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七十　　　　　　餘姚黄宗羲編

　　碑四

　　懐來城通濟橋碑(翁萬達/)

夫水之行地也槩於世為多西北則鮮率可舟而漕西

北則否率易梁而渡西北則難何也其勢使之然也水

原於山天下之山皆起於崑崙而燕冀為天下脊地形

崇峻水率東南走入海其流湍急無巨浸廣陂容受澤

潤故西北鮮水且水道所經土去石出建瓴而下衝激

震撼力攫齒齒斷斷故不可舟而其霖雨集潢潦漲也

則驚波電掣駭浪雷擊值之者陵崩阜斷故又難為梁

夫鮮水則土燥土燥則其産猛厲而寡深思不可舟則

轉輸困轉輸困則無所廣粟以食戰士而又難為梁使

咫尺之間畫為兩地倚馬相望莫可即救古稱西北恒

多事禦戎寡全功此其一也懐来直國北門為居庸要

路自京逹宣大兩鎮㒺不由之其通永寜獨石諸處猶

有經也媯水出隆慶州大海沱山中流與洋桑乾河合

東歴懐來城南下合水闗放蘆溝以逹於海既不可舟

又無渡梁于是軍餉戎噐材官騎士自京師調撥以為

宣大偹者徃徃告難又其急者邉塵遇警馳上便宜瞬

息異形一騎千里阻於水滸莫可以為謀坐是望洋浩

焉興嘆者屡矣予督軍塞上思欲橋之故嘗為之畫曰

深根以固其本逺岸以殺其勢軸柱鱗宻以嚴其隙蹲

鴟脉絡而莫與之鬬庶㡬可成也属軍旅事殷且有塞

垣之役未之能及土人曰舊有石橋永樂間廢武廟北

廵命内使以萬金成之尋為水壊或於所謂四者未之

偹講也夫徒杠輿梁王政攸繫而况通警急闗軍政者

耶嵗乙巳余閲邉次宣城聞有僧慧燈者謀為橋謂助

我者也召見之授以前四者之説今戊申春僧来言曰

橋成矣無愆初約願乞所以志嵗月者使使𢾗輩視之

良信問所以成則曰力能感中貴人捐俸金紀綱之又

能募邉富人出粟為佐於戱先民有言曰近世橋梁功

利之大且廣者多為浮屠氏有盖佛以利物為心而橋

梁居八福田之一豈真有是耶何成之速也然予有侈

喜焉自嵗庚子以来北人擾我邉境侵軼時至邉人苦

之聖天子不以某愚不肖授鉞專閫擐甲厲兵與之從

事者四年于兹矣頼陛下神靈威武烽燧無警連嵗塞

垣之役工費頗巨俱克有成今兹大熟民以寜謐惟天

子建中和之極賚及黎庶疆埸之臣得保塞垣稱無事

大幸也彼中貴人者復能出俸金以佐時急至於小民

亦不忍專其贏餘是僧乃籍之成橋光其師説更竒事

也使格戰之未休則瘡痍之是恤年榖之不登則垣役

之吿病而庸暇及此耶是役也若其與邉人百𢾗萬口

其敢㤀聖天子丕顯休徳遂為銘付之橋曰通濟仍舊

名也銘曰漢後將軍是曰充國屯田金城威震西域治

橋七十枕席過師千載相望予每羞之浮屠氏子其名

慧燈相時所急因年之登請金貴人募粟邉城材石偹

施巨橋斯成不工而妨不事而擾龍見波中鶴歸華表

顧兹邉土此嵗有戰投兩以畊于今再見悠悠来徃匪

兵者人馬争逸足車無停輪亦有疆事星軺入奏天閽

九重曽不崇宿念是王政重以機宜嗟我有心彼是度

思匪力胡役匪粟胡餐足我邉人屈彼呼韓惟天眷徳

稻梁㵼鹵惟帝格天干羽載舞我書此石以詔後賢貢

篚来庭斯橋萬年

　　汀郡守華山陳君平兩灘碑(翁萬達/)

