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唐宋詩醇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唐宋詩醇巻四十

　　眉山蘇軾詩九

　　次韻穆父尚書侍祠郊丘瞻望天光退而相慶引

　　滿醉吟

千章杞梓䕃雲天樗散誰收老鄭䖍喜氣到君浮白裏

豐年及我挂冠前令嚴鐘鼓三更月野宿貔貅萬竈烟

太息何人知帝力歸來金帛㸔赬肩

氣偉采竒望之又蔚然深秀厥由風力之遒

　復齋漫錄曰東坡言古今七言偉麗之句永叔一聯

　云蒼波萬古流不盡白鳥雙飛意自閒上句取李太

　白長波瀉萬古之句東坡一聨云令嚴鐘鼓三更月

　野宿貔貅萬竈烟上句取杜子美中天懸明月令嚴

　夜寂寥之句也

　苕溪漁隠叢話曰東坡云七言之偉麗者子美云旌

　旗日暖龍蛇動宫殿風微燕雀髙五更鼓角聲悲壯

　三峽星河影動揺爾後寂寥無聞焉直至永叔云蒼

　波萬古流不盡白鳥雙飛意自閒萬馬不嘶聼號令

　諸番無事著耕耘可以並驅爭先矣先生亦云令嚴

　鐘鼔三更月野宿貔貅萬竈烟亦庶幾焉耳

　　郊祀慶成詩

帝出乗昌運天心予太平文章三代繼制作七年成大

祀乾坤合剛辰日月明泰壇朝掃地魄寳夜垂精仰御

圓蒼蓋環觀海嶽成北流呑朔易西極落欃槍升燎靈

光答回鑾瑞霧迎需雲徧枯槁解雨達句萌可頌非天

徳因箴亦下情民言知有酌帝謂本無聲富國由崇儉

蘄年在好生無心斯格物克已自銷兵化國安新政孤

臣反舊耕還將清廟什留與野人賡

自元豐元年詳定郊祀禮文至六年冬至親祀圜丘以

太祖配始罷天地合祭之禮元祐五年廷臣集議復定

南郊並祀之儀七年親郊始行合祭宋制三年一郊軾

以兵部尚書為南郊鹵簿使疏請嚴整儀仗一時稱盛

合祭之禮至紹聖元年仍議罷而軾則主合祭之說然

合祭亦僅行於是年耳時宰執侍從進詩以賀故有是

詩詩共十四韻而自可頌非天徳以下俱作箴規之語

此所謂因事納規不藉揚厲鋪張以矜其華藻也

　　僕所藏仇池石希代之寳也王晉卿以小詩借觀

　　意在於奪不敢不借然以此詩先之

海石來珠宫秀色如蛾綠坡陀尺寸間宛轉陵巒足連

娟二華頂空洞三茅腹初疑仇池化又恐瀛洲蹙殷勤

嶠南使餽餉淮東牧(自注僕在揚州程徳孺自/嶺南解官還以此石見遺)得之喜

無寐與汝交不瀆盛以髙麗盆藉以文登玉(自注僕以/髙麗所餉)

(大銅盆貯之又以登州/海石如碎玉者附其足)幽光先五夜冷氣壓三伏老人

生如寄茅舎久未卜一夫幸可致千里常相逐風流貴

公子竄謫武當谷見山應己厭何事奪所欲欲留嗟趙

弱寜許負秦曲傳觀慎勿許間道歸應速

希代之寳實是寫得出末用秦歸趙璧恰與情事比附

意随筆轉如脱彈丸

　趙次公曰連娟二華頂空洞三茅腹二華太華少華

　也古人謂造化削成故於二華言頂三茅一名句曲

　山其腹中空虛别有天地日月載在真誥故於三茅

　則言腹也

　詩説雋永曰李賛皇好石有謝臨海守寄石詩牛竒

　章亦好石洛中闢地多得之刻文可辨近世東坡亦

　好之有仇池石程徳孺所遺其詩云殷勤嶠南使餽

　餉淮東牧即今英石也

　　王晉卿示詩欲奪海石錢穆父王仲至蔣頴叔皆

　　次韻穆至二公以為不可許獨頴叔不然今日頴

　　叔見訪親覩此石之妙遂悔前語僕以謂晉卿豈

　　可終閉不予者若能以韓幹二散馬易之者盖可

　　許也復次前韻

相如有家山縹緲在眉綠誰云千里還寄此一顰足平

生錦繡腸蚤嵗藜莧腹從教四壁空未遣兩峰蹙吾今

况衰病義不忘樵牧逝將仇池石歸泝岷山瀆守子不

貪寳完我無瑕玉故人詩相戒妙語予所伏一篇獨異

論三占從兩卜君家畫可數天驥紛相逐風騣掠原野

電尾梢澗谷君如許相易是亦我所欲今朝安西守來

聼陽關曲勸我留此峰他日來不速

丹經墨史拈出盡歸妙諦筆上生花

　趙次公曰故人詩相戒指錢穆父王仲至之不欲予

　也一篇獨異論指蔣頴叔之欲予也書曰三人占則

　從二人之言故以錢王可從而蔣可違也來聴陽闗

　曲頴叔將别而行故云耳

　　欲以石易畫晉卿難之穆父欲兼取二物頴叔欲

　　焚畫碎石乃復次前韻并解二詩之意

春氷無真堅霜葉失故綠鷃疑鵬萬里蚿笑䕫一足二

豪争攘袂先生一捧腹明鏡既無臺淨瓶何用蹙盆山

不可隠畫馬無由牧聊將置庭宇何必棄溝瀆焚寶真

愛寶碎玉未忘玉久知公子賢出語耆年伏欲觀轉物

妙故以求馬卜維摩既復捨天女還相逐授之無盡燈

照此久幽谷定心無一物法樂勝五欲三峩吾鄉里萬

馬君部曲卧雲行歸休破賊㸔神速(自注晋卿將/種常有此意)

