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清文穎
皇清文穎
欽定四庫全書
皇清文頴巻三十一
對
昊天與聖人皆有四府其道何如(康熙丁卯五月/十一日 乾清)
(宮應/詔) 陳廷敬
(臣/)聞惟天盡物惟聖盡民能盡物謂之昊天能盡民謂
之聖人昊天聖人一而已矣然昊天能盡物而不能盡
民聖人能盡民而亦能盡物故曰惟天下至誠能盡其
性能盡性則能盡人物之性可以贊化育而參天地故
又曰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易大傳曰易簡而天下之理
得矣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昊天聖人其道詎
有二哉邵子曰昊天之盡物聖人之盡民皆有四府焉
(臣/)嘗求其義春為生物之府夏為長物之府秋為收物
之府冬為藏物之府謂之昊天之四府也易為生物之
府書為長物之府詩為收物之府春秋為藏物之府謂
之聖人之四府也昊天以時生長收藏乎萬物故能盡
萬物聖人以經生長收藏乎萬民故能盡萬民是昊天
之時聖人之經其道一也是以又曰昊天以時授人聖
人以經法天若邵子可謂善言天人之際者矣夫天能
生長收藏乎萬物而不能生長收藏乎萬民聖人能生
長收藏乎萬民而亦能生長收藏乎萬物(臣/)故曰天能
盡物聖人能盡民亦能盡物若是者聖人豈有加於天
哉聖人者天之所生也天生聖人以生長收藏之權委
之聖人而天不與故春而生也夏而長也秋而收也冬
而藏也人見其盡物焉而已聖人法天以生長收藏之
權委之經而聖人不與故易以生之書以長之詩以收
之春秋以藏之人見其盡民焉而已然(臣/)何以謂聖人
能盡民亦能盡物也天不言而聖人言之易書詩春秋
是也春無言而易存夏無言而書存秋無言而詩存冬
無言而春秋存易之言如春書之言如夏詩之言如秋
春秋之言如冬春夏秋冬天之所以盡物也易詩書春
秋聖人之春夏秋冬也聖人之所以盡物也故曰聖人
能盡民亦能盡物聖人者一天而已矣且夫昊天與聖
人既皆有四府也(臣/)謂昊天有大府聖人亦有大府何
言乎大府也蓋天有四德元亨利貞聖人有四端曰仁
義禮智元之德見乎春亨之德見乎夏利之德見乎秋
貞之德見乎冬仁之端見乎易義之端見乎書禮之端
見乎詩智之端見乎春秋亨利貞之德統乎元義禮智
之端統乎仁元亨利貞之德統乎乾仁義禮智之端統
乎性元亨利貞之德不可見而見之於春夏秋冬故春
夏秋冬者昊天之四府也仁義禮智之端不可見而見
之於易書詩春秋故易書詩春秋者聖人之四府也元
亨利貞見於春夏秋冬不能無所統而統於乾是乾者
春夏秋冬之大府也仁義禮智見於易書詩春秋不能
無所統而統於性是性者易書詩春秋之大府也(臣/)故
曰昊天與聖人皆有大府也惟聖人法天之乾盡人之
性雖與昊天各有一大府實與昊天同有一大府也(臣/)
前所言惟天下至誠能盡其性以至於贊化育而參天
地者其謂此與我
皇上盡性達天仁民育物作君作師參兩天地(臣/)等䝉
清燕之餘俯賜延問(臣/)學識荒陋不能仰副
聖意不勝皇恐(臣/)謹對
昊天與聖人皆有四府其道何如
徐乾學
