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書文
欽定四書文
先進於禮樂 一章 鄧以讚(墨)
聖人述時人之論禮樂而因自審於所從焉蓋禮樂惟
古為得中也夫子惟用中而已矣而肯徇乎時好耶想
其傷今思古之意曰天下有可以徇世者雖與俗從之
而不以為同有可以自信者則違衆從之而不以為異
吾兹有感於禮樂矣彼禮樂者先王制之後世從之初
何有於進之先後也自末流漸遠於是有先進之禮樂
焉彼以誠慤之真而飭人文之賁蓋誠獨得其中者矣而
時之人昧於制作之本乃反目之以為野人野人云者
謂其不足以侈天下之觀聽也自先制既隳於是有後
進之禮樂焉彼以文物之華而掩忠信之實蓋誠至於
失中者矣而時之人眩於侈靡之習乃反目之以為君
子君子云者謂其有以新天下之耳目也夫即時人之
論則其禮樂之用必從後進而不從先進明矣然文質
彬彬然後謂之君子使其誠是也則正吾之所願見者
也而今之獨勝於文果可謂君子乎吾固不敢以必從
也質勝其文然後謂之野人使其誠是也則亦吾之所
深病者也而古之適得乎中果可謂野人乎吾則不敢
以不從也用之為己則以之治躬以之治心所願為從
周之民者此也雖舉世非之亦不願也用之治人則以
之定志以之平情所願為東周之治者此也將與世反
之而不辭也蓋寜有野人之議而不敢使實意之漸微
寜無君子之名而不敢使繁文之日勝此固吾之所自
審乎吁觀此而夫子之慕古者意亦深矣
矩度不失尺寸氣味深恬囂張盡釋 以中字作眼
尤有歸宿與程文先透質字同是精神結聚處(原評)
非禮勿視 四句 鄒德溥
聖人於大賢詳示以己之當克者焉葢視聽言動本乎
心者也於其非禮者克之而仁無遺藴矣乎夫子語顔
淵以克復之目也意曰天下未嘗有心外之感也為仁
者安能遺感以事心哉隨其所感而無失其心之則焉
如是而已矣葢自物之感於心也而所謂視聽言動者
縁心而起矣是心之所不能無也自心之涉於感也而
所謂非禮者縁視聽言動而起矣是心之所不可有也
心之神常聚於目而使非禮之色入之可乎吾舉吾之
視而歸於禮毋使非禮者得而淆吾視也以是養其所
以視者也心之虛常通於耳而使非禮之聲入之可乎
吾舉吾之聽而歸於禮毋使非禮者得而淆吾聽也以
是養其所以聽者也天下未有言而不出於思者吾懼
言之失而因累其所以言者也則於言之非禮而禁焉
要使言與禮俱斯已矣天下未有動而不出於謀者吾
懼動之失而因累其所以動者也則於動之非禮而禁
焉要使動與禮協斯已矣天下之物日與吾心交而常
以其心宰之故物至而心不累吾之心日與天下之物
交而常以其理御之故物化而理自融其斯以為仁乎
葢惟視聽言動之用在己故可以決為仁之機惟視聽
言動之感通乎天下故可以必歸仁之效囘也毋亦是
務哉
清切簡質隆萬中説理文字難得如此明淨者
樊遲問仁 一章 郭正域
聖人發仁知合一之理而帝王之道足徴矣夫知之與
愛其用相須也舉錯之化帝王有行之者而何疑於聖
人之言乎且夫以仁而言仁一道也以知而言知一道
也合仁知而言仁知共一道也固有相為用而不相妨
者樊遲之問仁也夫子以愛人告之夫以愛言仁似勿
論其知與不知而皆在兼愛中矣是言仁而難以言知
也遲之問知也夫子以知人告之夫以知言知似勿論
其愛與不愛而皆在甄别中矣是言知而難以言仁也
