山蘇軾詩七
泗州南山監倉蕭淵東軒二首
偶隨樵父採都梁(自注南山名都梁/山出都梁香故也)竹屋松扉試乞漿
但見東軒堪隠几不知公子是監倉谿中亂石墻垣古
山下寒蔬七箸香我是江南舊遊客挂冠知有老蕭郎
北望飛塵苦晝霾洗心聊復寄東齋珍禽聲好猶思越
野橘香清未過淮有信㣲泉來逺嶺無心明月轉空階
一官倉庾真堪老坐看松根落斷崖
有幽䆳之趣蕭條髙寄盡得風流 前首結句用老蕭
郎亦本香山能文好飲老蕭郎之句容齋引老元為例
而不引此疎矣
容齋三筆曰東坡賦詩用人姓名多以老字足成句
蕭淵東軒云挂冠知有老蕭郎夀州龍潭云觀魚并
記老莊周病不赴㑹云空對親舂老孟光看潮云猶
似浮江老阿童贈黄山人云説禪長笑老浮屠元長
老衲裙云乞與佯狂老萬回侍立邇英云定是香山
老居士贈李道士云知是香山老居士蒜山亭云竒
逸多聞老敬通汶公東堂云一帖空存老遂良次韻
韶守云華髪蕭蕭老遂良遊羅浮云還湏畧報老同
叔贈辯才云中有老法師寄子由云青山老從事贈
眼醫云忘言老尊宿謝惠酒云青州老從事謝餉魚
云誰似老方朔贈吳子野扇云得之老月師次韻李
端叔云此是老牛戬是皆以為助語非真謂其老也
大抵七言則於第五字用之五言則於第三字用之
若其他錯出如再説走老瞞故人餘老龎老濞宫粧
傳父祖便腹從人笑老韶老可能為竹寫真不知老
奘㡬時歸之類皆隨語勢而然白樂天云每被老元
偷格律蓋亦有自來矣
寄蘄簟與蒲傳正
蘭谿美箭不成笛離離玉筯排霜脊千溝萬縷自生風
入手未開先慘慄公家列屋閒蛾眉珠簾不動花隂移
霧帳銀牀初破睡牙籤玉局坐彈棊東坡病叟長羇旅
凍卧飢吟似飢䑕倚賴春風洗破衾一夜雪寒披故絮
火冷燈青誰復知孤舟兒女自嚘咿皇天何時反炎燠
愧此八尺黄琉璃願君静掃清香閣卧聴風漪聲滿榻
習習還從兩腋生請公乘此朝閶闔
蒲性奢靡故因寄簟而特作飢寒之語以諷之古人之
誼也昔鄭羣當暑濕之時贈簟與昌黎而韓詩有倒身
甘寢百疾愈却願天日恒炎曦之句妙想獨造此則當
春寒之候寄簟與傳正乃云皇天何時反炎燠愧此八
尺黄琉璃命筆畧同然一則羙其適用一則愧其無用
雖脱胎仍是翻案也
施元之曰蒲傳正名宗孟嘗以書寄東坡云晚年學
道有所得坡答之曰聞所得甚髙然有二事特勸一
曰慈二曰儉此詩云霧帳銀牀牙籖玉局亦可見其
奉養矣
贈眼醫王生彦若
鍼頭如麥芒氣出如車軸閒關絡脈中性命寄毛粟而
况清浄眼内景含天燭琉璃貯沆瀣輕脆不任觸而子
於其間來往施鋒鏃笑談紛自若觀者頸為縮運鍼如
運斤去翳如拆屋常疑子善幻他技雜符祝子言吾有
道此理君未矚形骸一塵垢貴賤兩草木世人方重外
妄見瓦與玉而我初不知刺眼如刺肉君看目與翳是
翳要非目目翳茍二物易分如麥菽寧聞老農夫去草
更傷榖鼻端有餘地肝膽分楚蜀吾於五輪間蕩蕩見
空曲如行九軌道並驅無擊轂空花誰開落明月自朏
朒請問樂全堂忘言老尊宿(自注彦若樂全/先生門下醫也)
一意翻騰發難送解險語竒詞絡繹奔㑹令人可怖可
喜忘其為有韻之文李之儀所謂極天地之變化者此
種是也
觀杭州鈐轄歐育刀劍戰袍
青綾衲衫暖襯甲紅線勒帛光遶脅秃襟小袖雕鶻盤
大刀長劍龍蛇柙兩軍鼓譟屋瓦墜紅塵白羽紛相雜
將軍恩重此身輕笑履鋒鋩如一揷書生只肎坐帷幄
談笑毫端弄生殺呌呼擊鼓催上竿猛士應憐小兒黠
試問黄河夜偷渡掠面驚沙寒霎霎何如大艦日髙眠
一枕清風過苕霅
將軍輕履鋒鋩而書生帷幄談笑似為文史牽掣深
其扼腕者黄河驚沙掠面不如苕霅一枕清風豈誠閒
寂為髙乃其歎息痛恨之至也筆力崷崪殆如刃發於
硎
王伯敭所藏趙昌花四首
梅花
南行渡關山沙水清練練行人已愁絶日暮集㣲霰慇
勤小梅花髣髴吳姬面暗香隨我去回首驚千片至今
開畫圖老眼淒欲泫幽懐不可寫歸夢君家倩
黄蔡
弱質困夏永竒姿蘇曉涼低昻黄金盃照曜初日光檀
心自成暈翠葉森有芒古來寫生人妙絶誰似昌晨粧
與午醉真態含隂陽君看此花枝中有風露香
芙蓉