(臣/)聞天不言而歲功成聖人法天而王道備其理一而
已矣故邵子曰昊天之盡物聖人之盡民皆有四府焉
四府者何在天為春夏秋冬在聖人為易書詩春秋春
以生物而易以生民夏以長物而書以長民秋以收物
而詩以收民冬以藏物而春秋以藏民葢昊天以時授
人聖人以經法天天時人事互為經緯者也其謂之府
者蓄之而無不具用之而不可窮萬物萬民莫能出之
謂爾(臣/)竊論之穆清之宰黙成神運其德剛健中正純
粹以精即太極之藴於無極而二氣五行由之推遷百
昌萬彚由之鬯逹自發生以至歸藏皆乾之性情也聖
人體乾以為德純亦不已大中至正而範圍天地曲成
萬物天下託之以為命於是順時行令温肅舒慘各協
其宜東西南朔遵王之路此與天之胥生胥成也何以
異哉故河洛之數天苞地符聖人畫卦演象繫辭而順
性命之理發陰陽之奥生生之謂易蓋言此也農軒而
後氣運方開聖人埀為典謨著為訓誥勲華之文教三
代之制作禮樂聲名變蕃極盛矣其諸天地發育萬物
之候歟若夫詩者夲天地自然之元聲以發其温柔敦
厚之㫖六義之精微協於律呂懇惻纒綿長於諷喻要
其歸極於收斂人之性情長其善而去其邪以歸於正
而其妙有使人遷善逺罪而不自覺者此亦如天地之
揫斂萬物落其華而收其實也春秋繼詩而作聖人尊
王立訓以筆削定是非使天下凛然知王綱所在名義
至重而不可犯蓋事至於成而善惡著焉善惡著而賞
罰行焉春秋者聖人以是非為賞罰所謂有春秋而天
道無僭忒萬國合軌者也自漢以還專經之家如王弼
費直孔安國毛萇杜預何休范寗之流並以訓詁解經
而經義或幾乎晦惟邵子及濓洛諸儒發揮義藴溯合
淵源其理則隂陽五行其性則仁義禮智其道則五倫
日用其事則禮樂刑政可以㑹諸心而體諸身見於事
而示則於後而後六藝之全體大用如日月之經天江
河之行地天道王道一以貫之又何疑焉抑(臣/)聞之皇
帝王伯相為循環如天之有春夏秋冬也世運之盛莫
如三皇天德之盛莫如春生聖人之幽贊神明莫善於
易春為四時之首易為五經之源易也者造化之樞紐
而萬事萬物所從出者也自易言之元為資始自歲序
言之春生萬物而要之君心之至仁足以上契天道如
伏羲農軒至矣至於氣化流行周而復始質文升降聖
哲迭興歴觀載籍若堯欽恤舜好生禹泣罪湯祝網文
王視民如傷武王大賚四海㒺不以一念之仁與天合
德當斯之時萬物已登春臺太和時在宇宙又何必畫
象結繩而後為至治禪通疏仡而後為邃古也哉是知
旋轉造化乃亮天工輔相裁成實資人事而聖人之所
以為心帝王無殊道古今無二理以人合天欲之斯至
之矣我
皇上膺首出之隆際貞元之㑹
睿學淵深直契造化與天同體之功用有不待擬議而
自合者謹述其概以對
書
答李舉人論以史證經書 汪 琬
昨足下見琬春秋諸論遽䝉手教之辱謂古人以經證
史不以史證經解經諸作不當參以後世事其説甚辨
然非琬所敢安也琬不能探援祕籍以相醻答試舉里
塾諸䝉童所恒誦者為足下言之幸足下少降心平氣
而聽焉昔子程子之傳易也於屯之九五則引魏高貴
鄉公唐僖昭二宗以證之於師卦則引淮隂矦於六五
則引郭子儀相州之敗以證之於否之九五則引王允
李德裕以證之於遯之彖於未濟之九二則又引王允
謝安子儀李晟以證之於坎之六四納約自牖則引漢
四老人之定太子為之反覆其故而痛切申明之此即
解經者以史證經之明驗也如其不可以為證則淮隂