汀州故東南陬上游去其地隆崇皆山盤亘躧連中拆

而㣲豁劃若兩岸而溪水即焉水源非一始惟濫觴既

㑹既逺率可舟而通舟制視他舟獨異土人以三枋為

之褊小而輕薄於此溪為宜也然水道所經多陡峻束

隘無廣陂巨浸為之停潤容受故其流迅疾徑南走入

海有建瓶下岑楼之勢衝撃震撼力攫聲闘齒齒齦齦

故舟行甚艱&KR1140;焉如登沿焉如崩而其淋雨注潢潦漲

也則驚波電掣駭浪雷撃榜人股栗于洄谷而莫敢與

水争盖諸灘皆然而龍磜為甚磜灘𨽻長汀龍灘𨽻上

杭長各可三里許雜然頑石偃蹇波中宻若星列錯若

棋布森若㦸立蹲若虎踞乍隠乍見或起或仆有羅詰

相輔而害舟之狀即澇銷溪細猶呀呷逬怒舟師素稱

巧絶一失趨避靡不顛淪莫可援救甚足患也而兩岸

又巉峭仄塞跣陟為難華山陳君守郡之明年考量櫽

括捐貲召匠人而授之時冬水淺落羣然攻鑿又明年

冬僦工程能不愆于始摧其堅剛以殺湍悍而兩灘始

平他灘亦稍疏治又詢度岸勢開縴道斬斬異徃時矣

翁某曰余聞昔有障大澤勤其官而受封國者重水事

爾汀自建牧以来歴世久逺間亦有聞人然未聞有平

險拯溺如今兹所遘覩者余𢾗𢾗道汀嘗舎輿即桴歴

經兩灘土人徃徃為余言灘險不可為盖係之天事非

人力云余窈怪以為不然龍門逼天大禹鑿之豈需鬼

力積蘆沈璧何其誕也夫茍無意於平險&KR0008;溺即拉朽

之事比之捕風易者且難况其難耶乃今陳君毅然己

任行所無事以利安斯人轉輸百貨吾潮比壤自是士

商徃來亦頼無恐其孰不舞躍歡呼歌詠利澤與此溪

相為無窮哉余又聞君昔嘗為水部治徐梁通漕河人

為立石至今盛畧不衰平灘之績靡所因于前尤章章

焉不可沒也而上杭知縣趙丈同守禦千户所千户余

相長汀知縣祝一鑑典史某亦與有賢勞並宜勒而存

之陳君名洪範字某辛丑進士浙之仁和人在郡多恵

政平灘特其一事云

　　海陽朱令去思碑(翁萬達/)

夫觀令者觀之民令凡以民爾夫民同彛而異習故令

賢而以為徳亦或以為厲不賢而以為厲亦或以為徳

夫賢而以為徳不賢而以為厲恒民也賢而以為厲不

賢而以為徳蠧民也恒民什九蠧民什一然什九之民

嗷嗷而動睨睨以眴爾力不能致羙刺於觀風與執筆

者什一之民則左右滑佞若冠盖之族頗於好惡而利

於令之易與也斯其人徃徃能談説有口疑誤視聽令

亦謂可私肺腑也故虐恒以自豐昵蠧以屏毁縮朒比

之長者操切疑於忍人集垢棄亷潤修聲色去之日要

亦有為之墮淚臥車轍者吏道日降余盖傷焉里居以

来得與什九之民相竊聚而觀至海陽朱令未始不為

之撃節而委心也㑹令被召去民倉皇走道衢争覷令

聚而轉相語巳復泣下計留不可得白諸父老欲相與

紀載休美以永其去思於是諸父老抵余言令賢而有

功徳於吾民者甚厚即所睹徃者縣胥吏相煽動賈法

為盗奸章賄祗候大者白手置田宅與富豪埒莫可劼

毖冠盖之族不自檢押有所横暴凌唆亦竟不何問自

得吾令祗候胥吏之徒靡不懼避無復敢睥睨恣睢仕

族亦帖帖斂豪股弁而脅息矣徃者縣里甲值官供億

日輒費十餘金重苦無䘏甚有不旋踵而貧窘死者徭

編則視貨重輕訟牘積滯即不滯亦不中法理自得吾

令里甲直費日不能一金大吏使臣輻輳臨止費繁溢

額輒捐貲以充不以責直賦役必手自較定獄訟盈庭

迎刃輒解人稱神明即老吏弗如也他亦稱是語曰藥

石去病膏梁飬生故不務比周而加意於吾人是吾令

也㣲令即老死安得見今日嗚呼誠如父老言其與余

所觀聼何異哉父老與什九之民誠知令即什一為蠧

卒亦當誦令賢者人患不自立爾顧何事於淟涊脂韋

媕阿卒託以宣譽為哉夫皭然而不汚亷也凛然而難

犯節也朗然其不可欺明也沛然而措之於事為才也

愷悌惻怛之意行焉恵也有此五者是仁義之偹而化

理之成也誠如父老言其功徳於吾民孰能㤀之去思

有碑亦以告後之為令者朱令名寵湖廣漢陽人嘉靖

甲辰年進士

　　勅建太平寨忠義廟碑(屠應埈/)

