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四書文
欽定四書文
子以四教 一節 蔣 伊
詳聖人之教而知人皆可與於斯道也葢文行者學中
不容已之事而忠信者人所自具之心列是以為教而
道其盡人可入矣乎且先王之崇四術以立教也游之
乎詩書禮樂使徐而自得於身心之間然其為道迂迴
而難通非時與地之寛然不可以從事也故聖人為天
下之學者而徑其入道之方遂不得不直指其所以然
使依類以求而隨在可以致力焉葢始以知繼以行而
歸於誠者聖人之學也故其教人也必使之先眀諸心
而後力行以求其志允蹈於已而後反身以至於誠約
而舉之葢有四焉其一為文文者載道之器也勉強學
問則聞見博而智益眀自有子之教而後知誦數討論
皆以牖此心之眀而非玩物以喪志也其一為行行者
履道之實也勉强行道則徳日起而大有功自有子之
教而後知日用彝倫皆以盡此身之分而非務外以為
名也一則曰忠忠者文與行之本也不能自盡者非忠
自以為盡而非道所宜盡者亦未可以為忠也自有子
之教而後吾道大中之體隨時而可立焉一則曰信信
者用力於文與行而可驗其所得者也不能無違者非
信自謂無違而非道之無違者亦未可以為信也自有
子之教而後吾道大順之用隨事而可行焉之四者求
端用力之初固各有其事而不相假而循而致之亦交
養互發而不自知真積力久之後固更相表裏而同一
源而因事以求仍按節循方而不可畧在夫子博喻無
方各因乎一時之所觸而求其所以云之意則其説萬
變而未始出其宗在學者天資所近或有所偏擅以成
名而究其所從入之途則缺其一端而無以㡬於道自
記者表而出之雖微言既絶而後之學者尚得循是以
為入道之方則聖人切於為人之心萬世而不冺矣
眀白顯易於聖人立教學者用功處無不了了盡意
我欲仁斯仁至矣 徐念祖
欲而即至者以仁之本在心也夫欲仁之心固即仁也
欲之斯至而安得以為逺乎且物之在外者不能自必
於念慮之間而又不能捷收於俄傾之際以是而曰逺
固其宜也而斷不可以論仁夫仁人心也吾固有之者
也其有時而離者心之離仁而非仁之離心其離而不
復合者念念之違仁而無一念之欲仁抑思仁之在我
也有欲而不至者乎有至而不即至者乎念念皆仁之
謂仁一念在仁之謂欲意亦無多耳而仁之至也正不
必於其積也念念欲仁之謂好一念好仁之謂欲時亦
無㡬耳而仁之至也正不必於其久也不至則疑無仁
然使吾心無仁而何以有欲仁之欲以此見根心之理
原附載理之心以俱來而舍固由我操亦由我者早惟
其意之所如而勢甚便耳即既欲猶疑未至然使我心
無仁而何以知仁之可欲以此見已發之情早挾未發
之性以俱露而自我而亡旋自我而復者第視其志之
所之而機甚近耳故觀仁於至仁者之心而渾然全體
者夫人未及能眀不若觀仁於不仁者之心而忽然有
覺者夫人皆可自想茍知欲仁之欲原即是仁則知忽
至之仁仍即是欲正不得置仁心外而謂僅屬天地之
心抑觀於自仁而之不仁而續後復絶者或猶自誣其
本量不若觀於其自不仁而之仁而絶後復續者隨在
可遇其天真既知既欲之後仁從何來則亦思未欲之
先仁從何往何得謂心本無仁而或自昧其人禽之別
顧世且曰仁逺者何也
朱子論求放心之㫖是此題註脚欲仁之欲即仁所
謂求底便是已收之心也通篇發揮此意語語精切
細若繭絲(原評)
清真刻露俱從心源中濬發可以療直抄先儒語録
之疾
泰伯其可謂至徳也已矣 一節
蔣徳埈
大讓無名得聖論而幽闡矣葢自夫子有至徳之稱而
人始知泰伯之讓也徳所為至也哉若謂古聖賢行事
往往晦於當日而白諸後人然有待白後人之心已非
古聖賢之志矣獨是由前而論若睽庸行之常歴久而
觀乃立人倫之極有不禁人之代為白者尚論之間竊
有感也我周自孟津㑹牧野麾遂以有天下或曰此文
之所留貽也或曰此季之所積累也而抑思誰為古公
之冢子誰為王季之元兄而應纘岐封之舊者乎吾乃
今而思泰伯之徳為已至也以端委之才克君非忝則
愛伯者應無殊於愛季之心惟神靈之𦙍在母不憂則
立長者或不勝其立孫之望然而誰命之而誰知之者
從來廢立之釁一開即萌奸人窺伺之漸度深沈之亶
父必不眀示其機而伯之視無形聽無聲者已微窺於
㝠㝠之中也吾弗避焉而傷厥考心吾顯辭焉而益傷
厥考心葢此時之將順苦矣每慨長幼之倫稍斁即啟
數世覬覦之憂度眀類之英姿必不樂逢其變而伯之
近傳賢逺傳聖者直永念夫綿綿之祚也吾留也與哉
何以逮予季吾行也與哉更何以逮予季葢此時之意
計周矣民第見違西土就南邦㡬笑伯為不才子而伯
正以竄身僻陋則人心之戴弟益堅民第見挾仲偕行
棄親弗顧㡬䝉伯以不孝名而伯更以絶義逋逃則君
父之行權始正迄乎化家為國在天之靈未嘗不深鑒
之而當末命載揚即父亦不得稱其子也使知嫡長投
荒特為愛憐少子之故將必愀然不安惟青宫自以採
