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清文穎

皇清文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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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皇清文頴巻十一

 說

  八音樂器說      誠隱郡王允祉

八音之樂各從其類而制器尤宜探其體要書曰詩言

志歌永言聲依永律和聲八音克諧無相奪倫葢生於

人聲成於樂器而宮調運於其中所以節人聲而裁樂

器也古聖人初制律吕以和五聲然後被之八音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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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厚薄重輕之差匏竹有空竅短長之别絲音則徽柱

散實以分聲調土樂則中空容積以較度分革木雖止

一聲亦皆有所由起要之莫不以律吕五音之倍半凖

其損益葢絲與金石為一類假人力以生聲者也竹與

匏土為一類假人氣以生聲者也革與木為一類所以

為樂之節奏者也然八音之中偹律吕隂陽之體叶宫

調聲字之全惟絲竹為最要何也金石之器以律呂實

積容受分量較其厚薄重輕古有特鐘特磬編鐘編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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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鏞鐘鎛鐘金錞金鐲金鐃金鐸後世變為方響雲

鑼之類其為體也雖各不同而為用則一器獨限一聲

而已匏之器曰笙曰簧大者為巢小者為和又曰竽蓋

古者皆以匏攢衆管而近世不用匏以木代之月令曰

調竽笙箎簧則與竹音並列久矣土之器惟壎有頌壎

雅壎之異樂記所謂徳音之音也其聲生於空竅其分

定於容積與竹音同革木之器雖不以律呂之法為凖

則而其度分亦皆依黄鐘而得數記曰鼓無當於五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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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聲弗得不和其大者為雷鼓靈鼓路鼓鼖鼓鼛鼓晉

鼔小者為鼗鼓應鞞相鼔&KR0615;鼔又變為要鼓杖鼓羯鼓

銅鼓國語曰木以節之上古惟柷敔後世増為舂牘又

變為拍板要之革與木皆所以應和樂之始終節奏耳

夫六經所載八音偹具然堂上之樂貴人聲而以絲音

為主虞書戞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樂記清廟之瑟朱

絃而疏越一唱而三歎是也堂下之樂貴人氣而以竹

音為主商頌所謂嘒嘒管聲戴記所謂下管象舞夏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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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興是也凡升歌笙入間歌合樂未有不以絲竹為要

領者竹之聲在虚虚之多者聲濁少者聲清而多少之

數定於中空之圍徑短長絲之聲在實實之多者聲濁

少者聲清而多少之數定於絲綸之巨細分度所以然

者竹音之樂十二律呂為之本相與比例推求而取其

聲由於比例推求而得其數其圍徑長短加分減分總

不越乎十二律呂之範圍大者用其大體本形之度分

小者用其小體本形之度分而後竹音諸樂之聲字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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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於律呂之位而各應於律呂之宮調焉其器之最古

者惟排簫具十二律呂之正加以二倍律二倍呂共為

一十有六管各一聲備聲字清濁之二均合於鐘磬而

為諸樂之主宰其餘為簫為笛為箎為管之屬而匏之

器同施於竹其制為笙要之其體皆自黄鐘之倍半而

生其設孔也則又自律呂相和而成故備聲字清濁於

器而得適於用焉葢竹音諸樂依人之氣而生聲故本

之中空容積之多寡而無與乎形體厚薄之度分也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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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之樂五聲二變為之本相與比例折取而察其聲由

於比例折取而得其分其絲綸巨細徽柱逺近總不越

乎五聲二變之範圍大者用其大體本絃之度分小者

用其小體本絃之度分而後絲音諸樂之聲字各得五

聲二變之位而各應於律呂之宮調焉其器之最古者

惟琴與瑟後變而為筝為筑為琵琶為月琴之屬而琴

瑟最正記有大琴大瑟中琴小瑟三禮圖又有雅琴雅

瑟頌琴頌瑟之類所言體制雖殊而大絃則皆起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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徴之分取音必合於三分損益之法其聲位始正葢絲

音諸樂依人之力而生聲故本之絲綸之巨細長短而

無與乎形質之大小也今列諸樂器所得之度分所應

之聲字而辨其體用必使絲竹之器一皆協於十二律

呂五聲二變之正而衆音之器所應宮調聲字又皆協

於絲竹之音然後諸樂之大本可得而論焉古之樂器

不得其實即今之樂器而索之律呂宮調其聲字無不

符合者正由三分損益之理為之體而隔八相生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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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之用故也至於諸樂之器數形體孔徑度分古今稍