史竣曰休哉淵淵乎先王之御天下也賞不遺幽罰不

淫逺恵流而不費威震而不有風被羣動功洽後世所

以導物闡化經世規俗者遐乎莫之敢忽也髙皇帝剪

凶戡亂昭奠華夏而燕朔諸州喪淪千祀者亦始復我

帝王疆土之舊侔徳天地邁功湯武越既首褒元功忠

臣余闕及殷祀先代休烈懿臣肇修天常茂建人極百

五十年来朝有批鱗之臣野有死綏之士雲蒸霧變異

世同揆皇皇哉聖人一變之功若是至己皇上綏文詰

武萬宇和洽越十有五年侍御金君敷華奉命按畿輔

諸關軍事建節遐御慿軛遥覧于是惨焉悲曰是地也

巖險周古襟帶易守豈無干城巋岳扞外勤内甘死蹈

節之臣乎豈無膚鋌瘢耆袒刃決眥蹵部䧟堅致命不

二之士乎此而不録以勸難矣于是疏建忠義廟於沿

邉四路以分祀死敵諸臣而是廟則𨽻之太平寨云廟

祀官軍周朋而下若千人愽採群議允若輿情奨義貞

度庇休稱勞不踰月工迄成介使者来徴予記嗟乎嗟

乎夫王教之作也始未嘗不飭終以玩也匪浚則湮弗

植則仆恒度而時振之故操弗倦而人靡有匱己自夫

教之衰也士知死而不知耻于是懐二心以事上忠義

之道鮮焉故危言色厲氣溢於平居而徼&KR1224;恐詘靦顔

茍難旁睇則鷹撃豹眒無少下廼預危茹詬豕䑕突竄

者衆也夫大同遼陽謂盡非朝廷素訓之卒哉蹙曠悍

肆外靡禦冦而亂内訌居若煦煦餔驕子其終則豢虎

而假之翼也豈其性誠異哉𦕈乎勸懲之未盡漸靡之

習非也是故袵金䝉革委誠敵愾者時弗知聞而媻姍

選愞盱睢㒺上者或登大僚洞膺逹腋元隕弗懲顧死

不得以䝉澤其全軀保妻子之臣從以議之嗚呼難矣

難矣斯廟之建也崇死以詔生樹徃以表後是不足恢

恢勸乎堂廡枚枚望之翼翼而翬翬勇夫哲士過者欷

噓沾臆其否也未嘗不額蹙汗頥驅疾以睨也嗟乎嗟

乎人之生等死耳其延促於世湏臾也貪夫狥生畜縮

竦讋自視恬然久矣生為游氣死為萎草聞者弗知見

者㒺道哲人狥義守死潔身氣蒸霜雷騰虹薄星聞斯

嶽嶽酸鼻撫膺故義士不忍湏臾之安而易萬世之名

不以同盡之生而䘮吾弗死永存之氣夫今而後可以

喻也戰陣不果不可謂勇封疆不守不可謂忠隳職廢

命不義之大者觀於斯廟可以知耻矣予既以廟事文

之碑復為迎送神辭三章俾祀者歌之侑神焉金君名

燦予同郡人具弛張之才今之名御史也後世於是乎

覘政矣辭曰振金兮交鼓醴湛兮蒸爼雲馮馮兮莽蕭

蕭靈不来兮日將暮瞻雲兮鬰紆竚繁㑹兮九衢靈剡

剡兮抗旗班白馬兮朱衣繄遥望兮平原怒目冏兮頳

顔操長劒兮控鳴弦天窈杳兮日書寒隂沙零兮夏雪

氷鱗鱗兮夜波合天時殚兮厲兵接洞犀革兮首身裂

揆耆武兮又以忠威靈懟兮神愈雄怳昭朗兮歸故宫

光有僾兮氣靡終来繽紛兮御華宇泠泠風兮乂以雨

騰虹煜兮雷填填天聲飛兮士争怒倐既假兮惠成焱

逺遊兮揚旍横北海兮歴幽雲都恒霍兮偶列星嵗事

秩兮為民正殪强暴兮振靈武徒皇皇兮植戈以舞

　　王江涇戰功本末序(胡松/)

