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文海

明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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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文海巻一百六     餘姚黄宗羲編

  説六

  别説(吴時來/)

舟瞰彭蠡子儀欲道九江汎洞庭入都匀乃作别説以䖏

我二人且索所以處之余曰别則别矣又何説焉不見湖

之漁人乎方乃颺風東作吹浪若山衆皆拏舟爭避寕所

漁人鼓棹泠然御風而趨與波上下窮其所之而後還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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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常於風波者奈何以風波懼之子粤人不聞合浦採珠

人乎左執筐右執杓閉息如龜没頂如鸕&KR0008;踰時而不

出須臾有吞舟巨魚裂波而至衆皆唶然謂其為魚腹

中矣彼採珠者以杓鼓水潜遊水底杓中魚鼻魚翻然

仰天彼採珠者且行且伏不知巨魚之殞其杓端也彼

其志於螺而猶若是故魚常於淵不知其為淵身鳥常

於林不知其為林身漁人珠人常於風波不知其為風

波身兹别又安非我常也是故離邦去里吾不謂憂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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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淹留吾不謂懼吾所深憂大懼者唯在不聞道然則

何如靜焉以觀勤而行之敦吾初念以及乎死之日幸

而與子㑹也則將乘巨鯤負大珠就觀海之庭以問損

益若其未則死葬蠻貊中吾亦無悔舍是無以為説矣

  尚書師説(李舜臣/)

吾師故濟南太守蕭先生也先生諱孟景字時泰順天

三河人也寓家於京而余以正徳乙亥從先生於崇文

門外草場巷余讀尚書䝉於先生者矣憶為余稱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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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曰宗彛藻火粉米黼黻先生曰蔡宗彛虎蜼㨿疏虎

彛與蜼彛爾若是為一章而二具二之則兼藻火粉米

黼黻為七夫宗彛者宗廟之常尊也至周而文何遂言

是虎耶蜼耶弼成五服至於五千先生曰五千者五服

每面一千二百二十五里矣故王制流沙至海衡至恒

皆三千里然而三千里者周尺小也厥貢璆鐵銀鏤砮

磬厥貢璆琳琅玕先生曰璆琳西城産也雍鄰西域梁

介西南盖雖先王不能不務其所不能不用不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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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如漢以來互易外矣何也圭也璧也惟斆學半先生

曰半者一生二也雖然有離而二有儀而二斆學半者

儀而二也何也譬之錢璧於圓尺寸於十夫錢璧中好

而分則不成為錢璧尺寸中五而分則不成為尺寸今

欲人善而自不為善者有矣惟天陰隲下民相恊厥居

我不知其彛倫攸叙先生曰王之問也謂王執以為不

知彛倫問歟則謂王知彛倫已而止欲為之甲乙之歟

乃王誠執以為不知彛倫而問若是叙訓次者次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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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則知小人之

依先生曰所所君子也乃逸者其始欲為逸也

  觀鴨説(呉廷翰/)

家僮取鴨卵伏之得雛鴨數拾枚始育則飼之盆中少

與之水其聲呴呴然其毛羽滈滈然予甚愛戲之不數

日僮以告曰雛鴨有斃者矣旣而聽其聲啾啾然哀鳴

視其毛羽蘓蘓然以散落予讓僮不善畜也僮曰是非

不善畜也畜不以水也次日予適憩亭中時雨初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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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方强顧而樂之凭欄而語曰曷不以畜鴨雛僮趨而

去不移時筐而至稍出之水涯皇皇然驚愕不已其目

睢睢然睨其足逡逡然前而郤竿之則遂羣奔水中或

揚足而馳或拍翅而飛不定者良乆旣乃狎水或仰而

飲或俯而啄三五而陣各適其所已則又或沉而没或

浮而出盤旋戲躍於萍藻間既休而理羽交口扇翅或

曵而行或拳而立或屈而睡消搖相羊容與如也旣晡

僮將筐而歸則相與復嬉於渚或逐於湜或蔽於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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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得遂縱之明日至亦如之其聲嗈嗈然以和其毛羽

濯濯然以光澤其去畜池之前僅三日充長已倍三之

一矣余乃歎曰大哉造物之育萬物乎大而龍蛇之於

淵澤虎豹之於山林細而蠛蠓黿龜醯雞之於甕於坎

於蹄涔各遂其性而已鴨之斃於陸而育於水亦一理

也夫反其性造化不能以育物聖人豈能以育民乎君

子為政當斯民淪喪之後煩之以法令脅之以刑罰誘

之以智巧蕩之以淫華本性日耗生理日促相與駢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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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一旦欲其改塗易轍驅之以道德範之以禮義納