藥行則寢疾不為易嗣悔此姬宗之太史莫由執簡而
爭者哉厥後易侯而王皇矣諸什未嘗不追遡之而當
因心篤慶即季亦不得稱其兄也使知兩昆越境祇為
一人得國之由將必惕然難受惟伯初不以父命為辭
則季自不以天倫為愧此孤竹之逸民未及撫心而計
者哉嗟乎征誅之局至周已窮而揖讓隂行直軼唐虞
之再禪服事之忠惟文為至而淵源付託先留兗冀之
三分徳至矣弗可及已
題易馳騁文却慗錬謹守規矩可見排偶中未嘗不
可運奇未嘗不可用古特流於散亂則有乖八股之
體製耳(原評)
君子篤於親 一節 劉子壯
君子以仁厚待天下而民心於是乎動矣夫仁與不偷
亦民所為心也而非君子莫能興之親與故其動之之
具乎嘗觀三代而上朝廷多盛徳之事而百姓無獧薄
之行非獨其風氣近古也政令不先乎天下而以一人
觀其風教化不出於宫中而使羣黎徧其徳葢必自君
子矣君子有化成天下之責而行吾之愛與人之周初
非所以為民而見其行事者每獨觀其性情之所注君
子有懐柔天下之義而無失其親無失其故初非所以
眀厚而長於諷諭者遂若以為董勸之在身吾見君子
篤於親則民興於仁矣既已為君子之親則其所應得
者原不足以稱我之惠故在乎有以篤之也骨肉之間
富貴之際正恐望我者深以不能副而或生其厭薄而
形迹之嫌既原之以其情天性之乖又寛之以其法其
所以遇之者至矣夫民也見天子之尊猶有親戚方且
述之以為美談而昆弟婣婭之間我不能富貴之獨不
能愛厚之乎其興仁也亦所為篤爾吾見君子故舊不
遺則民不偷矣既與君子為故舊則其所相許者誠無
樂乎其末之隙故戒其或有所遺也在左右者有年共
艱難者有日正恐恃我者素或不相諒而致啟其疎絶
而樸誠之意既相保於其終恩數之隆復不間於其始
其所以全之者多矣夫民也見天子之貴不忘知交方
且稱之以為盛舉而貧賤汝爾之分不能以身許之獨
奈何以利賣之乎其不偷也亦所為不遺爾葢民之不
古嘗足以釀隱憂其始小相惡而遂謂忠厚之非其後
安為忍而成其天資之薄則以為人心日以衰也及觀
廟堂上行一非常之典加一破格之恩而古道之在人
乃獨㴱於愚賤俗之既疲嘗足以困英主其初志在雅
化而推之無本其後習為故事而苦其不情則以為三
代不可復也及當宫閾間仁一先帝之子孫録一先朝
之耆宿而天懷之中發初無俟乎詩書然則仁也不偷
也葢端自君子矣
中後四比近情切理亦從古籍沈浸得來時文中言
之有物者
興於詩 一章 張永祺
學有全功為眀其所自得焉夫由興而立而成學所必
至之功也非夲之詩禮樂將安所得哉今夫自然之性
不可恃也所可得而恃者其必由學乎古之聖人為之
聲名器數以引掖而造就之使人日從事焉久而知吾身
心之所得誠有必出於此者烏可誣也葢學之始貴於
能興好惡之誠於心未嘗冺焉而或無所感則亦寂然
而止耳有如鼓動振拔而不能已也必於詩有得焉者
乎夫詩之為教也辭縁物類吾錯綜以求之而意義深
焉事合貞淫吾反覆以析之而勸懲立焉以言感心微
而善入矣彼夫觸之而益動引之而愈長拘者擴蔽者
祛而充其本然之量者興也而所以然者則詩之為也
則詩之為功於學者深哉學之中貴於能立強固之徳
於性豈有間焉而中無所坊則亦靡然而徙耳有如安
貞靜重而不可搖也必於禮有得焉者乎夫禮之為教
也恭敬以直内則神眀安其則而欲無自生品節以嚴
外則耳目守其官而物無從引以理範身約而可據矣
彼夫紛者乘之而不撓似者眩之而不易弱者振蕩者
止而還其中正之良者立也而所以然者則禮之為也
則禮之為功於學者深哉學之終貴於能成中和之則
天者全焉而思勉之情未融則亦迹而不神耳如其渾
然純粹而無所於歉也必於樂有得焉者乎夫樂之為
教也聲音之髙下可通性命之微而剛柔無或過舞蹈
之疾徐可平血氣之用而喜怒無偏施徳以養性從容
而中節矣彼夫不待感而自動不待扶而自强偏者全
形者化而遊於義精仁熟之途者學之成也而不知其
然而然者則樂之為也則樂之為功於學也大矣哉
循題語氣各有發眀文家正則
不在其位 一節 錢世熹
戒出位之謀所以一政權也葢禁其謀於位外乃可收
其謀於位中不然將如政權不一何夫子慮越分侵官
者之貽患也故為之戒曰國家所以少任事之人以議
事之人多也而議事之人多者以一事而事内之人議
之事外之人又議之也且一事而事内之人未議之事
外之人先代議之也此在國體為不尊而在人心為不
静患有不可勝言者吾思先王任天下之官則有位立
天下之位則有政出天下之政則有謀政也者所課於
下之職業也然天下之人非不勤職業之患而不自勤
職業之患不自勤職業因以不勤矣謀也者所取於下
之心思也然天下之人非不殫心思之患而不各殫心
思之患不各殫心思因以不殫矣葢不在其位則不謀
其政有斷然者在其位則位中之情形俱得而悉之矣
情形俱得而悉斯利害俱得而籌若未悉其情形而代
籌其利害其利害果不遺焉否也即籌之不遺矣而一