侯以下諸人之事豈皆不出於史乎至於楊廷秀易傳
引史尤多其佗若胡康侯之傳春秋鄭伯謙之論周禮
舉莫不然彼歐陽永叔蘓明允諸作偶不及史耳非其
果不可以證經也如果不可以為證則易春秋傳與太
平經國書決不妄引漢唐也明矣抑琬又聞春秋經中
之史不當用易詩禮三經為比今之士大夫果能上下
數千百年悉取春秋與漢唐宋之所以安危治亂以訖
君子小人之用舍進退或同而異或異而同者無不哆
口抵掌馳騁往復其間而又能著諸文章成一家言以
為後世有國有家者之龜鑑此亦曠代之軼才也雖使
借經立説而參之以後世之事謂之以史證經可也謂
之以漢唐宋之史證春秋之史亦無不可者其殆子朱
子所云解經而通世務者也惜乎今猶未見其人而琬
又學識憃陋不足以任之耳足下宜早自奮勉用此倡
導後生而顧為之詞曰史不可以證經然則琬尚奚望
哉昌言無忌希賜裁答
答問東西房書 毛奇齡
據禮註鄭氏謂天子諸侯有東西房大夫士則有東房
無西房此不見經文原是謬註而黄梨洲主其説謂士
冠禮冠者於牖西拜賓而賓即於西序答拜惟無西房
故西序與牖西近有西房則西序在西房之盡相距逺
難交拜矣又昏禮醴婦贊者於西階上北面拜送而婦
於牖間席西東面拜受惟無西房故階得與牖西相當
不礙授受有西房則西階在西房之下婦與贊背面難
禮接矣推其説則竟以牖間之西西序之東為西房將
廟寢三間而以楹西之右一間當之此非無西房直無
西廟寢謬之謬矣顧廟制無明文可據但就其所云冠
禮推之似東西房在廟寢三間之外别附一間即爾雅
所云有東西廂曰廟者其近北一半名曰夾室近南一
半即謂之房如冠禮將冠先陳服於房中西牗下此東
房也何也以冠子於阼在東階上也然而曰西墉則房
西有墻矣此一墻與寢堂間隔即爾雅所云東西墻謂
之序者其在墻西謂之東序在墻東謂之西墉是東序
在户東而東房則又在東序之東西序在牖西而西房
則又在西序之西與梨洲所言正反也故尚書顧命位
次有在牖間南面者此王朝位也在東序西面則養老
燕饗之位也西序東面則聽政位也乃别有一坐在西
夾南面為親屬私宴之位則正是西房以其夾一墻故
謂之夾以其有夾故親屬私宴得以掩蔽向使如梨洲
所言在西序東則與牖間南面一位兩坐並抗既非儀
法且殿堂何地其可以親眤燕私之乎是以下文有&KR1015;
之舞衣大貝鼖鼓在西房語孔氏謂西坐夾東蓋只此
一間而北夾之坐居於正中則南房所列當在東墉此
猶之冠者居東房之中而冠服所陳當在西墉可對證
也但予謂大夫士亦有西房與梨洲所言又反者以喪
禮推之按初喪襲斂奉尸侇於堂則男位尸東女位尸
西至殯於西階則大夫䌈地士埋土皆依西墻為柩堂
西無地矣故男主位在殯東而女主則不得不入於西
房南面拜客所謂不下堂者惟君夫人與女賓之尊行
者至夫然後下堂而拜於階下此則大夫士廟制明有
西房之經證也况所證必不止此也
答問笙詩樂師書 毛奇齡
據問笙詩有詩則鄉飲酒禮笙入三終將以笙笙詩耶
抑亦别有歌詩者而僅以笙應之耶此問最善從來辨
笙詩未有辨笙其詩者夫所謂笙詩謂笙必有詩非謂
笙詩之必有歌也凡詩可以歌亦可以笙所謂笙詩有
詩謂笙詩之必可歌非謂笙詩之必不可以笙也蓋笙
與箾與籥與管四器皆主聲詩皆應歌之器皆在堂下
原無徒器者但有歌而器有不歌而器總必有詩其歌