清飇已拂林積水漸収潦溪邉野芙蓉花水相媚好坐
看池蓮盡獨伴霜菊槁幽姿强一笑莫景迫摧倒淒涼
似貧女嫁晚驚衰早誰寫少年容樵人劍南老
於衰落處寫其丰韻貧女之喻凄然感懐
山荼
蕭蕭南山松黄葉隕勁風誰憐兒女花散火氷雪中能
傳嵗寒姿古來惟丘翁趙叟得其妙一洗膠粉空掌中
調丹砂染此鶴頂紅何須誇落墨獨賞江南工
書林逋詩後
吳儂生長湖山曲呼吸湖光飲山緑不論世外隠君子
傭奴販婦皆氷玉先生可是絶俗人神清骨冷無由俗
我不識君曽夢見瞳子瞭然光可燭遺篇妙字處處有
步遶西湖看不足詩如東野不言寒書似西臺差少肉
平生髙節已難繼將死㣲言猶可録自言不作封禪書
更肎悲吟白頭曲我笑吳人不好事好作祠堂傍修竹
不然配食水仙王一盞寒泉薦秋菊
將以稱羙林逋乃至謂吳儂之傭販皆如氷玉深一層
説入而林之神清骨冷其為髙節難繼處不待羅縷矣
軾論文章嘗有郊寒島瘦之目其讀孟郊詩有云何苦
將兩耳聴此寒蟲號又嘗論西臺御史李建中之書以
為雖可愛終可鄙雖可鄙終不可棄若此篇所言則謂
其詩如東野而不能至於寒書似西臺而又不嫌於肉
是兼有孟李之所長盡去孟李之所短也後人多於西
臺句誤㑹其意此未深考耳
歸田録曰處士林逋居於杭州西湖之孤山逋工書
畫善為詩如草泥行郭索雲木呌鈎輈頗為士大夫
所稱又梅花詩云踈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黄
昏評詩者謂前世詠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又其臨
終為句云茂陵他日求遺草猶喜初無封禪書尤為
人稱誦自逋之後湖山寂寞未有繼者
香祖筆記曰郎瑛七修類纂舉東坡跋林和靖詩詩
如東野不言寒書似西臺差少肉以西臺為南唐李
建中謬甚南唐太弟太傅李建勲非建中也建中宋
初人為西京御史故稱西臺其書與楊風子先後齊
名蘇黄常稱之郎未知耶
溪隂堂
白水滿時雙鷺下緑槐髙處一蟬吟酒醒門外三竿日
卧看溪南十畆隂
髙齋詩話曰子美詩曰兩箇黄鸝鳴翠栁一行白鷺
上青天窓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呉萬里船東坡題
真州范氏溪堂詩蓋用老杜詩意也
送穆越州
江海相忘十五年羡公松柏蔚蒼顔四朝耆舊氷霜後
兩郡風流水石間舊政猶傳蜀父老先聲已振越溪山
樽前俱是蓬萊守莫放髙樓雪月閒
趙次公曰蓬萊守葢穆既守越而先生將守登越謂之
蓬萊者元㣲之守越以州宅誇白樂天詩云我是玉皇
香案吏謫居猶得在蓬萊今越州有蓬萊閣及以酒名
也登州有萊山倚郭乃蓬萊縣故越登皆可稱蓬萊守
金山妙髙臺
我欲乘飛車東訪赤松子蓬萊不可到弱水三萬里不如
金山去清風半㠶耳中有妙髙臺雲峯自孤起仰觀
初無路誰信平如砥臺中老比丘碧眼照牕几巉巉玉
為骨凛凛霜入齒機鋒不可觸千偈如翻水何須尋徳
雲即此比丘是長生未暇學請學長不死
若先談妙髙之勝而别稱赤松蓬萊以作波瀾便是人
人意中所有妙在於未入題之前作破空而來之勢逺
望嵾嵾若攅圖之托霄上
贈杜介(并引/)
元豐八年七月二十五日杜㡬先自浙東還與余相
遇於金山話天台之異以詩贈之
我夢遊天台横空石橋小秋風吹菵露翠濕香嫋嫋應
真飛錫過絶澗度雲鳥舉意欲從之翛然已松杪㣲言
粲珠玉未説意先了覺來如墮空耿耿牕戸曉羣生䧟
迷網獨達從古少杜叟子何人長嘯萬物表妻孥空四
壁振策念輕矯遂為赤城遊飛步凌縹緲問禪不歸舍
屢為瓠壺繞何人識此志佛眼自照瞭我夢君見之卓
爾非魔嬈仙葩發茗椀翦刻分葵蓼從今更不出閉户
閒騕褭時從佛頂巖馳下雙蓮沼
不述杜介之話而自述夢遊使實境從空中出筆端玲
瓏縹緲不落塵凡
趙次公曰仙葩發茗椀翦刻分葵蓼此言其所㸃茶之
詳也先生十八羅漢頌後跋云軾家藏十六羅漢像每
設茶供則化為白乳或凝為花木桃李芍藥僅可指名