因有欲焚畫碎石者乃别為踢浄瓶燒木佛添出一重

公案言下如有白毫大光應念來感豈止次韻之能怪

變百出

　趙次公曰三峩吾鄉里言真山萬馬君部曲言真馬

　我有真山則將卧雲王有真馬則用破賊如此則假

　山不必愛畫馬不必取也

　　生日劉景文以古畫松鶴為夀且貺佳篇次韻為

　　謝

問子一室間寜有千里廓塵心洗長松逺意發孤鶴生

朝得此夀死籍疑可落㣲言在參同妙契藏九籥故人

有竒趣逸想寄幽壑霜枝謝寒暑雲翮無前却何須構

明堂未羡巢阿閣緬懐别時語復作數日惡詩腴固堪

飡字瘦還可愕髙標忽在眼清夢了如昨君今噲等伍

志與湛軰各豈待相願言方為不朽託子雲老執㦸長

孺終主爵吾當追松喬子亦鄙衛霍

松鶴為夀近於俗情乃寫得古趣洋溢固知才人之筆

無所不可

　　程徳孺惠海中柏石兼辱佳篇輙復和謝

嵐薫瘴染郤敷腴笑飲貪泉獨繼吴未欲連車收薏苡

肯教沈網取珊瑚不知庾嶺三年别收得曹溪一滴無

但指庭前雙柏石要予臨老識方壺

　施元之曰徳孺名之元持節嶺南歸惠此石故詩皆

　用嶺南事徳孺時為主客郎中

　　送蔣頴叔帥熈河(并引/)

　頴叔出使臨洮與穆父仲至同餞之各賦詩一篇以

　今我來思為韻致遄歸之意得我字

西方猶宿師論將不及我茍無深入計緩帯我亦可承

明正須君文字粲藻火自薦雖云數留行終不果正坐

喜論兵臨老付邊瑣新詩出談笑僚友困掀簸我欲歌

杕杜楊栁方婀娜邉風事首鹵所得盖么麽願為魯連

書一射聊城笴隂功在不殺結草酬魏顆

積其憤激發以詼諧起四句似謔似莊言語妙天下

　　次韻吴傳正枯木歌

天公水墨自竒絶瘦竹枯松寫殘月夢回疎影在東牕

驚怪霜枝連夜發生成變壊一彈指乃知造物初無物

古來畫師非俗士妙相實與詩同出龍眠居士本詩人

能使龍池飛霹靂君雖不作丹青手詩眼亦自工識拔

龍眠胸中有千駟不獨畫肉兼畫骨但當與作少陵詩

或自與君拈秃筆東南山水相招呼萬象入我摩尼珠

盡將書畫散朋友獨與長鋏歸來乎

因吴詩而及李畫因歌枯木而及畫馬軒然而來翩然

而往随意所到總入元㣲

　苕溪漁隐叢話曰東坡題伯時畫馬云龍眠胸中有

　千駟議者謂譏其無徳而稱余意其不然如文與可

　善作墨竹故和篔簹谷云料得清貧饞太守渭濵千

　畝在胸中豈亦是譏之耶又山谷咏伯時虎脊天馬

　圖亦云筆端那有此千里在胸中盖言畫馬之妙得

　之於心應之於手若輪扁之斵輪也

　　送范中濟經畧侍郎分韻賦詩得先字且贈以魚

　　枕杯四馬箠一以元戎十乗以先啟行為韻

梁李久樂禍自焚豈非天兩䑕鬭穴中一勝亦偶然謀

初要百慮善後乃萬全廟堂選世將范氏真多賢仁風

被宿麥綠浪揺秦川號令聳毛羽先聲落虛弦我家天

一方去路城西偏投竿困障日賣劍行歸田贈君荆魚

杯副以蜀馬鞭一醉可以起毋令祖生先

謀初善後有無限經濟在中濟能不負此詩又以見其

言必有中也

　施元之曰中濟以廕歴官元祐八年知慶州中濟祖

　雍仁宗時為副樞李元昊叛拜鎮武節度使知延州

　又知永興軍故曰廟堂選世將范氏真多賢中濟在

　慶廣儲蓄城柵嚴守&KR0640;羈黠羗推誠待下人樂為用

　　書晁説之考牧圖後

我昔在田間但知羊與牛川平牛背稳如駕百斛舟舟

行無人岸自移我卧讀書牛不知前有百尾羊聼我鞭

聲如鼓鼙我鞭不妄發視其後者而鞭之澤中草木長

草木病牛羊尋山跨坑谷騰趠筋骨强烟簔雨笠長林

下老去而今空見畫世間馬耳射東風悔不長作多牛

翁

小雅無羊之詩宣王考牧也牛羊寢訛之狀牧人簔笠

之容俄焉而麾忽然而夢維魚維旟變幻莫測詩格之

竒無踰於此矣不襲其詞而能得其意遥遥千古斯作

之外誰其嗣音

　　七年九月自廣陵召還復館於浴室東堂八年六

　　月乞㑹稽將去汶公乞詩乃復用前韻三首

乞郡三章字半斜廟堂傳笑眼昏花上人問我遲留意

待賜頭綱八餅茶(自注尚書學士得賜頭綱/龍茶一斤今年綱到最遲)

夢繞吳山郤月廊白梅盧橘覺猶香(自注杭州梵天寺有/月廊數百間寺中多)