之以忠信囿之以淳朴莫不相顧駭愕不信不安及其

乆也教成而化行行安而俗美追視昔日之所為與今

日之所趨安危利害相去什伯而千萬則雖械之使為

惡日撻之而欲其蹈刑戾履訌詐亦不可得矣然則民

之初生鴨之育於盆者也狃於習而不悟斃於陸者也

視其斃而不知所以救僮之讓者也反其自然之性而

猶疑試於水者也得其所以為性而安且樂水之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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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歸者也生養蕃息旣富且昌水之畜而充長也乃復

嘆曰因育鴨得育民然則兹觀也鴨與也乎哉述觀鴨

  疑塜説(尹耕/)

朔野子由鄴渡漳道磁而北路多大阜東西縱橫峙立

相屬如象如馬纍纍然七十而竒呼輿夫而問之曰此

故巍曹氏操之遺塜也嗟哉瞞賊敢於欺人至是邪盖

其本生大奸似忠大詐似信居之不疑以欺斯世也乆

矣是故天下方亂以命世之才許之則已欺品藻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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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錫將加以義兵責之則已欺才智者矣布也勇指馬

以欺之於㦸鋒之下超也捷笑語以欺之於刎頸之餘

至於遷許而天子忻然則又上欺其君父矣臨事而豪

傑效死則又下欺其將佐矣啖野葛卧中殺美人則又

内欺其近属矣操誠多術哉然卒莫掩也治世能臣亂

世奸雄許劭知之擁萬人挾天子孔明知之寜我負人

無人負我陳宫知之托名漢相其實漢賊孫權知之若

不相輔幸相捨衣帶宻詔則漢献伏后亦知之竟亦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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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今垂死不忘故作是疑塜可笑也哉夫疑塜將以疑

人也予以為操之疑亦多奚以疑人官渡之不敵糧食

且盡固已疑於進退矣舎鞍馬與吳越爭衡固已疑於

形勢矣雞肋致意徘徊漢中固已疑於進取矣荆州一

借匕箸是失固已疑於機事矣七軍盡没下議遷都固

已疑於棄守矣又有六者操所憚惟𤣥德公故曰天下

英雄其次為孫仲謀故曰生子當如又孔明十倍曹丕

而五官將之立非其素心操死時數公皆無恙則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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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之疑莫大焉而作疑塜以疑人予謂操之術至是窮

矣又世傳疑塜皆虛其一操也予謂不然夫七十雖多

豈不可以盡伐勞民而愚不類操舉動其必七十皆有

所葬如其嬪御功臣之流夫伐者得骨而止此操之用

心處也不終於臣節以媿其先不善於貽謀以戚其後

而塜中枯骨百計自私操至是術真窮矣或曰虚塞三

間仲尼曽為之矣噫此非孔門之言也其戰國遊士附

㑹之説也夫君子之愛其身也不加於親防墓盖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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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樹矣門人修墓潸然曰吾聞之古不修墓故曰此非

孔門之言也戰國遊士附㑹之説也

  宋鄭俠流民圖説(陳沂/)

宋史載鄭俠力攻安石新法繪其上東門所見流民圖

之以進其圖有為風沙霾曀&KR0864;疾不伸者有饑羸骨立

力不自前者有僵仆不起者有行且戴負提攜皇皇焉

無所以歸者有無完衣踝跣耻不自顧者有負麻籸麥

麩為糜茹木實啖草荄以求活者有身被縶械且負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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掲木市以償官者饑嵗征歛苛急之慘為狀曲盡其時

閣門不納乃急發馬逓必欲上覽以天下之憂若不可

見而求之目前以目前之不可見而求之几上俠之心

何心哉至神宗觀圖反覆欷歔夜不能寐翼日竝罷十

有八事後復出責宰臣以示開悟俠之圖不為無益也

雖深究馬逓之罪不足自恤所切齒者悔言未行而執

信又復具觀百圖不抵片言可勝歎哉每慨齊宣不忍

一牛於所見使妨於偏聽則朝見一牛焉暮見一牛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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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之心忍矣故曰偏聽生姦獨任成亂勢之使然曷

足怪云

  性説(毛愷/)

古今之言性者何不一也孟軻氏則以善言矣盖信諸

四端發見者之真也然人固有殘忍無恥爭奪昏昧者

之不可訓矣而概謂善也可乎荀卿氏則以惡言矣盖

疑諸刻意尚行者之偽也然人固有惻隱羞惡辭讓是

非之非外鑠矣而概謂惡也可乎揚雄氏則又以善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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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言矣盖取孟荀氏之言而兩端以持之也然人固有

生而岐㠜神明在傅不煩與夫聲若豺狼必滅厥宗者

矣而概謂善惡混也可乎是皆見其偏而未覩其全得

乎此而且遺乎彼均之非所以語夫性之大通者也當

必若孔子之言曰性相近也習相逺也惟上智與下愚

不移斯其大通之論也乎夫上智焉者是孟氏所謂善

者也夫上智之於善也如水之必寒如火之必熱雖欲

移而之惡有不可得者故虞舜㒺變於頑嚚神禹勿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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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伯鯀何也原未嘗稟有惡氣耳下愚焉者是荀氏所