宜遲之未達也夫子復以舉錯之化告之夫所舉在直
而舉世皆直道之民所錯在枉而舉世無枉者之行此
其所以當舉而當錯者孰知之也所以化枉而為直者
又孰使之也夫子言知而仁己寓矣乃遲之未達猶故
也故子夏因其問而嘆曰富哉言乎夫子之言帝王之
道也舜有天下欲盡天下而仁之而舉一臯陶不如臯
陶者逺矣舜其有以使之乎舜使天下為仁而當時稱
舜者不獨以其官人之知矣湯有天下欲盡天下而仁
之而舉一伊尹不若伊尹者逺矣湯其有以使之乎湯
使天下為仁而當時稱湯者不獨以其敷求之知矣此
其合衆人而選之擇一人而用之若是其知人也而何病
於愛為天下舉一人而使天下皆為仁若是其愛人也
而何病於知信乎仁知之相為用也
因首節仁知分舉故開出未達以下半章若將合一
之理預透在先則下文俱成贅語矣循次合節疏通
開解猶有先民之遺
禮樂不興 二句 鄧以讚
即刑罰之所以失中而知禮樂不可廢也蓋刑罰係于
民生甚重也以禮樂廢而不中君子能不求其端哉夫
子意曰政有相因敝有必至名之不正也其漸之敝可
一二道哉禮樂所以飭治刑罰所以懲奸皆政之大也
然惟極辨之朝欽恤于五用亦惟大順之世盡心于一
成兩者相反而相為用也今以名之不正至于禮樂不
興也是品式之等差所謂取象于卑髙者皆壊而不飭
聲氣之流動所以幽賛于剛柔者悉敝而不修夫禮序
也序之反為紊即無所不紊而刑罰之用亦顛倒而不
得其平樂和也和之反為乖將無所不乖而刑罰之施
亦暴戾而不得其理非有以整齊其型範而幾民之興
行不能也既陷于無知又以恣肆之身臨之將不嚴天
威不敬民命惟慿其意周内之而已矣安望其中倫而
絶無偏倚乎非有以蕩滌其邪穢而希民之向方不能
也既干于文㒺又以慘刻之心繩之將疾痛不相関死
生不加恤惟任其意文致之而已矣安望其中則而盡
無低昻乎獄之為條煩而難稽刑之屬數千罰之屬亦
數千非嫺于節文而平于好惡必不能有倫有要而詳
其麗于法之中不詳其麗不中也獄之為情變而難盡
或上刑而適輕或下刑而適重非觀于㑹通而融于拘
攣必不能惟齊非齊而權其比于法之外不權其比不
中也要之出乎禮即入乎律降典與播刑非二物也故
禮之壊也其究即刑之濫也喜之中節為和怒之中節
亦為和用樂與用刑皆此心也故樂之崩也其究即刑
之淫也吁由此而正名之宜先豈不深切著明哉
禮樂刑罰交闗處洞徹原委剖析精詳其理則融㑹
六經其氣則浸淫史漢其法則無所不備也
君子和而不同 黄洪憲
論君子之與人同於道而已矣夫和者天下大同之道
也惟其道而不惟其情此君子之和所以不為同也與
且夫天下無不同之道而有不同之情道相濟然後和
情相比則為同和雖未嘗不同而非即以同為和也幾
微之際心術判焉吾觀君子之與人誼非不親也而所
孚者道于情不貴茍而合交非不篤也而所協者義于
物不容詭而隨同寅協恭非以樹黨也天下國家之事本
非一人之意見所得附和而强同者惟平其心以待之
而已矣和出于平而又何比焉合志同方非以植私也
天下萬世之道本非一己之私心所能任情而强和者
惟公其心以應之而已矣和生于公而又何徇焉内不
見己故于人無所乖而不必在人者有以同乎己外不
見人故于己無所戾而不必在我者有以同于人非其
道也獨見獨行舉世非之而不顧雖或不諧于衆實則
相濟以為和耳此君子之所以不同也其心與迹易知
也如其道也公是公非與衆共之而不違即使自混于