(白楊梅/盧橘)會稽且作須臾意從此歸田策最良

東南此去幾時歸倦鳥孤飛豈有期斷送一生消底物

三年光景六篇詩

首作託言待賜戀闕情深三作只是把詩消嵗月之意

道破便可發深省

　苕溪漁隐叢話曰細色茶五綱凡四十三品形製各

　異共七千餘餅又有粗色茶七綱凡五品大小龍鳳

　併㨂芽悉入龍腦和膏為團餅茶共四萬餘餅東坡

　題文公詩巻云待賜頭綱八餅茶即今粗色紅綾袋

　餅八者是也

　　東府雨中别子由

庭下梧桐樹三年三見汝前年適汝隂見汝鳴秋雨去

年秋雨時我自廣陵歸今年中山去白首歸無期客去

莫歎息主人亦是客對牀定悠悠夜雨空蕭瑟起折梧

桐枝贈汝千里行歸來知健否莫忘此時情

空清如話而情味無窮此較前初秋寄子由一章尤入

神品

　　書丹元子所示李太白真

天人幾何同一漚謫仙非謫乃其㳺麾斥八極隘九州

化為兩鳥鳴相酬一鳴一止三千秋開元有道為少留

縻之不可矧肯求西望太白横峨岷眼髙四海空無人

大兒汾陽中令君小兒天台坐忘身平生不識髙將軍

手汚吾足乃敢瞋作詩一笑君應聞

筆歌墨舞實有手弄白日頂摩青穹之氣概足為白寫

照矣　後人刋詩有將此作分為兩首者特以平韻承

接之故然分則意象不昌豈惟不諳詩法且并其佳處

失之觀集内儋州夜夢一詩猶用此體可以為証

　天厨禁臠曰太白賛一韻七句方換韻又是平聲其

　法不得雙殺雙殺者不得此法也

　賀裳曰文人有一言使人升九天墮九淵者此類是

　也亦公自寫其傲岸之趣却令太白生面重開勝碑

　隂記一段文字逺甚

　　次韻滕大夫雪浪石

太行西來萬馬屯勢與岱嶽争雄尊飛狐上黨天下脊

半掩落日先黄昏削成山東二百郡氣壓代北三家村

千峰石巻矗牙帳崩崖鑿斷開土門朅來城下作飛石

一礮驚落天驕魂承平百年烽燧冷此物僵卧枯榆根

畫師爭摹雪浪勢天公不見雷斧㾗離堆四面繞江水

坐無蜀士誰與論老翁兒戯作飛雨把酒坐㸔珠跳盆

此身自幻孰非夢故國山水聊心存

勁氣不可斷來則山岑競舉止則壁岸無階

　墨莊漫録曰東坡帥中山得黒石白脈如蜀孫位孫

　知㣲所畫石間奔流盡水之變又得白石曲陽為大

　盆以盛之激水其上名其室曰雪浪齋公自銘曰玉

　井芙蓉丈八盆伏流飛空潄其根時有英州之命後

　謫惠州又徙海外故中山後政以公遷謫雪浪之名

　遂廢元符中始被北歸之命將至吴中張芸叟守中

　山葺治雪浪齋重安盆石

　趙次公曰古所謂山東乃今之河北晋地盖太行山

　之東也山東二百郡正謂太行以東冀州之琙矣代

　北則燕趙以往之地也

　　鶴歎

園中有鶴馴可呼我欲呼之立坐隅鶴有難色側睨予

豈欲臆對如鵩乎我生如寄良畸孤三尺長脛閣瘦軀

俛啄少許便有餘何至以身為子娱驅之上堂立斯須

投以餅餌視若無戞然長鳴乃下趨難進易退我不如

難進易退我不如此鶴歎所以作也却只於結處一句

收住中云豈欲臆對如鵩乎乃疑而問鶴之詞我生如

寄四句便直代鶴作臆對語章法竒絶是為善學賈賦

者

　唐庚語録曰東坡作病鶴詩嘗寫三尺長脛瘦軀闕

　其一字使任徳翁軰下之數十字東坡徐出其稿盖

　閣字也此字既出儼然如見病鶴矣

　　子由生日以檀香觀音像及新合印香銀篆槃為

　　夀一首

旃檀婆律海外芬西山老臍柏所薫香螺脱黶來相羣

能結縹緲風中雲一燈如螢起微焚何時度盡繆篆紋

繚繞無窮合復分緜緜浮空散氤氲東坡持是夀卯君

君少與我師皇墳旁資老聃釋迦文共厄中年㸃蠅蚊

晚遇斯須何足云君方論道承華勲我亦旗鼓嚴中軍

國恩未報敢不勤但願不為世所醺爾來白髪不可耘

問君何時返鄉枌收拾散亡理放紛此心實與香俱焄

聞思大士應已聞

香難以形容偏為形容曲盡平時好以禪語入詩此詩

偏只結句大士已聞一㸃真有如天花變現不可測識

者在詩道中殆以從聞思修而入三摩地矣

　王直方詩話曰蘇黄門以己夘生故東坡有夘君之

　語其以檀香觀音像遺黄門云持是夀夘君其出局

　偶書云傾杯不能飲待得夘君來其送王鞏詩云淚

　濕粉牋書不得憑君送與夘君看

　　過髙郵寄孫君孚

過淮風氣清一洗塵埃容水木漸幽茂菰蒲雜㳺龍可

憐夜合花青枝散紅茸美人逰不歸一笑當誰供故園

在何處已偃手種松我行忽失路歸夢千山重聞君有

負郭二頃收横從巻野畢秋穫殷牀聞夜舂樂哉何所

憂社酒粥面醲宦逰豈不好毋令到千鍾

極言景物清幽留連不能去而其人之足思自見感舊

懐人風格最古　此詩出於南遷之時孫升亦遭貶謫

篇中絶不露牢騷抑鬱之意津津乎其有遺味矣

　劉延世孫公談圃序曰紹聖之改元也凡仕於元祐

　而貴顯者例皆竄貶湖南嶺表相望而錯趾惟閩

　郡獨孫公一人遷於臨汀公元祐時歴三院遷左史

　入中書為舍人危言讜論内外憚之已而忤時宰意

　以集賢殿修撰留守南都後遷天章閣待制其謫官

　也自南都為歸州遂以散秩謫臨汀公諱升字君孚

　髙郵人

　　慈湖夾阻風五首(錄四/首)

