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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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五十四     餘姚黄宗羲編

  奏疏八

  乞誅奸險巧佞賊臣疏(楊繼盛/)

方今在外之賊惟邊庭為急在内之賊惟嚴嵩為最邊

庭者疆圉之患瘡疥之疾也賊嵩者門庭之寇心腹之

害也賊有内外攻宜有先後未有内賊不去而可以除

外賊者故臣請誅賊嵩當在勦絶之先敢以嵩之專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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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君之十大罪為皇上陳之我太祖髙皇帝親見宰相

專權之禍遂詔天下罷中書丞相而立五府九卿分理

庶政殿閣之臣惟備顧問視制草不得平章國事故載

諸祖訓有曰以從子孫作皇帝時臣下有建言設立丞

相者本人凌遲全家處死此其為聖子神孫計至深逺

也及嵩為輔臣儼然丞相自居挾皇上之權侵百司之

事凡府部每事之題覆其初先呈稿而後敢行及今面

稟而後敢起稿嵩之直房百官奔走如市府部堂司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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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人絡繹不絶事無大小惟嵩主張一或少違顯禍立

見及至失事又謝罪于人雖有前丞相之專恣未有如

斯之甚者是嵩雖無丞相之名而有丞相之權有丞相

之權而無丞相之干係以故各官之陞遷未及謝恩先

謝嵩矣盖惟知事權出于嵩惟知畏懼奉承于嵩而已

此壊祖宗之成法一大罪也權者人君所以統馭天下

之具不可一日下移臣下亦不可毫髮僣踰皇上令嵩

票本盖任人圖政之誠心也豈意嵩一有票本之任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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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威福之權且如皇上用一人嵩即差人先報曰我票

本薦之也及皇上黜一人嵩又揚言于衆曰此人不親

附于我故票本罷之皇上宥一人嵩即差人先報曰我

票本救之也及皇上罰一人嵩又揚言于衆曰此人得

罪于我故票本報之凡少有得罪于嵩者雖小心躱避

嵩亦尋别本帶出㫖意報復䧟害是嵩竊皇上之恩以

市已之恵假皇上之罰以彰已之威所以羣臣感嵩之

恵甚于感皇上之恩畏嵩之威甚于畏皇上之罰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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舎賞罰之權既歸于嵩大小臣工又盡附于嵩嵩之心

胆將不日大且肆乎臣不意皇上之明斷乃假權于賊

手如此也此竊皇上之大權二大罪也善則稱君過則

歸已人臣事君之忠也書曰爾有嘉謨嘉猷則入告爾

后于内爾乃慎之于外曰斯謨斯猷惟我后之徳盖人

臣以已之善而歸之于君使天下皆稱頌君之徳不敢

彰已之能以與君爭功也嵩于皇上行政之善每事必

令子世蕃傳于人曰皇上初無此意此事是我議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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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盖惟恐天下之人不知事權之出于已也及今則將

聖諭及嵩所進掲帖刻板刋行為書十册名曰嘉靖疏

議使天下後世皆知皇上以前所行之善盡出彼之撥

置主張皇上若一無所能者人臣善則稱君之忠果若

此乎此掩皇上之治功三大罪也皇上令嵩票本盖君

逸臣勞之意嵩乃令子世蕃代票恣父逸子勞之為世

蕃却又約諸乾兒子趙文華等羣㑹票擬結成奸黨亂

政滋弊一票屡更數手機宻豈不漏泄所以㫖意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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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朝紛然已先知之及聖㫖既下則與前所講若合符

契臣初見嵩時適原任職方司郎中江冕禀事于嵩曰

昨御史蔡朴叅守備許實等失事本部覆本已具掲帖

與東樓聞東樓已票送入未知何如東樓者世蕃之别

號也嵩云小兒已票罰俸内分兩等甚有分曉皇上定

是依擬臣初甚疑及後㫖下果如嵩言即臣所親見一

事則其餘可知矣又前經歴沈錬劾嵩皇上將本下大

學士李本票擬本又熟愞庸鄙奔走嵩門下為嵩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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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嵩之恩畏嵩之威倉皇落魄莫知所措差人問世蕃

如何票世蕃乃同趙文華擬票停當趙文華袖入逓與

李本李本抄票封進此人所共知也即劾嵩之本世蕃

猶得票擬則其餘又可知矣是嵩既以臣而竊君之權

又以子而並已之權百官孰敢不服天下孰敢不畏故

今京師有大丞相小丞相之謡又曰此時父子二閣老

他日一家盡獄囚盖深恨嵩父子並專權柄故耳此縱

奸子之僣竊四大罪也邉事之廢壊皆原於功罪賞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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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不明嵩為輔臣以明功罪以勵人心可也乃為壟斷

之計先自貪冐軍功將欲令孫冐功于兩廣故先布置

伊表侄歐陽必進為兩廣總督親家平江伯陳圭為兩

廣總兵鄉親御史黄如桂為廣東巡按朋奸比黨朦朧

凑合先將長孫嚴效忠冐兩廣奏捷功陞所鎮撫又冐

瓊州一人自斬七首級功造册繳部效忠告病乃令次

孫嚴鵠襲替鵠又告併前效忠七首級功加陞錦衣衛

千户今任職管事有武選司昃字十九號堂稿可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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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忠嚴鵠皆世蕃子也隨任豢養未聞一日離家至軍

