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書文
欽定四書文
齊桓晉文之事 一章 鄭 鄤
大賢發齊王之仁心而進之以王政也夫易牛不忍之
心也舉斯心行政則保民而王矣桓文云乎哉且王霸
之辨也霸者以事王者以徳夫徳者推不忍之心是也
霸者亦有是心而欲能惽之是故興兵搆怨求之四海
而甚難王者亦猶是心而恩能推之是故發政施仁為
之堂上而甚易如齊王之足王者是心也而不自知也
則桓文之欲為之惽也孟子乃就易牛一事發其不忍
而指之曰此王心也仁之妙於術者也百姓之言不足
疑而運掌之治不可失也王試推之老與幼之遞及何
難王試度之人與物之殊功何故舉斯心而加諸彼推
恩本易於折技求大欲而快於心得害必深於緣木王
無惽於本計而自失其莫禦之機也王有是心而本在
王反是本而天下之欲在以不忍殺牛之心行不忍罔
民之政將見士民商旅合而成足王之形學校農桑舉
而措保民之烈明君之道三代之遺紀於聖門而傳於
後世者吾王以堂上為之有餘矣若徳不務而事是求
吾恐妄希齊晉之圖而不免於鄒楚之續也則無乃志
終惽而心且淪於忍也
於簡掉處看其裁剪不如於跌宕處看其波瀾長題
無波瀾而但言裁剪終非佳境也(原評)
運掉如意氣局寛綽有餘蓋妙手適然而得即令其
人再為之亦更不能似此神化矣
然則廢釁鐘與 三句 劉 侗
有駭於驟廢者可以窮不忍之心焉夫一釁鐘也人以
廢疑而王亦有難議廢者矣然不忍者將何術而處於
此孟子若曰人君不忍之心與不可之事兩者常相因
也故有所不忍而舉一事而事有不可輙舉有所不忍
而廢一事而事又不可輙廢保民之主不知幾縈迴焉
如胡齕所稱王不忍牛而思以舍之王於此時全未遑
計夫鐘也乃牽牛之人固將以釁鐘也對曰王今者舍
牛亦未知夫釁鐘之說乎樂作而聲之鐘也者樂之首
事也鐘成而落之釁也者鐘之首事也然則廢釁鐘與
夫天下破格之殊恩為庸人所駭故有目不欲睹耳不
故聞一經解釋未嘗不稱快一時而延之每數十百年
而莫之敢譏者在有司以奉行為無過至情至性不得
而動之也國家習舉之彌文為末世所尊故有措不關
重置不關輕偶爾蠲除豈遂謂隕越典刑而爭之每數
十百言而莫能諭止者在流俗以汰革為更張實心實
政不得而奪之也遂令堂下煩稱臆說據國法而難好
生之君堂上展轉&KR0008;齟違本念而行先王之禮王於斯
時亦無可如何直漫然應曰何可廢也蓋王中持乎不
可竟廢之議方牽制於人言孤行其不忍不舍之心亦
徘徊於初念覺觳觫一見耿耿難消而制作當年寥寥
莫問當斯際也而權宜出矣
於題縫中發意小中見大思議宏濶仍於題氣不失
故佳
莊暴見孟子曰 一章 黄淳耀
樂無古今惟同民者為能好也蓋先王樂民之樂故其
樂至今傳也如齊王之所好與獨樂何異昔齊自敬仲
奔齊韶樂在焉至宣王之世猶存孟子之齊與王論政
者屢矣無一言及於古樂以為仁義不施則雖日取先
王之樂而張之於庭無益也一日莊暴以王之好樂語
孟子有疑辭焉及孟子以莊子之語詰王有愧辭焉彼
特以古樂在齊而躭此敖辟驕志之音為非宜爾雖然
王果以昔日之樂為足以治今日之齊乎哉夫國不期
於大小期於好樂樂不期於今古期於同民今也知獨
樂之不若與人知少樂之不若與衆是天下之知樂者
莫如王也知與人之為樂而故獨之知與衆之為樂而
故少之是天下之不好樂者莫如王也王之心必曰吾
何獨矣吾不有妾御乎哉吾何少矣吾不有便嬖乎哉
嗟夫此王之所以為獨此王之所以為少也今夫臨淄
之中不下十萬戸王之妾御便嬖不過數百人王日與
此數百人者鼓樂田獵之是娛而此十萬戸中耳不絶
悲嘆之聲目不絶流離之狀此雖伶倫復作儀舞再來
民亦必疾首蹙頞以為安得此亡國之音也况世俗之
樂乎然則好樂之甚者可知已欲民之樂聞莫如發徳
音欲民之樂見莫如下膏澤欲民之善頌善禱莫如播
仁聲至於徳洋恩普收六國而臣之撃壤有歌殿屎不
作則王之樂亦洋洋乎來矣後世聞之以為此非東海
之風而王者之作也豈不盛哉言至此則王必動容而
思已吾故曰天下之知樂者莫如王也言至此則王必
斂袵而退矣吾故曰天下之不好樂者莫如王也
以同民為經以古樂今樂同獨衆少好不好為緯而
以古文之法運掉游行如雲烟在空合散無迹 隆
萬髙手於全章題數節題文不過取其語脈神氣之
流貫耳至啓禎名家然後於題中義理一一融會縱
筆所如而題中節奏宛轉相赴時有前後易置處亦
不得以倒提逆挈目之一由專於時文中講法律一
由從古文規模中變化也此訣陳黃二家尤據勝塲
文王之囿 一章 黄淳耀
即以囿論而仁暴分矣夫古之為囿也所以行仁今之
為囿也所以行暴然則古固無囿而今亦豈有囿哉古
者生民之道多途也雖游戲之時亦生今者殺民之道
多途也雖游戲之時亦殺生與殺皆有所不自知而受
者知之並其不及受者亦無異其身受之而已昔文有
靈囿其小大可以意揣也而宣王之言以為方七十里
異哉問也於傳有之文王以百里果若王言是割十之
七以為囿也於傳有之文王之城十里果若王言是分
囿之餘以為城也此其有無殆不足辨夫既不足辨矣
則王謂有之孟子亦以為有之可也傳未必有之設以
傳為有之可也至於以四十里之齊囿為小於文囿則
大不可夫文安得囿直周民之藪耳澤耳王安得囿直
齊民之機耳網耳今夫文王之囿以豳地為基址以雍
岐為結搆以江嘆為藩籬以六州為門戸薪之槱之名
材多矣肅肅兔罝漁獵多矣夫然後規磽确之地審面
勢之宜以為觀望勞形之所當斯時也天下熙熙皆為
囿來天下攘攘皆為囿往是故民氣樂而頌聲作也今
王之為囿也則不然絶陂池水澤之利棄桑麻梨栗之
盛擴荆棘之林廣狐兔之苑髙髙下下以罷民於臨淄
雖羇旅逺人欲覽於髙明而惴惴焉懼有大戮鳴呼是
尚得稱囿耶且夫麋鹿不可以耕耘而令耕耘者養食
之養麋鹿者或誤殺麋鹿而又殺其養糜鹿者以謝之
四十里之外民以賦斂死以戰爭死不知凡幾矣四十
里之内民又以殺麋鹿死是無往而不得死也彼民畏
威逺罪不敢直斥為阱而但曰王之囿太大此其意亦
可深念矣而王尚曰小乎王一旦恫其苦斯慨然悔悟
廢鐘鼔帷帳之具罷馳騁游獵之娛慰安元元復其壤
土然後修文之明堂而坐以治之民惟恐王之不為囿
也
縱筆馳驟若自為一則論辨而與題之節會自相融
貫
春省耕而補不足 二句 張 溥
惟王用省而勤民至矣夫民之需補助甚亟也春秋之
省王者不已勤乎且古之百姓與人主不甚相逺也在
上者數出而無憂在下者常徳而不困凡所謂振民之
急而阜其財求一嵗之中兩見之矣春秋之省是也夫
耕植之制先教於國中斂藏之令預勤於嵗始及時而
戒焉有司之所事守也即及時而民有不備焉亦非王者
之所當慮也顧省之而有補有助何也葢當日之人主持
已朴略而與民和厚其居也既不若後世之處於深宫
而尊其文禁故草野之民皆得見天子而自言其情其
行也又不若後世之盛於兵衛而煩其徵求故匹夫之
急皆可縁省風以速得其欲當夫春之有耕勸之耕者
至矣猶有省焉惰民其能無儆與而時則惟不足之補
也不以懲民而先救其乏所以成耕之事也當夫秋之