捍索桅竿立嘯空篙師酣寝浪花中故應菅蒯知心腹

弱纜能争萬里風

此生歸路愈茫然無數青山水拍天猶有小船來賣餅

喜聞虛落在山前

日輪亭午汗珠融誰識南訛長養功暴雨過雲聊一快

未妨明月郤當空

卧看落月横千丈起喚清風得半帆且並水村欹側過

人間何處不巉巖

荒灣旅泊却寫得即事皆可喜讀此數詩足以開豁塵

襟

　　過廬山下(并引/)

　予過廬山下雲物騰湧黙有禱焉未午衆峰凛然故

　作是詩

亂雲欲霾山勢與飄風南羣隮相應和勇往争驂驔可

憐薈蔚中時出紫翠嵐鴈沒失東嶺龍騰見西龕一時

供坐笑百態變立談暴雨破坱北清飈掃渾酣廓然歸

何處陋矣安足戡亭亭紫霄峰窈窈白石菴五老數松

雪雙溪落天潭雖云黙禱應顧有移文慙

雲巒新霽氣象萬千列秀青青己見廬山真面目矣

　　壺中九華詩(并引/)

　湖口人李正臣蓄異石九峰玲瓏宛轉若牕櫺然予

　欲以百金買之與仇池石為偶方南遷未暇也名之

　曰壺中九華且以記之

清溪電轉失雲峰夢裡猶驚翠掃空五嶺莫愁千嶂外

九華今在一壺中天池水落層層見玉女牕明處處通

念我仇池太孤絶百金歸買碧玲瓏

詩亦宛轉玲瓏與題恰稱

　趙次公曰劉禹錫有歌云九華山自是造化一尤物

　焉能藉甚乎人間今先生以石有九峰遂以名之其

　在一壺中則神仙壺公之壺也中别有天地山川故

　云耳

　　秧馬歌(并引/)

　過廬陵見宣徳郎致仕曽君安止出所作禾譜文既

　溫雅事亦詳實惜其有所缺不譜農器也予昔逰武

　昌見農夫皆騎秧馬以榆棗為腹欲其滑以秋桐為

　背欲其輕腹如小舟昻其首尾背如覆瓦以便兩髀

　雀躍於泥中繫束藁其首以縛秧日行千畦較之傴

　僂而作者勞佚相絶矣史記禹乗四載泥行乗橇解

　者曰橇形如箕擿行泥上豈秧馬之類乎作秧馬歌

　一首附於禾譜之末云

春雲濛濛雨淒淒春秧欲老翠剡齊嗟我婦子行水泥

朝分一瓏暮千畦腰如箜篌首啄雞筋煩骨殆聲酸嘶

我有桐馬手自提頭尻軒昻腹脇低背如覆瓦去角圭

以我兩足為四蹏聳踊滑汰如鳬鷖纎纎束藁亦可齎

阿用繁纓與月題郤從畦東走畦西山城欲閉聞鼓鼙

忽作的盧躍檀溪歸來挂壁從髙栖了無芻秣飢不啼

少壯騎汝逮老黧何曽蹶軼防顛陳錦韀公子朝金閨

笑我一生蹋牛犂不知自有木駃騠

直以馬喻非馬瑰偉連犿其說能解人頥

　䂬溪詩話曰東坡遊武昌嘗作秧馬歌唐子西至羅

　浮始識此器作詩云擬向明時受一㕓著鞭常恐老

　農先行藏己問吾能識從此馳名四十年亦巧於用

　事

　周必大農器譜序曰紹聖初元蘇文忠公軾南遷過

　太和邑人宣徳郎致仕曽公安止獻所著禾譜文忠

　羙具温雅詳實為作秧馬歌又惜其不譜農器時曽

　公已喪明不暇為也後百餘年其侄孫耒陽令之謹

　始續成之凡耒耜耨鑄車戽簔笠銍刈篠簣杵臼斗

　斛釡甑倉庾厥類惟十附以襍記勒成三巻皆考之

　經傳參合今制無不備者是可補伯祖之書成蘇公

　之志矣

　　八月七日初入贑過惶恐灘

七千里外二毛人十八灘頭一葉身山憶喜懽勞逺夢

(自注蜀道有錯喜/歡鋪在大散闗上)地名惶恐泣孤臣長風送客添帆腹

積雨浮舟減石鱗便合與官充水手此生何止略知津

起二句固是同調栁州書作發端乃更警策按十八灘

自下而上第一灘在萬安縣前名黄公灘東坡改作惶

恐以對喜歡其後文文山更以惶恐對零丁遂成典故

結處云充水手者應是暗用何易於腰笏引舟事也

　䂬溪詩話曰栁詩十一年前南渡客四千里外北歸

　人又一身去國六千里萬死投荒十二年蘇詩七千

　里外二毛人十八灘頭一葉身不約而合句法使然

　故也

　　鬰孤臺(自注以下四/首皆䖍州)