則軼於分外一則歉於分中不兩失乎夫兩失其可訓
乎在其位則位中之功罪俱得而任之矣功罪俱得而
任斯是非俱得而詳若未任其功罪而代詳其是非其
是非果不謬焉否也即詳之不謬矣而一則舍已而圖
人一則諉人而廢已不兩曠乎夫兩曠其可行乎雖曰
政貴其相成弗貴其相左然聞其相成也未聞其相假
也倘相假而不禁焉將謀其當謀亦謀其不當謀其弊
也游士挾策於侯門庶人進書於闕下吾恐釀辨言之
亂者必此矣雖曰政取其相諮無取其相䝉然聞其相
諮也未聞其相侵也倘相侵而不已焉將公者以公謀
私者亦以私謀其弊也布衣抗論於公卿名流觸諱於
當路吾恐開清議之禍者必此矣則何如不謀者之所
全大哉
筆太勁快便少深厚之氣作者佳處在此所短亦在
此
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 一節
楊大鶴
獨稱二聖之高不以天下繫其心也夫以天下之大而
不足以繫其心非舜禹其誰能之夫子所以有巍巍之
歎耳且夫身世之際茍為吾之所有雖一物而莫解於
心非智不足所居之卑也夫惟聖人能不震於所有故
非常之遇卒然投之若固有焉亦惟聖人能不滯於
所有故四海之奉終身享之如無有焉亦足見其高不
可尚已何言之已大而物小則物不得而加我矣人世
之富貴福澤原挾其厚力以奪斯人之性情其相加正
不小也處已稍即於靡而進退初無以自主已重而物
輕則已遂得而勝物矣聖賢之勢位功名偏極其崇高
以衡此中之道徳其相勝正不輕也性量未居其正而
志氣豈易於孤行巍巍乎其惟舜禹乎舜禹固有天下
也舜禹葢有天下而不與者也神器至貴然安然而致
之或可適然而淡之故語尊優不侈之事於從容世及
之朝似猶力所及也舜禹之興亦既岳牧咸薦矣試之
於職然後總師考之於天然後在位可不謂難與富貴
何足攖心而人情所樂享者恒在平昔艱難之處拱手
而觀萬國之同謂藉是以償吾勞也而舜禹於此正不
啻其淡也巍巍乎以有天下若斯之難也而不與焉帝
王大統然久屬意中之事反可作度外之觀故語崇高
不炫之能於大勲漸集之世亦或力所及也舜禹之興
夫固尺土不階矣耕田之子一朝而揖讓罪人之𨽻一
朝而代終可不謂易與富貴初無殊致而人情所震蕩者
乃在生平遇合之奇布衣而膺厯數之歸謂始願初不
及此也而舜禹於此正不啻度外也巍巍乎以有天下
若斯之易也而不與焉先斯民之憂而憂不後斯民之
樂而樂兩朝之天下皆禹自平自成於其手而卒菲惡
之不捐其淡泊為何如也若夫華蟲粉米事事有帝王
御世之榮若未可同類擬焉而實何與也耕山漁澤之
身極之被袗歌風而總歸於一致葢少一天下而不為
之減多一天下而不為之增惟此為夐絶耳矣不再計
而受之人亦不旋踵而授之人百年之天下祗舜自取
自舍於其中而成號令之三嬗非達觀不至此也若夫
闗石和鈞事事有子孫傳世之計若未可同年語也而
竟何與也受終改物以來迹其飲食宫室而無改於其
舊葢即夏后有家天下之事而聖人初無利天下之心
可不謂卓絶者乎巍巍乎其惟舜禹乎
難易二字反覆推勘足暢人意後幅舜禹互翻亦能
曲暢其説
大哉堯之為君也 一章 徐乾學
聖人贊古帝君徳之大歴形之而難盡也夫堯之所以
大者堯徳一天徳故不可得名也而成功文章究何足
以盡堯哉夫子謂夫古今千百年之治統而有聖人以
立之極其神明氣象有特隆者也顧神眀之所存恒不
予人以易量而氣象之昭著無不示人以可觀斯真贊
誦之難窮而擬議所獨絶矣以余尚稽古治不能不穆
然於堯堯以廣運之聖際垂裳之時淵黙不言而當日
之萬邦百姓咸自冺其知識則窣化者神也堯以光被
之休肇中天之運神靈首出而百世之經綸制作莫能
及其規模則操治者宏也大哉堯之為君也前此黄農
之傳至放勲而極盛繼此虞夏之統自文祖而始開不
觀之天乎巍巍乎穆清之表有獨超迹象者惟堯與之
等勢齊量而有所不讓不徒欽若敬授始成其大矣而
又不觀之民乎蕩蕩乎溥博之量有共深覆幬者雖民
欲為之紀功稱徳而有所不能葢至帝力胥忘莫測其
大矣則意者淡漠為理無所經營與巍巍乎天地藉其
平成萬方徵其於變其有成功也若此而堯之大不僅
在成功也則意者垂拱不勞無所表見與煥乎典物章
其明備政教著其精詳其有文章又若此而堯之大不
盡在文章也大矣哉絶於名言之下亦即遇之耳目之
前乎渾穆同天之高飲食安民之質若近於上古簡静
之治而工虞禮樂無弗極其周詳至於萬禩䝉一人之
福三代祖二典之書久矣昭垂宇宙而總為贊誦所難
窮大矣哉求於性量之間亦即徵於事業之際乎尊無
上者天天至是若忘其尊易感徳者民民至是已忘其
徳絶非有後世粉飾之事而聖神文武自無不極其崇
閎至於洪水無傷平治茅茨亦見光華久矣載在史書
而總為擬議所難罄大矣蔑以加矣
以大哉句統其綱並攝巍巍四段上下鎔鑄具見罏
錘雖變先正體格而經營極為工穩