俗不過順應以為和耳此君子之所以和而不同也其
心與迹難知也蓋和則未始不同而非有心于求同不
同若不可語和而實所以成其為和世固未有一于同
而終能成其和者也此君子之交所以無外和而中離
始同而終異也
於和同互異處確有指歸君子心事學術全身寫出
文亦純粹無疵
子問公叔文子 一章 陶望齡
時人之擬大夫皆過聖人終於不信也夫不言不笑不
取非人情也而如賈之所稱則又過矣夫子安得而信
之且夫論人於春秋之世或可以幾廉静而未可以語
時中可以邀世俗之虛稱而未可以逃聖人之藻鑑公
叔文子衛之良也吾觀其大槩蓋沈静廉潔士哉何世
之人迹其沈静而遂以為不言不笑也迹其亷潔而遂
以為不取也夫子以為過而問之公明賈公明賈亦已
知告者之過而其言之過也乃彌甚人曰不言賈則曰
夫子時然後言而人不厭其言視不言抑又難矣人曰
不笑賈則曰樂然後笑而人不厭其笑視不笑抑又難
矣人曰不取賈則曰義然後取而人不厭其取視不取
又難之難矣夫言笑辭受之間人情皆不能無文子而
人乎吾固知其不免也言笑辭受之節非聖人皆不能
中文子而猶夫人乎吾又知其不盡然也充積未盛者
難與隨時故談時中於曲謹之士則大而無當發見非
時者易以起厭故稱不厭於清修之士則誣而失真夫
子心知其過也乃曰其然豈其然乎蓋溢美之言不敢
輙信而為善之文子又未敢輕訾而直議之也此以知
天下惟時措為最難論人者未可以易而許人學道者
不可以難而自阻
㸃化題面手法靈絶更有峭勁之氣遊盪行間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 一節
孫愼行
大夫舉其臣於國可為賢矣夫僎固家臣也非文子之
薦則烏能與之同升哉且昔春秋時大夫蓋世官也其
有家臣而為大夫者則得僎焉其有舉家臣而為大夫
者則得公叔文子焉夫人情未有不忌人之賢者也即
賢也未必不慕樹人之名而益私門之黨即賢之可為
公用也又未必不䝉入朝之嫉而防逼己之萌若是則
僎亦竟以家臣老而已矣乃今業為臣役俄然得以大
夫顯焉屬在臣僚俄然得與大夫偕焉文子蓋愛士而
不隱也官天位而莫之敢奸也然而以卑簡之臣得自
致於君卿之佐則僎亦榮矣僎蓋懐能而不終屈也遭
遇合而得自通也然而以私家之屬竟能收其公輔之
材則文子亦榮矣當是時文子若忘乎僎之為己臣僎
亦不以臣之賤而有愧顏以舉我之恩而有德色也天
下固不非其臣之驟進亦不以大夫之貴自等家臣而
為文子恥也夫君之患常在賢能壅於下而公庭虛於
上士之患亦常在當途者擅事要於前而賢能者抱怨
閔於後賢如文子則人臣之義止於此矣夫子曰可以
為文矣
古文之妙全在提筆折筆提筆得勢則波瀾層叠折
筆有情則文勢蓄聚試於此等文參之(原評)
文以神韻别雅俗不必有驚邁之思而溶漾紆餘自
覺邈然絶俗
人無逺慮 一節 劉一焜
聖人啟人逺慮而深惕之焉夫憂不自生也慮不逺而
憂近矣可無惕與今天下皆忽於慮之方萌而震於憂
之己集此未觀夫逺近之機而闇於憂之所自來也夫
慮生於不泄邇之一念而其精神常運於不見不聞之
表圖之若至邇而其及也逺憂生於不慮逺之一念而
其胚胎遂伏於可見可聞之中忽之若至逺而其來也
近億兆人之命懸於堂上有如泄泄焉不為億兆人慮
則此因循玩愒皆所以隂釀釁端而為堂上不可測之
變也雖憂之來非必戸庭之咎而其卒然出於不意若