而器如鄉射禮之工歌於上而堂上堂下之笙瑟皆應
之即鄉飲酒禮之合樂是也此有歌之笙也不歌而器
如大射禮之管新宫始奏禮之管象堂下俱不歌而俱
以管笙聲其詩即鄉飲酒禮之笙入間歌是也此不歌
之笙也是以春秋傳有歌鐘即頌鐘頌磬所以應歌尚
書有笙鏞周禮有鐘笙即笙鐘笙磬所以應笙夫笙又
有應則笙即歌矣此如漢横吹東西晉大角皆用之軍
中並無歌工而曲中有詞如上之回思悲翁等則豈有
笙管而反無詞者故往以不徒器折其無詞謂不如步
瑟調笙之慿虚作聲無字音耳非謂其有字而不歌也
若又問歌工上下多寡經無明文則漢後歌工多而授
器少古則授器多而歌工少即如飲射一禮或四工則
兩歌兩瑟六工則兩歌四瑟而笙管之數不與焉然而
歌工必在上即笙管鐘磬皆列堂下而皆可以應其歌
是以合樂之法工歌闗雎則堂上之瑟堂下之笙管皆
羣起而應之其歌葛覃巻耳鵲巢采蘩采蘋皆然舊註
所謂合樂者合金石絲竹以歌之金石者鐘磬絲竹者
瑟與笙管也乃孔頴逹誤註鄉飲酒義謂上歌闗雎下
笙鵲巢以應之則世無有以張家之聲合李家響者來
問所云各詩各章長短不齊此明了之語註經之儒於
此不曉宜乎六樂一經歴萬古如長夜也但世有過為
分别者謂歌工必堂上堂上之瑟必不如堂下之以器
器詩則又不然射禮至命射時歌工皆遷堂下而樂正
命絃者曰奏騶虞則瑟工亦不歌而但瑟騶虞之詩以
主鼔節所云魯鼓薛鼔者是歌工亦居下琴瑟亦器詩
上下有尊卑八音無貴賤也至又問歌必在前舞必在
後特不知舞曲與歌曲同終抑舞曲之餘又有歌曲則
有以舞曲終者春秋傳季札觀樂見四代之舞而即觀
止是也有以歌曲終者仲尼燕居序大饗之九節以獻
賓樂作為一節賓酢樂作為二節升堂歌清廟詩為三
節下管象武即舞也為四節夏籥序興謂以籥吹又以
籥舞也為五節薦爼而樂又作為六節將行歌采齊七
節賓出以雍徹以振鷺八節九節是歌後有舞舞後又
有歌况燕禮有無算樂將歌舞迭更而無算數即燕饗
一禮且然至於祭祀之徹饌送尸其歌雍歌夏皆在舞
後更無論也若琴瑟七絃分正清向未即答以病不及
也嗣後即有答書而又不能寄今見來書所録備正清
之説於七條十三刌之中雖與僕説稍未合然故不礙
聲律所謂汎濫言之而五六皆見斯已耳
詩問
詩問(九夏非周頌/) 汪 琬
問者曰九夏果周頌與曰南陔白華華黍由庚此笙曲
也九夏此金奏之節也葢皆有聲而無詞大射禮歌鹿
鳴三終奏肆夏新宫三終周禮鐘師凡樂事以鐘鼓奏
九夏夫有聲有詞工所諷誦者歌也有聲無詞工所播
諸笙管琴瑟鐘鼓者奏也九夏烏乎頌問者曰然則肆
夏非時邁與曰非也先儒謂肆夏一名樊時邁也昭夏
一名遏執競也納夏一名渠思文也又謂肆夏為一詩
樊遏為一詩渠為一詩皆臆説也吾未聞一詩而三名
者也且時邁有肆於時夏一語適與肆夏合猶可借之
以相附㑹若昭納二夏則於執競思文奚取焉孔子子
夏不言也儀禮左氏傳不言也後人亦何從知之吾亦
何從信之哉
詩問變(變風變雅之終/) 汪 琬
問者曰變風變雅之終也其亦有義例乎曰有之王道
陵夷周公召公不可復作風詩之終於東山破斧諸篇
也所以見天下之思周公也雅詩之終於召旻也所以
見天下之思召公也
考
九河考 平郡王福彭
九河之迹著自許商商為漢成帝時河堤都尉上書曰
古記九河之名有徒駭胡蘓鬲津今見在成平東光鬲