門乳臭孩童亦豈能一人自斬七首級而假報軍功冐

濫錦衣衞官爵以故歐陽必進得陞工部尚書陳圭告

病回京得掌後府印信黄如桂得驟陞太僕寺少卿是

嵩既竊皇上爵賞之權以官其子孫又以子孫之故陞

遷其私黨此俑既作倣效成風蔣應奎等令子冐功打

死發遣皆嵩有以倡之也夫均一冐功也在蔣應奎等

貪冐科道則劾之在嵩貪冐人所共知科道乃不敢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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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嵩積威足以箝天下之口可知矣此冐朝廷之軍功

五大罪也逆賊仇鸞總兵甘肅為事革任嘉靖二十九

年張逹等陣亡正西戎竊伺之時使嵩少有為國家之

心選一良將西戎聞知豈敢輕犯京師世蕃乃受鸞銀

三千兩威逼兵部薦為大將及鸞冐哈扎爾軍功世蕃

亦得以此陞官廕子嵩父子彼時嘗自誇以為有薦鸞

之功矣乃鸞權日盛出嵩之上反欺侮于嵩嘗自嘆以

為養虎遺患後又知皇上有疑鸞之心恐其敗露連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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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不相合互相誹謗以冺初黨之迹以眩皇上之明然

不知始而逆鸞之所以敢肆者恃有嵩在終而嵩與逆

鸞之所以相反者知皇上有疑鸞之心故耳是致敵背

逆者鸞也而受賄引用鸞者則嵩與世蕃也使非嵩與

世蕃則鸞安得起用雖有逆謀亦安得施乎進賢受上

賞進不肖受顯戮嵩之罪惡又出鸞之上矣此引背逆

之奸臣六大罪也嘉靖二十九年西戎犯京深入失道

歸路已絶我軍奮勇正好與之血戰一大機㑹也兵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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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丁汝䕫問計于嵩嵩宜力主勦戰以伸中國之威

以紓皇上之憂可也乃曰京師與邉上不同邉上戰敗

猶可掩飾此處敗皇上必知莫若按兵不動任賊搶足

便自退回以故汝䕫傳令不戰及皇上挐問汝䕫求救

于嵩嵩乂曰雖是挐問我具掲帖維持可保無事盖恐

汝䕫招出真情故將此言啜哄以安其心汝䕫亦恃嵩

平日有回天手叚故安心不辨及汝䕫臨刑始知為嵩

所誤乃大呼曰嚴嵩誤我矣此人所共知也是汝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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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戰之故天下皆知為嵩主張特皇上不知之耳此誤

國家之軍機七大罪也黜陟者人君之大權非臣下可

得專且私也刑部郎中徐學詩以論劾嵩與世蕃革任

為民矣嵩乃于嘉靖三十年考察京官之時恐嚇吏部

將學詩兄中書舍人徐應豐罷黜荷䝉聖明洞察其奸

將應豐留用夫應豐乃皇上供事内庭之用嵩猶敢肆

其報復之私則在内之臣遭其毒手者又何可勝數耶

户科都給事中厲汝進以論劾嵩與世蕃降為典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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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于嘉靖二十九年考察外官之時逼嚇吏部將汝進

罷黜夫汝進言官也縱言不當皇上既降其官矣其為

典史則無過可指也嵩乃以私怨罷黜之則在外之臣

被其中傷䧟害者又何可勝數耶夫嵩為小人故善人

君子多與之相反嵩不惟罷其官又且曲加之罪不惟

罰及一身又且延及子弟以故善類為之一空此時計

數正人君子能幾人哉是黜陟之權皇上持之以激勵

天下之人心賊嵩竊之以中傷天下之善類此專黜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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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大柄八大罪也嵩既專權則府部之權皆撓于嵩而

吏兵二部大利所在尤其所專主者文武官之遷陞不

論人之賢否惟論銀之多寡各官之任亦通不以報效

皇上為心惟日以納賄賊嵩為事將官納賄于嵩不得

不剥削乎軍士所以軍士多致失所而邉方為甚有司

既納賄于嵩不得不濫取于百姓所以百姓多致流離

而北方之民為甚一人專權天下受害怨恨滿道含寃

無伸人人思亂皆欲食嵩之肉皇上雖屡加撫恤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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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足以當嵩殘虐之害若非皇上徳澤之深祖宗立法

之善天下之激變也久矣軍民之心既怨恨思亂如是

臣恐天下之患不在疆塲而在域中此失天下之人心

九大罪也風俗之隆替係天下之治亂我朝風俗淳厚

近古罕&KR1275;逆瑾用事始為少變皇上即位以來躬行古

道故風俗還古及嵩為輔臣謟諛以欺乎上貪汙以率

其下通賄慇懃者雖貪如盗蹠而亦薦用奔競踈拙者

雖㢘如夷齊而亦罷黜一人貪戾天下成風守法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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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固滯巧彌縫者以為有才勵亷介者以為矯激善

奔走者以為練事卑汚成套牢不可破雖英雄豪傑亦

入套中從古風俗之壊未有甚于此時者究其本源嵩

先好利此天下所以皆尚于貪嵩先好諛此天下所以

皆尚乎謟源之不潔流何以清風俗不正而欲天下之

治得乎此壊天下之風俗十大罪也嵩有十大罪昭人

耳目以皇上之聰明固若不知者何哉盖因皇上待臣

下之心出于至誠賊嵩事皇上之奸入于至神以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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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奸而欺至誠之心無怪其墮于術中而不覺也臣再