有更變者葢緣古者一律一呂各為一聲而後世備衆

聲於一器當其一律為一聲則合七律為一均而不見

有餘及乎備衆聲於一器則一器名為一均且或一均

而該衆調而不見不足今古雖殊其器一也器即不同

其理一也是以聲音之微妙全在虛實之分虚者氣之

所發而實者體之所存氣與體鼓動之間而天地之和

應焉在氣數或閱因革而有變更聲氣之元則亘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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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新故寓諸八音而氣以行焉體以成焉推之六合

之内四海之外此音同此理同也推之百世之上百世

之下此理同此音同也是故不知古樂而溺於今非特

不知古并不知今也必復古樂而不屑於今非特不知

今終亦無從復古也爰考古今諸樂之異同詳其制於

各篇之内因取八音之大綱約於一篇而總序之云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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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今易說          陳廷敬

易於六經最古遭秦燒書以卜筮獨得存最為完書最

古而完而今所傳者特為淆亂視他經為甚焉樂既㪚

亾二禮經晚出雖闕然幸不為後人所亂書得之孔子

屋壁詩頼諷誦以存雖不無殘脫然考詩書之序或皆

繫於篇末或自合為一篇其始皆不亂於正經書自孔

安國詩自毛公始别序入經冠之篇首朱子除其序各

合為一編以置經外而復詩書之舊焉春秋一經三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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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皆别行漢以來儒者欲省學者兩讀至以公榖配經

左氏分傳附經之年朱子雖未及詳定而亦别出左氏

經文葢将以復春秋之舊也經之存者五惟易最古而

最先亂已而幸正之卒又亂焉藝文志云易經十二篇

顔師古謂上下經及十翼葢古經也漢費直以彖象釋

經附於卦後今乾卦起大哉乾元至用九天徳不可為

首是其例也雖其初加一傳字以别於經然十二篇之

經直已亂之矣漢鄭康成注易合彖象於經而所謂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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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不連經文者猶在也至魏王弼注易用康成本又増

入乾坤文言雖加彖曰象曰文言曰以别於經然直之

所既亂者弼又從而亂之若說卦等篇仍其舊總曰繫

辭自是世儒知有弼易而不知有古經矣程子作易傳

因弼本未暇更正嵩山晁說之考訂古今釐為八巻卦

爻一彖二象三文言四繫辭五說卦六序卦七雜卦八

而呂氏大防周易古經上經一下經二上彖三下彖四

上象五下象六繫辭上七繫辭下八文言九說卦十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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卦十一雜卦十二王氏原叔家古易本卦辭一彖辭二

大象三小象四文言五繫辭上六繫辭下七說卦八序

卦九雜卦十東萊呂祖謙則定為經二巻傳十巻上經

一下經二彖上傳一彖下傳二象上傳三象下傳四繫

辭上傳五繫辭下傳六文言傳七說卦傳八序卦傳九

雜卦傳十朱子本義從之故朱子曰經則伏羲之畫文

王周公之辭也并孔子所作之傳十篇凡十二篇中間

頗為諸儒所亂近世晁氏始正其失而未能盡合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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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氏又更定著為經二巻傳十巻乃復孔氏之舊云按

朱子之言幸古經之復正也明永樂時修五經大全易

則從程傳元本而本義則以類從夫以程子未及更正

之經取朱子從古經說易之辭割裂參錯於其間使古

經已正而復亂而最繆戾者簡首仍載朱子幸古經復

正之說而又不言其不從古經之故是則所謂復孔氏

之舊者果安在乎至使前賢之意乖剌不明至今三百

年餘未有能正之者也成化間奉化學教諭成矩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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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讀易者先本義而後傳遂獨刻本義行於世今家傳

户誦者成矩之書也夫朱子因古經作本義明初諸人

以本義參附於傳而一之已失朱子之意矣然猶日此

集諸儒之說非專朱子之書也今矩所訂之書儼然朱

子之書世之學者遵信之而不復知其舛譌之若此也

葢易之最古而完者及今猶可考見故與世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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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秋為史法說        陳廷敬