送楊傑(并引/)
無為子嘗奉使登太山絶頂鷄一鳴見日出又嘗以
事過華山重九日飲酒蓮花峰上今乃奉詔與髙麗
僧統遊錢塘皆以王事而從方外之樂善哉未曽有
也作是詩以送之
天門夜上賓出日萬里紅波半天赤歸來平地看跳丸
一㸃黄金鑄秋橘太華峰頭作重九天風吹灧黄花酒
浩歌馳下腰帶鞓醉舞崩崖一揮手神遊八極萬縁虚
下視蚊雷隠汙渠大千一息八十返笑厲東海騎鯨魚
三韓王子西求法鑿齒彌天兩勍敵過江風急浪如山
寄語舟人好看客
直叙三事奔盪之音欝為壯偉昔李白登華山落雁峰
曰恨不携謝朓驚人詩來掻首問青天此詩竒勝亦真
足與泰華争巍峩矣
趙䕫曰元祐二年髙麗僧義天航海間道至明州傳云
義天棄王位出家上疏乞徧厯叢林問法受道有詔朝
奉郎楊傑次公館伴所至吳中諸刹皆迎餞如王臣禮
次韻送徐大正(自注嘗與余約卜鄰於江淮間將/赴登州同舟至山陽以詩見送留)
(别/)
别時酒醆照燈花知我歸期漸有涯去嵗渡江萍似斗
今年並海棗如𤓰多情明月邀君共無價青山為我賒
千首新詩一竿竹不應空釣漢江槎
因有卜鄰之約故曰無價青山為我賒因與同舟故曰
多情明月邀君共運實於虛鈎綿秀絶
楊康功有石狀如醉道士為賦此詩
楚山固多猿青者黠而夀化為狂道士山谷恣騰蹂誤
入華陽洞竊飲茅君酒君命囚巖間巖石為械杻松根
絡其足藤蔓縛其肘蒼苔睬其目叢棘哽其口三年化為
石堅瘦敵瓊玖無復號雲聲空餘舞杯手樵夫見之笑
抱賣易升斗楊公海中仙世俗那得友海邊逢姑射一
笑㣲俛首胡不載之歸用此頑且醜求詩紀其異本末
得細剖吾言豈妄云得之亡是叟
猿化石石化道士都是課虚責有此特偶爾以文為戲
非武昌銅劍歌等可比也故結出吾言豈妄云得之亡
是叟見所謂妄者乃不妄不妄者乃妄耳
吕氏童䝉訓曰此詩窮極思致出新意於法表前賢
所未到然學者專力於此則亦失古人作詩之意
韓駒曰東坡作文如天花變現初無根葉不可揣測
如作醉石道士詩共二十八句却二十六句作假説
惟用兩句収拾及作鶴嘆則又替鶴分明
海市(并引/)
予聞登州海市舊矣父老云常出於春夏今嵗晚不
復見矣予到官五日而去以不見為恨禱於海神廣
徳王之廟明日見焉乃作此詩
東方雲海空復空羣仙出沒空明中蕩揺浮世生萬象
豈有貝闕藏珠宫心知所見皆幻影敢以耳目煩神工
嵗寒水冷天地閉為我起蟄鞭魚龍重樓翠阜出霜曉
異事驚倒百嵗翁人間所得容力取世外無物誰為雄
率然有請不我拒信我人厄非天窮潮陽太守南遷歸
喜見石廪堆祝融自言正直動山鬼豈知造物哀龍鍾
信眉一笑豈易得神之報汝亦已豐斜陽萬里孤鳥沒
但見碧海磨青銅新詩綺語亦安用相與變滅隨東風
海市只是重樓翠阜此固不盡形容亦正不能形容也
從未見之前既見之後與嵗晚得見之異結撰至思煒
煒精光欲奪人目
文昌雜録曰余見光禄卿解賔王説登州毎晴霽烟
霧中有城闕樓閣人物車馬鷄犬往來之狀彼人謂
之海市
過萊州雪後望三山
東海如碧環西北巻登萊雲光與天色直到三山回我
行適冬仲薄雪収浮埃黄昏風絮定半夜扶桑開參差
太華頂出沒雲濤堆安期與羡門乘龍安在哉茂陵秋
風客勸爾麾一杯帝鄉不可期楚些招歸來
次韻胡完夫
青衫别淚尚斕斑十載江湖困抱關老去上書還北闕
朝來拄笏看西山相從杯酒形骸外笑説平生醉夢間
萬事㑹須咨伯始白頭容我占清閒
送范純粹守慶州
才大古難用論髙常近迂君看趙魏老乃為滕大夫浮
雲無根蔕黄潦能須臾知經㡬成敗得見真賢愚羽旄
照城闕談笑安隔隅當年老使君赤手降於菟諸郎更
何事折箠鞭其雛吾知鄧平叔不鬭月支胡
舊徳之思良友之誼懃懃懇懇意餘於詞
施元之曰范純粹字徳孺文正公之季子哲宗即位
以直龍圖閣京東轉運副使代其兄忠宣公守慶請
棄所侵西夏地曰争地未棄則邊隙無時可除於是
還四砦而夏人服此詩言文正公在仁宗時李元昊
叛命訖以計降之徳孺守慶州竟如先生所期云