蕭牆肘腋矣千百年之計起於目前有如懵懵焉不為
千百年慮則此鹵莽滅裂皆所以潜伏禍機而為目前
不可禦之災也雖憂之成必非朝夕之故而其忽然發
於莫支若瞬息眉睫矣蓋天下非有天行不可易之數
而皆以人情物理事勢為之端唯失於未兆易謀之初
而昧於積重難反之際故蘊而成其憂亦無有卒來不
可禦之憂而皆以安危利菑樂亡為之漸惟欲蔽於可
以有為之日而禍發於無可奈何之時故舉而謂之近
吁人能逺慮可無憂矣
一氣披靡而下題竅盡解其古淡磅礴處大類歸震
川(原評)
出語皆掐胸擢胃可為肥皮厚肉之藥石
吾之於人也 一章 王堯封(墨)
聖人志盛王之道而以公論自附焉甚矣聖人志在三
代之英也無毁譽而自附于盛王之直道蓋有用行之
遐思哉夫子意曰直道在人無古今一也自代升降而
道汚隆始謂民心不古而所以行之者亦異矣吾之於
人也而敢然乎哉彼稱人惡而損其眞謂之毁毁非直
也吾誠不能隱人惡然于誰而毁乎揚人善而過其實
謂之譽譽非直也吾誠不能掩人善然於誰而譽乎即一
時之獨見或襃善于未成而逆異日之所臻必盛名之
能副則譽且無之而毁何有焉若是者吾誠不能枉斯
民之是非而以不直行之矣乃斯民之不可枉也豈自
今日始哉夏后殷周以來其撫世者非一君而蕩平正
直之道其循行者如一日賞不當善雖聖王無以勵俗
而今此善善之民所不可枉其公是者固即三代之世
所以秉至公而爵賞之民也吾方期與之追盛治焉而敢
以譽行與罰不當惡雖聖世無以服人而今此惡惡之
民所不可枉其公非者固即三代之時所以奉無私而
刑威之民也吾方期與之躋大猷焉而敢以毁行與夫
何三代行之則直道見諸實事而世方隆沕穆之風吾
今行之則直道托諸空言而人且滋毁譽之議然吾終
不敢謂斯民之不可以古治治也
空明澹宕清深而味有餘粉澤為工者當用此以滌
濯之
吾之於人也 一章 馬 慤(墨)
聖人以直道待天下以民心之本直也夫聖人之好惡
與天下為公者也而況民心之本直焉又何以毁譽為
哉宜其有感而言之也且夫士君子生三代之後嘗恨
不得挽頽風囘古道而幸有古之遺直在焉則亦甚無
樂乎枉而行之也吾嘗思之毁之名古未有也起於惡
之不直也譽之名古未有也起於好之不直也是非失
而為愛憎愛憎流而為毁譽吾方傷之而又誰毁誰譽
乎然惡不可過好亦不可過故譽或有之而試又先之
矣夫無毁無譽豈不稱直道哉而是道也起於匹夫匹
婦之獨覺而天下為公成於累世聖王之培養而萬古
不易朝廷之上以直道為政敎而賞罰明今非其時矣
而禹湯文武之遺化在焉是斯民之所服而習者也何
可欺也閭巷之間以直道為論議而美刺備今非其時
矣而忠敬質文之餘俗在焉是斯民之所淪而浹者也
何敢枉也蓋生理本直而挽人心以從古難責待敎之
凡民聖王不興而執古道以御今願俟從先之君子此
固吾所以無毁譽之意乎
遒古而波折自曲簡練而規模自宏(原評)
吾猶及史之闕文也 二句 顧天埈
聖人遡所見於世者而慨深矣夫史闕文馬借人事皆
微淺而夫子以及見為幸而慨世何如哉意曰世道盛
衰之變蓋人心由愼而之肆由公而之私也然衰而未
極不無盛世之遺焉吾於今日唐虞夏商邈矣并不復
識文武而夢周公矣閒居歲月之邁而竊憶我生之初
其習尚風俗猶美也其習尚風俗之美猶記一二也作
史者豈以襲故乎而毎闕夫文焉有馬者豈以市德乎