謂惡者也夫下愚之於惡也如荆棘之必刺如烏附之

必毒雖欲移而之善有不可得者故朱均莫化於堯舜

管蔡自絶於周公何也原未嘗稟有善氣耳相近也者

是楊氏所謂混者也盖自其善也若可以言上智矣而

容有不善以混之是故怵惕於孺子之入井而或不能

無内交要譽於其親友之私自其不善也若可以言下

愚矣而容有善以混之是故為不善於閒居矣而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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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著善於君子之見盖其游氣紛擾剛柔摩盪得之

者固非純善亦非純不善苟始也習之未深則其性體

之相去善惡不甚懸絶固中人之大較也是孔子盖嘗

兼三子而大通以言之矣若性果無别也孔子將曰性

相同也習相異也寧當逺近云之乎或曰吾聞之性者

萬物之一原是故途之人可以舜禹愚不肖之夫婦可

以知能信子言也然則彼將非歟曰奚為其非也孔子

他日不又云乎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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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也斯尤論性者之宗也盖自繼之而言道之翕極方

施静極方動將有所流行賦予而尚未著於人物則其

體之虚朗清通冲然粹然殆邵子所謂一陽初動萬物

未生𤣥酒太音希聲淡味斯但可以言善而未可以言

性故曰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説纔説性便已不是性者

是也比其有所賦予或成而人或成而物則囿於氣稟

屬於體質氣有清有濁質有純有駁於是乎有得其至

清至純而為上智之善者矣有得其至濁至駁而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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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之惡者矣乂有得其清濁純駁之交錯而為善惡相

近之混者矣殆周子所謂剛善剛惡柔善柔惡中焉而

止斯則始可以言性而不可復以善概言矣故曰善固

謂之性惡亦不可不謂之性者是也是知善也者以言

乎其繼也雖無渣滓之可議而實所以始乎其成性也

者以言乎其成也雖有氣質之可見而實所以終乎其繼

然則昔人所謂可舜可禹可知可能而為一源焉者將

非即其已成而遡其始繼者言之乎奚為其非也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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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與水然陰氣油然布濩周宻陽氣上升鬱無所洩則

薫蒸津潤沛而下施是名曰雨觀其清通之體猶夫始

繼之善盖不可以渾濁言也及夫在地也或瀦之靜深

之淵焉或注之泥沙之澗焉或積之糞土之渠焉始迺

稱名曰水而不可仍曰雨矣惟其為水也故在渠者視

澗為濁在澗者視淵為渾惟淵之清為不失雨之本體

耳雖然渠之濁也以糞土也澗之渾也以泥沙也而其

各得夫雨之清通之體固在也自非至汙澄之汰之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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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無異故曰敏用力敏勇則疾清由是言之水不可以

復言雨而舎雨則無可以為水性不可以概言善而舎

善則無可以為性奚為其非也子盍觀之易乎夫易之

有六十四卦也以類萬物之情者也今姑即其卦畫之

隂陽類善惡而言之六畫純陽名卦曰乾求諸其類盖

上智也善者也六畫純陰名卦曰坤求諸其類盖下愚

也惡者也然純陽之卦無二乾焉純隂之卦無二坤焉

以是知豈惟堯舜之上智曠世不一見即楊食我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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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亦絶無而僅有者若夫卦之或陽多而陰少或陰多

而陽少或陰與陽也各居其半數盖六十二焉寧非中

人之善惡混而相近者衆乎夫惟中人者衆也是故聖

人之教立焉盖上智不待教下愚不率教而中人者可

善可惡者也教也者所以去其惡而反之善者也人能

縁教習之自強不息將隨其陽卦所成之多寡而各得

以復其所繼之純全就其所復之陽畫而言雖成章分

限小大或殊然即一畫固與純乾之六畫本體無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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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曰及其成功一也兹聖人立教之本意也宋儒言性

宗孟氏以為是天地之性也而復出夫氣質之性以補

其所不及焉不知凡所謂性便已屬之氣質氣質之外

更無所謂性者若特屬之天地則懸虛無所於附麗烏

得而性之哉且孟氏之所善也率自上智言之也故必

稱堯舜堯舜以下未必純善而無惡則固皆善惡相近

而混者也惟相近而混也是故可以言善矣而或容有

不善者以雜之於内雖或雜之以不善而其成性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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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始繼之善者渾然固自如也猶夫六十有二之卦焉