大哉堯之為君也 一章 李光地
極贊古帝之大一天之所以為天也葢無可名而有成
功文章者天也堯者則天以出治者也何以加其大哉
夫子意謂君者繼天者也天統萬物而物忘之而高眀
極乎終古之盛君統萬民而民亦忘之而勲華邁乎奕
世之隆求其克當此者其惟堯乎欽明文思之徳既蘊
於生安性成之初四表上下之光尤徵於皇天眷命之
際葢大哉堯之為君也聖徳與天位兩相值而其軌遂
立於不可加天時與人事適相遭而其盛遂㡬於不可
再巍巍乎神運而無方者惟天之體之大如是其不測
也惟堯也克眀之峻徳冥契乎無方之神遊其世者時
雍於變葢莫能識其所以然而烏能名也亦如天之神
之不測焉爾矣化行而無外者惟天之用之大如是其
不窮也惟堯也廣運之帝徳仰符乎無外之化庇其宇
者耕鑿作息葢莫能知其誰之為而烏能名也亦如天
之化之不可窮焉爾矣蕩蕩乎民無能名焉所可見者
釐百工而庶績熙巍巍乎成功之烈千載一時也葢平
成之世必有以終其緒堯初不過以無為為之而不言
而成者天下之功莫尚也斯則其不測之神之運焉者
乎垂衣裳而天下治煥乎文章之華萬代如見也葢文
眀之㑹必有以通其變堯初未嘗以有意顯之而不見
而章者天下之文莫大乎是也斯則其無外之化之形
焉者乎大哉堯乎此其所以徳配彼天而事業與上下
同流聲眀與日月爭光也雖有作者唐帝其曷可及已
堯之徳與天準處實能見其所以然故無一麤礦語
是謂辭事相稱
巍巍乎其有成功也 一節 許汝霖
古帝有配天之業於可見者難窮其大焉夫成功文章
猶人之可得而見者也巍巍乎煥乎豈非業之與天相
配者哉且天以穆然者處於上不見其功而運量乎萬
物者普美利於不言不見其文而昭宣於庶類者經終
古而常新此萬物所以戴其高眀而終莫能名其大也
而堯之則天而無名者亦於是可想焉葢神眀之黙運
難窺而至徳所蘊蒸已盡冒百王之治法典冊之流傳
甚畧而中天之氣象常留於千古之人心葢巍巍乎不
求有功而天下之成功莫尚焉洪荒既啟更數十百世
初未有隂陽人事之災天若以艱難開濟者特試聖人
之才而堯則遇事而各有以處之至於天地平成六府
順叙後之經營民物者莫不本其規模以為措注而徳
之所運者閎矣煥乎不求有文而天下之文章莫大焉
上古聖人雖盛徳在躬莫能破萬物屯䝉之氣民若以
渾沌鄙樸者重困聖人之智而堯則因時而遂有以變
之至於百姓昭眀四表光被後之張皇禮樂者莫不奉
其遺意以為經緯而徳之所耀者逺矣葢堯惟行之以
天道故推恭讓之誠使衆聖羣賢自致於百工庶績之
間者皆其功之盛也雖沴氣僉人未能盡殄而不足以
害治者亦如四序五行各分其職雖偶有愆忒亦不足以
傷大化之流行堯惟照之以天光故由峻徳之眀使親
義序別炳然於黎民族姓之心者乃其文之本也雖儀
章制數未暇以詳而歴久而彌章者亦如日星雲漢常
著其眀雖無意發皇而愈仰其貞觀之不息夫上下古
今繼堯之治而同其徳者莫過於舜而南靣止於恭已
其績皆見於登庸在位之時協帝號曰重華其光皆囿
於欽眀文思之内後有作者弗可㡬也已
於他人詞繁不殺處以簡言該括可謂語能舉要
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 三句 尹眀廷
節微以勤大所以思眀徳也夫禹有大功於天下而不
享其奉至廟朝田野間又何勤勤盡意哉嘗謂樸畧去
而貴者日尊大難夷而治將求備為之君者不亦難乎
若夫朕躬率從簡質大事咸竭清衷一時不敢侈不敢
畧者有可節舉以槩其餘焉如禹所處者㝡易有間之
時也艱難初定物力其可念矣然而羲農去我逺天下
自我平有晏然為太平天子之意則或謂帝王之體不
當簡畧後人不免讀史書而微聞歎息之聲草昧既開
制作其當盡矣然而崛起在田間勤勞在山水無巍然
為開代盛王之度則或謂勞苦之餘未遑經制今日不
免考方策而多致咨嗟之慮乃禹也一身之事無不薄
而天下之大無不隆飲食菲而鬼神則致孝矣海物來
自逺方橘柚登於帝室前此無其盛也今其享兹玉食哉
而不忍也追二帝百年之瘁尚憫艱鮮痛吾父九載之
勞未安粒食得無顧桮棬而惻然乎至於入廟而帝王
同祖南郊而嚴父配天儉徳雖嘉豈可行於天親之際
是以豆登之美奏大夏而升香燔炙之芬薦𤣥圭而將
享又何嘗不嘉其備物也衣服惡而黻冕則致美矣桑
土之蠶既績織文之篚充庭前此無其華也今其飾兹
服御哉而不敢也思微時襏襫之勞胼胝可念被聖帝
山龍之服謙讓弗遑得無撫澣濯而慨然乎至於覲萬
國之衣冠對百神之陟降古風近陋非可加於朝祭之
間是以邃延日月出庶物而凝旒朱芾斯皇奉清躬而
為度又何嘗不美其文章也宫室卑而溝洫則盡力矣
荆土之柏可伐揚州之木惟喬前此無其材也今其麗
兹王居哉而不願也念懷襄方出之民其咨未奠撫二
后松雲之舊隕越為憂得無臨堂陛而欿然乎至於駿
發而終三十服耕而耦十千民勞宜恤非可逸於旱潦