以嵩之五奸言之知皇上之意向者莫過左右侍從之

臣嵩欲托之以伺察聖意故先用寶賄結交情熟于皇

上宮中一言一動一起一居雖嬉笑欷歔之聲遊觀燕

樂之為無不報嵩知之每報必酬以重賞凡聖意所愛

憎舉措嵩皆預知故得以遂逢迎之巧以悅皇上之心

皇上見嵩之所言所為盡合聖意盖先有人以通之也

是皇上左右皆賊嵩之間諜此其奸一也通政司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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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官嵩欲阻塞天下之言路故令乾兒子趙文華為通

政司使凡奏章到文華必將副本送嵩與世蕃先㸔三

四日後方纔進呈本内情節嵩皆預知事少有干于嵩

者即先有術以為之彌縫聞御史王宗茂劾嵩之本文

華停留五日方上故嵩得以展轉摭拾其故是皇上之

納言乃賊嵩之攔路犬此其奸二也嵩既内外彌縫周

宻所畏者厰衞衙門緝訪之也嵩則令子世蕃將厰衞

官籠絡強廹結為兒女親家夫既與之結親雖有忠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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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士孰無親戚之情于賊嵩之奸惡又豈忍緝訪發露

不然嵩籍江西去京四千餘里乃結親于此勢屬不便

欲何為哉不過假婚姻之好以遂其掩飾之計耳皇上

試問嵩之諸孫所娶者誰氏之女便可見矣是皇上之

爪牙乃賊嵩之𤓰葛此其奸三也厰衞既為之親所畏

者科道言之也嵩恐其奏劾故于科道之初選非出自

門下者不得與中書行人之選知縣推官非通賄門下

者不得與行取之列考選之時又擇熟愞圓融出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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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者方補科道茍有忠鯁節義之氣者必置之部屬南

京使知其罪而不得言言之而亦不真既選之後或入

拜則留其飲酒或出差則為之餞贐或心有所愛憎則

唆之舉劾為嵩使令至五六年無所建白便陞京堂方

面夫既受嵩之恩又附嵩且有效騐孰肯言彼之過乎

其雖有一二感皇上之恩而欲言者又畏同類泄露孤

立而不敢言而嵩門下之人每張大嵩之聲勢隂阻其

敢諫之氣以故科道諸臣寜忍負于皇上而不敢忤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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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臣也是皇上之耳目皆賊嵩之奴僕此其奸四也科

道雖籠絡停當而部官有如徐學詩之類者亦可懼也

嵩又令子世蕃將部官之有才望者俱網羅門下或㧞

之鄉里或托之親識或結為兄弟或招為門客凡部中

有事欲行者先報世蕃知故嵩得預為之擺布各官少

有怨望者亦先報世蕃知故嵩得早為之斥逐連絡蟠

結深根固蒂合為一黨互相依附各部堂司大半皆嵩

心腹之人皇上自思左右心腹之人果為誰乎此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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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流涕者也是皇上之臣工多賊嵩之心腹此其奸五

也夫嵩之十罪賴此五奸以彌縫之識破嵩之五奸則

其十罪立見噫嵩握重權諸臣順從固不足怪而大學

士徐階負天下之重望荷皇上之知遇宜深抵力排為

天下除賊可也乃畏嵩之巧足以肆其謗懼嵩之毒足

以害其身寧鬱怏終日凡事惟聽命于嵩不敢持正少

抗是雖為嵩積威所刼然於皇上亦不可謂之不負也

階為次輔畏嵩之威亦不足怪以皇上聰明剛斷雖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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鸞隱惡無不悉知乃一向含容于嵩之顯惡固若不能

知亦若不能去此不過欲全大臣之體面姑優容之以

待彼之自壊耳然不知國之有嵩猶苗之有莠城之有

虎一日在位則為一日之害皇上何不忍割愛一賊臣

顧忍百萬蒼生之塗炭乎况邇來疑皇上之見猜己有

異離之心志如再賜優容姑待之恩恐致以前宰相之

禍天下臣民皆知其萬萬不可也臣前諫阻馬市謫官

邉方幸復今職皇上既以再生之恩賜臣臣安忍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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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之身以報皇上臣如不言又再有誰人敢言乎伏

望皇上聽臣之言察嵩之奸羣臣于嵩畏威懐恩固不

必問也皇上或問二王令其面陳嵩惡或詢諸閣臣諭

以勿畏嵩威如果的實重則置以專權重罪以正國法

輕則諭以致仕歸家以全國體則内賊既去外賊何憂

其不除然除外賊者臣等之責而去内賊者則皇上之

事臣感激無地故不避萬死

  請斥添祀疏(唐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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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惟自古一代帝王之興必生一代佐命之臣以為之

輔故君當大統既成之後必隆褒臣之典非但以報其

功亦所以尊崇吾之徳業以昭示萬世也我太祖髙皇

帝南京功臣廟之建此開國之大典今百六十九年天

下至今無不仰者近日武定侯郭勛無故將伊始祖郭

英奏欲添祀以致該部乞請多官㑹議不敢遽抑之者

以稱伊祖與在祀徐逹等功同一時但逹等物故各當

廟建之時而英獨以後死不與此可欺以其方之言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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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也及都給事中邢如黙之奏已明而我皇上慎重猶

欲禮部㸔了來說豈如黙之論理雖甚當而叙事或未

詳也臣惟皇祖當開基洪武之二年正月乙巳命立功

臣廟于雞鳴山六月丙寅甫成遂論功列祀凡二十一

人命塑死者之像虚生者之位盖是時胡大海馮國用

趙徳勝耿再成丁徳興俞通海張徳勝茅成皆已死先

棲神於卞壼蔣子文等廟今復祀此所謂塑像者此也

而徐逹常遇春李文忠鄧愈湯和沭英華髙吳良吳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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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良臣康茂才吳復孫興祖俱現在所謂虚位者此也