縣界中自鬲津以北至徒駭其間相去二百餘里據商
所言徒駭在成平胡蘓在東光鬲津在鬲縣徒駭最北
鬲津最南三河既知其處則其餘六者以爾雅九河之
次推之太史馬頰覆釜必在東光之北平成之南簡潔
鈎盤必在東光之南鬲縣之北無疑此其大畧可知者
也若條分而縷析之一水必指一處則記載紛如可得
而述孔疏徒駭河之本道東出分為八枝于欽謂漳河
即古徒駭以今輿地考之漳水自鉅鹿至天津入海中
間所歴皆徒駭之故道則齊乘之言似得其實太史自
昔無考明一統志云在南皮縣北馬頰覆釜通典云在
平原郡界平原德州也胡蘓于欽以滄州南之大連澱
當之漢志云東光縣有胡蘓亭簡河正義云在貝州歴
亭縣界歴亭今東昌府之恩縣是簡河反在鬲津之南
謬矣金地理志云南皮縣有潔河鈎盤通典云在樂陵
縣東南鬲津元和志云在安德南七十里于欽以濱州
之士傷河當之自漢以來講求九河者甚詳然許商止
得其三其馬頰覆釜鈎盤三河至通典始得之由宋迄
明而後簡潔太史三河遂皆臚列可指以漢人所不能
知者而後人考之獨詳其果可信也歟蔡註以為或新
水而被以舊名或一地而互為兩説皆似是而非無所
依據誠哉是言矣獨是蔡註亦有可議者簡潔本二河
故考亭註孟子亦分之為二蔡註乃合之為一且議先
儒不知一為經流何其疎畧之甚也徒駭為河之本道
孔疏之説甚明故班固云自兹距漢已亡其八枝則其
一存者即徒駭也豈别有所謂經流耶至爾雅釋水並
無一曰二曰之文郭註於簡下註云水道簡易於潔下
註云水多約潔則簡潔之必不可合而為一也審矣今
欲自實其説遂自一而數之至八若爾雅之文有固然
者誣衊古人罣誤來者多聞闕疑殆不如是至於九河
之迹既不可復識而王横遂謂與碣石俱為海所漸夫
許商所指三河見在之地今河間交河縣東有成平故
城東光縣東有東光故城濟南德州北有鬲縣故城皆
漢縣也則所謂為海所漸者王横之臆説又烏足信也
哉
税畆丘甲田賦考 韓 菼
宣公十五年初税畆成公元年作丘甲哀公十二年用
田賦此春秋所紀用民財力之制毎變加重而諸儒之
説各有不同者也税畆有二説以為是時民患上力役
懈於公田公田之所入薄是以宣公履畆而税未嘗加
於什一之外但以其非古者藉民之力私田稼不善則
非吏公田稼不善則非民之舊制是變法之始故譏之
者左丘明公羊高糓梁赤三傳及何休范寗註皆同而
胡安國本之者也以為公田之外又履其餘畆十收其
一正哀公所謂二吾猶不足者始於杜預及徐邈糓梁
註而朱熹論語集註哀公問有若章引此宣公税畆為
説也大抵税畆以前説為是王制言古者公田藉而不
税註言藉民力治公田美惡取於此不税民之所自治
孟子言八家皆私百畆同養公田故朱熹亦言或但耕
則通而耕收則各得其畆也今宣公自六年至此三遇
螽災頻仍水旱是秋先書螽而後書税畆是通行踏勘
檢校荒熟擇其善者非復收公田之租矣依糓梁之説
計之古者公田為居井竈蔥韮盡取焉則公田中去廬
舍二十畆田秪八十畆今履畆而税則是以八十畆而
與百畆者通算已浮於十一之外而又煩瑣傷體故曰
以公之與民為已悉矣以但收八十畆之入較之公於
一井之中多入幾一十八畆也若謂變法之初遂至倍
取於事理決不然矣丘甲有三説以為四丘為甸賦車
一乘毎乘七十二人甲士三人凡二十五人為一甲本
