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八十四 餘妣黄宗羲編
論一
井牧論(胡翰/)
天地養萬物聖人養萬民故天下之利聖人不私諸已
亦不以私于人井田之制是也井田者仁政之首也井
田不復仁政不行天下之民始敝敝矣其後二百三十
有二年而漢始有名田之議猶古之遺意也又其後六
百有三年而元魏始有均田之法猶古之遺制也先王
之遺制遺意由秦以來僅一二見又皆行之不逺天下
之民益敝敝矣為政者南面以子萬姓一夫之飢猶己
飢之一夫之寒猶己寒之孰無是心也而訖莫之拯焉
方漢承秦苛虐之後民新脫去湯火未遑蘇息髙帝因
而撫之逮及文景之世國家晏安無事宗戚大臣憑藉
貴髙之勢爭取美田宅以為子孫利益郡邑富商大賈
周流天下貲累鉅萬治生產畜牧膏壤十倍上儗封君
編戸之氓無立錐之地則卑下之為役為僕不暇顧其
身貧富不均勢所馴致也故董仲舒言于孝武以古井
田法雖難卒行宜少近古限民名田以抑兼并名田者
占田也占田有限是富者不得過制也其後師丹孔光
之徒因之令民名田無過三十頃期盡三年而犯者没
入之議者以三十頃之田周三十夫之地也一夫占之
過矣晉石苞令民男女二人占田百畆丁男女有差有
國食禄者有差或十頃或五十頃兼以品䕃其親屬自
啓奸端矣民無恒產不能制之專事要求之間不勞民
駭衆坐獲井田之利此吾所未喻也殆不過為兼幷之
閑耳非有資于畎畮細民能無不足之患也故名田雖
有古之遺意不若均田之善李安世在魏太和中其得
君非令哲之主也其得民非歸馬牧牛之時也以魏國
之大獨能均其土地審其經術差露田别世業魏人賴
之力業相稱北齊後周因而不變隋又因之唐有天下
遂定為口分永業之制而取以租庸調之法口分即露
田也露田夫四十畆婦人二十畆而率倍之口分八十
畆而不倍惟嵗易之田倍之永業即世業也夫家受而
不還皆二十畆所以課蒔桑麻也民有多寡鄉有寛狹
田有盈縮狹鄉之民受田半之為工商者不給而在寛
鄉者給之亦半也老疾寡妻妾給之三十畆四十畆雖
不耕不可無養也當戸者益之二十畆雖已有田不可
不優也以此均天下之田貧不得粥富不得兼猶懼不
能守吾法而乃聽民粥永業以葬粥口分以遷是以小
不足而大亂法也何救于弊振窮恤貧民獲保息周典
也何惜而不為之粥而加罰永徽之禁抑末耳議者如
宋劉敞又以魏齊周隋享國日淺兵革不息土曠人稀
其田足以給其衆民獲其實唐承平日乆丁口滋多官
無閒田給受民不復獲其實徒為具文不知隋唐之盛
丁口相若耳開皇十二年發使均天下之田狹鄉一夫
僅二十畆隋之給受何加于唐也唐雖承平日乆貞觀
開元之盛其人戶猶不及隋何至其田具文無實也敞
言過矣但狹鄉之民多而田不盈永業之田粥而民不
固如陸贄所謂時弊者執馴致也時弊則法亦弊故均
田雖有古之遺制不若井田之善周制九夫為井井有
溝四井為邑四邑為丘四丘為甸甸有洫四甸為縣四
縣為都都有澮地方百里是為一同治都鄙者以之夫
間有遂遂有徑十夫有溝溝有畛百夫有洫洫有涂千
夫有澮澮有道萬夫有川川有路萬夫之地三十二里
治鄉遂者以之孟軻氏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
賦蓋二法並行遂人匠人多寡異數而内外相經緯焉
王畿之内五十里為近郊百里為逺郊六鄉六遂居之
六遂之餘地為甸地距國中二百里即公邑之田天子
使吏治之者也甸地之外為稍地距國中三百里大夫
所食之采地也稍地之外為縣地即小都之田距國中