是當論祀之時已合生死者之功而定之矣勛何據而

敢為此言也哉及細讀勛奏稱英于洪武十七年論開

國功受封至永樂改元始卒享祀非功有優劣實死有

先後然後知勛乃不學少知之誤也盖洪武十六年雲

南既平次年論功以大將頴川侯傅友徳進封頴國公

而於副將已侯之藍玉仇成王弼許世其爵因論及偏

禆謂陳桓胡海郭英張翼等兵興以來屡效勤勞今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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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著於是各都督僉事桓封普安侯海東川侯英武定

侯翼鶴慶侯子孫世襲食祿各二千五百户盖廟之定

祀至是已十六年而英始侯其所論者乃雲南之功而

勛誤以為開國也且大明一統志凡天下郡縣例書人

物故鳯陽志英盖各以其地言彭韶尹直楊㢘所著皇

明名臣錄俱不載英惟黄金開國功臣錄五百九十三

人凡建功于國初者不論大小皆錄而英亦與盖各以

其人言皇明祖訓首章議親條下開列三公二侯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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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英以皇妃王妃駙馬之貴其家亦與盖專以親言俱

與廟祀無干而勛皆泛引以為証又惑也又太廟配享

當廖永安未除之先凡一十三人其已死廖永安俞通

海張徳勝桑世傑耿再成胡大海趙徳勝之七人于洪

武二年正月丁未太廟之享已躋在配至九年始加封

號贈謚而徐逹常遇春李文忠鄧愈湯和沐英等六王

則各隨其卒之年進侑皆皇祖親定即古爾祖從享祭

于大蒸之義比之廟祀其典尤重英于廟且不與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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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欲望其配享豈不尤惑也哉夫英功累至侯非不大

又以武弁詩書大&KR0640;孝友恭儉謙虚之徳為世所仰而

勛今日之祗奉眷顧且能奏大禮大獄諸罪之釋以將

順聖徳之美亦為可重故尊祖而䧟于不知其情雖輕

而于我開國之一大禮所闗則重前代帝王之舉此者

若漢髙祖唐太宗之于其身漢明帝之于其父光武皆

身當龍虎風雲之㑹目擊乾坤再造之真鱗翼攀附之

勞素孚于平居而山海排倒之機又燭於臨境其翊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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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力雖俱不負于山河帶礪之盟而意氣之興則自有

出於牝牡驪黄之外如西漢元功十八位次東漢雲臺三

十二及唐凌烟二十四之圖畵烜赫宇宙歴其世代未

有異議而欲參差之者至今照映青史然皆託褒揚於

位貌而我聖祖之享祀則以血食寓褒揚其報尤重故

品題尤精如六王元勲配享廟祀兩聫上爼其配享六

王以下今尚六人俞通海張徳勝桑世傑耿再成胡大

海趙徳勝皆取於死事而當時茅成亦死事者惟與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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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而不得配享廟祀六王以下十五人以功多於五百

九十三人之中僅取馮國用丁徳興華髙吳良吳禎康

茂才吳復曹良臣孫興祖九人以酬其功雖今配享六

人之中惟胡大海趙徳勝耿再成俞通海張徳勝得與

茅成而下六人其桑世傑雖在配享而不得兼廟祀其

神㑹之妙非口舌能言筆墨能盡者故今位列差次之

間尚不可輕移易况有無之額敢得而増損乎使勛而

知此縱英侯功先于開國亦當俯首斂避况後以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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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敢啓口也哉伏賴皇上於英之配享廟祀且寢其議

使在天之靈慰聖祖當日之心額序之席悅諸臣素聚

之魂而英平生謙讓之精爽安食家廟于百世不致忸

怩於非擬之旁則勛知孝而不知學之誤亦可洗雪以

全終臣節而我國朝之一代禮樂崇隆於聖明之世為

史籍萬萬年無疆之光矣臣以事干祖宗成憲故敢罄

衷披瀝冐凟天威不勝戰慄待罪之至伏望聖恩俯賜

鑒納則輿情允協禮樂昭明神人悅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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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講求財用疏(選兵鑄錢積榖/) (靳學顔/)

臣論今日耗天下之財者天下之兵也而邉兵不可以

言耗即以山西論之以八百里之邉而守以不滿五萬

之卒無時不言修無處不言守無嵗不罹兵患也即一

意主戰或可言冗然山西之計在守不在戰雖城操老

弱之軍無不從事於修築之役者若以其不任戰而汰

之則任戰者不多而修築者無賴焉即如灰溝一營今

招軍十年矣尚不滿其半也故他鎮兵或患冗山西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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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少至于山西軍糧原不及數而軍士有迯亡馬匹有

倒失故以不及數之糧而餉不滿額之兵若嵗無災傷

而年例應時早給則僅僅充足若軍滿其額則糧不盈

筭矣且民力有限譬如血脉一有鍼鋩之漏便成全體

之枯今養兵之費既不容已則自兵以外但一力節省

而已夫以徭役夫馬供給交際文移迎送之類皆不必

言至于詞訟一節今世方目之為生財之一術而不知

此其為耗民之一孔也臣巡撫衙門自數年前限解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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罰銀兩因攬受多詞臣愚以為一省獄情有巡按臬司

守巡主持于上有郡縣有司分决于下民之寃抑者鮮

矣若巡撫又加多事則官司紙贖一兩之入民間有十

數百兩之費不啻也贓罰所得能幾何哉臣今所受詞

唯闗軍情邉事地方利弊其餘民間齒牙之競一切不

行凡事闗兩院者臣即于批詳中委曲數語以省異同

之擾故臣巡撫贓罰從此免解可也臣于理財中單提

詞訟為言者以民間之詞訟正如有國家之用兵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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釁端此罷而彼不肯休心欲惜財而勢不由已此二事