四丘共出三甲今作丘甲即一丘出一甲者諸儒之説
多同而極主之者胡安國傳是也謂邱出甸賦者杜預
是也謂農工各有職以事上甲非人人所能為今魯使
丘民為之者公羊糓梁及何休也丘甲固當以胡傳為
正而張洽以為每甲士統步卒二十四人必無增甲而
不增歩之理古者於六十四井之中出長轂一乘甲士
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四丘共出三甲今使一丘出一甲
是於五百十二家之中而更取二十五人為兵但其或
三甸而增一乘或每乘而增一甲則不得而定也若謂
一丘十六井一百二十八家而使之出長轂一乘甲士
步卒七十五人比甸之賦則頓加於常制四倍又必不
然若公穀所謂則是使農夫造甲義無所承葢不足辨
也田賦有五説以為田主出粟而賦則於商賈之里㕓
本收區域之征以備牛馬車乘此賦止於里㕓而今并
賦之田故譏之者胡安國傳據國語稯禾秉芻缶米之
文也謂丘賦之法因其田財通出馬一匹牛三頭今别
其田及家財各出此賦者杜預范寗之説也以為丘賦
猶未足又以田賦之家出一人以為兵者陳傅良之説
也以為井出丘賦者賈逵也謂田為一井之田賦者斂
取其財物若漢家斂民錢以田為率者何休之説也五
説惟胡傳以末業幸免之説為得之以周禮九賦考之
益信矣據廬陵李廉以為古之甸出一乘者但出此一
乘七十五人觀春秋傳所載臨事而授甲授車則知馬
牛之屬亦非邱甸所出葢賦之區域官為之備臨事而
授之民事已而還之官也豈以丘出一甲之後三甸當
增一乘其車輦馬牛甲胄之屬里㕓之賦不足以供而
又為是計田而斂取民財以充之歟蜀杜諤云别其田
及家財各為此賦明是前此田財通為一而此别為二
乃是平增一倍非更分别其有無而李廉但駁之以為
家財之有無難均亦未也經文明言田賦正謂不當賦
之於田耳如杜説則當云以財賦不當云以田賦也九
夫為井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甸出一乘一乘
三甲士凡四丘一甲古法本於五百一十二人中而出
七十五人自丘甲之後一丘一甲於五百一十二人中
而出一百人今若家出一人則是五百一十二人盡為
兵於古法為七倍於成公時亦五倍也賈逵所為一井
之田而欲出十六井之賦則是視邱賦又增十六倍也
皆必無之事也何休言斂取民財以田為率者近之特
未言此賦之當出於里㕓耳胡傳於三事皆得其觧獨
於哀公所謂二吾不足者終屬游移於初税畆條則云
譏宣公廢助法而用税其後作丘甲用田賦至於二猶
不足是謂丘甲田賦之後未嘗謂税畆即取二也於田
賦乃云二猶不足故又以田賦其説前後相違矣考之
於經公即位以後未嘗有水旱螽蝝之災自十二年春
用田賦而冬十有二月螽十三年十有二月螽論語所
記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饑用不足如之何明是因螽災
而年饑其謂二猶不足明是田賦之後始為什二矣豈
得謂二猶不足故又以田賦哉要之税畆則取民之財
者廢公田助法少溢於什一之外然而變先王之制而
作法於貪後世因之有加無已丘甲則用民之力者加
三之一既已計丘而增兵矣田賦則又計田而出其財
正縁兵既增則取之於里㕓者不給故也自此則盡民