之謀是以畎澮既濬人力至而天不能害東南其畝地
險設而農可為兵又何嘗不歌其勤苦也唐虞以後勢
日趨於華盛在上者不為之慮流風其未有止也禹則
服食居處澹然無欲所以力存中古之風平成已奏道
難仍於荒畧嗣帝者不詳其制文命其未可敷也禹則
朝廟井疆釐然加意所以首建三王之治以云無間亶
其然乎
切大禹時事以立言時有清詞傑句令人刮目
國初制藝自卓然名家數人而外不少高才宿學為時
所崇者然止求議論驚奇詞語博麗而不顧書㫖題
脈其相傳名作間存一二使學者別擇而知所祈嚮
焉
達巷黨人曰 一章 韓 菼
言有當於聖心因與門人商所學焉夫博學無名其言
未必知聖自聖人聞之而已悟夫學矣故與門人不言
博而言執也且凡一言一物之入於聖心而無不有動
也况其在學問之際乎聖人之於學葢嘗審慎於其間
而一言之合以為近於反本責實之論則未嘗不亟以
自考焉而願與學者共擇之也吾夫子生平以學自居
抑其所取於事物者則已博矣葢有其所以博者世顧
未之知特以其學之多有疑焉必問問焉無不得其意
以去因相與驚歎以為孔子博學也豈特一人一事哉
意黨人者亦必習聞之而因歎孔子之大大而以博學
推之也固當而特於歎美之餘忽轉一言曰無所成名
夫子聞之瞿然有感顧二三子而言曰謂吾博學吾何
敢抑名之無成誠如若人言吾嘗聞夫古之聖者矣天
地名物之數日開聖人神智之數亦日益何所指授而
兼綜如是此似有天焉不可强也而特其心思當專用
之時有謀之一物而必無異物以相遷剏之一時而嘗
經數代而始善專精之至而神奇自生此亦畢生之無
假外索者矣吾亦見夫今之學者矣歴山川而得其壯
觀探異書以窮其奥賾終日不足而迄於無就往往自
傷焉已無及也而又其為説多高逺之過或第舉大凡
以為得其意不必竟其學或好言捷悟以為涉乎此即
可通乎彼恍惚之餘亦消歸無有此亦吾黨之宜亟愧
悔者矣夫學固未可少也而與為能取毋寧能棄游思
既富而益歎專家之難其甘苦有知之者也名亦未可
好也而名可謝其所以名可思習業既久至莫能喻其
得心之樂其微渺有不自知之者也吾何執執御乎執
射乎吾執御矣抑亦願二三子之各有以取之也夫子
固嘗以博學教而兹之語二三子者謂何也至射御二
者尚不敢自謂兼而其於學彌篤矣其亦隱然動其下
學之思乎夫觸於黨人之一言而反覆決擇於學之途
不茍焉而已是則眞孔子之大也
但説聞人譽已承之以謙亦是自語靣見得如此其
實聖人語内却包含無窮下學之功專精之意在惟
好學深思者於此叅透故意境獨超
麻冕禮也 一章 馬世俊
聖人兩酌所從而可觀今古之變矣夫儉可從泰不可
從夫子亦猶行古之道耳而豈有心戾俗哉慨然曰身
之用物也備而上之制下也嚴甚不可以不謹也百物
乘奢儉之運而冠冕為尊五品分拜讓之儀而朝廷為
重乃以禮斷之而古今升降居可見矣盛王之制禮也
凡人所不樂從者不以相强也典章備而統紀眀安在
無因性作儀之意後世之行禮也凡我所不難從者不
敢相戾也風俗同而耳目一安在有矯時忤物之懷乃
有甚拂乎禮之文而猶不失乎禮之實者三代損益之
道不過如斯而我亦幸於今遇之又有稍變乎禮之迹
而遂大悖乎禮之經者晚季陵越之端於斯為極而我
又不幸於今遇之當今日而思麻冕不可復見矣論其
初則禮也崇其稱則躋於衮鷩希元之飾有君大夫之
慕焉卑其制則儔於臺笠緇撮之觀有都人士之感焉
而今也則純矣天下之樂趨簡易而畏習煩苦或皆純
之類也不然何物力競侈而獨嗇於元首也然素絲不
飾猶有先民之遺其寧樸而無華者乎儉也吾其從禮
乎哉生今之世為今之民而有見於衆之可愛吾從衆
矣當今日而思拜下不可復見矣論其常則禮也情莫
親於燕享君而賓客禮之也必西階下拜而始升成拜
焉典莫渥於錫賚君而車服命之也必北靣下拜而始
升成拜焉而今也則拜乎上矣天下之實為僣踰而名
同脱畧大抵皆拜上之類也不然何情意疏逺而獨近
於堂㢘也則冒上無等流於驕慢之習其君玩而臣亢
者乎泰也吾其從禮乎哉立今之朝為今之臣而有見
於下之難越雖違衆吾從下矣一事之儉未可救萬事
之奢而忠質可追吾是以懷服冕於宗周而不廢毋追
黼哻之舊也從衆何必非從先也舉世之泰翻足誚一
人之諂而咫尺不違吾是以懼名器之易假而不許曲
縣繁纓之朝也從下何必非從周也嗚呼此吾所上考
之於古制旁觀之於世風更進求之於吾心所安而謹
酌所從也
迴旋欹側一因題中自然節奏於襯貼處著意數筆
遂使精神躍出 按燕禮賓始受命阼階下北靣稽
首及公酬賓則於西階上北靣稽首階分東西北靣
則同文以西階屬燕享北靣屬錫賫誤矣而評家稱
其歴歴不誤又斥大全慶氏之説而宗邢疏更不可
解燕禮惟賓一人升成拜主人獻公大夫騰爵司正
卒觶稽首階下而無升拜衆卿大夫則獻酬時惟與
主人相答及禮將終公命撤幕皆降拜稽首升無拜
邢氏以燕與覲並舉謂卿大夫侯氏皆先降拜而升
成拜顯與經背乃以為大據可乎此文世士傳誦已