四百里卿及王子弟之疏者所食之采地也縣地之外
為畺地即大都之地距國中五百里公及王子弟之親
者所食之采地也此王畿之制井田常居十之六其不
為井者四郊甸地耳其曰夫三為屋屋三為井則出地
貢者亦三三相任如井田之法八家樹藝一夫稅入于
公孟軻氏所謂皆什一者是也鄉遂之地菜五十畆或
百畆二百畆而都鄙之田或不易或一易再易是亦名
異而實同也地有肥磽為之井者必有牧以濟之所謂
菜與易者則皆牧也故小司徒曰井牧其田野井者其
正也牧者其變也井地均不必牧也井地不均必牧以
均之也由是達于天下雖有山林川澤不可以開方制
者以井牧授之以貢助取之諸侯之國可按而定也楚
人東南之要服也蒍掩為司馬度山林鳩澤藪辨京陵
表淳鹵數畺潦規堰潴町原防牧隰畢井衍沃量九土
之入脩千乗之賦況中國之地無山林澤藪之阻無淳
鹵畺潦之患原隰衍沃舉目千里夏后氏用之以為貢
商人用之以為助而周人兼用之以制畿甸經邦國其
法可考者往往存於周官之書其不合者以孟軻氏為
之權衡豈不較然也哉故嘗以為井田之法行有十便
民有恒產不事末作知重本一也同井並耕勞逸巧拙
不相負齊民力二也奉生送死有無相贍通貨財三也
貨財不匱富者無以取贏絶兼并四也取以什一天下
之中正吏無横斂五也比其丘甸革車長轂于是乎出
有事以足軍實六也一同之間萬溝百洫又有川澮戎
馬不得馳突無邉患七也畎澮之水澇則疏之旱乾則
引以溉注少凶荒八也少壯皆土著奸偽不容善心易
生以其暇日習詩書俎豆養老息物成禮俗九也逺近
共貫各安其居樂其業尊君親上長子孫其中不煩刑
罰而成政教十也一舉而十者具矣何憚而不為乎其
謂不可為者蓋亦有二焉丘甸縣都其間萬井為溝洫
者又萬計包原隰而為之窮天下之力傾天下之財非
數十年之乆不克潰于成也非大有為之君不能致其
決也此不可者一也中古以降淳厚之俗薄澆偽之風
熾恭儉之化衰功利之習勝經乆之慮少僥倖之弊多
以限田抑富强猶有撓之者況使盡棄其私家之產乎
以均田授農民猶有不能周之者又況生齒滋衆之時
乎怨歸於上奸興於下此不可為者二也以余論之二
者何足厄吾事乎古者步百為畆漢人益以二百四十
為畆北齊又益之以三百六十為畆今所用者漢畆步
也今之五十畆古之百畆也漢提封田萬萬頃惟邑居
道路山林川澤不可墾餘三千二百二十九萬頃皆可
墾元始初遣司農勸課定墾田八百二十七萬五百三
十頃是時天下之民一千二百二十三萬三千戸以田
均之計户得田六十七畆古之百四十畆也家獲百四
十畆耕之未為不給也加之簡稽則工商禄食之可損
者又不知其幾也雖唐盛時永徽民户不過三百八十
萬至開元七百八十六萬亦不漢過也以天下之田給
天下之民徵之漢唐則後世寕有不足之患乎田無不
足之患則取諸臣以與民天下皆知吾君之不私也天
下有如卜式者且將先吾民而為之孰不響應于下也
秦長城之役袤延萬里塹山堙谷暴兵三十萬而阿房
之作督用徒刑者又七十餘萬郡邑之民發謫徙邉者
又歳不休息不徳甚矣天下怨誹未聞有一人違者況
下令如流水之源固民心之所欲也王政之所本也今
先取一鄉之田井之其制定其事便其民恱然後行之
一郡取一郡之田井之其制定其事便其民恱然後行
之天下天下之制定事便而民恱也亦何異於鄉郡乎
是天下之田可井也事不勞者不永逸欲長治乆安而
不於此圖之亦茍矣唐太宗嘗讀周官之書至體國經
野設官分職以為民極慨然歎曰不井田不封建不足
以法三代之治人君負有為之才操可致之埶其時又
非難也封建議而不行井田知而不復君子蓋深為唐