之財竭民之力一倍古制矣經於税畆之冬書蝝書饑
於田賦之後叠書螽以為天道也夫子曰不度於禮而
貪冒無厭則雖田賦將又不足明乎此非致足之術而
必至於又不足者也故於税畆書初丘甲初也田賦亦
初也然不書初者誰生厲階其末有必不可以止者也
故聖人甚慎乎其初也
書大傳攷 李 紱
書傳自漢魏以來並遵今文之學無一人見所謂古文
尚書矣故亦無一人見所謂孔氏傳者自梅賾二十五
篇之書出唐人據以為疏頒之學官而伏氏尚書大傳
遂亡不傳考漢書藝文志載伏氏勝尚書大傳四十一
篇隋志尚有三巻其完缺不可知嗣後史志更不復見
惟晁氏讀書記稱今本四巻首尾不倫則雖有存者已
非完本而今併是而佚之矣伏生之學歴有師承其經
固可信其傳亦當得經文本義不至如後人解經率慿
私臆乃葉氏夢得謂伏生尚書大傳言不雅馴至以天
地人四時為七政謂金縢作於周公沒後愚謂即此二
端亦足徵大傳立義之精非後世訓詁所能亦非偽孔
傳所及而葉氏狃於習見不能虚衷折其至是蓋成見
之為害也嘗試論之政者國家所行之事即堯典欽若
昊天歴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時是也歴象欽天有天之
政期三百有六旬有六日天行氣盈之數以管窺天測
之即天之政也分宅四極以定日晷嵎夷南交西朔方
地之政也東作西成南訛朔易人之政也殷仲春殷仲
秋正仲夏正仲冬四時之政也天地人四時各有應行
之事故謂之七政其事見於周官詳於月令後世猶守
之至於日月五星古未聞有專理之政事堯典所謂日
者日中日永日短所謂月者指閏月言之葢皆歲月日
時之日月也太陽之日象雖有出日納日之文亦以正
卯酉之時耳若太隂之月象則始終未嘗及之而五緯
則非所用月令雖秦書實本於夏小正去唐虞政治未
逺所紀四時中央各紀其日其帝其神及其蟲與音律
數味臭祀祭凡五之别皆在獨未嘗及於五緯至周末
石氏星經始以五緯星列於日月之次然則金木水火
土五星不得列於唐虞之七政也審矣偽孔傳以後世
之見釋古書不知唐虞之世未嘗有治五緯星之政也
若以五行當之則既已與糓並稱六府不應又與日月
同稱七政且孔傳固以五星釋之未嘗及於五行其訓
釋之詞謂察天文齊七政以審已當天心與否則直啓
後世禨祥讖緯矯誣上天之説尤所未安豈若伏氏之
傳為得欽天授時之大也哉至於金縢一篇雖出今文
然程正叔疑其文不可信而括蒼王廉熙陽作論謂金
縢非聖人之書其論不為無見而實則未見大傳所解
故耳古之紀者無有所祈孔子疾不禱而周公禱之故
疑其不然然子路請於孔子故孔子止之若周公則自
以為功未嘗告之武王且告之祖考欲以身代臣子廹
切之情宜無不可惟是周公身秉國政乃令史臣記其
請代之功又記風雷之異則孫膚之謂何此聖人斷乎
不為者也若云公既明農然後王令史臣紀之則無端
而作亦恐未然惟大傳以為成王葬周公適有風雷之
變因追念前事之異叙而紀之則君有念功之美而臣
無矜功之累即程與王之疑亦可釋矣伏氏大傳為後
人所駁者其立義之精尚如此則其餘精義湮沒不傳
者可勝惜乎偶因葉氏之説而辯之如此俾有志於通
經學古之士知今日舉業所治未足以定經義慎無拘
於墟而篤於時也
江源攷 李 紱
江為南條大水與北條之河並稱河自發源至積石入