春秋聖人之史也非經也後世謂之經也有史官之史

未經筆削之春秋是也有聖人之史既經筆削之春秋

是也聖人之史古無此體乃夫子斷自聖心創為義例

為萬世不刋之史法也杜預曰遵周公之遺制又曰明

周公之志以為明周公之志則可以為遵周公之制則

不可桞宗元言杜預謂例為周公之常法曽不知侵伐

入滅周公之盛時不應預立其法栁子可謂知言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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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者由周公以來未有此體也聖人為史法以詔萬

世曰其文則史而後之人名之曰經名之經者其意主

於尊聖人而後世遂專以經尊春秋而不知為聖人之

史於是聖人之史法遂亡春秋有達例有特筆達例者

史官之史也特筆者聖人之史也聖人之特筆如化工

之生物不必駢枝儷葉節節而生之而全體已具史官

之達例欲圖日月而繪天地不已難乎曰聖人為史法

以詔萬世後之為史者以春秋為法可乎曰奚為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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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聖人之才則可無聖人之才則妄也曰然則如之

何曰姑為史官之史焉烏知後世不有聖人者出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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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勤政說           徐乾學

(臣/)伏讀月令明堂十二室天子以時適居所以法天之

行順時之紀勤民事而出治道非獨侈隆其制已也葢

古者皇居取象辰極義取自强不息之意焉

今皇帝景

昊天之成命法

祖宗之恭儉凡宮室制度自非國本所闗政事所出無

替於前無侈於後兹勤政殿在西苑以嵗之夏日聽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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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其中每旦接對羣臣批覽章奏少暇則紬繹經典繙

閱圗史(臣/)某起家侍從待罪公卿之後常因奏事殿中

得奉清燕流覽寓目殿不甚閎敞視正殿絶差前為長

廊中闢層軒體製朴畧羣臣仰頌

聖徳以為唐尭土堦大禹卑宮殆無以過(臣/)深惟天行

無息之義以為人主惟能勤而後能儉勤則清明之氣

勝物莫投其所好故不與儉期而儉至不勤則晏逸之

志勝物得進為之主故不與奢期而奢至由此觀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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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之理必至之㡬也(臣/)竊覩

皇上深宫問夜未明求衣至於日昃不遑上自宮府下

逮黎庻外及山陬海澨日入月出之所惟恐一事之未

理一物之未安即位二十五年兢業常如一日間者鯨

鯢蕩定兵革偃息海宇乂安民生樂業羣工體

宵旰之勤詞人進太平之頌願

怡神暇景閒日

視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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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赫然震動竦然吁咈益勵憂勞無敢怠惰功業已

盛而常懼其荒民庶已安而獨居其瘁是以侈心遏絶

儉徳益光漢臣有言古之王者未有不始於憂勤而終

於逸樂竊觀詩書所載雅異於此周公進陳無逸文王

日昃終身未聞其以逸樂繼也然則䖍始之道方自今

日載筆之臣豈能紀其萬一昔華林有清暑之賦驪山

著九成之碑並鋪張巨麗有乖典則(臣/)躬述

聖徳上窺大易自强之義逺覽尚書無逸之訓推陳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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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不與之衷發明文王小心之徳雖未能編之詩書亦

庶㡬垂示來者謹拜手而為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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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禮三徳六徳說       李光地

大司徒以鄉三物教萬民而賔興之一曰六徳知仁聖

義中和二曰六行孝友睦婣任恤三曰六藝禮樂射御

書數至師氏以三徳教國子則一曰至徳以為道本二

曰敏徳以為行本三曰孝徳以知逆惡教三行則一曰

孝行以親父母二曰友行以尊賢良三曰順行以事師

長保氏則養國子以道而教之六藝又大司樂以樂徳

教國子曰中和祗庸孝友夫其名之若是其不同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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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此正成周之盛育材造士之方小大有品而先後有

倫不可不察也夫鄉三物之教者鄉學也所謂小學也

師氏保氏之教國子者國學也所謂大學也若夫大司

樂掌成均之法而合國之子弟則正典樂教胄之司皆

所謂大學也小學之教則先行而後文孔子謂行有餘

力則以學文是也大學之教則先知而後行孔子所謂

博學於文約之以禮是也然皆以身心性情為之本故

又有養之於文行之先者所謂徳也此則不以小大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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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而有殊者也鄉三物之教先之以徳次之以行次之