久記此使知引用經語不可不詳考其義
吾有知乎哉 一節 陸龍其
聖人不以知自居惟實盡其誨人之心焉葢夫子之教
無不至故世遂以為其知過人也有問必竭子故特眀
其誨人之意歟若曰吾人茍有與人為善之心則不必
生皆上知而自可與天下相迪於無盡焉葢上知不易
居而與人為善之心則固可共勉也吾竊有以自審矣
如吾之殷殷誨人也而天下遂以有知許我夫使吾果
有知而後能如是也則是質非徇齊遂可置斯人於弗
問也徳非天亶遂可遺斯世而弗顧也不㡬視吾太高
而生平所以開示來學者反無以自白乎以吾自思吾
果有知乎哉無知也吾但以啟迪斯人為心而不敢謂
天下有不可教之人以陶成斯世為懷而不敢謂斯人
有不足施之教故無論賢者智者吾樂得而告之也即
鄙夫之空空而茍問於我未嘗以其鄙而有所隱矣無
論狂者狷者吾樂得而與之也即鄙夫之空空而既問
於我未嘗以其鄙而有不盡矣一有所言而上下精粗
無不發以相示有一言可竭者則一言已竭也有累言
可竭者則累言始竭也要其隨問而隨答不過就鄙夫
所能知者言之也而其理何所不該焉一有所言而始
終本末無不出以相詔有顯言可竭者則顯言以竭之
有微言可竭者則微言以竭之要之隨答而隨盡不過
就鄙夫所能行者言之也而其㫖何所不備焉啟迪之
念切而不覺兩端之俱叩初非以徇齊之質而能如是
也天下見吾之叩者如此則謂吾有知如此其實知因
叩而生叩非因知而生也陶成之志殷而不覺兩端之
已竭初非以天亶之徳而能如是也天下見吾之竭者
如此則謂吾有知如此其實竭之而知生非由知而能
竭也是則生而知之者吾所不敢自誣誨人不倦者吾
所用以自勉天下有能諒吾之誨人者乎獨奈何而不
諒吾之無知也
理境澄澈氣體清眀向來分上半是學下半是誨諸
謬解從此廓如實有功於後學
仰之彌高 一章 劉 巗
大賢學聖人之道深歎之而知化不可㡬焉夫大而化
者聖人之道也宜顏淵歴序其學而歎化之難㡬也昔
顏子希聖有成而一間未達也乃喟然而歎曰囘嘗有
嚮道之心而不知道之何所極也幸而有入道之序而
冀道之可旦夕㡬也久之而合道之難而知道之不可
以人力與也囘殆將終其身於夫子之道焉爾矣道其
高矣乎乃仰之而高不可極矣道其堅矣乎乃鑽之而
堅不可窮矣道其有前後之可擬議而得乎乃瞻之無
有方所之可定矣大道之難求如此而夫子以為道之
無窮無盡者初不離日用細微之際道之無方無體者實
不越尋常切近之功故循循然教必由粗淺以造精深
而使學者由下學以㡬上達而回也得夫子之教不敢
㝠其心使無所據而必窮理以致其知葢天下無性外
之物則文之燦然有條有理者皆天理之流形於庶物
者也自夫子予我以探索焉回殆有思之深而信之篤
者矣亦不敢馳其心使無所歸而必返躬以蹈其實葢
吾性乃萬物之一源則禮之秩然無過不及者皆天理
之降衷於吾心者也自夫子示我以檢束焉回殆有持
之堅而守之固者矣夫惟其誘我者善也於是欲罷而
不能惟其博我約我者勤也不覺吾才之既竭至是而
高堅前後之形回殆如有所見也葢自悦諸心研諸慮
吾性豁然其貫通也利其用安其身吾心確然有依據
也無一物之不格以盡其心而萬物之大原以著焉無
一事之不體以盡其性而萬事之大本以凝焉於斯時
也見道若甚切也然而神不可致思也體道若甚真也
然而化不可助長也葢存焉順焉誠非智力所能為而
養焉熟焉將以俟盛徳而自致耳回將如之何而得與
道為一乎哉葢卓爾者一貫之道也賜從知入者也參
從行入者也回則知行並進此博文約禮之法所以發
聖人之藴垂教萬世而無窮也哉
細勘道理境地淺深實貼顏子用功先後故確當完
宻若此
子在川上曰 一節 趙 炳
聖心無窮因所在而忽動焉夫晝夜無窮逝者亦與為
無窮身在其間奈何而不知也且夫天地之事甚宻前
人不得原其前後人不得要其後今人亦不得執之而
成今人生其中日為天地所動而不自知可慨也一旦
夫子忽而歎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其有所感耶其
無所感耶不知其言知其言之之時則在川上也化以
不留而愈新不留矣則是新者之不終為新也忽有接
於吾目者焉目中有之又有接扵吾目者焉而前之所
見目中又無之矣去者何所受而不見其盈來者何所
取而不見其竭也數以有定而必變有定矣則是變者
之終古不變也忽有入於吾心者焉吾心固然又有入於
吾心者焉而後之所感吾心又復然矣古今應無大異
何故而必遷之古人既不相襲又何故而必續之也我
今所見如斯乎斯乃所謂逝者乎晝而夜矣逝者不知
有夜也逝焉而已夜而又晝矣逝者亦不知有晝也逝
焉而已天地間有形之物皆有無形者運之而動所運
者嘗不令人見也可於晝夜約畧之耳夫時之由晝入
夜相受之界其孰分之由夜趨晝相傳之隙其孰彌之
化之所流且隱相推於此中而未有間也是以觀往者