惠崇春江晚景二首(録一/首)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
正是河豚欲上時
苕溪漁隠叢話曰東坡題惠崇畫詩此正是二月景
致是時河豚已盛矣欲上之語似乎未稳
圖畫見聞志曰建陽僧惠崇尤工小景為寒汀逺
渚蕭灑虛曠之象人所難到
清波雜志曰崇非但能詩畫亦有名世謂惠崇小景
者是也
次韻完夫再贈之什某已卜居毗陵與完夫有廬
里之約云
栁絮飛時笋籜斑風流二老對開關雪芽為我求陽羡
乳水君應餉惠山竹簟水風眠晝永玉堂制草落人間
應容緩急煩閭里桑柘聊同十畆閒
軾始因免汝州居住而居宜興其後海外北還無以為
歸復暫至常州纔兩月而已是詩應作於元豐乙丑春
放歸陽羡之時故以栁絮飛時發興其住常州亦止兩
月餘閭里之約葢終不遂其樂也
次韻朱光庭初夏
朝罷人人識鄭崇直聲如在履聲中卧聞疎響梧桐雨
獨詠㣲涼殿閣風諫苑君方續承業醉鄉我欲訪無功
陶然一枕誰呼覺牛蟻初除病後聰
唐人傳誦之語一經裁剪對仗輙覺别調氛氲
藝苑雌黄曰陳輔之以新唐書改栁公權殿閣生㣲
涼為殿桷生餘涼此兩字有功於修詞予謂輔之此
語無甚意義今世所傳多只用公權舊語故東坡詩
云獨詠㣲涼殿閣風不聞有殿桷餘涼之説
困學紀聞曰諌苑君方續承業隋樂運字承業録
夏殷以來諌争事名諌苑文帝覽而嘉焉注謂南史
李承業作諌苑誤矣
送賈訥倅眉二首(録一/首)
老翁山下玉淵回手植青松三萬栽父老得書知我在
蓬蒿親手為君開試看一一龍虵舞更聴蕭蕭風雨哀
便與甘棠同不翦蒼髯白甲待歸來(自注先君葬於蟇/頥山之東二十餘)
(里地名老翁泉君許為/一往感嘆之深故及之)
為情造文通篇獨就青松迴環往復語淺而思深
題文與可墨竹(并引/)
故人文與可為道師王執中作墨竹且謂執中勿使
他人書字待蘇子瞻來令作詩其側與可既沒八年
而軾始還朝見之乃賦一詩
斯人定何人遊戲得自在詩鳴草聖餘兼入竹三昩時
時出木石荒怪軼象外舉世知珍之賞㑹獨余最知音
古難合奄忽不少待誰云生死隔相見如龔隗
集中有書文與可墨竹絶句序曰與可有四絶詩一楚
辭二草書三畫四與可嘗云世無知我者惟子瞻一見
識吾妙處而詩有空遺運斤質却弔斷絃人之句葢作
於為王執中題畫之前一年其作墨君堂記謂與可能
以墨象君之形容作堂以居君而屬余為文以頌君徳
又稱其畫竹之工以為與可獨能得君之深而知君之
所以賢雍容談笑揮灑奮迅而盡君之徳稚壯枯老之
容披折偃仰之勢風雪凌厲以觀其操崖石犖确以致
其節得志遂茂而不驕不得志瘁瘠而不辱羣居不倚
獨立不懼與可之於君可謂得其情而盡其性矣由此
文觀之軾自謂賞㑹獨余最者良非虛語而文同必待
軾來令作詩其側亦見知已惟此一人豈特筆墨相推
重已哉
武昌西山(并引/)
嘉祐中翰林學士承㫖鄧公聖求為武昌令常遊寒
溪西山山中人至今能言之軾謫居黄岡與武昌相
望亦常往來谿山間元祐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考
試館職與聖求㑹宿玉堂偶話舊事聖求嘗作元次
山窪樽銘刻之巖石因為此詩請聖求同賦當以遺
邑人使刻之銘側
春江渌漲蒲萄醅武昌官栁知誰栽憶從樊口載春酒
步上西山尋野梅西山一上十五里風駕兩腋飛崔嵬
同遊困卧九曲嶺褰衣獨到吳王臺中原北望在何許
但見落日低黄埃歸來解劍亭前路蒼崖半入雲濤堆
浪翁醉處今尚在石臼杯飲無樽罍爾來古意誰復嗣
公有妙語留山隈至今好事除草棘常恐野火燒蒼苔
當時相望不可見玉堂正對金鑾開豈知白首同夜直
卧看椽燭髙花摧江邉曉夢忽驚斷銅鐶玉鎖鳴春雷
山人帳空猿鶴怨江湖水生鴻鴈來請公作詩遺父老
往和萬壑松風哀
述舊遊則中原迷於落日叙㑹宿則曉夢驚於江邊
連互鈎貫情文相生徤筆圓機開出劍南一派
趙令晏崔白大圖幅徑三丈
扶桑大蠒如罋盎天女織綃雲漢上往來不遣鳳銜梭
誰能鼓臂投三丈人間刀尺不敢裁丹青付與濠梁崔