以道藝其序明矣若師氏之教大司樂之教則不離乎

三物而有深於是者其曰至徳即修其知仁聖義中和

之謂也徳修則有以進乎道藝矣故曰以為道本其曰

敏徳即勤於禮樂射御書數之謂也學明則有以措諸

躬行矣故曰以為行本其曰孝徳即篤於六行之謂但

自民閒言之則有婣睦任恤之事自國子言之則以取

友親師為要故彼六行與此三行為不同也行篤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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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治人之悖亂矣故曰以知逆惡然則三徳即三物之

事也以其皆欲得之於心故皆貫之以徳以其欲修徳

明道而不徒為匹夫之行也故先道於行也凡經言道

者即謂六藝故每以徳行道藝竝稱而保氏教之藝者

即其養之道之實也至於大司樂之六徳則正與師氏

相表裏葢知仁聖義必以中和為極故中和即至徳也

六藝之業在敬而有常故祗庸即敏徳也六行三行皆

以孝友為先故孝友即孝徳也由此言之名雖有異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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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條而共貫哉孔門之教文行忠信文即六藝也行

即六行也忠信即中和而所謂至徳者是也異日又曰

徳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

也又曰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主忠信毋友不如

已者過則勿憚改是皆以徳為道本而以學為行地周

公孔子之道其揆一而已矣或曰聖之道大矣列為六

徳以教鄉民何也曰六徳而充其至皆聖人之事也不

獨聖之一字然也然愚嘗疑聖字乃禮字之誤葢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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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徳俱全而獨闕一焉且循貞元之序求之亦當作禮

字四徳俱備而貫之以中和中庸之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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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義說           李光地

自古聖賢相傳心法之要大率不外乎兩端虞書欽明

欽其體也明其用也安汝止體之静而正惟㡬惟康用

之動而宜也禹作洪範九疇其要在敬用五事葢自一

身貎言視聽之則以至萬物萬事之理無非事者然必

以敬為體而後五事之用可以各盡其職湯武因之是

以有以義制事以禮制心之誥有敬勝怠義勝欲之書

太甲成王反乎此而自訟故曰欲敗度無義也縱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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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敬也維予小子不聰敬止亦此意也以及中宗之嚴

恭寅畏天命自度髙宗之恭黙思道皆是尭舜禹相傳

心法夫子特著其㫖於易曰敬以直内義以方外敬義

立而徳不孤不孤云者體用兼流其徳不偏也曽子之

學獨得其宗其述大學主於誠意以明明徳於天下為

善去惡謹獨之說雖若專以義言者然非敬則不能謹

非有本體之誠則亦不能隨事而致其誠矣葢自養之

小學已教以恭謹之道既入大學復進以窮究之功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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㡬心存理明則遂使之謹獨以誠其身葢包乎敬與知

而竝進非截然而有彼此先後之殊也子思之作中庸

自戒謹恐懼以致其中自誠明而尊徳性以至大徳敷

化而同乎至誠之歸皆由敬而造之之事也自謹獨以

致其和自明誠而道問學以至小徳川流而極乎聖人

之盛皆由義而充之之功也孟子七篇多示人體驗擴

充之要然非其心惕然而存則不能察仁義之端而充

廣之必矣故其所謂操存得養求放心立大體存心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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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云者以為專以持敬言固不是以為有義無敬有察

識擴充而無操持涵養亦非也就其對舉言之者則存

其心以操持其心言也養其性以充長其仁義言也亦

敬義之說也周子通書首言存誠敬之事也下言謹㡬

慎動義之事也故後又合而言之曰君子乾乾不息於

誠然必懲忿窒慾遷善改過而後至程子謂涵養須用

敬進學則在致知又曰敬則天理明又曰未有致知而

不在敬者又曰佛氏敬以直内則有之義以方外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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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既無義則其直内豈有是處其論孟子之養氣也以

為必先有事於敬然非集義則亦無事皆此意也朱子

之言尤極剖晰葢曰致知不以敬則昬昧紛擾而無以

察理義之歸力行不以敬則頽墜放肆而無以踐理義

之實則敬與知行渾然合一相須竝進亦可見矣今人

以為敬自敬知行自知行而不知其相為表裏而未始

相離也其以中庸戒懼慎獨兩節俱言持敬而未及知

行者此固拘牽文義不通之說其或知省察之兼乎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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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矣亦未敢訟言謹獨之即為行又復不知其中即有