而毎借於人焉任其意見史可易也而弗敢也凛凛焉
留其疑以昭萬世之信而國無作聰明之君子及觀里
閈間大抵不挾以自私如借馬之事時有也而相承於
敦龎之雅依然昔矣逞其文采史可飾也而弗敢也兢
兢焉小其心以隆一代之實而朝鮮無忌憚之小人及
觀田野間大抵不吝以便物如借馬之類不乏也而相
趨於長者之行藹然古矣想文武之造周也重令典而
養太和所以創垂者隆雖數百年來先猷已逺而浸潤
未息當此際也天下有人焉急補救之一旦東周可幾
也想周公之造魯也右老成而崇忠厚所以培植者長
雖數百年來餘休漸替而被服未冺當此際也魯國有
人焉亟維持之一旦至道良易也不意相去幾何時而
今則亡矣今且如此後可勝言哉
正嘉先輩皆以義理精實為宗蔑以加矣故隆萬能
手復以神韻清微取勝其含毫邈然固足以滲人心
腑
知及之 一章 呉 黙(墨)
聖人於知及者而責以仁守之全功焉夫道以仁守極
於動民之禮斯全也必如是而後為眞知也已嘗謂學
者不患識見之未融而患體驗之未至善體驗者出身
加民其精神無所不貫故稱全德焉由今觀之世有大
知固未有不兼乎仁者也學有眞得亦未有患其或失
者也惟知而不繼以仁則得而必終於失入道者可以
無實之虛見自謂已至哉乃所謂仁守亦不易言矣人
之心非必獨知之境所當操持即一威儀一振作皆吾心
出入存亡之㑹人之學非必本原之失乃為人欲即失
之威儀失之振作亦此心理消欲長之時天下有稱為
仁知合一者而自弛其莊臨之度則我實先天下慢而
期民之作敬弗得矣天下又有稱為内外兼修者而濶
畧於動民之禮則我實示天下疎而以稱曰盡善弗得
矣夫荘非故為矜持也是學問之中宜有此檢束也此
而不能守則所貴於仁者之容謂何而知及之時所究
析於動容周旋之道者竟何為也禮非故為粉飾也是
學問之中宜有此節文也此而不能守則所貴乎仁者
之化謂何而知及之時所研審於化民成俗之方者竟
何為也專事於儀文度數之末固為徇迹而遺心徒守
其空虛無用之心亦且以外而病内仁知相成者其知
之
立義雖本朱子語但聖人於虛實本末之序層次推
究語意渾然獨拈仁字聯貫前後乃時文家小數機
法雖熟體卑而氣索矣然其經營之周宻局度之渾
融固非淺學所能卒辦
天下有道 一章 胡友信
聖人通論天下之勢而順逆之變盡矣葢天下之勢順
與逆而已順逆各以其類應勢之所必趨也孰有逃之
者哉今夫天下之勢有已然而知其然者有未然而知
其將然者有不及見其然而知其固然者此皆天下之
勢也吾嘗槩觀之矣彼自大道之行也天下之政出於
一而惟辟作福惟辟作威禮樂征伐自天子出焉三代
以上之時也可以故求者也自大道之隱也天下之政
出於二而或敢作好或敢作惡禮樂征伐自諸侯出焉
三代以下之時也可以迹驗者也自天子出萬世之事
業也而今不及見矣降而諸侯則十世之事業也而世
已微露其端也降而大夫五世之事業也而今有可想
矣若甚而陪臣執國命焉則三世之事業也而吾不知
其所終也抑又思之天下之無道而漸及於陵夷者大
率始於諸侯之僣而終於庶人之議也何也諸侯者僣
之階也庶人者道之公也故天下有道禮樂征伐自天
子出則諸侯不得而引諸國也大夫不得而專其有也
陪臣不得而待其歸也萌蘖未生厲階未長雖莫熾於
大夫而實不敢專也天下有道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則