八境見圖畫鬰孤如舊㳺山為翠浪湧水作玉虹流日

麗崆峒曉風酣章貢秋丹青未變葉鱗甲欲生洲嵐氣

昏城樹灘聲入市樓烟雲侵嶺路草木半炎州故國千

峰外髙臺十日留他年三宿處凖擬繫歸舟

　　廉泉

水性故自清不清或撓之君㸔此廉泉五色爛摩尼廉

者謂我㢘我以此名為有㢘則有貪有慧則有癡誰為

栁宗元孰是吴隠之漁父足豈潔許由耳何緇紛然立

名字此水了不知毁譽有時盡不知無盡時朅來㢘泉

上捋䰅看鬢眉好在水中人到處相娱嬉

有盡在人無盡在我維摩經言有法門名無盡燈此詩

所本

　　塵外亭

楚山澹無塵贑水清可厲散策塵外遊麾手謝此世山

髙惜人力十步輙一憇郤立浮雲端俯視萬井麗幽人

宴坐處龍虎為斬薙馬駒獨何疑豈墮山鬼計夜垣非

助我謬敬欲其逝戲留一轉語千載起攘袂

韓詩云﨑嶇上軒昻始得觀覽富未及此之圓妙也正

諦既得故後幅但就馬祖事言之不更為山水饒舌

　趙次公曰幽人宴坐處以下八句皆是馬祖事馬祖

　始居此山山鬼為築垣自謂修行不至為鬼所識乃

　舍去今先生詩語髙馬祖一著也

　　天竺寺(并引/)

　予年十二先君自䖍州歸謂予言近城山中天竺寺

　有樂天親書詩云一山門作兩山門兩寺元從一寺

　分東澗水流西澗水南山雲起北山雲前臺花發後

　臺見上界鐘清下界聞遥想吾師行道處天香桂子

　落紛紛筆勢竒逸墨跡如新今四十七年予來訪之

　則詩已亡有刻石存耳感涕不已而作是詩

香山居士留遺跡天竺禪師有故家空詠連珠吟疊壁

已亡飛鳥失驚虵林深野桂寒無子雨浥山薑病有花

四十七年真一夢天涯流落淚横斜

㸃染處極其古秀掲朗標華較香山聨珠體詩更進一

格

　　月華寺(自注寺鄰岑水塲施者皆/坑戸也百年間盖三焚矣)

天公胡為不自憐結土融石為銅山萬人探斵富媪泣

祗有金帛資豪姦脱身獻佛意可料一瓦坐待千金還

月華三火豈天意至今茇舍依榛菅僧言此地本龍象

興廢反掌曽何艱髙嚴夜吐金碧氣曉得異石青斕斑

坑流窟發錢湧地莫施百鎰朝千鍰此山出寶以自賊

地脈已㫁天應慳我願銅山化南畝爛漫黍麥蘇惸鰥

道人修道要底物破鐺煮飯茒三間

亦是左傳象齒焚身莊子山木自㓂之意説來警動倍

覺氣象崢嶸

　李必恒曰智度論云水行中龍陸行中象故荷大法

　力比之龍象按月華寺智藥三藏真身在焉故有龍

　象之語

　　碧落洞

槎牙亂峰合晃蕩絶壁横遥知紫翠間古來仙釋并陽

崖射朝日髙處連玉京隂谷叩白月夢中遊化城果然

石門開中有銀河傾幽龕入窈窕别戸穿虛明泉流下

珠琲乳湔交縵纓我行畏人知恐為仙者迎小語輙響

荅空山自雷驚策杖歸去來治具煩方平

氣交冲漠與神為徒小語響荅二句寫巖洞之景未經

人道

　苕溪漁隐叢話曰題碧落洞詩云小語輙響荅空山

　白雲驚此語全類李太白今印本誤作自雷驚不惟

　無意味兼與上句重叠也

　李必恒曰一統志云洞多懸石如霓旌羽盖旁有小

　洞號雲華深不可測按詩所云幽龕别戸即指其處

　也

　　峽山寺(自注傳竒所記孫恪袁氏事/即此寺至今有人見白猿者)

天開清逺峽地轉凝碧灣我行無遲速攝衣步孱顔山

僧本幽獨乞食况未還雲確水自舂松門風為關石泉

解娱客琴筑鳴空山佳人劍翁孫遊戲暫人間忽憶嘯

雲侣賦詩留玉環林深不可見霧雨霾髻鬟

空山無人水流花開良由妙造自然匪闗思索而致

　裴硎傳竒曰廣徳中有孫恪者游洛中遇袁氏女遂

　納為室後十餘年同至峽山寺袁氏欣然改服理鬢

　詣老僧乃持一碧玉環獻僧曰此是院舊物僧初不

　曉及齋罷有野猿數十悲嘯捫蘿而躍袁氏惻然俄

　命筆題詩云無端變化幾湮沉剛被恩情役此心不

　如逐伴歸山去長嘯一聲烟霧深詩畢遂裂衣化為

　老猿追嘯者躍樹而去老僧方悟曰乃貧道為沙門

　時所養者碧玉環則胡人所施繫於其頸者

　　舟行至清逺縣見顧秀才極談惠州風物之美

到處聚觀香案吏此邦宜著玉堂仙江雲漠漠桂花溼

梅雨翛翛荔子然聞道黄柑常抵鵲不容朱橘更論錢

恰從神武來𢎞景便向羅浮覔稚川

八句屬對律詩正格筆力積健為雄頡頏杜老

　　廣州蒲澗寺(自注地産菖蒲十二節相傳安/期生之故居始皇訪之於此)

不用山僧導我前自尋雲外出山泉千章古木臨無地

百尺飛濤瀉漏天昔日菖蒲方士宅後來簷蔔祖師禪

而今只有花含笑笑道秦王欲學仙(自注山中/多含笑花)

　　浴日亭(自注在南/海廟前)

劍氣崢嶸夜揷天瑞光明滅到黄灣坐看暘谷浮金暈

遥想錢塘涌雪山已覺滄凉蘇病骨更煩沆瀣洗衰顔

忽驚鳥動行人起飛上千峰紫翠間

前六句猶是滄滄凉凉之勢忽驚鳥動一轉陡然而上

筆勢竒絶

　　㳺羅浮山一首示兒子過

人間有此白玉京羅浮見日雞一鳴(自注劉夢得有詩/記羅浮夜半見日)