有斂導之斂者至矣猶有省焉罷民其能無愧與而時
則惟不給之助也不以督下而亟思其困所以成斂之
事也然則四時之内下令於地之有司以衆寡贏乏之
數達王朝而籍貸焉不亦可乎而王者不自安也作成
之際下之勞瘁甚矣惟在人君之毅然一出平其物而
使之不詘雖有公卿不以代焉而一時豪大之贏聚貧
弱之出息俱無所隠而漸滋其患抑囏阨之賙委事於
鄉之羣吏凡天患民病之隠以巡問而施惠焉有常職
矣而王者心猶歉也終嵗之勤下之力庸盡矣惟在人
君之親事勞苦新其氣而使之不倦雖有大事未敢忘
焉而後見籍田之親耕蜡祭之息物俱非虚文以數干
其譽是故足跡不出千里而見聞己廣賑貸不由私家
而大政已立惟此道得也
中有實義故詞多膏潤而不同俗豔
耕者九一 五句 羅萬藻
岐之治有五皆王政也夫天下唯是士民商旅之心耳
政之行也寧以寛濟文之治岐殆是乎且王政者救時
之具也道髙而恩厚知明而意美其效於人國也亂可
以治弱可以强人主顧力行何如耳昔文之治岐其為
王政者何也見經制之大焉見忠厚之意焉其於耕者
則有九一之賦在夫當文之時其歸附日繁其幅&KR0695;日
長以體國經野之法治之自山林川澤城郭溝塗而外
此丘甸之供幾何而文行之以為此不可弛之法也其
於仕者則有世禄之典在夫岐下之治其擇土甚瘠其
制入甚儉以均節財用之式經之自祭祀賓客喪荒幣
帛而外此禄予之給所費不貲而文崇之以為此不可
蔑之典也關市則譏而不征焉蓋彼岨矣岐有夷之行
此都會之成也聖人設教闗盛衰譏警之未可忘也夫
亦暴客之慮不惟凶荒無征也澤梁則無禁焉蓋猗與
漆沮潛有多魚實王氣之鍾也人主取材以彰物廟庖
之時有需也夫亦官司之守不聞網罟有禁也罪人則
不孥焉蓋怙冐西土厥民時叙天命之所以誕受也先
王明罰以勅法罪人之不可失也夫亦威威顯民之意
法無淫及妻子也夫商辛毒痡之世而文以其時養士
結民於事勢蓋岌岌矣然其犯甚危而其全甚大卒也
使其身有孔邇之戴而使其民㤀如燬之君岐陽最爾
之區而文用之不蓄財收威於事機宜落落矣然其留
已厚而其規已逺卒也武王因之用著耆定之烈而周
公成之遂埀治世之書王政之可得聞者如此
驅使不出經文樹義别無險怪人自莫及此有天分
(原評)
極清淡極平正而非髙挹羣言不能道其隻字
齊人伐燕勝之 二章 陳際泰
欲止諸侯之謀始終無失勿取之意可矣夫齊非伐燕
之國也齊而有燕諸侯亦皆得而有齊矣及止之論孟
子善為謀燕者哉且夫伐燕之役功未有髙於此者也
用五旬之師舉萬乘之國若振槁然夫燕天府之國得
之憑長城易水之固兼林胡樓煩之地南面而爭天下
其於計誠便故勿取之說與取之說爭其數不勝也然
孟子初不決策於取而引文王武王之事以視民情之
所歸蓋孟子已早策齊王非伐燕之人而懷定安輯非
其所能孟子已逆知燕民有中變之事而候間蹈瑕非
其所定故徵諸人心以決之而其意已了然特齊王貪
不悟耳無何果取燕果殺人父兄果繋人子弟果毁人
宗廟果遷人重器天下果借之以為名而動救燕之兵
然而幸方在謀也夫天下雖忌齊雖忌齊之外又益一
齊然齊誠行仁政天下之兵決不動蓋古有以地之大
因民之心而取人國者文之後有一武古有以地之小
因民之心而取人國者武之前有一湯使齊如湯不殺
人父兄不繋人子弟不毁人宗廟不遷人重器齊雖强
齊雖益倍地之强諸侯之心得而忌諸侯之兵不得而
動而齊不然是天下既已隂忌齊之實而齊又復陽借
天下以名天下之兵之動者為是之故耳雖然實者天
下之所不敢陽出者也而特出於名則止天下之兵者
莫若伐其謀而奪其所恃而又不可後發以成天下之
先夫後發則又借天下以其名而事將不可止此惟諳
於兵者知之是孟子策齊之最善也
縱橫變化無非題目節族而雄健之氣進退自如專
以巧法鈎勒題面者無從窺其踪跡 避水火一段
若能少加㸃綴更無遺憾矣
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 陳際泰
㮣論君子之創垂而其志亦畧可覩矣夫為善雖有可
王之理而要非君子之心也創業垂統千載猶將見此
心耳且有所為而為善則其為善也必不堅彼覩於必
然之事而志分則有詭於中者矣彼揣於不然之效而
見明則有輟於後者矣乃君子為善之心固不如是也
業不得不創統不得不垂思及其子孫固不敢為玩愒
之為以偷萌而業自宜於創統自宐於埀姑盡其在我
亦未嘗有圖度之志以開先自英雄之事而論君子而
知其事有所止也夫人之才志未有相什伯者後日為
之而漸有成而後有意計難量之事當其先但不欲以
祖宗世傳之緒自我而隳縱拮据戎馬之間别起一方
以為後圖而其志固已有限矣自聖賢之事而論君子
而知其事有所止也夫人之舉動未有不素位者後世
歸之而追以功而後有奉揚溢美之言本其初但不欲
以無競維人之思自身而息縱崎嶇艱難之時過為無
逸以示貽謀而其情亦畧可原矣蓋君子明畧最優者
也時事之所居其知之矣國家承赫聲濯靈之烈其鋒
其勢而皆未可乘欲以流離播遷之餘希冀非望有以
知君子不為也故創埀之局大而小用之而不必有以
侈其事且君子尺寸自守者也縱橫之所志其黜之矣
家世有天命自度之念日懼一日而恐其不終欲以憂
勤惕勵之身驟用非常又有以知君子不為也故創埀
之役變而常用之而終無以疵其心然則君子創業垂
統抑何也亦惟求可繼而已矣繼與不繼君子不敢必
而特盡我之所為繼與不繼君子終不敢知而要無害
我之所為可繼者淺事也君子創垂之心且聼之矣況
乎成功而王者哉由此言之君子之為善固無所為而
為者也
二句乃轉捩語創業垂統即是上文為善二字不煩
實講也字語氣直走下文若上四字過於張皇通節
俱呼應不靈矣惟作者為善斟酌(原評)
領取虚神中具沉雄豪宕之槩蓋由作家本領深厚
可知文若清薄寡味雖審合題氣終不耐觀
雖有智慧 二句 陳際泰
勢之當乘時人其知之矣夫智慧則英分多矣宜無所
不可而要不能不自詘於勢之無可乘勢之為天下重
如此哉且人恃已之所長而擇其尤曰吾獨不得一智
慧之士置之心腹耳吾獨不得一智慧之性受之天分
耳何憂天下哉審爾必將謂即無一成之田一旅之衆
猶足以興起中野也此何其不思之甚也天下有勢焉
勢者名一而變無算者也或名分之居尊或威權之在
御而又或幅員之尚廣與甲兵之尚强如此者我得之
則可以制人而人得之則可以制我故智慧之士獨能
觀天下勢之所居即智慧之士亦未嘗不度天下勢之
詘有兩人於此一為智慧之人一為不智慧之人其勝
負之機不待智者而決矣而事顧相反此非智有敗事
而愚有得道也所乘之者異也彼無尺寸之階故拮据
而不足此有先業之據故安枕而有餘也即世有一人
於此先此智慧之人後亦不過此能智能慧之人其進
取之技不獨一日而然矣而成顧有時此非必愚之於
前而智之於後也亦所乘之者異也少年慮事精詳而
苦於無所憑垂暮舉事鈍耄而幸於有所藉也是故但
恃智慧而於勢一無可乘茍真智慧者識於其幾有以
知其必不出也跧伏而已耳有此傑出之才夫豈自量
之不審然政惟自量之審併其所為屈伸之際而亦審