風蒲半折寒鴈起竹間的皪横江梅畫堂粉壁翻雲幙
十里江天無處著好卧元龍百尺樓笑看江水拍天流
有蔚然之光有蒼然之色有鏗然之韻不徒為是大言
炎炎
藝苑雌黄曰吟詩喜作豪句須不畔於理方善如東
坡觀崔白驟雨圖扶桑大繭如罋盎四句此語豪而
甚工石敏若咏雪詩有燕南雪花大於掌氷柱懸簷
一千丈之語豪則豪矣然安得爾髙屋耶
苕溪漁隠叢話曰東坡集載此詩是題趙令晏崔白
大圖幅徑三丈故云往來不遣鳳銜梭誰能鼓臂投
三丈可謂善造語能形容者也畫品中止有李營丘
驟雨圖從無崔白者兼東坡此詩又云風蒲半折寒
雁起竹間的皪横江梅乃是崔白冬景圖藝苑以為
驟雨圖誤矣
次韻劉貢父西省種竹
要知西掖承平事記取劉郎種竹初舊徳終呼名字外
後生誰續笑談餘(自注昔李公擇種竹館中戲語同舍/後人指此竹必云李文正手植貢父)
(笑曰文正不獨繫筆亦知/種竹耶時有筆工李文正)成隂障日行當見取笋供庖
計已疎白首林間望天上平安時報故人書
軾以去嵗春夏侍立邇英而秋冬之交子由相繼
入侍次韻絶句四首各述所懐(録二/首)
曈曈日腳曉猶清細細槐花暖自零坐閲諸公半廊廟
(自注僕射李公門下韓公/右丞劉公皆自講席大用)時看黄色起天庭
微生偶脱風波地晚嵗猶存鐵石心定是香山老居士世縁終淺
道根深(自注樂天自江州司馬除忠州刺史旋以主客/郎中知制誥遂拜中書舍人軾雖不敢自比然)
(謫居黄州起知文登召為儀曹遂忝侍從出處老/少大畧相似庶㡬復享此翁晚節閒適之樂焉)
俯仰今昔有激昂頽波之情
郭熈畫秋山平逺(自注文潞/公為跋尾)
玉堂晝掩春日閒中有郭熈畫春山鳴鳩乳燕初睡起
白波青嶂非人間離離短幅開平逺漠漠疎林寄秋晚
恰似江南送客時中流回頭望雲巘伊川佚老鬢如霜
卧看秋山思洛陽為君紙尾作行草炯如嵩洛浮秋光
我從公遊如一日不覺青山暎黄髪為畫龍門八節灘
待向伊川買泉石
秋山平逺只是離離短幅四句却先以玉堂之春江曉
景為秋山先導復因文彦博跋尾致其纒綿鄭重之情
而熈畫之入妙已不待更加讚嘆矣
蔡居厚詩話曰學士院舊與宣徽院相隣今門下後
省乃其故地玉堂兩壁有巨然畫山董羽水宋宣獻
公為學士時燕穆之復為六幅山水屏寄之遂置於
中間元豐末既修兩後省遂移院於今樞宻院之後
今玉堂中屏乃待詔郭熈所作春江曉景禁中官局
多熈筆迹而此屏獨深妙意若欲追配前人者蘇儋
州嘗賦詩云玉堂晝掩春日閒中有郭熈畫春山今
遂為玉堂一佳物也
次韻張昌言喜雨
千里黄流失故居年來赤地到青徐遥聞爭誦十行詔
無異親巡六尺輿精貫天人一言足雲興嶽瀆萬靈趨
愛君誰似元和老賀雨詩成即諫書
寓諷於頌又援古為説真能以三百篇諫者
白居易元和三年賀雨詩曰君以明為聖臣以直為
忠敢賀有其始亦願有其終
書晁補之所藏與可畫竹三首(録二/首)
與可畫竹時見竹不見人豈獨不見人塔然遺其身其
身與竹化無窮出清新莊周世無有誰知此凝神
若人今已無此竹寧復有那將春蚓筆畫作風中栁君
看斷崖上瘦節蛟虵走何時此霜竿復入江湖手
讀其身與竹化一語覺墨君堂記為繁次作見畫而思
其人却因人亡而歎其畫不復得珍惜之至
李衎畫竹譜曰文湖州教東坡訣云竹之始生一寸
之萌耳而節葉具焉自蜩腹虵跗至於劍㧞十尋者
生而有之也今畫竹者乃節節而為之葉葉而累之
豈復有竹乎故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執筆熟視
乃見其所欲畫者急起從之振筆直遂以追其所見
如兎起鶻落少縱則逝矣坡云與可之教予如此予
不能然也夫既心識所以然而不能然者内外不一
心手不相應不學之過也且坡公尚以為不能然者
不學之過况後之人乎
書李世南所畫秋景二首(録一/首)
野竹參差落漲痕疎林欹倒出霜根扁舟一棹歸何處
家在江南黄葉村
書鄢陵王主簿所畫折枝二首
論畫以形似見與兒童隣賦詩必此詩定非知詩人詩