(事山不甚髙而夜/見日此可異也)南樓未必齊日觀欎儀自欲朝朱明

(自注山有二石樓今延祥寺在南樓下朱/明洞在冲虛觀後云是蓬萊第七洞天)東坡之師抱

朴老真契久已交前生玉堂金馬久流落寸田尺宅今

誰耕道華亦嘗啖一棗(自注唐永樂道士侯道華竊食/鄧天師藥仙去永樂有無核棗)

(人不可得道華獨得之予/在岐下亦嘗得食一枚)契虛正欲仇三彭(自注唐僧/契虛遇人)

(導㳺稚川仙府真人問曰汝/絶三彭之仇乎契虛不能答)鐵橋石柱連空横(自注山/有鐵橋)

(石柱人/罕至者)杖藜欲趁飛猱輕雲溪夜逢瘖虎伏(自注山有/啞虎廵山)

斗壇晝出銅龍吟(自注冲虛觀後有朱真人朝斗/壇近於壇上獲銅龍六銅魚一)小兒

少年有竒志中宵起坐存黄庭近者戲作凌雲賦筆勢

彷彿離騷經負書從我盍歸去羣仙正草新宫銘汝應

奴𨽻蔡少霞我亦季孟山元卿(自注唐有夢書新宫銘/者云紫陽真人山元卿)

(撰其畧曰良常西麓原澤束泄新宫宏宏崇軒䡾䡾又/有蔡少霞者夢人遣書碑畧曰昔乗魚車今履瑞雲躅)

(空仰塗綺輅輪囷其末題/云五雲書閣吏蔡少霞書)還湏畧報老同叔贏糧萬里

尋初平(自注子由/一字同叔)

森蔚璀偉以御風凌雲之氣行之是亦新宫銘所稱天

籟虛徐鳳簫冷徹者耶

　容齋隨筆曰東坡遊羅浮山作詩示叔黨其末負書

　從我四句坡自注用山元卿撰銘蔡少霞書碑二事

　予按薛用弱集異記載蔡少霞夢人召去令書碑題

　云蒼龍溪新宫銘紫陽真人山元卿撰其詞三十八

　句不聞有五雲閣吏之説魚車瑞雲之語乃逸史所

　載陳幼霞事云蒼龍溪主歐陽某撰盖坡公誤以㓜

　霞為少霞耳

　　十月二日初到惠州

彷彿曽遊豈夢中欣然雞犬識新豐吏民驚怪坐何事

父老相擕迎此翁蘇武豈知還漠北管寧自欲老遼東

嶺南萬戸皆春色(自注嶺南/萬戸酒)㑹有幽人客寓公

貶謫之地見如舊逰有終焉之志賢者固隨寓而安

　　白水山佛跡巖(自注羅浮之束麓也/在惠州東北二十里)

何人守蓬萊夜半失左股浮山若鵬蹲忽展垂天羽根

株互連絡崖嶠争呑吐神工自爐鞲融液相綴補至今

餘隙罅流出千斛乳方其欲合時天匠麾月斧帝觴分

餘瀝山骨醉后土峰巒尚開闔澗谷猶呼舞海風吹未

凝古佛來布武當時汪罔氏投足不蓋拇青蓮雖不見

千古落花雨雙溪滙九折萬馬騰一鼓奔雷濺玉雪潭

洞開水府潛鱗有飢蛟掉尾取渇虎我來方醉後濯足

聊戲侮回風巻飛雹掠面過疆弩山靈莫惡劇㣲命安

足賭此山吾欲老慎勿厭求取谿流變春酒與我相賔

主當連青竹竿下灌黄精圃

山記謂浮山即蓬萊别島洪水浮至依羅而止二山合

體謂之羅浮本是不根之談前八韻據此翻騰而入無

非為佛跡二字取勢以跌落古佛來布武一句耳後紀

浴於湯池從飢蛟渇虎飛雹强弩數句之中參以醉後

濯足二語忽然動魄驚心忽然掉臂徐步羅浮以風雨

為合離匪此神筆莫傳其妙

　唐庚語録曰東坡詩叙事言簡而意盡惠州有潭潭

　有潛蛟人未之信也虎飲水其側蛟尾而食之俄而

　浮骨水上人方知之東坡以十字道盡云潛鱗有飢

　蛟掉尾取渇虎言渇則知虎以飲水而召災言飢則

　蛟食其肉矣

　志林曰紹聖元年十月十二日與幼子過遊白水佛

　跡院浴於湯池熟甚其源殆可煮物循山而東少北

　有懸水百仭山八九折折處輙為潭深者磓石五丈

　不得其所止雪濺雷怒可喜可畏水厓有巨人迹數

　十所謂佛跡也

　軾答陳季常書曰今日遊白水佛跡山山上布水三

　十仭雷輥電散未易名狀大畧如項羽破章邯時也

　　十一月二十六日松風亭下梅花盛開

春風嶺上淮南村昔年梅花曽斷魂(自注予昔赴黄州/春風嶺上見梅花)