中國境以今方輿路程圖考之已七千餘里而歴來溯
江源者悉本禹貢岷山道江之文止就岷山言之雖博
奥如桑氏水經酈氏注精詳如程氏禹貢論亦無異辭
余獨疑江水廣與河等深則數倍並横亘中國江尤有
天塹之名而岷山在陜西廢叠州為中國境内何其源
之近而小耶竊以為禹貢言岷山道江猶道河積石止
就神禹施功之地言之江源不始於岷山猶河源不始
於積石也昔人嘗有以北金沙江為江源者其源在西
番境内莫得其詳余典試雲南以南北二金沙江發䇿
問士亦莫有能言其源委者後䝉
聖祖仁皇帝頒賜方輿路程圖則北金沙江源委井然
既開方以計里又測極以凖度其法為古來所未有實
聖人嘉惠天下之盛心使通經學古之士不出户而知
天下也按圖考之岷江與金沙江㑹合於四川之叙州
各自叙州逆溯其源岷江源出岷山當北三十四度西
十二度行五百餘里過黄勝闗至松潘衛入四川境又
南行五百里至茂州之長寧堡有黑水河來㑹又南行
六百里經成都府西境至嘉定州青衣嘉定二江來㑹
又二百餘里至叙州與金沙江合自發源至此僅一千
八百餘里若北金沙江則發源於西畨之阿克逹毌必
拉必拉者江也當北三十二度半當西二十度經毌魯
斯烏蘓之拜圖都渾共南行千八百里過裏雍河屯始
名金沙江又東南行九百里過塔城闗至雲南麗江府
又南行四百里至陶營廵檢司又東北行千里至雪山
入四川境又北行千二百里有打沖河來㑹又東行三
百里至凉水井折而北行七百里又東行四百里至馬
湖府又東行二百里至叙州府與岷江合自發源至此
已六千九百餘里較岷江之源逺三四倍凡水以源逺
者為主而源近者附之今自叙州㑹合之處逆溯二江
之源修短懸殊如此乃不以行六千九百餘里者為江
源而以行一千八百里者為江源此理之必不可者也
按黄河發源北三十六度當西十九度與金沙江南北
相距僅三度半東西則止偏西一度而河源之南金沙
江源之北皆高山聳峙葢即所謂崑崙山也河源在崑
崙之隂江源在崑崙之陽而特微偏西二百餘里也又
有一源名雅礲江即所謂打沖河與金沙江㑹合於馬
湖西境者也雅礲亦發源於西番北境與青海南境接
壤當北三十四度西十八度與河源南北相距僅二度
東一度中阻高山葢亦崑崙之陽而微偏東二百餘里
者也其源從平地湧出源泉百十道與星宿海相同西
番人名以察楚必拉䝉古人名以七察爾哈那衆泉㑹
流為大川南行二千里沿途納東西大水十餘處經四
川西境始名鴉礲江又南行六百里入四川境過三渡
水始名打沖河又西行三百里又南行五百里與北金
沙江合又一千六百里至叙州自發源計之共行五千
里較岷江之源亦幾至三倍而水勢盛大亦倍於岷江
以源之逺論當主金沙江以源之大論當主鴉礲江然
不如金沙為確葢金沙較鴉礲又逺千九百里源逺則
流無不盛者若岷江則斷斷不得指為江源也又按江
河並發源於崑崙河源在其北者已東趨陜西又折而
北直趨塞外鄂爾多斯又東行千餘里然後折而南由
延安入陜再折而東以入於海江源在崑崙南亦東南
行已與四川相近復南行直趨雲南東行千餘里然後
折而北由雪山入川再折而東以入於海兩大川始而
相背繼而相向有若黻文亞字亦天地之奇觀江源者
亦可以無憾矣
皇清文頴巻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