惜之吾聞春氣至則草木生秋氣至則草木落生與落
必有使之者矣物莫知之也故使之者至物無不為使
之者不至物無可為上之人審其所以使故物莫不為
用管商之法孰與先王之制天下皆知其非民利也而
齊秦舉國聽之其故又可知也以先王之制使若管商
者為之以紀人事經地利吾知天下之田可限也可均
也亦可井也此無他善操其所使而己矣忠信之道賞
罰之柄上之所以使也
慎習(胡翰/)
天下之埶窮則變由治而趨亂者其變易雖一憸人壊
之而有餘由亂而趨治者其變難雖合天下之智力為
之而不足由秦以來天下之變數矣議者莫不慨然欲
迢復先王之舊歴漢唐千數百年而卒循乎秦人之敝者
此豈其勢難而力不足哉荀卿子曰法後王一天下制
度又曰法貳後王謂之不雅蓋卿有以啓之也自卿之
論興其徒李斯用之以相秦凡可以變古者莫不假秦
之柄奮其恣睢之心而為之雖商鞅之刻薄不若是之
烈也鞅廢井田止秦之土地改法令止秦之人民而斯
也尊主為皇帝舉天下以為郡縣舉天下不復有井田
夷其城郭銷其兵刃人主之勢孤立于上而怨起于下
計無所出益倒行而逆施之燔詩書以塗民之耳目黜
儒術以滅天下之口說所守者律令也所師者刀筆吏
也其變既極其習既成秦亡而漢承之聖王之繼亂世
掃除其迹而悉去之崇教化而興起之此其幾也陳經
立紀以為萬世法程此又一幾也髙帝以寛仁定天下
規模宏逺矣然未嘗有一於此其後賈誼言之于文帝
董仲舒言之于武帝皆不能用又其後王吉言之而宣
帝亦恬不以為意觀髙帝命叔孫博士之言令度吾所
能行為之天下事孰非人主所能者奈何帝之自畫如
此而群臣不足佐之創業之君後昆所取法由是而文帝
有卑之無甚髙之喻宣帝有漢家自有制度之語當更
化而不更化當改制而不改制一切縁秦之故雜伯以
為治逮于中興光武以吏事責公卿顯宗以耳目為明
察文法宻而職任違督責過而恩意少雖從事儒雅投
戈講藝臨雍拜老有緝熈揖讓之風未能盡更化改制
之實也故朱浮言罷斥之擾于前陳寵建輕刑之議于
後建初之政所以濟永平之失也之數君者在當時號
為賢主且去古未逺而因陋就簡未嘗取先王之法一
試為之為之而不效舎之可也不為而舎之烏知其不
可乎蓋其溺于所習者乆矣辟之戎人生于戎蠻人生
于蠻少長所濡染者皆其類也中國之禮義未嘗接焉
雖知其美不能使之一朝去其舊習之俗此豈其性殊
習固使之耳古今之相去何以異此有能善變其習者
果孰禦之魏晉之衰天下之亂極矣元魏起代北其先
土托后䟦之裔也其人民被旃控弦之屬也與漢不侔
矣宜未易以禮法理也而孝文遷都洛邑挈其人民而
居之均田别里崇祀建學國人莫不有忤心焉獨排衆
議而咨之王肅李安世之流釋干櫓而事絃歌去樸野
而事詩書王通氏曰中國之道不墜孝文之力也豈不
信乎及隋之衰天下又大亂而唐承之太宗却封倫之
對從魏徵之勸貞觀之初力行仁義其為化也得矣制
官以六典制兵以府衞制民以均田制賦以租庸調其
為制也備矣行之數歳家給人足行旅不齎糧外戸不
待閉方制四邊之外太平之效可謂盛矣故宋儒以為
由文武之治千有餘歳而有太宗之為君方之于漢其
寛仁孰與髙帝其𤣥黙孰與文帝其所以致此者由其
不惑于後世之論能自拔于秦漢之習也向使孝文無
卓然之見必為之志雖得中國終于敗壊而止耳使太
宗有躬行之實名世之佐舉唐之治又豈殷周之不若
乎故俗之不淳不患也刑之不措不患也功之不遂不
患也而患無必為之志躬行之實持之者未乆也惟聖
為能盡倫惟王為能盡制三代之興其王皆聖人也其
所以為天下者莫不本諸天理要諸人心大法之則大