國家地廣治極文禔武嬉海壖姦商乗時盗販因縁忿

怒轉為冦賊民不覿兵為日既久望風奔潰莫之誰何

賊既連得利内附外連聲應氣合徒黨滋蔓動以𢾗千

萬計又善用兵能以少為衆所徴四方材勇懻忮武力

之士率殱其手勢若烈火燄燄狡焉思啟盖自壬子春

更癸丑甲寅恣行轉剠戕殺燔燒叢萃薮窟新故環迭

而兩浙三吳之禍變惨矣乙夘春柘林巢賊積増至萬

餘人出掠嘉善諸處夏四月劇賊徐海麻葉等探知嘉

杭兵調松江搗巢率衆𢾗千人水陸並進聲言先攻嘉

興次及杭時故廵撫李公留守杭縂督軍門在華亭無

兵可恃軍民洶洶甚懼按司梅林胡公方廵浙東台温

諸郡得報連日夜馳詢嘉興㑹賊從嘉善来前驅迤邐

薄城外衆益懼甚公曰在法攻謀為上角力為下矧又

無兵乃宻属吏取酒百餘甖鑚其顛投以毒劑塞如故

載兩船選兵卒機警而猛者假冠服持赤牘坐船上稱

觧官觧酒餉軍載向賊所從道見賊即禠去冠服走賊

信不疑馳報諸酋長酋長得酒大歡相率高㑹痛飲率

多死巳又令村市酒家皆入毒甕中約償以直民所有

米漬藥水淅而遺之賊徃徃爭取飲餟輒又死然賊黨

尚衆我兵寡且恇怯適保靖宣慰彭藎臣所領土兵𢾗

千人至可使胡公䇿其恃勇犯忌使人傳語之曰賊善

伏且知分合我兵嘗為其誘冝分竒正左右翼撃防其

衝圍藎臣不聽乗鋭直前果遇伏墮賊計挫扵城南石

塘灣始大悔遂有潰志逺近震駭大失望胡公深憂之

曰如是則我之技窮矣于是親詣軍營宣諭且勞苦之

曰勝負兵家常事惡足介介几爾所以僨者以不知地

利中其伏我聞賊酋多死衆絲棼無紀且久不得食息

瑕可攻若等無畏頋兵多無衣與噐械使人悉索諸質

肆故衣頒給之加賜錢帛牛酒飲食召諸金木工晝夜

繕造噐具懸重賞苗兵感激思奮察可用乃指畫石塘

地形曲折曰汝宜以兵若干為前鋒從塘路進若干為

竒兵伏道左水兵船若干環列道右防其逸皆後前鋒

𢾗里候賊將至某處前鋒迎敵佯敗走俟其過伏伏藎

起三靣夹擊蔑不勝矣藎臣如公䇿賊果僨敗北走平

望平望故别有苗兵營賊不知㑹縂督張公從松江兼

程来視師而永順宣慰彭翼南復從泖湖西出胡公又

同督察趙公部署叅将盧鏜等厲撃之且躬擐甲胄徑

馳馬趨出四靣合圍軍聲遂大振賊大阻還走王江涇

既連疲扵奔又餒且病矧無統紀遂大潰不支土兵與

我軍乗之斬倭首二千餘級墮溺水死者不可勝校盖

自是嘉興杭人始安枕軍民主客始知賊猶人非真若

鬼神雷電虎豹然不可嚮邇浸有鬬志賊亦自是稍稍

顧忌逆氣狂謀漸以虧朒始可誘而圖矣嗟乎嗟乎竒

變决而波才破洛澗襲而淮淝㨗嘉山合而愽陵奔盖

自昔禍亂之興必有忠義材武韜鈐之臣以指揮擘畫

敉寜戡定盖天所以奠安維極綏輯神人鴻徳好生常

假手乎鉅公偉人寔為之孰云其果夢夢哉毘陵左子

好論次當世事而謂故所收公私牘牒所載王江涇戰

功淆無紀屬全詮次余為詮次而歸之庶後經世者有

考焉

　　誅楊髠碑(田汝成/)