窮理之功也且以首節屬之静次節屬之動静則用敬

動則用謹自古聖賢相傳夾持心法皆支離割裂而不

可㝷矣原夫道不可須臾離之意則敬蓋為義而存不

然則是異學之操其心不足尚也故不特念慮之起事

物之交義於是乎在而必敬以察之由之當乎萬感不

至百慮未萌而此心昭然坐立必端舉止必謹固即敬

與知行夾持之效而為應用之根歴考朱子平日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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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要及其章句或問之言微指精義可以推見惟其講

貫詳宻而聽問之下鮮能好學深思以意逆志者故語

類所記時多出入使覽者莫知一是之歸而各以意為

說章句既常戒懼而於此尤加謹焉兩語驟觀之似畧

分晰然其意則以為既常存其心矣而凡善惡之㡬尤

必省之治之以致其謹正如周子所謂不息於誠又必

懲忿窒慾遷善改過而後至者得其意而讀之其說固

無弊也或問之言讀之亦如章句之指無不可通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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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謹獨章句以意為心之所發學者不能無偏於動之

疑殊不知誠身工夫日用之間一動一静無有欠闕非

專就發處言也葢方其寂然未感之先而惺然之念自

在當此之時動容整貎而不使有惰慢邪僻之干亦即

所謂謹其獨而誠其意者若必待其念之有所著於事

而後謹之則工夫有所脫漏而誠之本反失矣葢意者

心之用而主於心貫乎動静而常存非必其應事酬物

義利鬭進之時而後有也觀章句言欲自修者知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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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去其惡則當實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則直以知為

善去惡之念當意字矣固不專就發處言也其以心之

所發為訓者葢即所謂心之用而主於心者耳以是而

推中庸兩節知其皆包動静以立言葢自覩聞以至於

不覩聞無不敬自隱微以至於顯見無不謹也或曰子

以敬義分屬中和且以後章誠眀尊徳性道問學言之

矣今言一動一靜敬義合一而不可分則中和者未發

已發子思子固分之矣曰敬以直内而主心敬非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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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失所以中也義以方外而主事義非和精義流行

所以和也且静之中非無義而主於心言則以敬為體

故可屬乎致中也動之時非無敬而主於事言則以義

為用故可屬乎致和也誠明與尊徳性道問學之說亦

如是而已矣葢凡聖賢之言兩端者如誠明敬義知行

之屬若隂陽在天地間雖一息未嘗相無而亦各有迭

王之候黙而識之無以執一而廢百焉則其若相反者

正其所以相為發明而又何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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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圖洛書說         施閏章

道渾渾而無形也而或見諸象象頥而不可紀也而或

該之以數象數既形而道存乎其中故道之大原出乎

天而天不能秘道散見乎物又或假物之尤異者以呈

象數而聖人者仰觀俯察逺取近思於是河圖洛書之

說著焉其事至神竒其理則至平也何也天地之道盡

乎隂陽有隂陽則有竒偶有竒偶則有相生相代錯綜

變化循環於不已皆天地自然之數也自河出圖而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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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四象八卦之象皆出其中故庖犧因之作易自洛出

書而範之初一以至次九之數悉出其中故神禹因之

叙疇其理皆以數見數有多寡之不同理未嘗不一也

圖以五生數統五成數書以五竒數統四偶數似異矣

而自一六以至五十其相配則無不同圖之生成同方

書之竒偶異位似異矣而同方者分内外異位者同比

肩則無不同圖得數之全書得數之九似異矣然圖之

有十以五得五而為十初未嘗有十也書雖無十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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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二八之對皆含十亦未嘗無十也天地之數皆五而

圖書皆以五居中其文之所謂七前六後戴九履一者

環繞於其外則隂陽竒偶配合以生成南北東西運行

以參互者位次若有定而變化無終窮其數皆始於五

之居中也虛五之中即太極也圖主生數其中五即具

五生數之象書主竒數其中五即具五竒數之象則所

謂五十有五與四十有五者皆具乎五數之中雖書之

為數似縮其十然河圖而虛其十即為書之四十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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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書而積五與十即為圖之五十有五圖之一六為水