最相同也今山西無礦可開無錢可鑄以鹽法則盡通

矣以屯田則盡闢矣以耕作則盡力矣而財用之絀乏

日甚臣謂除節省外無䇿焉然該部責臣等以言者盖

不止為山西計為天下計也臣請陳其迂誕之說臣惟

詩曰殷鑒不逺在夏后之世夫殷之所鑒者夏周之所

鑒者殷則今之所鑒者宋也宋自太祖立國懲唐藩鎮

遂欲盡去天下之兵故于京師置禁軍十萬而天下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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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總之亦不過十萬曰以京師十萬而制一路有餘力

焉當時曹彬潘美等所將以下江南平漢伐蜀滅越皆

禁軍也乃一再傳而西備寧夏北備契丹慶厯以來招

募漸多至八九十萬治平以後又增十五六萬至熙寧

以後又有女直之備而兵益不勝紀矣彼時財用不言

絀乏故佞人得以扇其豐亨豫大之說是宋之患不在

乎理財以困民而坐夫馭戎之無策不獨其馭戎之無

策也而坐夫上下之茍安不獨其上下之茍安也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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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國是之不定夫天下之患莫大乎上下之茍安也而

宋恃之彼其元昊請和則舉朝稱賀契丹尋盟則邉防

解嚴敵計日宻我圖日疎而不悟也莫大乎國是之不

定也宋人忽之彼其世方無事言官請繕洛陽則目為

迂談戎及近郊廷臣言和言戰則終日不决大計如此

小者可知而不悟也議者歸咎于王安石之理財夫敵

強則增兵兵增則食益欲不言利得乎而宋計又如此

即無安石未有能振之期也我朝自成祖北征至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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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北斗彼弱極矣初非若宋人立國之初即有契丹之

鄰也東盡西極奄有諸險又不若宋人之僅保中域棄

險資敵也其始沿邉一帶治兵不過四十萬人此後烽

火日警叛氓日衆至今增兵益戍稍倍于前初不若宋

人之十倍其初也輿圖廣逺二百年來無彈丸黑子之

虧初不若宋人疆宇蹙廹也客兵雖增主兵多缺初不

若宋人軍餉之外又有嵗幣輸鄰緍錢賂敵也然而自

嘉靖年間即言詘乏嵗嵗講求而卒無一效何哉臣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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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思之而不得其說于是乃以臆揆之曰宋人雖增

新兵而天下原無養兵之費我朝海内皆兵民處其七

以供舊軍之餉而新軍一切仰給太倉是舊軍之餉不

減而新軍之餉日增其費一也前代惟周有豐鎬漢置

南都率有其名而無其實我朝留都之設建官立衞稱

兩京焉坐食公帑其費二也宋人宗室亦有王公之號

而親疏粲然或通名仕版或散處民間我朝分封列爵

強支固本不農不仕啖民膏脂其費三也夫此三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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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大費也皆前代所無而我朝獨盛焉又駸駸乎

日增也賦斂安得不日急儲蓄安得不日匱哉今之計

宗室者形之章奏亦屡以煩而見之施為則病其窒此

在樞軸之臣必有逹其權而通其變者非臣愚所能竟

其說焉至于留都官曹備設軍衞林立是否聖祖垂統

列聖貽謀初意此在館閣之臣討論綜覈必有得其詳

而言其故者非臣愚所得預其意焉臣愚惟有見於耗

天下之財者在兵故敢陳兵說以俟司計者擇焉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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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之兵有四曰邉兵曰京兵曰留都之兵曰腹内衞所

之兵此四兵者坐食則同而緩急之用異焉又其目有

五曰見伍曰召募曰徴調曰清勾曰充發此五目者尺

籍則同而名實之歸異焉然四兵之中邉兵為急何也

强敵日臨所以外捍而内恃之者非邉兵而誰乎京兵

則居重馭輕彈壓四方爾故次之至于留都腹内之兵

除駕運差撥京班做工之外無庸施矣五目之中召募

見伍為實何也應急濟事所與負強勁而當矢石者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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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募而誰乎根生土著所與長子孫而充營伍者非見

伍而誰乎徴調則虚彼實此但資擺守爾故曰次之至

于清勾充發按册則可觀責實則難必無益兵數而專

取擾民矣夫惟為急而邉兵之中又惟見伍召募為實

所謂新増仰給太倉者正此軰也今為計者曰欲言理

財先裁冗食夫邉鎮自大小頭目以及督撫之臣其見

任在職者彼或為身謀或為利計姑無敢為其說試使

曾見任在職而今罷去者令之熟計而獻之曰某所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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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兵誠多可損也食誠冗可裁也如是而損其數裁其

食何不可之有然而臣知彼不敢為是說也其敢為是

說者必其人未嘗居是地者也誠使為計者知緩急之

異用也而酌量於損益之間以緩之損而益之急如免

班軍之役而徴價以解邉非一計乎知名實之異歸也

而通融于因革之際先其實而後其名如省充發之解

而量其等以折贖非一計乎夫所貴乎兵者不謂其習

號令閑技擊日走演塲而已謂其衝鋒對敵旗鼔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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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兵之實也猶之醫也不謂其明素難䆒岐黄議論風