之矣僅一智慧而遂自奮起乎抑亦但恃智慧而於勢
一無所乘茍復有一智慧者觀於其旁有以知其無能
為也避去而已耳有此尤妙之器夫豈擇主之不宜然
政惟擇主之宜併其所為時務之識而亦擇之矣止見
其智慧而遂謂真英豪乎蓋勢者非能使智者用不智
者不用也智者用之而所乘之材厚固易以成功愚者
用之而所乘之材薄亦足以救敗故知不如勢其事易
見也夫勢所係若此其重即時人猶能言之而顧欲違
勢以自立者亦獨何哉
出入史蹟口探手畫莫不了了跌宕自豪無人與角
四子之書於古今事物之理無所不包皆散在六
經諸子及後世之史册明者流觀博覽能以一心攝
而取之每遇一題即以發明印證誦其文者不可玩
其波委而迷於淵源也
不得於心 不可 金 聲
學貴反求姑就時人所論而衡其可不可也夫不得則
一槩勿求勿求於氣猶曰氣也乃至勿求於心哉今夫
惟大勇能不動心而原其心之所由不動則亦硏求之
功也求之之道無所不至特源流之辨或不容倒置而
㝠守之功則中距更謬如告子所為不以言役心不以
心逐氣亦可謂不動心乎夫求得舍失必應之機則當
其不得總未有可頑然置弗求者也名理散見於文章
則邪說之顛倒與聖賢之奥義精求之皆濬發靈明之
時道義既淹貫乎心胸則沛然盛大之氣有流行不禦
之機直達之盡暢快人心之事而所謂不得於心是從
前粗疎之病正於此處受驗也試默觀其氣之行當大
有頽然不振者事心至此安能無求而求於氣則亦舛
耳君子曰勿求於氣恐其以精進之力漫置之無用之
地而忘其本也告子曰勿求於氣亦以為静專之神稍
加以維䕶之功而傷其中也其勿求非而其所謂勿求
於氣者則猶可解焉乃若不得於言是異日謬戾之端
實從此處伏根也試自反其心之安當精詳於暇豫者
事心至此正宜有求而勿求於心則何為乎君子曰求
於心正為疑惑之情原從心起必為之推究其義初非
擾擾於外也告子曰勿求於心則將謂寂然之體恐以
求攖不知其不得之際惶惑不寧者果誰人之心也不
得業已動心而復勿求於心其何以解矣蓋學問不可
以無求即當其不得於心還應自忖之方寸而况其不
得於言之際學問要歸於自得則方其不得於言早能
自開其䝉蔽亦必無不得於心之舉是則告子之不動
心尚可㕘也
最是可字說得妙(原評)
洞悉精㣲措語極見分寸 不可早是斷定可處尚
有下邊許多議論在一字說煞不得看其不輕不重
恪合位分
何謂知言 一節 方以智
知言者知其害所以有功於聖人也夫害始於心及於
政事如此而人不知焉使人皆知其害而聖人之道著
矣且聖人以言傳天下後世而亂天下後世者即以言
聖人之言所以為教而彼亦自成其教聖人之言所以
為治而彼亦曰可以治不知之而其害豈小哉此孟子
所以獨任知言也其答公孫丑曰言之亂也非一矣而
害之起也甚隠矣道徳之意自彼稱之而其指更深故
令聼者皆可恱焉名義之重自彼舉之而其法更詳故
令從者易為效焉有所為詖辭者偏出而持之有故吾
知其心之蔽而有不見也有所為淫辭者放言而若不
可窮吾知其心之陷而不可救也至於顯畔乎道者則
為邪辭不知其非而妄逞焉其離可知也至於自失所
據者則為遁辭巧以相避而更端焉其窮可知也則甚
矣夫自壞其心以壞人心也而人猶不知其害之生也
甚矣其大壞人心以壞及政事也而人猶不知其害之
發也一時皆喜為新論而將來遂傳為異書一人倡而
百家並起其心亡其發不覺也學士多驚慕以為美談
國家動尊信以為要術大綱失而凡事皆謬其害甚其
言愈熾也甚或明知其有害而附和之且駕言聖人為
不足道焉吾恐天下後世有敢以邪說為經者矣甚且
明知其非聖而好尚之又借言聖人本與之同焉吾恐
天下後世有羣以異端為師者矣斯時亦安得聖人復
起而與吾言乎吾言豈可易乎能好能惡今日必當誅
其心而大是大非後代必有重吾言者
括盡周末秦漢以後法家異學之害不失一意不贅
一詞亦有闗世教之文
學不厭智也 陳際泰
歸學於智而不厭之途難矣夫學而不厭而智深矣不
知智已在不厭之先然則不厭之從來者逺也且天下
之事有相待而長者學與智也待學而長者智緣耳目
而有者也學待之而長者智緣心體而有者也著之耳
目者智以學為量而著之心體者學又以智為量故學
之厭與不厭而人智之多寡與天智之多寡必可知也
夫智者聖人之始事也然智者聖人之盛才也夫子辭
聖豈不欲辭智不知夫子未嘗以智自命乃不能不以
學不厭自居夫不厭而學所渉之事多矣此皆世人所
煩苦之事而彼不厭者必未嘗以為煩苦也今有學人
於此初亦勤厲久而衰止者非無志也才識已庸人一
日而循覽者彼百日而猶眊然故愚者易厭智者不厭
智者施功極易故閒於力而安之彼所學之多猶世所
學之少矣抑不厭而學所歴之跡又長矣此亦世人所
淡泊之端而彼不厭者必未嘗以為淡泊也今有學人
於此初亦浮慕久而棄去者非為善不卒也天趣不深
人味之而彌旨者彼味之而竟索然故不厭於世事為
愚不厭於道徳為智智者見事極精故擇其勝而據之
彼篤嗜於學而不知其日之長猶世人篤嗜於物而不
知其日之長矣是以學不厭之一端一彼一此之名也
夫子有此矣人或亦有此矣此夫子所為託之以自混
也而終不能自更於其素夫子之素為智矣託於所下
適見其上故夫子之學不厭異乎人之學不厭也學不
厭之為智亦一彼一此之名也人之不厭有以智終者
矣夫子之不厭亦必以智終者矣此夫子所為退然以
求智自命也而不知别可相尊於其原夫子之原已智
矣以末相益而以本相先夫子以智學非如人之以學
智也故有不厭而夫子之學得矣抑有不厭而夫子之
智亦得矣
可謂清思窈窈轉筆處每微覺艱澁應是方在脫換
時也凡為文最苦此闗難過(原評)
原評所指乃學者尤宐用心處蓋不至陳言務去之
候亦不得有此艱澁也求免於此而務為淺易膚平
則終身無以自㧞於俗徑矣
得百里之地而君之 皆不為也 黃淳耀
三聖有王天下之徳惟不以天下動其心也蓋不有天
下者其時也能有天下者其道也而不忍偷取天下者
其心也大賢之知聖如此今夫一聖人出而天下之豪
傑皆廢智無所用其謀勇無所施其力而聖人傑然立
於萬物之上此其中亦必有所恃者矣乃道足於已而
不遇或遇矣而不王說者遂以不王之人為不如王而
又以不遇之人為不如不王也則何貴於通識哉今夫
商末之大勢不歸於武必歸於夷夏季之遺燼不收於
湯必收於尹及周之衰上有桀紂下無湯武則宜王者
斷歸孔子矣然而夷尹不王孔子不遇則何也湯有百
里之景亳尹無有也武有百里之西雍夷無有也淮泗
小侯擁百里之國者十數孔子無有也設也得百里之
地而君之乎百里甚小君百里甚難聖人撫甚小之國
席甚難之勢氣盛則規模偉心精則事業𢎞手不煩麾
色不煩動制諸侯如子孫運天下如臂指事有固然無
足怪者雖然古者得天下以道而其次則有以徳者矣
又其次則有以功者矣及其變也有出於詐與力者矣
夫論其得天下之事則萬有不同而不論其得天下之
本則雖詐力之雄亦得與聖人皆稱天子故夫朝諸侯
有天下猶未足以觀聖人也蓋聖人之得天下必本仁
也必輔義也而聖人之為仁義充之至也達之力也天
下有日行不義日殺不辜而自以為取天下之速又有