二七為火即範之五行範之九疇之目又即河圖之總

數也數之盈乏或殊虚其中之十五與五則隂陽又各

得二十而均也劉歆所謂河洛圖書相經緯八卦九章

相表裏者是也宋儒辨之尤詳至九峯蔡氏謂圖經四

聖而象已著範錫神禹而數不傳於是覃思極變作範

數八十一章而其義理殫盡雖更僕不能數也安俟一

一而剿說之㢤歐陽氏又起而疑之則吾所不敢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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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之隂陽一理乾坤一畫羲不待洛書而畫易禹不祖

河圖而衍疇程子以謂即無圖書八卦亦須作葢言天

地隂陽之理已具於聖人之心也若夫易範既成則其

通變化而行鬼神者昭然若日星即不言圖書亦所謂

善易者不言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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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過說           汪 琬

  魏環極先生教予以讀書改過予故為是說

昔者聖人之作易也有竒有偶其用則為剛為柔剛柔

互居其位而後吉亨利无咎凶厲悔吝之象生焉葢教

人趨避之道至矣而又於䷚頤卦之後系之以□大過

其在頤曰山下有雷君子以慎言語節飲食聖人以為

言語飲食特細故耳及其不慎不節則必為過之大者

故以大過繼之孔子為易繫辭曰顔氏之子其庶㡬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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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復行夫知而不行此即改

過之道也吾謂善改過者始乎悔而成乎勇晝之所為

夜而思焉少盛之所為壮老而思焉舉凡言語之不慎

飲食之不節以失其身取怨尤於人者不可謂不多矣

自非剛愎之士思之其有不悔者哉然悔之未㡬而因

循揜護之念復作不曰姑竢諸異日必曰此不足以累

我及其甚也至於敗名裂檢而不顧豈有佗哉患在於

不勇耳吾嘗辟之此其執若江河然當其将潰也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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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簣之土數尺之隄足以維持而控禦之釋此不為則

将汜濫四出而無所底止天下之人嘗忽之於未潰之

時而欲救之於無可如何之後孰知埶之所至固有一

敗而不可復返者也過之不改何以異是吾故曰必乗

其悔而以勇承之其斯為善改過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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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忠恕說           汪 琬

子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曽子曰唯子出門人問曰何

謂也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蘇子曰一唯之外口耳

俱喪而門人方欲問其所謂此繫風捕影之流何足實

告哉汪子曰此非子瞻之言也洵如此言則是疑曽子

為妄語也而可乎子思曰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

一也朱子釋之以為一則誠而已矣葢古之聖賢微而

斂諸身心性命廣而放諸天下國家無不根柢於誠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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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誠故能通惟通故能久曽子之學傳於子思子思之

後則孟子所得為尤深其曰萬物皆備於我矣反身而

誠樂莫大焉是即一以貫之之說也强恕而行求仁莫

近焉是即忠恕而已矣之說也故聖人之所謂一者惟

誠學者之所謂一者惟忠恕由忠恕以為誠也是猶取

穀而舂之而簸之而炊之以為食取絲而繅之而織之

而紉之以為衣日積月累未有不至者葢始乎勉然而

終乎自然是亦聖人之學也已故曰誠者天之道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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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者人之道也忠恕違道不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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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隂說           陳遷鶴

讀史得晉陶侃之言未嘗不肅然興起也大禹之惜寸

隂也緝熙光眀於道徳陶侃之惜分隂也踴躍奮迅於

功名要其不自暇逸之心聖人豪傑之所同而已矣夫

天與日月循環運行閱晦朔歴嵗時統而為元㑹莫可

紀極自其微而察之欲求須㬰瞬息之間而不得則皆

寸隂分隂之積也古君子之為學也七年而為小成九

年而為大成其功非可以旦夕至然而致知力行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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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返摩厲其心志調習其氣血觀天察地考證萬物以

自通於性命之原者未嘗一日不恪恭震動而或出於

玩時愒日之為故其學日以勤而其徳日以進自其微

而察之豈惟日進而已哉朝而考業晝之所得則有異

焉晝而講貫夕之所得則又異焉葢至一語一黙一視

聽一出入之間新故不相襲而變化生於心矣自其為

士而至於為聖賢日新月盛不自知其所以成則皆寸

隂分隂之積也其出而為國家之用也事無大小務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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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力而盡其材前無所諉後無所待不敢有頃刻之偷