畫本一律天工與清新邉鸞雀寫生趙昌花傳神如何
此兩幅疎淡含精勻誰言一㸃紅解寄無邊春
瘦竹如幽人幽花如處女低昻枝上雀揺蕩花間雨雙
翎决將起衆葉紛自舉可憐採花蜂清蜜寄兩股若人
富天巧春色入毫楮懸知君能詩寄聲求妙語
軾嘗言善畫者畫意不畫形善詩者道意不道名語
本歐陽古畫畫意不畫形梅詩詠物無詠情之句若此
詩言詩畫一律又與軾他詩所云韓生畫馬真是馬蘇
子作詩如見畫以及少陵翰墨無形畫韓幹丹青不
語詩等句互相印可然彼猶曰此詩此畫誰當看又曰
此畫此詩今已矣嘆索解人不得也豈若此詩直以詩
畫三昧舉示來哲乎次首言竹言花言雀言蜂又言花之枝
花之葉花間之雨雀之翎蜂之蜜濃淡淺深得意兼能得格
王直方詩話曰論畫以形似六句若論詩畫於此盡
矣毎誦數過殆欲常以為法也
漫叟詩話曰世有青衿集一編以授學徒可以諭䝉若
天詩云戴盆徒仰止測管詎知之席詩云孔堂曾子
避漢殿戴馮重可謂著題乃東坡所謂賦詩必此詩也
吕氏䝉童訓曰東坡詩云賦詩必此詩定非知詩人
此或一道也魯直作詠物詩曲當其理如猩猩筆詩
平生㡬兩屐身後五車書其必此詩哉
故李誠之待制六丈挽詞
青青一寸松中有樑棟姿天驥墮地走萬里端可期世
無阿房宫下建五丈旗又無穆天子西征燕瑶池才大
古難用老死亦其宜丈夫恐不免豈患莫已知公如松
與驥少小稱偉竒俯仰自廊廟笑談無羌夷清朝竟不
用白首仍憂時願斬横行將請烹乾沒兒言雖不見省
坐折姦雄窺嗟我去公乆江湖生白髭歸來耆舊盡零
落存者誰比公嵇中散龍性不可羈疑公李北海慷慨
多雄詞淒涼五君詠沉痛八哀詩邪正久乃明人今屬
公思九原不可作千古有餘悲
比之於物則松也驥也擬之於人則嵇康也李邕也然
而其身不見用其言不見行而死則其宜矣明白道出
那得不千古餘悲
九月十五日邇英講論語終篇賜執政講讀史官
燕於東宫又遣中使就賜御書詩各一首臣軾得
紫薇花絶句其詞云絲綸閣下文書静鐘鼓樓中
刻漏長獨坐黄昏誰是伴紫薇花對紫薇郎翌日
各以表謝又進詩一篇臣軾詩云
繡裳畫衮雲垂地不作成王剪桐戲日髙黄繖下西清
風動槐龍舞交翠(自注邇英閣前有雙/槐樛然屬地如龍形)壁中蠧簡今千
年漆書科斗光射天諸儒不復憂吻燥東宫賜酒如流
泉酒酣復拜千金賜一紙驚鸞回鳳字蒼顔白髪便生
光袖有驪珠三十四(自注臣所賜書并題目/及臣姓名凡三十四字)歸來車馬
已喧闐爭看銀鈎墨色鮮人間一日傳萬口喜見雲章
第一篇(自注上前此未嘗/以御書賜羣臣)玉堂晝掩文書静鈴索不揺
鐘漏永莫言弄筆數行書須信時平由主聖犬羊散盡
沙漠空㨗烽夜到甘泉宫似聞指揮築上郡已覺談笑
無西戎(自注時熈河新獲鬼章是日涇/原復奏夏賊數十萬人遁去)文思天子師文
母終閉玉關辭馬武小臣願對紫薇花試草尺書招贊
普(自注按唐制翰林學士帶知制誥許綴中書舍人/班今臣以知制誥待罪禁林故得以紫薇為故事)
叙記恩私切合時事無不莊雅有體爛漫之才又於
此等詩見其誠敬之學
資治通鑑曰元祐二年秋宴近臣於資善堂出所書
唐人詩分賜
邵長蘅曰按年譜先生以元祐元年自中書舍人為
翰林學士知制誥二年兼侍讀通典唐置中書舍人
六人其内一人知制誥天寳元年改中書為紫薇
省舍人曰紫薇郎
獲鬼章二十韻
青唐有逋冦白首已窮妖竊據臨洮郡潛通講渚橋廟
謀周召虎邊帥漢班超堅壘千兵破連航一炬燒擒姦
從窟穴奏㨗上煙霄詭異人圖像驩娛路載謡千誅非
一事伐叛自先朝取道經陵寢前期告廟祧西來聞㡬
日面縛見今朝二聖臨雲陛千官溢海潮載囚車轣轆
失主馬蕭條横拜如蹲犬胡裝尚衣貂理卿辭具服譯
長舌初調緩死恩殊厚求生尾屢揺慈仁逢太母寛厚
戴唐堯赤手真擒虎和羮未賜梟藁街虛授首東市偶
全腰困獸何湏殺遺雛或可招威聲西振夏武節北通
遼帝道有强弱天時或長消羌情防報復軍勝忌矜驕
慎重關西將竒功勿再要
鬼章之獲在元祐二年本集内奏議有論擒獲鬼章稱
賀太速劄子又因擒鬼章論西羌夏人事宜劄子又乞