多悲而不必悲也來者紛紛皆逝也何必往者之日疎
而來者之日親乎天下無形之理皆有有形者載之而
出所載者亦不令人知也可於晝夜微察之耳夫人一晝
之内心㡬絶續而晝無絶續一夜之中心㡬存亡而夜
無存亡氣之所至且黙相遇於此中而未有已也是以
觀來者多憂而亦不必憂也未來茫茫皆逝也何必往
者之已定而來者之未定乎變化之移人而不覺者以
其有漸也若觀於晝晝有異焉觀於夜夜有異焉愚者
知之矣惟此昏旦之中無時不逝不能名其時不能異
其見也則自今日所見以逮眀日見有異乎自生初所
見以逮終老見有異乎自古人所見以逮數百世後之
人見有異乎吾將以逝者同古今之異焉造物之閲人
而莫據者以其無恒也若逝於晝矣而夜猶是逝於夜
矣而晝猶是勇者乘之矣惟此朝夕之間各自為逝前
者不相待後者不相存也則自今日見之忽眀日焉所
見存乎自生初見之忽終老焉所見存乎自古人見之
忽為數百世後之人焉所見存乎吾將以逝者異古今
之同焉子其言川上耶何必所言皆川上耶
於逝者不息之機及勉學者時時省察之意亦能了
然言下但詞語惝怳令觀者莫得其義意所歸宿而
切按之實多複&KR0689;學者不可不知
法語之言 一節 顏光斆
聽言者無遽使進言者窮也夫法語巽語為改且繹耳
以從與悦終之庸有冀乎夫子意謂吾今而知聞善言
而疾怒者其人皆不善於拒諫而猶可與言者也天下
之善於拒諌者即又不必徵色發聲而言者自窮夫言
者則何為哉非不知侃侃之論之逆聽也然慷慨而為
之者大懼後日之不悛耳故當前靣從是言者意而不
盡言者意也葢言者之望方自從之時始矣非不知灌
灌之説之倦聽也然紆折而出之者猶冀他日之無忘
耳故論説可喜是言者事而非皆言者事也葢言者之
責已自悦之時盡矣而吾竊歎夫人心之不平也得一
言而可免於戾此人求我者耳何為忘人之求於我而
若我之求於人而曰其改乎其繹乎受者曾不知其感
而施者且惟恐不受也聆人言而增修其徳此我自為
者耳乃反忘我之實自為而深惜我之曲從彼而曰已
從矣已説矣施者曾不以為徳而受者且因以為報也
不繹不改亦復何貴也哉夫不足以為悦吾將反吾巽
言焉不足以為從吾將反吾法言焉前日之聽受亦猶
是斯言也而未嘗以為無稽而未嘗厭其言耄獨至今
日而褎如者依然也已矣能言者至此無辭矣有窮而
已矣不説而不繹吾異日猶待之説焉不從而不改吾
異日猶待之從焉前日之志慮豈假之他人也而亦嘗
輕為許可而亦嘗賜之顏色獨至今日而瞢然者轉甚
也已矣聽言者更于何日矣有退而已矣如之何哉如
之何哉
步步與末句神㑹筆亦靈雋絶人
嵗寒 一節 陳鶴齡
傷受知者之晚所以勵全節也夫使嵗無寒時松栢無
受知日此亦後彫者所深願也迨曰知之而時已後矣
今夫没世無名君子所耻乃有時有名反不如無名者
非以得名之已晚也我受名而使天下當其阨則名既
不忍言我得名而使吾身並嘗其艱則名更不樂受物
情既蔽於初天道又窮於後此亦物理之堪為痛恨者
也即如松栢然蒼鬱之色不示人以可愛扶疎之質非
予人以可憐以此求知宜其難也雖然勿謂知之無其
時也一往不返者天運隨時屢易者人情迨至嵗之既
寒而知為已後吾於此未嘗不歎世人之無識而後彫
者之固窮也嵗之寒也在萬物已改其故在松栢獨著
其芳似乎松栢之所滿志而不然也和風旭日之時百
卉已羣沐其休及一旦重隂沍寒則又各歸根復命以
倖保其生而惟松栢之前不隨時後不易轍者獨立於
天地不交之日欲求一同心者而不可得葢其堅節而
心彌苦已嵗之寒也在萬物已落其實在松栢獨呈其
秀似乎松栢之所快志而不然也摧殘剥落之秋百卉
已釀成其禍及一旦陽回子半則又將爭妍取媚以競
炫其長而惟松栢之不知趨避不辨險夷者立持於剥
復迭乘之下至呼一共濟者而無與應葢其守固而力
已竭已是故謂松栢有傲寒之心則其氣已浮謂松栢
工避寒之智則其品更卑葢實有中立不倚者也勢窮
節見獨留碩果於不食雖天心已去而難回人事迷復
而莫悟而惟此奇傑之槩百折不移此固松栢所堪自
信也且因寒以顯後彫之節大造未必無心因不彫以
邀嵗寒之知松栢未嘗有意松栢固遯世無悶者也數
窮運極雖僅孤幹所能支然凝隂栗烈以披其枝衝風
飄蕩以奪其氣獨博此耿介之聲留傳人口是又豈松
栢所願聞哉人亦自勵後彫之節而無存倖寒之心可
矣
正喻夾寫詞語正自渾成中二比議論更為前人所
未摘發
唐棣之華 一節 徐念祖
觀逸詩之自言思則已深矣夫思則已深而尚慮其逺
後之讀唐棣者其不廢思也㡬希今以物與人之殊類
也而當其興有所托雖生平不甚愛惜之物遂亦不覺
性情之可喜而形容之甚工則思之為也而況於人乎
乃若工於賦物而拙於懷人豈思有時而不靈耶此唯
唐棣之説如是而已矣吾觀其發端也中有所思而托
言唐棣寄興偏反其亦猶賦美人者先以榛苓懐兄弟
者比以杕杜也其詞亦曲折三致矣顧自申其所思曰