少行不義少殺不辜而即以為謀天下之迂聖人曰一
事謬而可以傷天地之心一夫寃而可以盡民物之氣
吾在野則以出處爭之吾在朝則以去就爭之吾有國
則以國之存亡争之而已嗚呼此其氣何如此其心何
如者耶吾觀孔子攝政三月强國歸其侵地則知得百
里之地而君之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若阿衡之革易乎
兩朝大老之重輕乎天下風烈尚矣又知其皆能以朝
諸侯有天下也抑孔子接淅去國㣲罪無所復留則知
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為若桐宫之不
狎於嗣王牧野之明心於共王神明定矣又知其皆有
所不為也
順題直疏間架老濶 時文乃代聖賢之言非硏經
究史則議論無根據非有忠孝仁義之至性雖依倣
儒先之言而不足以感發人心學者讀金黃二家之
文可以惕然而内省矣
聖人之於民亦類也 章世純
人之中有聖而固以其類貴矣夫物類中莫不有其至
者人於何不然此聖人所以稱也且造物之生不為一
槩茍所生之類而即齊姿等質不相多也則造物固亦
滯而無變者耳故參差之產隂陽所以示神奇也而皆
在其類中向以為不獨民也物亦有之則麒麟等之於
物類中是也今亦以為不獨物也人亦有之則聖人之
於民類中是也故自其存諸身者言之耳擅天下之聰
目擅天下之明幾不與天下以可測之端矣於是乎世
共駭之駭之則非以其本異也固以其本同也夫非與
民共是耳目者哉自其加諸世者言之道足以為物先
徳足以立人極幾不與天下以可至之階矣於是乎世
甚駭之駭之則非以其全異也固以其全同也夫非與
民共是運動也乎哉唯其與民同是耳目也同是運動
也而後聖人得以其聰明特聞以其道徳特聞是不類
從類而後有其稱聖人於是乎為天下所尊也惟其與
民異聰明也與民異道徳也而後天下指之曰此其耳
目與吾同此其運動與吾同是類又因不類而後有其
説聖人於是乎為天下所援也蓋至是而天下始有為
之說者矣曰彼之異我則我之異彼彼異此異相與為
類則與彼無以異矣夫使天下求端以論其同也其不
同不反明也哉故凡民之有功於聖也為其以地形之
聖人有功於凡民也為其以類借之
凡文之辨難轉換有一字不清徹雖有好意亦令人
覽之欲卧矣此文當玩其有轉無竭愈轉愈透處
柳下惠不恭 金 聲
以不恭成聖者不必為聖人諱也夫惠豈真有玩弄一
世之心哉孟子逆想其意象而直斷之以不恭也此其
際㣲矣若曰鄙寛薄敦聞柳下惠之風而興起者也惟
聞其風則見為寛敦此寛敦中反有令人大難堪者而
惠不知也以故天下亦莫之知也夫令夷惠並生斯世
畏夷而恱惠者多矣然有識者受夷之望望去不願受
惠之由由偕也不垢之身或折服途人之惡憎而桀傲
之氣甚不肯䝉聖賢之慢易惠之於世殆不恭者也人
與人畦畛立而後不相就世風如是矣吾何必北海之
濱吾將一體萬物焉今有父母而輕忍去其子者乎惠
之不忍輕去猶是也依依之情宛與無知之嬰孩共出
入而無心相視其毋太輕與人與人情知搆而後能相
凂此身無侣矣吾不能效採薇者之猶有兩人吾聊寄
跡異類焉今有人與異類處而不相㤀者乎惠之能忘
猶是也曠蕩之懐如共無情之鹿豕入其羣而不亂目
中尚有斯人與使惠直語人曰爾爾我我爾焉能凂我
哉聞者當作何景象也使從旁諭當日之人曰援止即
止是亦不屑去已其人當以惠為䙝已為重已也惠其
矯夷之隘而失之者耶有收羅一世之心而未化籠蓋
一世之氣惠其矯夷之隘而遂適以近隘者耶無一人
不囿其範圍正無一人足入其一盼嗟乎惠非此不恭
則莊嚴以持之中正以節之大成之聖所謂斯人無不
與同羣者此也惠徒區區一惠然惠非此不恭則俛仰
以就人慄慄然以逢世無非刺之鄉愿所謂同流合汚
者亦此也惠猶得以成其聖也哉
一肚皮輕薄如何說得聖人如此才說得有些身分
若今世所說不恭何待君子始不由耶(自記)
說得有身分却又將聖之偏處認作聖人之能事矣
其清迥之思姸婉之韵足使人咨誦不釋
前日於齊 一章 陳際泰
餽大賢者計有處大賢者而後可也夫大賢誠不絶
物而要未可數矣齊未有所以處孟子者奈何等於
宋薛而受之且有處而受所餽非正法也有處而受所
餽則人將飾辭以進曰聞先生如此也而某如此也如
是而人得以行其相張之意其以貨取者猶故也而已
且假其名以妄受併所處亦取貨之術矣是彼此交相
賊以成此舉也然而孟子以是斷齊宋薛三國之受不
受何也有處者待人之法止於如是也心難盡謝君子
不窮之以絶物之交吾立一法焉茍其能如是則亦以
為於人可安焉而已矣有處者即自守之法止於如是
也操忌太奇君子不厲之以隘已之度吾持一程焉茍
其不越是則亦以為於已可潔焉而已矣且不獨此也
有處無處不決之人而決之已也即如齊無論其兼金
之與金異也無論其百鎰之與七十鎰五十鎰異也當
孟子所處無戒心齊詭為宋之辭曰聞戒孟子將受之
乎當孟子所處無逺行齊詭為薛之辭曰聞將有逺行
孟子將受之乎計孟子必不受也由此觀之有處無處
在己不在人也在己則人之至於己者寡矣在己則己
之受詭於人世者亦寡矣如是而立恕法焉内不必閡
於己之操外不必逆於人之心蓋所詭者爭於心之誠
與不誠非争於事之有與無有也然則有處誠可受也
受之是也然則無處誠可辭也辭之亦是也夫有處而
可詭齊非不能一藉其辭也夫惟有處萬萬不可詭齊
所以不能自䕶其跡也雖然貨取之途多矣决諸己已
之可借以入者亦多矣以他辭餽之以其有他辭受之
貨如故也取如故也曰君子不明人以端茍如是在彼
以為取我以為弗取而已矣
其雄辯得之蘇文占得地歩髙能到前人所不到處
(原評)
予有逺行予有戒心則有處無處本是就自已說文
故迷離其緒遂使閲者如探奇勝處處耳目一新及
凝神静思猶是題中人人共曉意耳可知文章固以
義理為上而言之文與不文所闗亦非輕也
孟子之平陸 一章 黃淳耀
齊之君臣皆失職而大賢尤罪其君焉夫距心何罪皆
齊王之罪耳王亦如距心之以空言任罪也豈所望乎
且國家所與共拊循其民者莫切於有司有司之功罪
不明則人主無與為治顧通國之有司皆良而罪在一
二人則其罪重矣通國之有司皆不肖而偶欲罪一二
人則其罪輕矣蓋罪可明而所以得罪之故不可明也
田齊之先有賞一大夫烹一大夫而國大治者彼其君
實能以富民為心故其臣亦願以殃民受罪而宣之世
變矣廉潔者人之性也不期而皆化為貪彼知廉之見
惡於時也勤敏者吏之職也不期而皆化為惰彼知勤
之無益於國也此猶以失律之將御失伍之卒不更相
譙訶即幸矣而欲舍其上而詰其下則至死不服故雖
孟子不能責距心也雖然以距心為竟無罪乎此又不
可彼其耳目口體之養取之於民也如取之於其家而
其視吾民之顛踣騰籍也如視秦越之人肥瘠即或愁
居惕處仰屋而竊嘆卒無決去就以爭之者未幾而報
政者稱殷阜即是人也未幾而考績者書循良即是人
也嗟乎司牧之謂何而民曾不得比於牛羊言至此距
心之罪服矣距心之罪服而其晏然於距心之上者亦
可以距心之罪罪之矣今夫百姓患暴露非財不可以