惰是以所行則必至所向則有功古之人所以不可及

者豈徒才徳過人哉亦恃夫惟日不足之精神廹於中

而奮於外也孔子曰學如不及猶恐失之又曰後生可

畏皆善言惜隂者也夫禹大聖人也然其與臯陶相警

戒也禹曰思日孜孜臯陶曰思日贊贊則寸隂之惜未

嘗一息㤀也以陶侃之才而皇然淬厲有事則木屑竹

頭經其擘畫無事則運甓以自勞分隂之惜可謂得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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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意矣然則為學而不知惜隂必不能困知勉行而

成人一已百之功服官而不知惜隂必不能負重致逺

而成趨事赴功之效易曰天行徤君子以自强不息記

曰君子荘敬日强安肆日偷君子不以一日使其躬儳

焉如不終日詩曰我日斯邁爾月斯征言乎時難得而

易失也茍或稍自寛假而謂一晷刻之懈初何所損遂

至因循漸積日就於荒落而不自知迨其後也即一旦

覺悟而茫茫嵗月已不可追矣可勝悔哉因為惜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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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銘之座以自警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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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仁義字說          李 紱

仁字從人義字從我仁之為言人也義之為言我也惻

隱之心嘗厚於已而薄於人故必克乎己而後可以及

乎人仁者知有人者也羞惡之心嘗責人明而恕已昏

故必不屈乎人而後可以伸乎我義者知有我者也知

有人而後為仁知有我而後為義故曰仁之為言人也

義之為言我也仁之字從二從人能兼乎人而後為仁

也義之字從養省從我能養乎我而後為義也故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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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字從我部至正字通始改歸羊部不知字意者也雖

然仁之為人中庸言之孟子又言之天下共知之而共

信之矣董子謂宜在我者而後可以稱義故言義者合

我與宜以為一言以此推之義之言我也又曰愛在人

謂之仁宜在我謂之義仁主人義主我也故曰仁者人

也義者我也春秋繁露之言未必天下共知之而共信

之也且不獨義之觧從我義之音亦從我也書云無偏

無頗遵王之義表記云仁者右也道者左也仁者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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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者義也葢仁之於人義之於我六書之制㑹意與諧

聲兼而用之也或謂仁義字並諧聲則中庸謂仁者人

也義者宜也豈宜亦諧聲乎曰宜亦有我音也詩云左

之左之君子宜之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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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明本心說         李 紱

朱子因陸子教人有發明本心之說遂以頓悟目之而

其實非也陸子全集二十八巻余家所藏宋本與明朝

荆門州儒學藏本撫州家祠本並相同無片言増減嘗

繙閱數十過絶無頓悟二字其生平教人好舉木升川

至專以循序為主積小以髙大盈科而後進即鵞湖之

詩必曰涓流積至滄溟海巻石崇成泰華岑此天下所

共見共聞者其不為頓悟之說也明矣至於發明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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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頓悟孟子論乍見孺子入井即所以發明惻隱之

心論嘑蹴之與不受即所以發明羞惡之心而不辨禮

義而受萬鍾者則謂之失其本心陸子發明之意不過

如此非如朱子所謂一旦豁然貫通而衆物之表裏精

粗無不到也故嘗因楊敬仲扇訟一事謂是者知其為

是非者知其為非即敬仲是非之本心此即發明之一

證也其所以必欲發明人之本心者葢專以效法先覺

言學則中材以下必且以資性諉為不能惟知仁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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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皆本心固有非由外鑠然後夫婦之愚不肖者皆可

以與知可以能行而人皆可以為尭舜無庸自諉亦無

可自棄此發明本心之教所為不可以已也自聖賢之

學變而為科舉之業剽竊口耳不復以身心體認陸子

之書未嘗經目而道聽塗說隨聲附和咸曰陸氏為頓

悟之禪學不知陸子全書具在絶無此說而循序之教

則無時不然無人不然正與尚頓悟者相反學者試取

陸子全書讀之則知娶寡女者不可誣以撾婦翁矣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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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陸子既非頓悟之教其弟子慈湖楊氏何以專言覺

悟曰覺非聖學之所諱也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孟

子不嘗言之乎惟覺悟之後功夫正多既察識必存養

必擴充以四端保四海以親長達天下終身之憂俛然

日有孳孳而敬仲一覺之後純任自然故有過髙之論

梨州黄氏云象山以覺為入門而慈湖以覺為究竟此

慈湖之失其傳也以慈湖為失傳則知陸子之傳不如

是矣天下之人試即吾說求之其於陸子頓悟之誣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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㡬釋然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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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清文頴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