諸侯無可議也大夫無可議也陪臣無可議也各當其
處各安其分雖莫嘖於衆口而亦不能議也此之謂萬
世之事業也而寖衰寖微之象惡得而動吾之目哉
氣清法老古意盎然幾可繼唐歸之武所不能似者
唐歸出之若不經意耳
齊景公有馬千駟 一節 趙南星
觀民之所稱與否而人品定矣夫斯民直道而行者也
有德則稱無德則否何論豐約哉昔者齊景公實與吾
夫子同時門弟子熟悉其本末而身見其始終故於其
死也而書之曰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
焉誠以景公之千駟也而齊民視之蔑如也可惜也以
景公之徒有千駟也而齊民視之蔑如也無怪也於是
有感於夷齊之事而併書之曰伯夷叔齊餓於首陽之
下民到於今稱之夫此二子者使其嗣孤竹之統則五
等之列也乃遜之而逃使其紹周王之休則十人之倫
也乃恥之而餓故自齊之民以及天下之民迄今皆曰
殷之義士此太公之所語左右者也愚民寜知惇史乎
蓋奉天討罪夷齊猶以為譏視景公之以賊臣為德何
如此安得不榮華彼安得不汚辱也自魯之民以及天
下之民迄今皆曰古之賢人此夫子之所語門人者也
愚民豈聞聖言乎蓋立長擇賢夷齊猶以為凂視景公
之以兄弑為利何如此安得不名彰彼安得不湮滅也
天道神而莫測昏庸者富厚仁賢者餓死民心愚而至
公富厚者與草木同朽餓死者與日月爭光有志之士
其將何從焉或曰夷齊之行甚高世人之所震駭故易
得名非夫子著之恐首陽與於陵同譏故砥行立名者
毎恨不遇夫子也
乍視之怪怪奇奇反復諷誦其立局措語無一非題
中神理歐陽五代史論贊深得史遷神髓斯文其接
武者歟
鄙夫可與事君也與哉 一章
趙南星
聖人維臣紀而深絶夫嗜利者焉夫事君而有嗜利之
心則是未嘗事君也固宜其無所不至哉此夫子所以
重為世戒也意謂人之品多矣而有曰鄙夫者謂其識
見之庸陋志趣之卑汚而無當於羣雅也非夫世之所
謂大奸大惡者也是故君子鄙之而亦或忽之鄙之則
以為不屑與事君忽之則以為奔走而驅䇿之無傷也
吾以為此必不可之數也何則鄙夫者以仕宦為身家
之計而不知有忠孝名節以朝廷為勢利之塲而不知
有社稷蒼生未得則患得妄處非據弗顧也既得則患
失久妨賢路弗顧也夫人之所患在此則其所悉智力
而圖之者必在此未得而患得則彼一匹夫耳擯而不
用已耳彼亦何能為者茍其既得而患失則内懐無窮
之欲而外乘得肆之權負乘以致冦衆所不能容也而
得之自我者必不肯失之自我則於事何所不為折足
而覆餗上未必弗覺也而受之於君者必不肯歸之於
君則於人孰不可忍不攻之恐為國家之蠹必攻之則
為善類之殃緩去之恐滋蔓於方來驟去之則禍成於
一旦蓋至是而斯夫也非向之所云鄙夫也乃天下之
大奸也乃天下之大惡也無論他人不意其至是即斯
人之初指亦不意其至是然患失未有不至是者夫鄙
夫而可與事君則天下有不患失之鄙夫耶以人事君
者奈何忽諸
鄙夫不必將曹操李林甫秦檜來形止如甄豐王舜
劉秀馮道輩耳此等人不過患失既而擁戴篡弑皆
自庸陋卑汚始此作最肖(原評)
春秋以前强臣專政者有之鄙夫横恣者尚少秦漢
以下乃有禍人家國者聖人知周萬物早洞悉其情
狀作者生有明之季撫心蒿目故言之如是其深痛
也
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 一節