立屋廬而王必不使為都者有餘財百姓苦饑羸非粟
不可以贍朝夕而王必不使為都者有餘粟以一都言
之所見如此所聞如此其餘可知也以一距心言之蒿
目而已撫心而已其餘又可知也王之國是其日非矣
乎乃王於此亦若處不得為之地操無如何之心者曰
此寡人之罪而已嗚呼王即不言有罪孟子豈不知與
王即終日罪已齊之民豈有救與王有罪距心又有罪
而王與距心之政皆如故也豈轉死之民亦有罪與無
惑乎生齒之數日耗於一日危亡之憂歲深於一嵗也
實情實事皆作者所目撃宜其言之痛切也 自趙
夢白借題以摹鄙夫之情狀啟禎諸家效之一時門
戸及吏治民情皆可證驗足使觀者矜奮其但結文
之局陣而使題之節目曲折由我不復尋先正老法
則自隆萬已然不可復以相訾議也
有官守者 四句 陳際泰
道有不得不去者必其無辭於世者也夫道非可一槩
也不得於世而遂去之此是有守責者之事耳且國家
之建設與王者之繩治各有深意一事而人人並守之
其勢必至於無守一言而人人並責之其勢必至於不
可責故擇人而授之非獨居才也乃人譏我之不能自
去耶夫去蓋亦有道矣先王設庶官而使之守即倂不
得其職不得復為尸素之事而守之故有官守者得於
其職而天下治即有官守者不得於其職而遂去之而
天下亦治何者官署先自治也夫予我以職而肘掣之
使不得歸其治辨之分此其有辭者也乃志願亦達而
椽署自居則其不守者又不獨在官矣是而不去焉得
而不去乎先王設言官而責之言即倂不得其言不得
復為畫諾之事而責之故有言責者得於其言而朝廷
清即有言責者不得於其言而必去之而朝廷亦清何
者言路固未嘗不自清也蓋責我以言而禁止之使不
得伸其諍撃之威此其亦有辭者也乃一鳴久寂而清
華自貪則其可責者又不獨在不言矣此而不去又焉
得而不去乎朝廷有律令之嚴而終亦局於臣子之例
有官守與言責而後責之夫責之以去臣分全而主心
亦儆其立義至深固非泛而相衡者耳古人有亷耻之
厲而終必要於道義之安有官守與言責而後持之夫
自責以去上可明君父以士之不屈而下可以謝友生
以學之無虧其用意自别固非妄而謬施者耳然則士
之去固有道也無官守言責而亦去之即何以槩為人
臣者之分也哉
有字則字披剥清透本位無義不搜對面神理自然
躍露矣設色極淡神味正自雋永
夫世祿 三節 羅 炌
滕有宜並行者可考古而遞舉焉夫助之法通於周滕
能與世禄並行雖監三代以設學可也今夫國有與立
一代為國之法是矣而迨其後凌夷衰㣲因廢相半猶
足增人復古之思則以舊章具存前事悉效而茍且相
仍之說不可用於後世也滕今者疆理就湮學校具廢
而忽言授田建學之舊以比迹於殷周鮮不以為迂而
難行者而以吾論滕亦不可謂不能法古之國也凡滕
所宜行就周所嘗行者而取則焉則在今日非無稽也
凡滕所未嘗行就周之先所通行者而㕘考焉則在昔
者非無驗也且是助與世禄豈判然為二者而顧令租
稅之家坐享黍與稷翼之盛藨蓘之農不實沾雲萋雨
祁之潤君子讀詩至大田之三章蓋不勝傷今而思古
焉曰是周詩也而咏公田明乎維殷行助維周因之不
得謂徹田為糧周祗修先公之制而不用前代之法也
而當其時適畝而食力君知小人之依祈年以奉公民
惠大君之徳固已與私利之習相逺與親遜之風漸近
矣然自三代以來亦未有學宫不飾師儒不崇而可以
致治者也由周而觀靈臺辟雍文王之學也鎬京辟雍
武王之學也而其義旁通於鄉庠錯見於校序具備於
夏殷周凡以教立斯倫明倫明斯民親而維兹小民即
非力田急公之農夫乎農恒為農則挾槍刈鎒鎛而從
父兄之教士出於農則修孝弟忠信而充俊造之選居
今日而言法古滕宜以助為先云而自是詔禄之典俱
於是焉準矣詩曰倬彼甫田嵗取十千言卿大夫之禄
入必皆取諸田也倂設教之義俱於是焉昉矣詩曰攸
介攸止烝我髦士此言秀民之能為士者必有頼於農
也固不獨大田一詩足以證周之行助也
綰結有法波瀾亦佳而以視黃蘊生之大氣鼓鑄自
然凝合陳卧子之古光流溢不假設色者不可同年
語矣况金陳之神化乎存此以著文章之等差
詩云雨我公田 一節 陳子龍
周田之用助誦於詩而可見也夫徹者通於助之中耳
然既有公田雖謂之助可也大田之詩不足觀乎孟子
謂夫一代規模多取法於近世先王遺制常散見於詩
書是以有為之君志復先烈者蓋嘗網羅舊聞訪問故
老茍有幾㣲之合者未嘗不用心焉而况乎其有明徵
者乎今夫井田世禄相為表裏然世禄不廢而井田廢
者世禄者臣下之所利而井田者百姓之所利百姓之
所利者利其徹之徹也而實利其助之徹也以助為徹
之所利者利其有私田也而亦利其有公田也然而法
度既衰也謀利之人必有厭其徒有徹之名而實無助
之實故欲去徹者必先去其助去其助而民不得引徹
以自便則我可以盡取之矣又必厭其既有公田之名
則不得大斂私田之入故欲征私田者必先去公田去
其公而皆縱民所自私則我可以擅賦之矣然而版籍
可亡大田之詩不可去也公田可廢公田之名至今傳
也我想其時天子知稼穡之艱難而羣公卿士嘗親至
於畎畝小民知事上之恭敬而婦子耆老咸致頌乎曾
孫於是風雨順時公私交暢上無專利下無競私所云
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者是也夫公田之事今不可得而
見矣然從其始而論之可謂非助法之所有乎周家既
不能守其徹又何能守其助矣然由是詩而觀之可不
謂周家之猶助乎蓋徹與助名異而實同但助者觀公
私於耕耘之日而徹者通公私於收穫之時故助不
能兼徹而徹則已兼助也徹與助小異而大同但商則
合八家之私奉中央之公而其義尊周則屈中央之公
從八家之私而其事親是商已開徹之先而周益精助
之意也助之分也公者自公私者自私所以立其限助
之合也私者為私公者為公所以通其情周之盛也神
明代興蓋多創制之事矣而於此無所大更者豈非知
其法之可以久而無弊乎
辨析公私原委助徹同條共貫處如指諸掌循次按
節紆餘委蛇稿中極周宻之文
人倫明於上 二句(其一) 陳際泰
人君欲得小民之親事不起於下也夫民之不親非民
之咎由於人倫之未明也人主誠有以明之即何憂於
小民乎且夫人主蟠結之勢不在大人君子而在小民
然人主開悟之難亦不在大人君子而在小民蓋衆之
所在王者畏焉䝉之所居王者憫焉畏與憫合可以觀
人主之所盡矣夫小民不親其患豈止於小民哉然彼
之不親勢不得咎諸小民之不靖即欲反是而使不親
者轉而為親勢又不得責諸小民之自興今既設為庠
序學校如是矣如是而人倫不既明乎如是而小民不
既親乎夫小民之不親有故混沌樸鄙溺於倂倨之習
而不明人之有倫也過昵而狎起過狎而詬誶之事亦
生此過親以致不親之所由也先王知之故教之以辨
尊卑長㓜之分秩然有恩以相愛有文以相接夫亦
可以雍雍而成俗矣拜跪坐立之間不至如向日之昵
而自可不至於犯然小民之不親又有故拘牽文俗守
於行習之常而不明人倫之所自來也蹈常而事習蹈
常而偽首之見亦㕘此徒以為親不知所縁以親之所
由也先王知之故為掲其故骨肉天屬之因炳然既知