(有兩絶句明年正月往岐亭道上賦詩/云去年今日闗山路細雨梅花正斷魂)豈知流落復相

見蠻風蜑雨愁黄昏長條半落荔枝浦卧樹獨秀桄榔

園豈惟幽光留夜色直恐冷艶排冬温松風亭下荆棘

裏兩株玉蘂明朝暾海南仙雲嬌墮砌月下縞衣來扣

門酒醒夢覺起繞樹玅意有在終無言先生獨飲勿歎

息幸有落月窺清尊

秀色孤姿渉筆如融風彩露集中梅花詩有以清空入

妙者如和秦觀梅花詩云竹外一枝斜更好是也有以

使事傳神者此詩海南仙雲嬌墮砌月下縞衣來扣門

是也軾嘗稱秦觀詩有云西湖處士骨應槁只有此詩

君壓倒觀詩豈能過之毋亦自道其所得耳此題尚有

和韻兩篇第二篇有紛紛初疑月挂樹耿耿獨與參横

昏二句最為洪邁所稱胡仔亦云三首皆擺落陳言古

今人未嘗經道者第二首尤竒然細玩前篇䆒是不逮

原唱也

　遯齋閒覽曰凡詩之詠物雖平淡巧麗不同要能以

　隨意造語為工東坡在嶺南有暾字韻詠梅詩韻險

　而語工非大手筆不能到也

　䂬溪詩話曰用自己詩為故事湏作詩多者乃有之

　太白云滄浪吾有曲相子棹歌聲樂天云湏知菊酒

　登髙㑹從此多無二十塲明年云去秋共數登髙㑹

　又被今年減一塲坡赴黄州過春風嶺有絶句後詩

　云去年今日闗山路細雨梅花正斷魂至海外又云

　春風嶺上淮南村昔年梅花曽斷魂

　　新釀桂酒

搗香篩辣入瓶盆盎盎春溪帶雨渾收拾小山藏社罋

招呼明月到芳樽酒材已遣門生致菜把仍叨地主恩

爛煮葵羮斟桂醑風流可惜在蠻村

桂酒頌作於釀成之後有云釀為我醪淳而清甘終不

壞醉不醒此詩乃作於方釀之時故但以搗香篩辣為

言耳收拾小山藏社甕造語神竒

　軾桂酒頌序曰吾謫居海上法當數飲酒以禦瘴而

　嶺南無酒禁有隐者以桂酒方授吾釀成而玉色香

　味超然非人間物也東坡先生曰酒天禄也其成壊

　羙惡世以兆人主之吉凶吾得此豈非天哉故為之

　頌以遺後之有道而居夷者其法盖刻石置之羅浮

　鐵橋之下非忘世求道者莫至焉

　　江郊(并引/)

　惠州歸善縣治之北數步抵江少西有盤石小潭可

　以垂釣作江郊詩云

江郊蔥曨雲外蒨絢碕岸斗入洄潭輪轉先生悦之布

席閒燕初日下照潛鱗俯見意釣忘魚樂此竿綫優哉

悠哉玩物之變

琢句全摹水經注碕岸二句乃從斗聳曲池及洄湍電

轉環濤轂轉等句化出潛鱗俯見亦從新安江潭不掩

鱗一句得來

　　正月二十四日與兒子過賴仙芝王原秀才僧曇

　　潁行全道士何宗一同逰羅浮道院及栖禪精舍

　　過作詩和其韻寄邁迨一首

斷橋隔勝踐脱屨欣小掲瘴花已繁紅官栁猶疎細斜

川二三子悼歎我年逝淒凉羅浮館風壁頽雨砌黄冠

常苦飢迎客羞破袂仙山在何許歸鶴時墮毳﨑嶇食

松黄欲救齒髪弊坐令禪客笑一夢等千嵗栖禪晚置

酒蠻果粲蕉荔齋厨釡無羮野餉籃有蕙嬉㳺趁時節

俯仰了此世猶當洗業障更作臨水褉寄書陽羡兒并

語長頭弟門戸各努力先期畢租税

從荒寂處生情韻動崖谷

　趙次公曰陽羡兒言邁也長頭弟則言迨也陽羡乃

　常州二子在常州也迨之長頭先生前集有詩可見

　其實

　　贈王子直秀才

萬里雲山一破裘杖端閒挂百錢㳺五車書已留兒讀

二頃田應為鶴謀(自注子直/住鶴田山)水底笙歌蛙兩部山中奴

婢橘千頭幅巾我欲相隨去海上何人識故侯

用詞多以數目字大小相形清艶兩絶

　藝苑雌黄曰水底笙歌蛙兩部山中奴婢橘千頭雖

　愛其語之工然南史孔徳璋門庭之内草萊不剪中

　有蛙鳴或問之曰欲為陳蕃乎曰我以此當兩部鼓

　吹何必效陳蕃却無笙歌之説石林詩話曰子瞻嘗

　兩用孔稚圭鳴蛙事如水底笙歌蛙兩部雖以笙簧

　易鼓吹不礙其為意同至已遣亂蛙成兩部則兩部

　不知為何物故用事寜與出處語小異而意同不可

　盡牽出處語而意不顯也

　　遊博羅香積寺(并引/)

　寺去縣七里三山犬牙夾道皆美田麥禾甚茂寺下

　谿水可作碓磨若築塘百歩閘而落之可轉兩輪舉

　四杵也以屬縣令林抃使督成之

二年流落鼃魚鄉朝來喜見麥吐芒東風揺波舞淨緑

初日泫露酣嬌黄汪汪春泥已投膝剡剡秋穀初分秧

誰言萬里出無友見此二美喜欲狂三山屏擁僧舍小

一谿雷轉松隂凉要令水力供臼磨與相地脉増隄防

霏霏落雪看收麵隠隠叠鼓聞舂糠散流一啜雲子白

炊裂十字瓊肌香豈惟牢九薦古味(自注束晳餅賦饅/頭簿持起搜牢九)