治小法之則小治茍以為逺而莫之法也其道固存其
意猶可識也春秋譏變法而大復古聖人豈好為異哉
懼後世不知有先王之法故假筆削力爭之然猶懼不
勝況順而下之是猶決江河而放之陸勢必胥溺而已
耳故余不責斯之不師古而深悼況之法後王由其有
以啓之也君子度已以繩接人用枻夫與世遷從而偃
仰者戰國之遺習也卿之意不過如此學術不醇而遂
以毒天下太史公曰法後王何也以其近已而俗變相
類議卑而易行也天下有能知其近而相類者為不可
法也卑而易行者為不可行也則秦人之敝去矣非聖
人其孰能之
物初論(朱右/)
或問天地果有初乎曰有人物果有初乎曰有然則有
初必有終曰惡乎無方噫氣之大息也混混沌沌沖漠
無始一氣既復隂陽遂判清濁以分髙下以形非天地
之初乎于時萬象森羅已具有初而迹未形也天地一
隂陽而已人物固囿于隂陽以生者也陽生有六是謂
之乾隂生有六是謂之坤陽生子中極于午中乾道立
矣隂生午中極于子中坤道成矣乾坤者萬物之父母
也當一陽初復二陽既臨陽在地中草木生焉故草木
之本皆居下而末反居上陽在下也三陽既交四陽漸
壯鱗介羣生羽蟲次之故魚鼈身横飛鳥兩足而昻首
陽未足也五陽健而決膏脂生焉故獸形近人至於六
陽既全乾道始備人斯立矣故人首居上足固在下得
天地之全氣以生者也陽以生之隂以成之自午至子
為六隂成物之氣故能全乾坤之徳者為聖人聖人得
天地之全氣而盡性踐形者也詎非人物之初乎然則
曷為終曰生長斂藏一歳之終滋育消滅一物之終非
吾所謂終也若夫生物屏息天地無有斯為終矣曰終
當奈何曰有終必有初作物初論
分野論(蘇伯衡/)
分野之說其傳也逺而周禮春秋傳始詳焉春官保章
氏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封域皆有分星以觀妖祥
左氏内傳曰參為晉星商主大火外傳曰歳星所在則
我有周之分野也此分野之說見于周禮春秋傳然也
至漢地理志言分野乃始詳宻謂秦為東井輿鬼之分
野魏為觜觹參之分野周為柳七星張韓為角亢氐趙
為昴畢燕為尾箕齊為危虚魯為奎婁宋為房心衞為
營室東璧楚為軫翼吳為斗越為牽牛婺女而鄭康成
則謂堪輿雖有郡國所入度非古數也今其分可言者
十二次之分也星紀吳越也元枵齊也娵訾衞也降婁
魯也大梁趙也實沈晉也鶉首秦也鶉火周也鶉尾楚
也壽星鄭也大火宋也析木燕也觀乎左氏謂熒惑守
心宋景禳其咎實沈為祟晉侯受其殃鄭氏謂分野之
妖祥主用客星彗孛之氣以為象則驗災祥于星土其
法蓋古有之不可誣也然而吳越之地南而星紀則在
丑齊之地東而元枵則在子晉之地亦東而降婁則在
戌東西南北往往相反而不相配是則誠為可疑者杜
預等注既莫能詳而鄭氏則謂中國之封域于星則有
分焉其書亡矣夫有其書而既亡此後人所以求其說
而不得自漢以下星官史家參之以度數毫分縷析各
極其至而十二次分野相配之理卒莫有明言之者嗟
乎夫豈不以不足言而不言之歟唐天文志浮圖一行
皆以河漢為言固己疎逺及賈公彥輩乃援古昔受封
之日歳星所在之辰其國屬焉以為證若然則三代之
分野皆當不同而列國所屬亦必有同焉者矣嘗試論
之分野視分星古不謂地也地有彼此之不齊而分野
在天則一定而不易以彼此不齊之地必欲求配于在
天十二次整然之分野其說之難通也固宜蓋天有三
垣紫微太微天市是也紫微太微皆將相輔佐之位而
天市下垣則列國星宿之所在其星東西二十有二宋
南海燕東海徐吳越齊中山九河趙魏韓楚梁巴蜀秦