西湖之飛来峰有石人三元之總浮屠楊璉真珈閩僧

聞剡僧澤像也盖其生時所自刻畫者莫為掊撃至是

陳侯見而叱曰髠賊髠賊胡為遺惡跡以衊我名山哉

命斬之身首異處聞者莫不霅然稱快嗟乎談宋事而

至楊浮屠尚忍言哉當其發諸陵盗珍寳珠𥜗玉匣零

落草莽間真惨心竒禍雖唐林兩義士易骨潜瘞而神

魄垢辱徹於九幽莫可雪滌己夫趙氏立國庶㡬存仁

而叔世寖削寖㣲覆宗海㵝又不慗借一坏以盖藏題

湊悲夫悲夫或謂藝祖欺婺孤竊神噐㝠報宜然嗟乎

天之所壊不可支也所興不可禦也假令天不祐宋藝

祖能冐昧簒取之乎如以𠖇報論則今古奸雄以窫窳

濟事者或不䝉鞭暴之禍又將何以通之然則趙氏遘

厄豈其天乎元運方張中華祚歇殺機横發敷毒兩間

即沈淪黄壤猶不免與不然胡為乎荼烈若此也陵谷

遷移觸目鮮故而梟髠儼列留玷兹山殆非所以令衆

庶見也穆陵顱骨韜匿穹盧高皇帝籍而返之惜其時

無以賊像事上聞者廼今竟誅滅於陳侯宣皇帝之徳

意洩異代之幽憤作義士之雄心掃名山之氛厲良足

快矣昔申屠廸毁曹操之祠薛伯高去鼻君之廟史氏

紀之以為竒節以今方之不亦並美前修哉春秋之法

翦絶亂賊雖死曰誅以明刑也竊有取焉系之頌曰有

宋不競圖存海陬胡為梟憝犯彼靈丘株送横分猶有

餘譴孰以峩容黷我峻巘陳侯殛之義憤所宣人讐神

怒倐焉偕蠲生脱明誅死伏幽戮何必市朝游魂駭觫

烈烈陳侯為政有紀崇正祛邪規民於禮陳侯烈烈秉

徳靖共旌善癉惡教民作忠澤及枯骴受天百祿報爾

宿讐宜隲遐福黎民述頌我用是修名誅三賊竊取春

秋

　先夫子曰有馮具區漫録一叚當附後謹查漫録孫

　太守㳺飛来峰見楊璉真伽像怒命石工截其頭石

　工誤截地藏菩薩及侍者頭置獄中其頭常滚獄中

　遂大疫命僧作七晝夜道塲而疫不减乃返其頭於

　冷泉亭傍游人踐踏輒病寺僧乃函供他處而楊髠

　像竟無恙田叔禾作戮楊髠文亦不知其誤楊髠像

　前作天女獻供併酒缸内置一杓上刻楊璉真伽云

　云𢾗字今亦殘毁乃竟遺禍於地藏可笑也周申父

　說

　　征南碑(田汝成/)