萬物之所成又知萬物之所生夫亦可以油油而自思
矣合食綴姓之際不至視如向日之常而何縁復因之
為偽先王知乎勢之如此也然而不得以其風厲之權
使下得而自操於是學校之設歸之上而責之使興使
小民因農工告成之後養老飲酒以流示之故其民不
至於甚無知而禮義之心各有所守也此先王親民之
大方也先王知乎教之如此其至也然而不能必其瞽
宗之事使下斷然不畔於是躬行之理復歸於上而
責其為倡使小民見天子至貴之身世子問安自黽勉
焉故其民不以為徒有其理而實行之事彼固不欺也
此又親民之大方也然則小民之不親未足大虞也即
致小民之親非有他術也人主亦慎所為明人倫者而
已
先王教化本原實能探其本而得其精義之所存故
信口直達無絲毫經營搜索之意制藝到此可謂閎
其中而肆其外矣
人倫明於上 二句(其二) 陳際泰
民不難於親當得其親之者焉夫小民不親人主若置
之而自為其明人倫之事非真置之也且人主之治天
下以善風俗為務使俗流失而世敗壊其端始於親而
其流遂上及於君父故小民之不親君子誠懼其卒也
且小民之不親固不得上委其權於天下委其事於民
也夫民原有親親之性所受於天也豈容頓失而不可
以感然民即有親親之性或蔽於物也豈能自興而無
待於上人主知之故有化成之道焉為之春誦夏絃以
優游之為之拜學齒師以流示之而人倫之式昭於上
之教督則所為狃於民之耳目者甚習而開於民之心
志者甚詳抑人主知之故有心得之理焉為之世子之
法家人之慈以端其本為之父事天明母事地察以達
其教而人倫之實掲於上之躬親則所為入於民之意
念者甚深而動於民之服從者甚信夫上之明民也如
是則民固有則而象之者矣人各親其親是使獨也有
親而不能事見謂悖徳事親而猶他人見謂悖禮而孝
友任恤之情生且上之明民也如是則民又有釀而成
風者矣人互相與為親是使同也豆觴之間讓而受惡
民不犯齒几席之間讓而受下民不犯尊而羣居和壹
之理著向也小民何以不能使親者親而今也小民何
以能使疏者親也向也不親而今也親則向也不明而
今也明耳夫小民親而後禮樂教化之事興小民親而
後君父蟠結之勢固故小人之親人主尸祝而求焉而
明者在上親者遂在下所謂不離乎已而在彼者也
即首篇後二股之義而申言之閎達豪邁之氣一變
而峻潔嚴謹惟其根本深厚故投之所向無不如志
詩云周雖舊邦 四句 陳際泰
舊不足以限人其事已在前矣夫為王者師固不如自
王也不敢以新命自當豈嫌其為舊邦乎而不知文王被
之矣且動物者當歆以效之所尊而論事者當竭以理
之所有效不旺而衰之則敗情理可進而止之則傷實
即如恒產制矣學校設矣此王事之成也而曰是為王
者師夫不能自王乃能使人師其王乎此亦效之甚小
而理之未盡者也吾嘗更思其事際之所居而知其不
止是矣雖然事無徴而不信尋常瘠貧之國未必勃而
興也無其已往者以實之則言可疑而說將無以自據
迹既逺而難憑古初荒忽之時不可放而原也無其未
久者以接之則事併可疑而氣將無以自厲不觀詩乎
不觀詩之咏文王乎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使舊邦
不可王文王竟不王矣使舊邦之王偶見於上世而不
復驗於近代文王亦竟不王矣而固不然也吾因而知
人事之足憑也吾因而知往事之不足限也天下隆替
之迹亦由前人亦由後人使一一憑藉乎先資而後足
以集事則後起無權矣吾蓋讀詩而慨然有感也以為
不為祖所限者文王也天下通復之機天能制人人亦
能制天使一一俛聼其自來而無所以默挽則人事不
著矣吾蓋讀詩而悠然有會也以為不為天所限者又
文王也而不獨此也人主誠能有為將奕葉之共主䘮
其精爽不得以故分臨之何者祖宗為人臣者其子孫
非復人臣也天之所興人不得而抗矣吾蓋讀詩而戚
然動也以為不為聖明之思自限者又文王也而不獨
此也人主誠能有為將掀天之大勛可以指期不得以
目前格之何者外之所仍者可見中之所受者不可見
也天之所隂意不得而量矣吾蓋讀詩而恍然窺也以
為不為岐陽之小自限者又文王也然則文王能王之
效於詩可觀也然則行王政而可王之效于文王可觀也
夫疑不足王者惑於弱小不自振之說也不知寖昌之
運皆因漸致而名人為崛起之品雖愈㣲可也謂極弱
難支彼怙冒西土者何以當遷徙之餘而獨振乎抑疑
不足王者惑於一姓不再興之說也不知中興之號多
因故迹而生身有幹蠱之材雖末葉可也謂大福不再
彼三分有二者何以承邰幽之委而克興乎然後知小
勢不足自阻當鑒乎周之舊邦小功不足自多當圖乎
周之新命文王固滕之先也行仁政而王其事已在前
矣文王不以舊邦而貶王公獨疑以舊邦而貶王乎為
王者師其說臣請更之
全從文王之謂也領取神氣一唱三歎處處逼動子
力行之一灣一注皆有闗鎻之妙(原評)
凡引詩引書體發揮本句須處處不脫引證神理故
存此為式文太繁委非稿中傑特之作
卿以下 二節 金 聲
國家之待君子野人有餘澤焉夫圭田與餘夫之田皆
於常制之外厚之者也然而不可少也且夫經界者先
王之仁政其分田制禄必使暴君汚吏不敢慢者正所
以俾宣力效忠之臣與日用飲食之民得沐國家無已
之恩耳夫國家誠恭以禮下則當其身有養亷之具於
其後又有世食之典矣子孫藉先人之功德得久叨朝
廷之惠而復以食先人者祀先人亦無以彰聖明報士
之盛典也蓋自卿以下則皆有圭田焉國家誠勤於民
事則於其身耕鑿嬉游不乏於其家又仰事俯育無憂
矣少者荷壯者之力養得優游於丱髫之年而長以成
人分有限之粟亦非以為窮民寛然有餘之地也蓋餘
夫則更有餘夫之田焉有定之制本以百畝為程則法
外之恩不可遂以亂法中之界使奇零參差而不能計
也故由百畝而中分之則有五十畝隨由五十畝而中
分之則有二十五畝量而授焉不容增减而經界中之
經界可復區畫而不紊經國之體亦有上下之分則君
子之特典不可遂與小人為例使勞心勞力之淪於無
等也故卿大夫享祭之具則反豐以五十畝百姓飽煖
之資則反嗇以二十五畝賤者之生不敵貴者之死而
仁政中之裁制可以等别而無憾先王井地之法大抵
如是唯行之耳
遡其緣起明其分義詳其法制極其權衡典制題之
正則
鄉田同井 五句 陳際泰
井田之設先王所以導民於善也夫井田既定則民不
得以畔其族以私其利而委其害先王之所謂教養兼
之也歟蓋王道之至於民也其粗本於力田而其精及
於孝弟亷耻之際今之所謂徳行忠信緩急可恃之人
者皆昔之所謂農夫也農夫者即田野椎魯之人也
其質近於敦厚其氣兼於勁勇是故易與為善而不
可與為亂先王因民之自用而教有所以寄之夫民
之自喜也原於相愛而民之相愛也原於相近相近則
仁生焉欲委其害而心有所不忍相近則義生焉欲私
其利則意有所不敢井田者先王所以令民之相近也
生長於斯彚族於斯長㓜雜作以忘其勞親戚聚處以
歡其心此民之所私而亦先王之所私也何也民情非
素習熟之人則已相隔而不親凡人茍無顧忌之志必
不舍樂而犯苦先王制為井田之利而教隂以移之居