方應祥
御倖之難鑒於意之倚也蓋不孫與怨固近之遠之所
自取耳倖人之難養以此與且君子所以持性命之正
而導隂陽之和必于左右密邇之地造其端故燕處嚬
笑之必欽非為女子小人加兢也法之内法之外不相
觭而絜衆適之平無溢情亦無不及情交相攝以維一
人之體安在若輩之獨難于養哉吾正以此見其養之
難何也養之者非欲敎之不孫也嘗以養而得不孫則
近之心難制也自有當逮之寵澤不勝比而増嫟焉彼
不念德之逾涯將謂君子唯予莫違也慿我之權而還
以我為市吾實潰其防而召之侮矣養之者又非欲格
之使怨也嘗以養而得怨則遠之心難持也亦自有所
當崇之體貌不勝隔而綦戾焉彼不謂命之不同且恨
君子秉心之忍也挾我之愛而反與我為仇吾實開其
釁以挑之搆矣此可徒以難養咎女子小人哉彼亦思
貞于行而廉于色無若爭妍取憐者之不以德升也亦
知發乎情止乎禮義無若驟賢驟不肖者之以淫騁也
夫能中喜怒哀樂之節而遠近之節偕中矣調不孫與
怨之情而天地萬物之情俱調矣闗雎所以嗣徽于好
逑虎賁所以庶常于知恤皆謹其難以善吾養者也君
子宜何處焉
直從大學修身齊家及周官内宰至女史等職看出
聖賢刑于之本治内之要方與夫子立言意㫖有合
是湛深經術之文(原評)
義蘊深闊匡劉説經之遺盡滌此題陳語
直道而事人 四句 歸子慕
聖人以事人者論去就見其無一可去焉夫直道既以
其必黜也而不可去而枉道又不必去去何為哉想其
對或人曰夫見黜于人與見容于人也其所自持者有
兩端而去不與焉曰直道曰枉道直道則以道為主而
以人就之道伸而情在所必屈矣此其不便于人為何
如者枉道則以人為主而以道就之道屈而情在所必
伸矣此其便于人為何如者故欲免于三黜而取必于
一去非完䇿也所患在直道耳求容身之地而必去父
母之邦非便計也特患不枉道耳如其直道而事人乎
今之人情已可見矣黜則皆黜父母之邦固黜也他邦
亦黜也雖使迹遍天下難乎免矣吾栖栖將安之不然
而枉道而事人乎今之人情不甚相遠也容則皆容他
邦固容也父母之邦亦容也向也一為士師人其舍諸
又何必望望然去之本為黜也而去而持之以必黜之道
何如勿去寜于父母之邦黜爾以為一去也而必不黜
而投之以必不黜之道何煩于去亦即于父母之邦
不黜爾父母之邦我所不忍舍也輕去父母之邦于我
未有益也即不去父母之邦亦未嘗不可以取容也特
以直道不可枉而枉道不可為耳然則去父母之邦欲
何為哉
股法極變化情詞極婉轉後來佳作皆不能出其右
周公謂魯公曰 一節 石有恒(墨)
元聖之貽謀皆所以培國本也蓋國本厚而後國可長
久故觀周公所以造魯而知魯其後衰者也想其訓魯
公若曰爾小子受命王室出備東藩謂宜愼乃永圖以
無廢休命兹行也其何道以治魯蓋君子念開國承家
重在人心植本樹基端在初服是故立國有體宜遵忠
厚之遺而長世有道其無忘親賢之訓乎國族始聚宗
屬未蕃維是一二昆弟不能和協異日者支分派遠當
若之何則親親宜篤毋開薄德寡恩之漸毋聽强幹弱
支之説固宗盟正所以翼公室也邦家新造誰與倚毘
維是二三執政不能信任異日者上猜下忌其何以濟
則用大臣宜専㒺違卿貳而獨智自用㒺舍老成而新
進與謀一事權亦所以重國體也最難忘者故舊是以
常刑之外議故有典無亦寛文疎網曲示保全乃若無