詔邊吏無進取及論鬼章事宜劄子又乞約鬼章討阿
里骨劄子大㫖欲使其部族與温溪心歛氊等合以討
阿里骨而納趙純忠然後許其請命自新而深以將驕
卒惰後無以使為可慮此詩先陳偏師獨克俘獲醜虜
之功繼述請命乞憐之狀終稱放還不殺之徳至其歸
宿乃曰羌情防報復則固後兩劄子意也曰軍勝忌矜
驕則又前兩劄子意也而又申言之曰慎重闗西將竒
功勿再要其所以為緝治邊防整肅驕慢計者剴切周
詳誠一不二如此
軾因擒鬼章論西羌夏人事宜劄子曰夫阿里骨董
氊之賊臣也挾契丹公主以弑其君之二妻董氊死
匿䘮不發逾年衆定乃詐稱嗣子偽書鬼章温溪
心等名以請於朝當時執政若且令邊臣審問鬼章
等以阿里骨當立不立若朝廷從汝請遂授節鉞阿
里骨直汝主矣汝能臣之如董氊乎若此等無詞則
是諸羌心服既立之後必能統一都部吾又何求若
其不服則釁端自彼爵命未下曲不在吾彼既一國
三公則吾分其恩禮各以一近上使額命之鬼章等
各得所欲宜亦無患當時執政不深慮此專以省事
為安因其妄請便授節鉞阿里骨自知不當立而憂
鬼章之討也故欲借力於西夏以自重於是始有解
仇結好之謀而鬼章亦不平朝廷之以賊臣君我也
故怒而盜邊夏人知諸羌之叛也故起而和之此臣
所謂前後致冦之由明主不可以不知者也
宋史阿里骨傳曰董氊病革召諸酋領至青唐謂曰
吾一子已死惟阿里骨母嘗事我我視之如子今將
以種落付之諸酋聴命既嗣事遣使修貢元祐元年
封寧塞郡公二年遂逼鬼章使率衆拒洮州羌結藥
宻者使所部怯陵來告里骨執怯陵結藥宻懼携妻
子南歸鬼章又使其子結咓齪入冦八月鬼章就擒
檻送京師尋赦之聴招其子以自贖元祐三年里骨
奉表謝罪詔西河無復出兵許貢奉如故鬼章死詔
焚付其骨
和王晋卿(并引/)
元豐二年予得罪貶黄州而駙馬都尉王銑亦坐累
逺謫不相聞者七年予既召用而銑亦還朝相見殿
門外感歎之餘作詩相屬詞雖不甚工然託物悲慨
阨窮而不怨泰而不驕憐其貴公子有志如此故和
其韻欲使銑姓名附見予詩集中然亦不以示銑也
銑字晋卿功臣全斌之後云
先生飲東坡獨舞無所屬當時挹明月對影三人足醉
眠草棘間蟲虺莫予毒醒來送歸鴈一寄千里目悵然
懐公子旅食久不玉欲書加飡字逺託西飛鵠謂言相
濡沫未足寄溝瀆吾生如寄耳何者為禍福不如兩相
忘昨夢那可逐上書得自便歸老湖山曲躬耕二頃田
自種十年木豈知垂老眼對此金蓮燭公子亦生還仍
分刺史竹賢愚有定分尊俎守尸祝文章何足云執技
等醫卜朝廷方西顧羌鹵驕未伏遥知重陽酒白羽落
黄菊羡君真將家浮面氣可掬何當請長纓一戰河湟
復
似不經意而出然句如堅城而氣極和厚葢其老年詩
境漸造平淡如此
劉克莊西園雅集圖跋曰本朝戚畹惟李端愿王晉
卿二駙馬好文喜士世傳孫巨源三通鼓眉山公金
釵墜之詞想見一時風流醖藉未㡬烏臺鞫詩案賔
主俱謫
邵長蘅曰唐書令狐綯為學士承㫖夜對禁中撤金
蓮花炬送還院按先生時為學士嘗召對便殿宣仁
撤御前金蓮燭送歸院或即自述其事歟
次韻劉貢父叔姪扈駕
玉堂孤坐不勝清長羡枚鄒接長卿只許隔墻聞置酒
時因議事得聨名機雲似我多遺俗廣受如君不治生
共託屬車塵土後釣天一餉夢中榮
和子由除夜元日省宿致齋三首
江湖流落豈關天禁省相望亦偶然等是新年未相見
此身應坐不歸田
白髪蒼顔五十三家人遥遣試春衫朝回兩袖天香滿
頭上銀幡笑阿咸
當年踏月走東風坐看春闈鏁醉翁白髪門生㡬人在
卻將新句調兒童
次韻黄魯直畫馬試院中作
少年鞍馬勤逺行卧聞齕草風雨聲見此忽思短策横
十年髀肉磨欲透那更陪君作詩瘦不如芋魁歸飯豆
門前欲嘶御史驄詔恩三日休老翁羡君懐中雙橘紅
(自注黄/有老母)
此格乃禁臠所謂促句換韻者唐詩惟岑參有之後人
遂以此為岑嘉州體要其源固出於秦碑也是須適然
得之不由作意令轉換承接不可増减方稱入妙此篇
次韻自然又且竒氣勃窣實較黄庭堅原唱為更勝
余與李廌方叔相知久矣領貢舉事而李不得第
愧甚作詩送之