要使真一流天漿詩成捧腹便絶倒書生說食真膏盲

固是硬語排奡湏㸔其字字鎔鑄而成有回萬牛之力

有轉丸珠之巧

　苕溪漁隐叢話曰老杜自我作古其詩體不一在人

　所喜取而用之如東坡在嶺外游博羅香積寺同正

　輔游白水山皆古詩而終篇對屬精切語意貫穿此

　亦是老杜體如岳麓道林二寺行追酬故髙蜀州人

　日見寄入衡州奉贈李八丈判官晚登瀼上堂之類

　概可見矣

　李必恒曰按束晳餅賦有饅頭薄壯起溲牢丸之名

　而先生詩用作牢九又自注中薄壯作簿持起溲作

　起搜又真一酒歌亦用起搜字想别有所據

　　連雨漲江二首

越井岡頭雲出山䍧牱江上水如天牀牀避漏幽人屋

浦浦移家蜑子船龍巻魚蝦并雨落人隨雞犬上墻眠

只應樓下平堦水長記先生過嶺年

急雨蕭蕭作晚凉卧聞榕葉響長廊㣲明燈火耿殘夢

半濕簾帷浥舊香髙浪隠牀吹甕盎闇風驚樹擺琳瑯

先生不出晴無用留向空堦滴夜長

　　四月十一日初食荔支

南村諸楊北村盧(自注謂楊/梅盧橘也)白華青葉冬不枯垂黄綴

紫烟雨裏特與荔支為先驅海山仙人綘羅襦紅紗中

單白玉膚不湏更待妃子笑風骨自是傾城姝不知天

公有意無遣此尤物生海隅雲山得伴松檜老霜雪自

困樝梨麤先生洗盞酌桂醑氷盤薦此赬虬珠似聞江

鰩斫玉柱更洗河豚烹腹腴(自注予嘗謂荔支厚味髙/格兩絶果中無比惟江鰩)

(柱河豚魚/近之耳)我生涉世本為口一官久已輕蓴鱸人間何

者非夢幻南來萬里真良圖

綘羅紅紗語不露刻鏤之迹而形容備至江鰩河豚之

比特以其同為異味非有深意陳敏政駁之固無謂胡

仔辨之亦强作解事耳

　遯齋閒覽曰東坡食茘支詩云海山仙人綘羅襦紅

　紗中單白玉膚予誦之未嘗不愛其體物之工然其

　後云似聞江鰩斫玉柱更洗河豚烹腹腴予意東坡

　未嘗至閩中亦不識真荔支其曰四月十一日是特

　廣南火山者耳故其比類僅與魏文帝庾信同科

　苕溪漁隐叢話曰詩人詠物形容之妙近世為最東

　坡海山仙人四句誦此則知其詠荔支也　坡詩自

　注云予嘗謂荔支厚味髙格兩絶果中無比惟江珧

　柱河豚魚近之耳又曰僕嘗問荔支何所似或曰荔

　支似龍眼客皆笑其陋實無所似也僕曰荔支似江

　珧柱應者皆憮然僕亦不解此所謂善於比類者若

　魏文帝庾信之葡萄乃至謬耳遯齋閒覧殊無鍳裁

　若言閩廣荔支髙下不同則可若言東坡不善比類

　則不可也

　　六月十二日酒醒步月理髪而寢

羽蟲見月争翾翻我亦散髪虛明軒千梳冷快肌骨醒

風露氣入霜蓬根起舞三人謾相屬停杯一問終無言

曲肱薤簟有佳處夢覺瓊樓空斷魂

語簡而静紙上有凉氣撲人

　　荔支歎

十里一置飛塵灰五里一候兵火催顛坑仆谷相枕籍

知是荔支龍眼來飛車跨山鶻横海風枝露葉如新採

宫中美人一破顔驚塵濺血流千載永元荔支來交州

天寶嵗貢取之涪至今欲食林甫肉無人舉觴酹伯㳺

(自注漢永元中交州進荔支龍眼十里一置五里一候/奔騰死亡罹猛獸毒蟲之害者無數唐羌字伯游為林)

(武長上書言狀和帝罷之唐天寶中/盖取涪州荔支自子午谷路進入)我願天公憐赤子

莫生尤物為瘡痏雨順風調百穀登民不飢寒為上瑞

君不見武夷溪邊粟粒芽前丁後蔡相籠加(自注大小/龍茶始於)

(丁晋公成於蔡君謨歐陽永叔聞君謨進/小龍團驚歎曰君謨士人也何至作此事)争新買寵各

出意今年鬬品充官茶(自注今年閩中監/司乞進鬬茶許之)吾君所之豈

此物致養口體何陋邪洛陽相君忠孝家可憐亦進姚

黄花(自注洛下貢花/自錢惟演始)

君不見一段百端交集一篇之竒横在此詩本為茘支

發數忽説到茶又說到牡丹其胸中鬰勃有不可以已

者惟不可以已而言斯至言至文也

　䂬溪詩話曰錢惟演為洛帥留守置驛貢花識者鄙

　之坡作荔支歎云洛陽相君忠孝家可憐亦進姚黄

　花補世之語不能易也

　容齋三筆曰東坡先生作文引用史傳必詳述本末

　有至百餘字者盖欲使讀者一覽而得之不待復尋

　繹書策也如勤上人詩集叙引翟公罷廷尉賓客反

　覆事晁君成詩集叙引李郃漢中以星知二使者事

　上富丞相詩引左史倚相羙衛武公事荔支歎詩引

　唐羌言荔支事是也

　苕溪漁隐叢話曰武夷溪邉粟粒茅誤指其地武夷

　未嘗有茶茶之精絶者乃在北苑自有一溪南流至

　富沙城下方與西來武夷溪水合流東去劔浦固不

　可雷同言之　建安北苑茶始於太宗朝太平興國

　二年遣使造之取象於龍鳳以别庻飲由此入貢至

　道間仍忝造石乳其後大小龍茶又起於丁謂而成

　於蔡君謨謂之將漕閩中實董其事社前十五日即

　採其芽日數千工聚而造之逼社即入貢工甚大造

　甚精皆載於所撰建陽茶録

御選唐宋詩醇巻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