大故而棄之功德猶在而或近者不能免其身遠者不
能庇其後既無以酧先世之德澤亦何以奬後來之勲
庸敦大可勿崇乎最難得者人才是以分職之初官事
不攝何必全德通才始堪録用乃若求一人而備之器
局各殊而或任過其質而不勝用枉其才而不稱既使
登庸之途從此塞且恐縁飾之弊從此開苛責可無戒
乎愼此以往宗子無失懽於骨肉當宁無㩦志於守臣
勲舊不以多故啟危疑才技不以難事阻靖獻内外一
德上下共功以保世封我子孫其長有魯乎小子識之
無忘吾言矣
訓誥體連用莊語而不覺其板由氣骨之高(原評)
研練格調雅與題稱凡摹古之文易入贗體可以此
作正之
舜亦以命禹 顧允成(墨)
帝之所授於王者一中焉盡之矣夫道不外於中也則
舜之命禹何以易此哉魯論記此所以明道統也曰帝
王之授受也以位而其所以授受也以道道者中而已
矣堯之命舜固命之以允執厥中也至舜所授於禹之
天下即堯所授於舜之天下也其責同也舜可以中而
治堯之天下則禹亦可以中而治舜之天下也其理同
也故舜也為天下計則不容一日而無禹而總師之任
既公之而有所不私為禹之治天下計則不容一日而
無中而執中之訓自因之而有所不變人心道心之命
似乎堯之所未發而要之言人心以言中之雜乎形氣
者也言道心以言中之純乎義理者也當堯命舜之時
危微之㫖已隱然於允執厥中之内舜特為之闡其秘
而已矣惟精惟一之命似乎堯之所未及而要之言惟
精以言中之無所於蔽也言惟一以言中之無所於淆
也當堯命舜之時精一之理已昭然於允執厥中之内
舜特為之洩其藴而已矣上以天禄而畀之則亦并其
所以凝承天禄者而命之蓋紀綱之舉廢其隨時而易
者誠不能以預定而惟此中之原於天固亙萬古而不
磨者也安得而加益也少有益焉則為太過矣夫太過
何以治天下哉下以四海而畀之則亦并其所以撫安
四海者而命之蓋制度之沿革其與世而更者誠不能
以預擬而惟此中之具於人固俟後聖而不易者也安
得而加損也少有損焉則為不及矣夫不及何以治天
下哉吁自舜一命而上紹有唐下開商周道統之傳所
從來逺矣
題位甚虚但於虛處着筆則易入浮滑一路文獨確
疏實義而虛神更為醒露石崑玉作以法勝此以理
勝也
君子無衆寡 一段 陶望齡
君子心純乎敬斯其泰美矣夫泰而實驕者慢也君子
無敢慢則泰從敬生而何驕之有哉且夫王者之敷政
甚逸而其為逸也無逸此泰之説也有心於泰或失則
驕矣君子何以泰而不驕哉蓋君子以主敬為常心者
也運此心之常兢者以待人非因人之交而始求兢惕
何問衆寡焉本此心之常謹者以宰事非縁事之至而
方起戒謹何問大小焉遇匹夫若億兆之環伺殆無可
忽之人矣臨細務若艱鉅之難勝殆非得肆之地矣寜
有一之敢慢哉夫人而有所慢故一時雖或忽略中心
必多餘歉而未寜即外貌强托安舒實則為恣睢而長
傲惟敬也則怠荒冺而心不生愧怍於人順於事安常
有悠然其日休者蓋檢束之餘自能優裕泰也而非以
適已也惟無所不敬也則離合冺而心不勞操攝應物
而物不擾處事而事不膠且有怡然其自適者蓋存養
之宻併忘矜持泰也而豈以輕世也斯不亦泰而不驕
乎人徒見君子之寛舒者名之為泰而不知君子之憂
惕者所以成其泰其不指驕而以為泰者幾希張也審
之
抉題之堅理精詞卓其中有物故簡而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