生而已謂其臨榻對症起死回生乃醫之實也今敵視

邉兵易與耳然邉兵則猶有戰時而以殺人為樂盗馬

斬級之事接踵見焉不獨邉兵雖邉民亦有奮死而一

躍者何者彼固習之而數嘗之雖瀕死尚冀一生若他

兵則不能爾是以邉兵則易腹兵腹兵則易京兵京兵

則易南兵謂其終世皆不嘗冦皆不足恃也臣嘗有驗

于此請試言之臣每見海内但有山賊竊發之處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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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用官軍非隂醫雜職則丞貳判簿以為之將非鄉夫

里保則義勇快壯以為之兵在北則有鹽礦徒毛葫蘆

角腦之借在南則有狼兵土官之借觀正徳辛未壬申

之間劉賊起霸州無幾豎子耳舉中原之衞所而不能

當至不免于邉軍之調是以有郎山之捷嘉靖中年倭

冦發海上五十餘人耳轉掠十餘府至于應天門外而

四十八衞者無一人出攖其鋒卒見夷于淮揚民兵之

手是以有振武營之設己巳之役腹内衞所尚實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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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無一至此固年逺莫大之驗也鄖陽有行都司漢中

有衞所近日亦何憚而不能圖乃往返數千里外調邉

鎮之兵以臨之此又么麽目前之驗也臣所言者非謂

盡去腹内之兵謂既名以兵當責以實當試以戰欲試

以戰當限以輪番戍守之法彼其或逺而不可使或弱

而不願戍則優其身以自便而移其食以解邉有事則

按籍而徴之而饋餉一出于官無事則任其自便而耕

商無異于民要之無事時多有事時少也而民籍屯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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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居部署固在也人有恒言軍強民弱謂夫正屯之外

又兼餘地餘地之外又買民田差役不能干有司不能

得制比夫民之輸筋膂竭筐篋終嵗而辦官捐親戚去

墓墳隨地而占籍者相什百也臣又見庚戌以來山東

河南江北等處有檄皆創募義勇餘者臣不知在山東

者臣畧知之山東義勇盖六千人其始一民徴銀八十

兩而民不堪命今漸減至三十餘兩民猶以為病也而

國又無賴焉此盗去闗門之計今皆不敢言去臣愚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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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既不敢言去試六千人者分為二班賣其馬之半而

歸其值于官以其半而給三千人三千人者嵗一上班

其下班三千人者每名于貼户下徴銀三之二貯庫而

優免其身以自便遇有徴發計日而與之銀其上班者

來嵗亦復下班而交其馬于上班之人三年無事則計

其所貯以一年者留補不測以二年者解輸于邉其河

南江北等處亦復如是其于邉餉又一計也臣又見天

下腹裏民壯原非祖宗舊制亦自巳已以後始今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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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游手勾攝之差官府掃除之役無事時多有事時少

亦終嵗無戰闘之事者臣請亦如義勇分班之例其於

邉餉又一計也故曰臣非欲盡去腹内之兵以此兵二

百年來而未嘗見敵如邉兵之一年及偶一見敵而往

驗又章灼如此今乃與不可一日緩之邉兵同一坐食

焉孔子嘗言不得已而去兵今當去何兵不得已去食

今當去何兵之食今日固不得已之時也司權度者可

容忽焉一不至較哉或曰懲噎廢食不可夫是其食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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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一遇噎不可恃以為療飢之資也若乃京兵臣言其

次者非謂京兵虚設無謂冗無益也謂京兵依託輦轂

涵育太平比夫邉兵之日臨鋒鏑濵危亡者有間也若

乃求其食則京兵視邉兵乃以心視臂主臨僕焉為繫

甚重乃今懐生顧養銷輭積弱為邉兵所易也柰何望

其控制四方以懾𦍑戎威蠻獠者哉臣愚以為欲京兵

強亦宜試以戰欲試以戰亦宜責以輪番戍守之法夫

京師去宣府薊鎮纔數百里耳以京營九萬之卒嵗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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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而戍二鎮是九年而一戍京卒未為苦也不數年

而成編而京卒之怯亦與邉兵同其勁矣又以畿輔之

卒填京戍之空其部伍號令月糧犒賞亦與京卒同焉

不數年而畿輔之卒皆親軍之兵矣夫出京卒以戍薊

鎮則延固之費可省出京卒以戍宣府則宣府之勢益

強宣府之勢益強而大同之氣自倍敵騎雖衆即敢扣

巉巖而揺根本則畏宣大以全力而制其後京卒之勁

當其前而仰攻深入之事鮮矣臣所謂耗天下之財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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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兵在京與邉猶當倍其數而責其實何敢言耗也乃

在腹内留都徴調清勾充發之兵則緩急名實居然指

掌之間而通融斟酌斯其時矣失今不為臣見夫内外

並耗三費交加而區區于今日罷一役明日裁一員洩

之以尾閭而益之以畎澮也何益于計哉臣又見近世

之言理財者曰財無從生也惟有節費而已臣以前代

生財之法較之今日尚缺一大政焉臣舉此一大政何

謂其無從生哉而錢法是已臣聞人之所由生衣食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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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者利用厚生必先乎此此出于天時地利人力相

待而共成三才之用者也有此三才即有此布帛五榖

增虧相乗有無相貿而非有水旱之災兵革之奪癘疫

之妨以一嵗之功而供一年之日用自周也今天下之

民愁居懾處不勝其束濕之慘司計者日夜憂煩遑遑

以匱乏為慮者豈布帛五榖不足之謂哉謂銀兩不足

耳夫銀者寒之不可衣飢之不可食又非衣食之所自

出也不過貿遷以通衣食之用爾而銅錢亦貿遷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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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與銀異質而通神者猶雲南不用錢而用海巴三者