則為鄰出則為伍井之夫也田廬在内溝洫在外井之
固也安存同福危亡同憂井之義也是故安居樂業絶
遊閒也革車長轂足軍實也奉生送死通民情也養老
息㓜成禮俗也夫然而孝弟可得而覩矣夫然而和順
可得而布也然則在家無争奪之事而在國無奸偽之
風平居則樂與為善而有急則皆可恃之人是蓋井田
之善也然又設為諸侯卿大夫世其土子其人亦即同
井之意也夫
其峭快出老泉其遒厚出子固(原評)
詞語義意亦本管子及小蘇文然非湛深經術不能
語舉其要非文律深老不能施之曲得其宜以古文
為時文惟此種足以當之
當堯之時 二節 金 聲
帝王不暇耕詳其時事而可知也夫堯共諸人以治天
下大都皆有八年之造於平水之前有無已之心於得
食之後者也亦將責以並耕與今夫有治人之功則有
食於人之報通義固然在聖人且並未念此也經營宇
宙身心並瘁耒耜之業豈特分非宜勢亦無暇耳君子
觀於堯之時而舜禹稷契諸人共承堯命以成此大烈
不覺穆然神遊其際何必逺追神農也夫唐虞之際洪
水即汎濫堯為天子豈少此數十畝之地未遭浸没與
二三知己襏襫耘耨其間乎厲哉猶令上巢下窟不自
聊生之民上供天子宰相之一飽也而堯何弗之念堯
寔憂之也堯憂而分之舜舜分之益禹益開其先而禹
繼其後八年於外三過不入而聖人雖有可耕之田不
敢不廢但泰然坐飽荒年之穀也嗟乎若以許行處此
恐其落吾業而徴諸民則五穀人類之天下聼為草木
禽獸之天下何暇為之焚林驅獸何暇為之九河濟漯
汝漢淮泗各分江漢之歸也而萬世之人且魚鼈於神
農氏之手豈非大厲也哉或以洪水之時五穀既不登
堯為聖人亦重念天下之苦至無田可耕何得遂據沃
壤優游自食其中乎幸哉得值地平天成利用厚生之
日方與天下共此春耕秋斂之勞也而堯何弗之身親
猶皇皇深憂也既命稷教民稼復命契為司徒五穀之
後復有五倫父子君臣兄弟夫婦朋友闗係聖人而聖
人雖有知稼之臣未嘗與從事田畝且長久玉食萬方
也嗟乎若以許行處此饔飱而不知其他則飽食煖衣
之人聼為逸居無教之人何暇為之立親義信序别何
暇為之勞來匡直輔翼自得而且振徳也而使萬世之
人盡禽獸於神農氏之教豈可謂聞道之賢君也哉
或曰長槍大劍其實細針宻縷(原評)
堯獨憂之聖人有憂之雖欲耕得乎而暇耕乎本是
題中天然對局文照此作對運化無迹筆力驅駕可
以騰天躍淵
樹藝五穀 二句 陳子龍
任土以植嘉穀而天下有養矣夫五穀備而土宜盡矣
人民由是育焉非王者之首急者乎且四民莫衆於農
而八政莫急於食蓋帝王所以聚人守位養成羣生之
本也況大難始夷民有去害之樂而無求利之能不為
之計長久則雖太平無事而其民不可一日以事其上
若后稷之教民稼穡是已橫流之日民以力飽故陵居
則射麋鹿濕居則漁魚鼈此與禽獸相角耳食植物以
淡其欲人之常道也成平之初上有大奉故海物適於
嘉㫖橘柚承於籩豆此惟方土所貢耳治厥壤而饗其
利民之正職也於是棄也事由帝命既天貽以來牟官
以稷名本性勤於樹藝爰分五榖之宜以盡三農之用
蓋時氣和正而水旱不能必之於天故多其醜類或捷
收於春夏或緩成於秋冬則一時雖遇災傷而無終年
薦饑之患水泉疏衍而上下不能反之於地故察其隂
陽雍冀授髙燥之產荆揚植卑濕之禾則萬方各有宜
便而無賦斂偏重之憂當是時也神明所别萬物各遂
其生志氣所開百榖自成其嵗粒我蒸民何生不育豈
非萬世所永賴哉且夫民之所以不育者疾病夭札之
患在其内而憂困争奪之患在其外也嘉禾之始榮落
同於草木聖人辨其味之良正以為可以常食也而專
治之食物既定則民無疵癘之災後乃益之以雞豚和
之以酒醴而養生之物終以此為本貢供之初菽黍齊
於珠磬聖人識其用之周廣以為可以立制也而獨權
之制度以立則民絶攘暴之凶於是取之為賦稅列之
為禄糈而同然之嗜實準以為平至今内以養萬民而
外以衡百貨故守其教者黜胥商之籍而奬力田之科
幽以事鬼神明以奉公上故思其功者遷烈山之子而
崇思文之祀是則茂矣渥矣然而后稷非勤勤於百畝
之間者也
精義沓出確是平成肇造時物性民情既服其奇博
尤須知其精純處也
孟子謂戴不勝曰 一章 黃淳耀
欲善其君者非多得士不可也蓋以善士與不善士較
則不善之勢常處勝故為戴不勝計者得數居州焉則
可矣且大臣之輔其君與小臣不同小臣可以進退争
而大臣不可以口舌與故君有過則必先治君側之人
而欲盡去君側之小人莫若廣樹君側之正人說在孟
子之告戴不勝也戴不勝者宋之賢臣嘗進善士薛居
州於王所者也君子曰惜哉其不講於正君之術明矣
古之賢君當其為世子之時而已近正士聞正言積漸
久矣故雖有小違無難救也今之人主諭教既失於先
時聲色又親於臨政此其視仁義禮樂若天性本無之
物而重有所苦者夫奪其所樂進以所苦而復取必於
立談之間雖伊周之佐不能譬若言語之際至㣲淺也
父子之間至無已也然而楚不可以易齊傅不可以敵
咻一不可以制衆故必陶染大國之風持久而後勝之
也孰是人主而可取必於立談之間乎束縛之馳驟之
不得已而側席以從而其為不善之心則不啻瘖者之
思語遊者之思歸也昔者冲人在位元宰負扆自凝丞
輔弼之間以至綴衣虎賁之列無一而非善士故一言
不善則操筆而書之矣一行不善則抗世子之法而教
之矣此莊嶽數年之說也若夫齊桓之為主管子之為
臣其委心自信豈顧問哉然而管子存則齊桓霸管子
亡則䜿刁易牙之徒相繼為亂甚矣一傅之孤危而衆
咻之足畏也子謂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於王所居州
則誠善士也然宋王之姿下於齊桓居州之才不如管
子吾意子必朝進一居州焉分其猷暮進一居州焉補
其闕而子以身鎮壓其間然後可以得志乃今曰一居
州耳環視王側之人其辨慧皆足以窒居州之口其文
深皆足以致居州之罪一不幸而居州退再不幸而居
州戮矣即戮與退其未必然者也而鰓鰓然懐見圖之
憂則其所禆於君者幾何哉嗚呼若不勝者好善而未
知所持是向者楚大夫之所笑也
反復推勘深切明著可與漢唐名賢書疏並埀不朽
不僅為制藝佳篇也
段干木 非由之所知也 錢 禧
不見之義稽古聖賢而得焉蓋已甚聖人不為而善學
聖人者皆嚴不見之義者也述其事聞其言可以風矣
且士與臣之不同也當其為臣則東西南北之役唯君
所命而何有於一見當其為士則禮義廉耻之身惟士
所主而何敢輕於見雖然有異焉可以見而不見者髙
士也見而無害其為不見者聖人也不可以見而不見
者賢人也三代之隆巖穴不聞有峭直自髙之士小雅
之廢君子多混跡於執籥秉翟之中徵隠節者唯春秋
為盛矣孔子以大聖不得在位天亦多生隠才以輔翼
之及乎孔子既没而鄒魯晉魏間守志不汚之士往往
而有也踰垣而避今有其人乎是段干木之髙風也閉
門不納今有其人乎是泄柳之髙風也然有說焉昔之
聖人與其徒皇皇道路中以庶幾一遇豈有所貶志哉
畏天命而憂人窮也廹而不見毋乃已甚乎二子學於
聖人之徒者也何不聞孔子之見陽貨焉孔子居魯則
居然士也陽貨陪臣也陪臣假大夫之禮而以下交乎