與君相從非一日筆勢翩翩疑可識平生謾説古戰場
過眼終迷日五色我慙不出君大笑行止皆天子何責
青袍白紵五千人知子無怨亦無徳買羊沽酒謝玉川
為我醉倒春風前歸家但草凌雲賦我相夫子非臞仙
養疴漫筆之語似不足取信觀詩中筆勢翩翩疑可識
一句可証以軾正人豈肯於糊名易書之時暗通闗節
以示恩者乎委之於天而勉之以無怨且期之以夫子
非臞仙切磋之誼愛戀之忱不當如是耶
養疴漫筆曰元祐中東坡知貢舉李方叔就試將鎖
院坡緘封一簡令叔黨持與方叔值方叔出其僕受
簡置几上有頃章子厚二子曰持曰援者來取簡竊
觀乃揚雄優於劉向論一篇二章驚喜携之以去方
叔歸求簡不得知為二章所竊悵惋不敢言已而果
出此題二章皆模倣坡作方叔㡬於閣筆及拆號坡
意魁必方叔也乃章援第十名文意與魁相似乃章
持坡失色二十名間一巻頗竒坡謂同列曰此必方
叔視之乃葛敏修而方叔竟下第坡出院聞其故大
嘆恨作詩送其歸所謂平生漫説古戰場過眼空迷
日五色者是也
慶源宣義王丈以累舉得官為洪雅主簿雅州户
掾遇吏民如家人人安樂之既謝事居眉之青神
瑞草橋放懐自得有書來求紅帶既以遺之且作
詩為戲請黄魯直秦少遊各為賦一首為老人光
華
青山半作霜葉枯遇民如兒吏如奴吏民莫作官長看
我是識字耕田夫妻嗁兒號刺史怒時有野人來挽須
拂衣自注下下考芋魁飯豆吾豈無歸來瑞草橋邊路
獨遊還佩平生壺慈姥巖前自喚渡青衣江畔人爭扶
今年蠶市數州集中有遺民懐袴襦邑中之黔相指似
白髯紅帶老不癯我欲西歸卜鄰舍隔墻拊掌容歌呼
不學山王乗駟馬回頭空指黄公壚
分明表出陽城何易于一輩人物非此筆力莫能傳其
人
王直方詩話曰與王慶源詩起六句山谷云庭堅最
愛此數韻
林子仁曰謹按蘇叔黨所作王元直墓表云初季父
慶源官於雅州以論事不合取官長怒即謝病去詩
中云刺史怒指此
送錢穆父出守越州二首
簿書常苦百憂集樽酒今應一笑開京兆從教思廣漢
㑹稽聊喜得方回
若耶溪水雲門寺賀監荷花空自開我恨今猶在泥滓
勸君莫棹酒船回
錢勰出守越州因坐奏獄空不實亦由與安石輩不相
能故前作以趙廣漢郗愔為比次作㸃竄李詩語無窮
清新
卧病逾月請郡不許復直玉堂十一月一日鎖院
是日苦寒詔賜官燭法酒書呈同院
㣲霰疎疎㸃玉堂詞頭夜下攬衣忙分光玉燭星辰爛
拜賜宫壺雨露香醉眼有花書字大老人無睡漏聲長
何時郤逐桑榆暖社酒寒燈樂未央
方回曰中四句氣燄逼人
木山(并引/)
吾先君子嘗蓄木山三峰且為之記與詩詩人梅二
丈聖俞見而賦之今三十年矣而猶子千乗又得五
峰益竒因次聖俞韻使并刻之其側
木生不願回萬牛願終天年仆沙洲時來幸逢河伯秋
掀然見怪推不流蓬婆雪嶺巧雕鎪蟄蟲行蟻為豪酋
阿咸大膽忽持去河伯好事不汝尤城中古沼浸坤軸
一林瘦竹吾菟裘二頃良田不難買三年榿木行可槱
㑹將白髪對蒼巘魯人不厭東家丘
次梅詩韻即效其體格炯炯清立
藝苑雌黄曰木山詩三年榿木行可槱榿字人少有
識者遍尋字書亦皆無之蜀中多此木詢之蜀人則
相傳以為區宜切按杜陵有覔榿木詩云飽聞榿木
三年大注蜀人以榿為薪三年可燒又堂成詩云榿
林礙日吟風葉注榿木下材止可充薪而已惟蜀地
最宜種
送千乘千能兩姪還鄉
治生不求富讀書不求官譬如飲不醉陶然有餘歡君
看龎徳公白首終泥蟠豈無子孫念顧獨遺以安鹿門
上冡回牀下拜龍鸞躬耕竟不起耆舊節獨完念汝少
多難氷雪落綺紈五子如一人奉養真色難烹鷄獨饋
母自饗苜蓿槃口腹雖累人寧我食無肝西來四千里
敝袍不言寒秀眉似我兄亦復心閒寛忽然捨我去嵗
晚留餘酸我豈軒冕人青雲意先闌汝歸蒔松菊環以
青琅玕榿隂三年成可以挂吾冠清江入城郭小圃生
㣲瀾相從結茅舍曝背談金鑾
一篇大㫖起四句道盡預想歸田之樂説到曝背談金
鑾津津有味
御選唐宋詩醇巻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