周鄭晉河間河中曰分野者指列宿所屬之分而言也
鄭氏所謂星土者星所主土是也其國在此而星則在
彼彼此若不相配而其為象未嘗不相屬非地之在北
者其分野在天亦居北地之在南者其分野在天亦居
南也列國之在天下彼此從衡之不齊猶犬牙然而欲
以其地之不齊者求合乎在天分野之整然者彼此之
不相配無足怪者甚者至以天之北極為天之首其體
及背故有吳北魯東之差其惑甚矣易不云乎在天成
象在地成形水火木金土其形在地者也而天有其五
星焉所謂象者豈惟五星哉凡物莫不皆然矣故夫齊
吳燕宋韓楚周秦魏趙諸國之地地之形也而其星在
天象之謂也地有是形則天有是星天有是星則有是
名曰齊吳燕宋韓楚周秦魏趙列國者非後世有是名
而舉以為分野之名也何以知其然也徴諸東海南海
九河河間河中巴蜀中山在天皆為列星而東海南海
九河河間河中非國中山巴蜀非若諸國之顯也故曰
地有是形則天有是星而分野者指列星所屬之分而
言也或曰若然則十二次之說將無所徴歟曰十有二
次所以驗天運之度數日躔之次舎此蓋古法而厯家
之所取證者也因其度數次舎之所在而妖祥見焉則
其所屬之地從亦可徵矣抑分野之說豈專係于是哉
兵禮(吴沉/)
愚讀周官之書未嘗不嘆夫聖人之于兵政何其詳也
蓋兵之設乆矣唐虞之前不見于經而唐虞之際則士
師之官實掌之士刑官也兵者刑之大者也古人所謂
大刑用甲兵是也尚書所言冦賊奸宄此豈象刑之所
能盡服哉兵藏于田賦徒衆主于司徒軍師領于秩宗
虞則馬政之司而共工則軍械之所出也故兵雖無專
官而事初未嘗廢焉吁九官之兵刑合為一而六典之
兵刑分為二亦可以觀世道之變矣且六官之制周公
之所定也九伐之法既専委大司馬矣而五官之屬亦
互相參領太宰統衆職即百揆之無不總也宗伯即秩
宗而司空即共工也司冦雖不主兵而軍刑涖戮則其
任焉平居雖各司其司以聽上之命有事則各職其職
以趨上之令官非虚設而法非文具聖人之經制纎悉
如此哉且兵者將使之以殺人者也聖人不取之于浮
閒凶暴之徒而必取之于勤苦稼穡之農夫使其為農
之日不知有兵之害而為兵之日不敢忘農之勞用之
則驅之于戎行不用則歸之于田里豈有後世招聚之
害供饋之費乎此則立法之最善者也然天下之事不
習則廢不祥之器豈可以常施于日用之間乎無故而
習兵是習殺人也故聖人又為之蒐狩之制因祭而田
因田而閱申之以戰陳部曲之法詔之以坐作進退之
節以天子之尊而遂取禽獸草莽之野不以為煩也不
特此也干戈之舞射御之方蓋自成童以及于壯其教
未嘗一日而廢也至于弓劔之獻矛㦸之進亦必謹其
儀焉聖人之慮以為平時授受之不謹則當夫倉卒必
有不善于用者矣王朝邦國之中朝祭賔享之日上以
射而擇士下以射而貢士以考徳行以觀威武是以當
是之時公卿大夫以及士庶其所以為禦侮克敵之備
無不能焉他日用之民皆良兵而吏皆良將也嗚乎弓
矢斧鉞人情之所畏也田狩宴享人情之所恱也先王
以飾怒之具而為飾喜之儀寓至險于順動而伏天下
之所畏于君臣之所共恱此則其微意之所在也使天
下之人而皆從容于禮讓之域焉固聖人之所大願也
不幸而用之將以除殘去暴而聖人之心亦必欲行之
以道殺人之中而有禮焉非古之聰明神武者何足以
與此乎惜夫有虞之禮不可得見而成周之制度可考
者僅若是而己先王之禮既廢不能講宜天下後世之
爭馳于變詐之末而不自覺也豈不可哀也哉
明文海巻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