皇帝承運文宣武謐宇内熈皥兆四郊以崇天建九廟

以尊祖於是百靈薦祉元儲應期將以誕告多方外諭

四裔廼坐明堂朝羣辟按圖數貢至扵安南曰兹邦不

庭卄有餘稔豈其叛哉曷徃詰之禮官肅將瀕行㑹有

黎氏逋臣詭辭而控曰臣南裔藩臣黎氏之嫡派也國

有不令之雄曰莫登庸者寔簒黎宗逐臣草莽惟陛下

憐而納之皇帝若曰信兹稱亂其徃討之廼命兵部左

侍郎蔡公經安逺侯柳公珣經略邉務以需大舉蔡公

簡委賢豪恭謀畫䇿而左恭政翁君萬達寔總其凡乃

圖山川發間諜探要領峙芻粟礪矛鏑選偏禆練卒乗

義問昭乎日星威稜抗乎風霆交人聞之大懼登庸披

腸吐欵奉表而稱曰臣先臣黎氏之陪𨽻也黎氏式㣲

國亂無象臣以皇靈削芟草竊僅有寧宇黎氏天絶屬

纊之晨倉皇觧佩印而屬之臣曰天錫元寳爾姑守之

請命以聽所立也臣恐駭逃匿國人周章索臣擁之左

推右輓責以大義曰不守錫寳是不共天朝也不受君

命是蕩析黎民使不保也臣不得巳茍從夷俗䕶印五

年而犬馬之齒耋矣復以屬臣之子十有一年再嘗遣

使欵闗而闗尹令嚴不敢啟方物敝不敢移易也封題

較然臣父子兢兢惕惕罔敢專席旦夕稽首北望曰天

鑒在兹夫黎氏不請而屬之臣臣又不請而屬之臣之

子死罪死罪第黎氏忽亡而國人謬擁避跡無所若臣

違道以徼之安能攣如於再世也謹以土地人民之𢾗

咸簿録之登獻闕下惟天朝處分事聞皇帝若曰咈哉

豈其挟諼以緩我師其徃覈之廼命兵部尚書毛公伯

温節制六省咸寧侯仇公鸞都統諸軍勅曰聼以軍徃

違即征之毛公蔡公恊忠同心以作義勇廼勒兩粤勁

士分為三軍副總兵張君經将中軍翁君萬逹監之恭

将李君榮将左軍副使鄭君宗古監之都指揮白君涖

将右軍僉事李君文鳯監之勒滇南勁士分為三軍都

指揮胡君紹将中軍副使鮑君象賢監之都指揮方君

䇿将左軍副使鄭君騮監之都指揮王君立将右軍副

使張君絅監之而幕府邃穆進止機宜則惟翁君與焉

於是八蠻五䝤侮食左言之長吳鈎越棘狼纛鳥章之

士俴牡介象雲梯楼船之具莫不嶽嶽傱傱麻列蝟合

箕張翼舒闐駢乎桂海跆籍乎炎徼矣交人聞之愈

益大懼登庸之使疊跡轅門攄襮哀愫懇以降請轅門

僉議以為在古降儀或牽羊以表順或舁櫬以請誅彷

彿于斯乃見悃抱登庸頓首敬諾轅門乃啟滇南之關

奠龍輿抗黄幄陳兵森扈登庸徒跣囚首白組繋頸稽

首稱曰臣斧鑕逰魂也無異圈豕陛下不發乗軺曵尺

纒牽而刲之縣首藁街以昭誡不譓是陛下以不忍羣

黎之故而宥㣲臣㣲臣幸藉羣黎以延殘喘臣聞命巳

來魂魄飄䘮慺慺荒懇又不足以感格皇乾重煩訊使

詰責誠偽死罪死罪復更何言臣今共順之情觳觫之

状繪圖不足以為獻剖心不能以自明惟陛下憐而察

之臣率土編氓也戮之惟命俘而放之四荒惟命若以

天地之量覆育螻蟻宥之故穴亦惟命謹以先朝所賜

金印一枚黎氏所侵四峒之地遣從子文明表獻闕下

以聼處分臣昧死言不勝隕越轅門僉議以為其辭順

其儀恭其𠂻無偽違即征之天之命也服而舍之武之

經也為之觧組而遣之按兵不進以状聞皇帝若曰嗚

呼皇天以予一人撫鞠四海匪威力是慿匪玉帛山河

是愛惟蒼生塗炭是憂黎氏守職無状衆叛親擕馴至

夭絶莫氏宣力比户按堵朕亦嘉之其革王爵易國號

置都統司以莫氏為都統使世掌其土以共王命詔至

諸軍觧嚴南土驩呼颷馳鼎沸矣是役也君子以為莫

氏知命者四繋組以請死也歸地以贖罪也函印而獻

之以完寳也不貢方物以明畏也詩曰畏天之威于時

保之其得不死而且世官也冝哉當兵事之初興也汝

成嘗以藩寮分守江左悉厥愍末昔愍其勞而今欣其

訖也廼述而銘之曰粤有交州蕞爾瀛介三代之隆擯

于荒外嬴秦逺略廼闢其疆聲教漸被歴漢而唐五季

紛綸土酋竊據渉宋而驕益煩邉慮大明受祚陳氏奉

寳皇祖嘉之俾仍舊封季犛賊逆毒蔓雕題文皇征之

掊戮鯨鯢索𦙍于陳絶不可得廼建省垣約以繩墨黎

利再叛詐擁陳後宣廟慈𢎞包荒弗扣錫爵給印樹為

藩邦三葉而墮遂覆厥宗莫氏承之諸裔麕懐不請而

禅於義則乖皇帝赫怒渙號徴師如雷如電海岳離披

緯武經文維兩司馬矯矯元侯從天而下司馬有令既

嚴既明翊用翁君亷信以匡鋪敦義勇鷹搏虎奔朱鍪

日麗𤣥甲雲屯籍令戡之倐如畦耨載鞠載詢蓄武不

䆒交人聞之喙喙嘽嘽傾巢舉落俯訴仰干蓬跣繫組

蛾伏而進順效牽羊請同舁櫬匪㓂匪簒庶幾有辭皇

帝憐之遂以徳来乃削其爵而畀世官比于内吏輯我

龍編交人驩呼曰父母且完我妻子築我室廬赫赫天

威盱睫而在濊濊天恩含哺以戴如春之育如海之容

訓爾子孫惟王之共虞格苗民淹于七旬交人來欵曽

不浹辰商伐鬼方三年而服宰割交州曽不遺鏃我紀

其事勒之貞珉伏波銅柱又何足云

　明文海巻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