不同而致用則一焉今獨柰何用銀而廢錢惟時天下

之用錢者曾不什一而錢法一政久矣其不舉矣錢益

廢則銀益獨行銀獨行則豪右之藏益深而銀益貴銀

貴則貨益賤而折色之辦益難而豪右者又乗其賤而

收之時其貴而糶之銀之積在豪右者愈厚而銀之行

于天下者愈少再踰數年臣不知其又何如也則錢法

不行之故爾計者又欲開礦夫礦不可開開盖無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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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禁而不可弛弛則亂矣臣試根極錢說而司計者擇

焉臣聞錢者泉也如水之行地中不得一日廢者一日

廢則有枯槁之虞從成周兩漢唐宋以來見之史籍一

一可覩未有用銀廢錢如今日之甚者也而用錢之多

鑄錢之盛者尤莫如宋故宋太祖欲集錢至五百萬而

贖山後諸郡于遼靖康中趙良嗣奉使嵗加稅銀一百

萬于金其平時賂契丹寧夏也嵗幣率有常額其外國

亦用錢可知又宋之饒州處州江寧等處皆其鼓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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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今江南人家嘗有發地得窖錢者則無南北皆用錢

可知其餘書史所嘗言幾百萬無慮鉅萬累鉅萬之說

率多以錢計臣亦不暇枚舉今去宋不逺故所用錢多

宋之物夫用錢則民生日裕鑄錢則國用益饒此裁成

輔相之業惟人主得為之故曰聖人之大寶曰位因位

而制權因權而制用故又曰錢者權也人主操富貴之

權以役使奔走乎天下故一代之興則制之一主之立

則制之改元則制之軍國不足則制之此經國足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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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政也柰何廢而不舉臣竊聞江南富室有積銀至

數十萬兩者今皇上天府之積亦不過百萬兩以上若

使銀獨行而錢遂廢焉是不過數十里富室之積足相

擬矣皇上試一舉其權而振之則彼富室者智勇豪俊

者將奔走于吾權之不暇彼敢冐萬死而盗鑄吾一文

者哉故曰權也權者立之乎無形而逹之乎無窮用之

則天下舉有求于我而有餘不用則日擾擾焉以求之

于天下而不足為驗甚明也且夫富貴其權一也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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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出數寸之符移片紙之檄以匹夫而拜將相焉又能

使同姓王異姓侯焉于公帑未有損也此馭貴之權若

是乎其易也若乃今日與人以千金焉明日與人以萬

金焉曾不踰年而太倉告匱矣夫何馭富之權若是乎

其不侔與誠以有其權而不用與無權等爾昔漢文帝

之寵鄧通也曰吾能富之賜以蜀山之銅而鄧氏之錢

滿天下夫鄧氏之錢滿天下則天下之貨萃于鄧氏明

矣吳王濞擅鑄山之利而輙稱兵漢廷與之抗亦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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竊漢廷之權明矣夫以竊一日之權尚足以得民而抗

漢况以萬乗而自振其權可勝用哉今之為計者謂錢

法之難有二一曰利不酬本所費多而所得鮮矣臣愚

以為此取效于旦夕計本利于出入盖民間之算非天

府之算也夫天府之算以山海之産為材以億兆之力

為工以修潔英逹之士為役果何本而何利哉此所為

本猶不免用銀之說爾臣所謂本盖無形之權是已何

則鑄錢之須一曰銅料一曰炭一曰轉致一曰人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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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四者在民間計之銀一分而得錢四分誠十不酬五

矣自臣愚計之皆可不用銀而取辦者誠將天下出産

銅料之處贖軍徒以下之罪而定其則以收銅于西山

産煤之窯以法司有罪之人而准其罪以納炭其運銅

則通水路者附以官民之舟如臨清帶甎之例通陸路

者資以驛逓之力而給之官庫之錢其運炭則請出府

庫見貯之錢或于京城或于近縣或于營軍如係官身

則量給以工食如係民户則平給脚價如是而患無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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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夫轉致之難臣不信也至于人工取之見役而皆足

則又不煩銀兩而可辦也臣不知工部及寶源局原額

匠役若干見今坐食與否即以營軍九萬人論之抽用

其一二千人足矣而謂妨訓練耶今京城之内鍜金刺

綉聲技力作之徒與夫靠衙門而衣食者孰非營軍奚

啻一二千也而未嘗患其妨凡此皆不用銀而可以成務

固無本利之足較矣其二曰民不願行強之恐物情之

沸騰也臣愚以為歴代無不用之至稱為錢神我先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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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用之祗見其利不聞其病正徳嘉靖以前猶盛行之

盖五六百而值一兩今七八十嵗人固多尚可一召而

訊也獨至于今屡行而屡廢甫行而輙輟焉何哉臣竊

詳之錢比鈔異于小民無不利也獨所不便者奸豪耳

一曰盗不便一曰官為奸弊不便一曰商賈持挾不便

一曰豪家盖藏不便此數不便者于小民無與也臣竊

聞往時但一行錢法則輙張告示戒厰衞不先之于賣

菜之傭則責之以荷擔之役愚而相煽既閉匿觀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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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免而奸豪右族依托城社者又從旁簧鼓之以濟其