豈不爾思室是逺而何哉吾今而始聞天下之境乃有
如此其遼濶者也當其不逺無待於思索之煩及其既
逺亦徒傷擬議之苦微詩人之自言而諒之者已少吾
今而始聞一心之用乃有如此其無益者也逺在我思
以前者既阻於溯迴之無自逺在我思以後者又困於
攀躋之莫從有詩人之自白而信之者已多且夫百世
以上百世以下而吾忽然思之不知其為何人也若切
而指之曰爾則實有其人矣眀眀知其人之所在而寤
寐之展轉間於形聲一如百世以上百世以下之不能
卒合也者固宜其情之悲也且夫六合以内四海以外
而吾偶然思之不知其為何地也若遙而望之曰室則
實有其地矣眀眀知其地之所在而中心之繾綣隔於
山川一如六合以内四海以外之不能驟親也者固宜
其辭之迫也由是言也其所為如怨如慕者亦曾積日夜
以相求而扞格者無可奈何雖復終日而亦如是矣雖
復終夜而亦如是矣葢持是長謝故人謂吾力竭矣無
能為也推是意也其所為如飢如渴者亦真廢寢食以
相尋而遼濶者卒無如何則不如其寢矣則不如其食
矣葢㡬欲風示天下謂前途渺矣無自苦也如是則思
㡬絶於天下矣曷為草木無情反能達其體物之微人
之相知顧莫極其縁情之用也宜夫子既刪之而復正
以已説也耶
若但於詩詞描寫極工於論語紀載之㫖有何交涉
文於命意落筆之先伏下節神脈恰又如題扣住不
漏下意是為神巧
朋友之饋 一節 魏嘉琬
君子有所不拜者觀於所拜者而見之也夫友饋非直
以為饋也取祭肉以規車馬而有以見君子之不拜矣
且夫拜饋之儀禮誠有之而君子獨不以行於朋友以
吾觀之君子亦何嘗不偶以行於朋友而正於其偶行
者之別有謂焉則轉以見其不行之為常此固不論物
之貴或賤也夫禮行於尊而朋友固但處其匹然禮要
於敬而朋友更以是為交夫遣使則拜受書則拜宜承
饋必拜而顧未見君子之或一拜何也則將無謂薄物
乎哉推而貴之至於車馬可矣則豈無一當隆禮者哉
別而求之庶㡬祭肉可矣夫如是則亦有以指君子之
所或拜也夫如是則乃有以定君子之所不拜也有見
於不得不拜之故而所謂不拜車馬之義於此未可齊
觀則已置車馬在其外夫既置車馬在其外而當此之
適以車馬相貺者正宜追所拜以求不拜之因謂此可
權其義類也縱或是路車乘黄之贈其將震之乎有見
於不容等拜之故而所謂祭肉則拜之義於彼已得專
施則祗於祭肉從其重既祗於祭肉從其重而此外之
不與祭肉為類者正可藉祭肉以眀不拜之辨謂彼自
別為凡例也茍不在致胙致福之條庸有異焉乎且吾
聞拜有頎乎其至者矣有頺乎其順者矣彼在祭肉分
哀逮敬又多乎哉拜車馬則容有不至者矣抑容有不
順者矣已不至且順也奚拜焉將曰是車馬而來者拜
之雖然非祭肉而來者不拜也是何也朋友則其貴矣
良未見車馬耳車馬亦其貴矣正不盡朋友耳拜之斯
盡之矣不拜之所留者真亡於禮者之意厚也
題義只重不拜車馬耳中間横插非祭肉三字此㝡
文法妙處然亦甚難安放時文或先提祭肉或車馬
祭肉平提俱不合法方孟旋文則通篇只發不拜車
馬末數語方補祭肉未免太趨易路文於入手不平
不倒以下拜與不拜合發雖字非字自然一一騰躍
(原評)
色斯舉矣 一章 方 舟
聖心之時觸於物而有動焉葢人與物共遊於時之中
惟聖人知之而與之偕行故於雌雉重有感也且時也
者吉凶悔吝之所從生也失之者無所往而不危得之
者無所處而不安而吾獨怪夫人之有知而動與之左
也而吾獨怪夫物之無知而動與之偕也不觀夫鳥乎
色斯舉矣翔而後集雖知㡬之神不過於此矣以鳥之
與世無爭而自謂無患也而色將加之葢人心之多機
而細微之物無不失其性也如此夫既不能不襲諸
人間而安有無人之地可以避色者哉一人之色之不
知一時之色之不見而舉將後其時而集將非其地矣
人人而察其色時時而伺人之色而集亦不得寧而舉
終無時息矣而鳥不然也方其色之既徵翔之未定而
目將擊焉而心將營焉而未舉之先既集之後志未嘗
不坦而情未嘗不暇也若是者何也時也不觀夫山梁
雌雉乎天地之間有一物則有一地焉以遊其生有一
物則有一性焉以乘乎化此固天之所為也然而所取
之不多則無地而不可以足所動之不妄則無時而不
可以安此又物之所自為也天下紛紛孰是蕃其生而
安其性者乎以雉之無知而乃得從容於此焉不亦重
可歎哉時哉時哉夫子所以愴然心動也雖然山梁亦
雉之寄耳其來也固不知其所自而其去也亦不知其
所之嗅者不踰時而已作山梁不踰時而已空葢共者
之色不可掩而時固屢變而不膠於一者也大哉時乎
進退存亡之理其孰有外焉者乎然以物之所長而人
不能與之爭者何也人以有知也而妄妄之至而暗乘
焉物以無知也而無妄無妄之至而眀生焉聖人有知
也而能誠故與時偕行而物亦不能傷也
與時偕行之理只就物言不粘不脱品骨高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