士士當終守士之羲而且以正其為非大夫已甚者所
必然矣况貨又大奸非有中心之好如魏文侯也又非
有緇衣之雅如魯繆公也彼以饋豚我以往拜彼以矙
亡我亦以矙亡何為若是其紛紛者哉曰禮也貨猶惡
無禮孔子乃不能曲全禮乎且孔子見貨非見諸侯者
比也當時學於孔子而得其正者無如曾子子路矣親
老則仕没則已焉曾參之行也不為臣而可見乎故其
言曰脅肩諂笑病於夏畦啜菽飲水盡歡以事親仲由
之行也不為臣而可見乎故其言曰未同而言觀其色
赧赧然非由之所知也二子之重言笑而惡茍合其嚴
毅有如此者豈段干木泄栁所不屑而二子願為之哉
聖人正大之道可經可權變化之用能大能小淑諸人
者學其正大而流為峻刻遊於門者遜其變化而極乎
髙明合而稽焉其為不見諸侯之意則一也而孔子深
逺矣
隨題起止而温古秀折之氣宛轉相赴有不知所以
然而然之妙(原評)
遊行自如處不及陳黃之縱橫滿志而映帶串插理
得詞順非時手所易到
諸侯放恣 二句 黃淳耀
合天下皆亂人禍成於無所懼也夫諸侯無所懼而放
處士無所懼而橫非聖王之不作使然乎自古極治之
世未嘗無亂人惟立法以馭之使無隕越而已矣故建
國以親侯即有削地絀爵之法治天下之諸侯廣學以
造士即有移郊移遂之典治天下之處士是以諸侯而
放恣處士而橫議者不容於帝王之世自周之衰也五
霸力而扶其鼎君子斷而誅之以為功不足以掩罪也
然猶兼功罪者也降為今之諸侯則有罪而無功矣自
政之移也庶人激而議其上君子聞而傷之以為是不
足以勝非也然猶存是非者也降為今之處士則飾非
以亂是矣今之諸侯未有能堅明約束者也強大者以
力屈人弱小者亦以謀致人其敢於冒天下之不義者
非圖伯也即圖王也偶有抑王霸之心而稍修臣節者
卒為天下笑矣不放恣者誰乎今之處士未有能束脩
砥礪者也辨有口者倡之於前愚無知者和之於後其
敢於犯天下之不祥者非好名也即好利也偶有軼名
利之外而輕世肆志者已稱天下士矣不橫議者誰乎
其始國小而易制諸侯之勢尚分而今則七十二國之
侯封幷而為七遂人人有臨二周問九鼎之心其始論
髙而寡和處士之與尚㣲而今則掊仁擊義之流派踵
而增華遂人人有非堯舜薄湯武之意况中國之與夷
狄互消長者也冠裳禮樂之國既日尋於干戈則僻在
夷裔者亦得發憤修政起而争天下之先又况士習之
與民風共清濁者也憑軾結靷之流既日騰其口說則
列在四民者亦必事雜言龎退而趨禽獸之路吾故從
而為之說曰諸侯者處士之淵藪也處士者諸侯之蟊
賊也有王者起稱天以治諸侯而處士之淵藪空有聖
人作稱仁義以治處士而諸侯之蟊賊去
精峭若三韓之師綜覈如兩漢之吏上下戰國百餘
年間盡在指掌矣(原評)
上溯原本推極流弊無不盡之意無泛設之詞
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 一節陳際泰
功不虚立觀三聖之事而已然矣夫自經傳以來生民
之大患三端而聖人皆忘其身以救之昔者禹與周公
孔子是其前事矣且天之生災禍以為聖人也天之生
聖人以為天下也無災禍而聖人之功用不彰無聖人
而天下之生民將盡天下無盡民之時也則天之所以
生聖與聖人所以為天下斷可識已蓋嘗盱衡往事而
知聖人之不虚生也而又知天下之變之不自弭也有
一代之聖人即有一代之變故乘乎其後有一代之變
故即有一代之聖人救乎其間蓋有歴歴不爽者昔者
有洪水而因有禹天生禹非為一人以為有虞之天下
也天下之平非天下自平禹抑洪水之為之也昔者有
夷秋猛獸而因有周公天生周公非為一人以為商季
之天下也百姓之寧非百姓自寧周公驅且兼之為之
也昔者有亂臣賊子而因有孔子天生孔子非為一人
以為周衰之天下也亂賊之懼非亂賊自懼孔子成春
秋之為之也時事之相值也雖可駭不以自難後世之
變皆前代之所經使其可諉古人宜有以辭之吾以為
事無所難亦顧其力量何如耳歴觀三聖人彼其所遇
豈復一手一足之所能支而卒以自盡此亦足以告天
下後世之自難者矣豪傑之既生也惟自處不得自恕
天下之變豈前聖之所開使其不任後人宜有以諒之
吾以為人自不小亦顧其識量何如耳歴觀三聖人彼
其所當非復一身一家之所私計而卒以自前此亦足
以告天下後世之自恕者矣天下之禍患每出於所備
之外禹憂洪水而不知後世之患乃在人物公憂猛獸
而不知後世之患乃在人倫聖人知防之不能盡也故
以其可救者力諸身因以其不可知者俟諸人即吾人
之功名每在失意之中禹不樂有隨刋而非此即無以
顯禹推之於周公當復然公不樂有征伐而非此即無
以顯公推之於孔子又當復然聖人知事之不必然也
故外顧世有瞻烏爰止之象而不以自疑其内顧已有
舍我其誰之思而因以自决蓋觀三聖人之事業已然
矣則予今日之辨也其容己乎
一治一亂都已叙過又一覆舉特為脫卸出承三聖
句也但知其豪放不察其細心處終無以與乎文章
之觀(原評)
孟子發語時本有振衣千仞濯足萬里意象惟作者
胸襟能體會筆力能發揮故雅與相稱
陳仲子豈不誠廉士哉 一章 艾南英
大賢闢齊士之廉而兩有以窮之焉夫夷之與跖也母
兄之於妻也仲子不能為蚓則不能無議於二者之間
矣且論人者觀之辭受取予之節又觀之人倫之大而
一軌之人道中正之則出於人道則入於非人而人且
不以人充其操矣甚矣夫匡章之廉陳仲子也始則謂
仲子之於世也廉而冺聞見於三日延餘生於井李而
孟子則繩之以蚓夫世有捐聞見棄飲食以為廉哉則
井李雖世之棄餘乎非其有而取之未必義也况仲子
不能無為之築居為之樹粟者如以義天下期於伯夷
如不以義天下止於盗跖而仲子果是夷而非跖乎茍
其義也雖盜跖築之盜跖樹之而不為傷廉茍非義也
雖伯夷築之伯夷樹之而不得為廉彼交以道接以禮
雖禦人之諸侯君子猶無辭焉無他義在故也而仲子
必欲捐聞見廢飲食充其心必皆夷無跖則必蚓而後
可何也槁壤黃泉之間蚓無伯夷也蚓無盜跖也蚓無
樹與築也故成其為蚓而仲子猶有居食在焉則未必
皆夷而不能充其操矣仲子烏能廉哉再則謂仲子之
取於世也義而身則有織屨妻則有辟纑而孟子則又
繩之以蚓夫義豈專出於其身與其妻哉自身以外而
遡之倫莫有大焉者未必皆不義也况仲子儼然世家
之胄子萬鍾之介弟者先仲子而食其禄焉有母席
母之庇而食其禄焉有兄而仲子胡避兄而離母乎
辟而離之非也雖居兄之室食兄之粟而其全倫者
猶之伯夷不辟而離之未必非也雖頻蹙於生鵝表節
於一哇而其慘刻者不啻盗跖彼古有寧棄國寧逃名
可敝屣天下而究歸於全親戚君臣上下者無他義在
故也而仲子必避兄必離母充其心將絶倫逃類則必
蚓而後可何也槁壤黃泉之間蚓無母兄也蚓無妻子
也蚓無蓋禄與饋問也故成其為蚓而仲子猶有妻與
於陵之居在焉則必有人事而不能充其操矣仲子烏
能廉哉
仲子非不能廉其所操之類必不能充也此孟子折
之之本指故拈蚓而後可一句以貫通章便能節節
流通其文清明爽朗在稿中難得此等疎暢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