不便之私一日而下令二日而閉匿不三四日而中沮

矣務大計者豈宜若是其易動哉臣聞施恩澤者自無

告始行法令者自貴近始豈惟貴近自朝廷始可也請

自今以後追紙贖者除折榖外而責之以納錢上事例

者除二分納銀外而一分以納錢存留户口則兼收錢

榖商稅課程則純用收錢此謂自朝廷始又因而賜予

之費宗室之祿百官之俸則銀錢兼支又因而驛逓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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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僱夫僱馬則惟錢是用又因而軍旅之餉則分其主

客量其逺近或以代花布或以充折色此謂自貴近始

矣此數者有出有入而民間無底滯之患誠以上下交

㑹血脉流通故也輕斂輕散官府有餘積之藏誠以正

賦之銀既以無減于常額而一切之費又取辦于一權

故也此權不可行之于天下以啓盗權之釁請于寶源

局或西倉專設侍郎或即用左右侍郎一員督于上以

十三司員外或主事分理十三省事于下以科道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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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監之銅料工材各有攸掌各省斂散悉照分司先之

以區畫條議計定而行而又輕重適均無駭于俗仍以

唐宋以來舊錢兼之或上有施于下或下有納于上著

之以必行之令遲之以嵗月之效久之而本末兼利公

私循環可以輟鼓鑄之勞而罷工作之使臣愚不揣竊

謂千慮一得也昔我祖宗初制鈔時下令甚嚴有以金

銀貨物交易者輙沒給告者然不徒責之下也後又令

各處稅糧課程贓罰俱准折收鈔則聖意淵㣲可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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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固血脉流通之意所謂泉也而法以佐之所謂權也

臣又聞之邉鄙強固則逺方怵服中原乂安則邉鄙傾

嚮故中原者邉鄙之根本也百姓者中原之根本也衣

食者百姓之根本也閭閻之細民有終世無銀而不能

終嵗無衣寧終嵗無衣而不能終日無食今百司夙夜

宰卿不遑者乃在銀而不在榖臣竊慮之夫以國家建

都于燕東極齊西盡秦南阻江淮神鼎之重金甌之固

此萬世不㧞之業也而臣竊有慮焉何哉誠以京師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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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幽都更無郡縣而守在四邊雖有東齊西秦其形勢

皆足以外中原而自固京師以南絶無名山大澤之限

強藩與國之資皇上南面臨之所恃以為腹心股肱之

重者惟河南山東江北裏八府之人心耳此數處之人

率鷙悍而輕生易動而難戢游食而寡積者也一不如

意則輕去其鄉一有所激則視死如歸臣固視之熟矣

八府遭歉則走山東山東遭歉則走江北又未已也匹

夫作難而千人嚮應往事盖屡驗之然其弭之之計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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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過曰恤農以繫其家足食以繫其身聚其骨肉以

繫其心而已今試移文于此數處者而覈其官舍之所

藏每郡得榖十萬焉則司計者可安枕而無慮矣得三

萬焉猶可以塞轉徙者之望設不滿萬焉真寒心哉臣

竊意其不滿萬者多也即有水旱何所賴焉即有師旅

之興何所給焉臣觀自古中原空虚未有如今日者也

漢以前有敖倉隋以前有洛口倉唐有義倉宋有常平

倉皆隨在而貯不專京師今徐臨徳州皆有官倉本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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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囤至於存積幾何哉臣近日有疏為山西積榖荷䝉

皇上通行各省臣非不知以用言為榮而所慮者人意

向不同或行之不力或施之無序輙以為無益有損焉

臣且不堪其任咎也臣前疏謂一曰官倉盖發官銀以

糴者此必甚豐乃可以舉一曰社倉盖收民糓以充者

此雖終嵗皆可以行臣知中原空虚不但榖少而銀亦

甚少其官倉一節今嵗已不能舉又聞有災變則社倉

一節今嵗亦不能行但能以今嵗始講求其條件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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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積儲即明嵗舉而後嵗效未晚也此二倉者社倉舉

之甚易而效甚捷然非官府主持于上則其事終不能

成矣夫社倉即義倉也盖始于漢耿夀昌而盛于隋長

孫平唐戴胄之徒唐又最盛計天下積至數千萬以上

及推其故唐義倉之開每嵗自王公以下皆有入是以

其積獨多臣所謂法令之行自貴近始也宋則准各民

正稅之數于二十分而取其一以為社盖富貴者必田

多田多則稅多稅多則社入多亦唐意也要之其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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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中歉賑極貧大歉及中户又大歉焉乃沾及于富室

所謂恩澤之加自無告始也今之言官倉者今年曰庫

無銀焉明年曰庫無銀焉如是除八分紙贖之外無幾

耳言社倉者此曰官户當優免我也彼曰占役何科擾

我也又田多者曰我不願賑于後亦不願出于今也如

是不過貧民下户之輸無幾耳是二法終不可行而中

原之空虚如故也夫民之饑也必轉徙轉徙不已必至

于盗盗必先諸官户與夫役占有力之家而此軰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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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非官府主持而鼔舞之終空言耳臣請下之各省以

唐宋斂榖之法為則而就土俗合人情占嵗候以通其

變限明春以裏盡報各府已前見貯之數以品其虚盈

于明年冬末通計一嵗二倉新收之榖以驗其功能著

而為令嵗嵗修之在官倉者時其豐歉而斂散之利歸

于官若民有大飢則以賑之在民倉者時其豐歉而斂

散之利歸于民雖官有大役亦不許借此藏富于民即

藏富于官皇上所為南面而恃以無恐者其根本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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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言計者不憂榖之不足而憂銀之不足夫銀實生

亂榖實弭亂銀之不足而泉貨代之五榖不足則孰可

以代者哉故曰明君不寶金玉而寶五榖伏惟聖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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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文海卷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