竒畫之陽雖不能不間之以偶畫之陰而竒陽之畫卒

未嘗因夫陰畫之間而少有所虧變自其未嘗有少變

之陽即如剥之上九焉猶為不食之果而舜禹無間於

途人知能可與夫婦者此也然亦非卦之外别有所謂

陽畫云耳斯孟氏言善之㫖也特其直指陽畫專言之

而陰畫則置弗一及焉是無怪乎諸子之論紛如也求

其不詭於孔子者吾竊有取夫昌黎性有三品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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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山説(楊夢衮/)

登臨山水自是髙人事隠逸之流自適其適便 不俗

只宜獨往多不過兩三人行則徐步坐則清譚選峰嶺

林麓幽勝處席地而坐俯聴潺湲仰觀雲物翠微中清

磬數聲茶煙一縷令人神青翛然自逺若多携朋輩兼

以紈袴粉黛自是狹斜景色非泉石宜也如欲踵東山

芳躅當取一二名姝善清言者素服淡粧佐我壺觴媚我松

桂但絃索歌喉不宜數數耳此外更得老衲一人㕘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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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佳坐不必席石可几草可裀䔩可殽鳥語可絃管花枝

可酒籌渾是眼前真趣着一毫濃艷富貴氣習不得散步

之間或登古刹或訪僧居拂蘚讀碑掃壁題句或徘徊澗

谷之間探竒攬勝尋幽弔古與樵子牧監躊蹰問答駐立

移時脱畧形骸渾忘城府方於幽賞有得耳凡游亦自有

時春月桃花夾岸栁色青青輕衫瘦蹇携酒而往滿目爛

然吾擷其芳夏月修竹茂林清泉漱玉時而披襟時而坐

隠吾養其懶秋月紅葉滿山望之如赤城霞蘿月散影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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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可掬凉飇颯颯襲人衣裾壁上琴絃琤然有聲吾披

其爽冬月六花飛舞羣峯如玉龍偃蹇一蓑一笠行仄

磴小橋間恍如圖畫中人歸來休斗室垂布簾圍爐而

坐濁醪小酌蕭然非人世景色吾甘其寂至如朝旭夕

陽烟嵐霞霧晨昏異態頃刻萬狀筆舌不能罄其妙繪

畫不能逼其真此唯得趣者知之難為俗人言也尤可

忌者是一種戴進賢冠人高車駟馬從者如雲前驅負

弩之屬夾道而馳猿鳥驚散僧徒避匿足跡所至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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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如蜂蟻焉嘯不得舒句不得覔杯不得銜膝不得抱

方且羅列腥羶喧闐鼓吹徒以赫赫者驕穉山靈囂然

來歘然徃此何異檻猿籠鳥從閙市上取來暫置丘壑

間俄而復還故處耶然則貴人將無游乎曰葛巾野服

攜一二素心人屏騶從卸冠裳容與半日可也萬厯丁

已仲春長白山人書於醴泉精舎

  漁父說(孔天𦙍/)

愚公歸釣大陵之西涔浦之南為汾汀漁父夫漁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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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有魯漁父者與孔子言於緇帷之林其言不受名迹

不邇疵患不拘於俗不分於道法天而貴真任放而無

我孔子以為有道也有楚漁父者與屈原言於湘潭之

滸其言掘泥揚波餔糟歠醨摽指𤣥同揮斥矯亢法聖

而貴權遯世而無悔屈子之所不能測也汾汀漁父者

初非漁也嘗學劒學劒不成去學書學書不成去學為

儒為儒愽而寡要勞而無功乃落而為漁今漁十九年

矣䝉風雨冒霜雪襲煙光明滅與水波没興垂鈎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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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魚益少至終嵗而不獲一鱗妻織布兒緯蕭蒼首治

石田計其所入以餬余口有㣲羨焉則沽取鴟夷而酣

就蘆葦而卧竊自視之翩翩一漁父也然無所取魚空

名為漁是其學漁復無所成日垂景西矣遂徘徊婆娑

而不能去茲卽去兹奚學也彼魯之漁也抱道而閒於

江海楚之漁也達世而隱於山澤然至今不忘繇於孔

屈孰辨汾之漁哉其野莾蒼其濵寂寞鳥獸之過我者

日數百而不驚除罔兩問景絶跡無與晤談者而後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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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之孤也於是作漁父篇以自表焉古二人今一人

合而言之三也愚公志

  無盡説(顧慤/)

汝南王覺壽師事鄂陽雨華丈人得法號焉曰無盡以

求予説予固非學於佛者盖嘗聞諸吾儒亷得其說焉

無盡之源出於無始無始者其生人之初乎其生物之

性乎草木榮於春瘁於秋冬疑若有盡也而寒暑之機

循環無端而草木之榮瘁乘之至於斧斤伐焉牛羊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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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殘其枝以敗其本是草木之棄於盡也而操斧斤牛

羊之業者患無山焉有則不本而植不嵗而拱以周天

下之用者其孰使之然邪譬之天焉風雷雨雹晦明萬

變而卒不能害夜旦之相生則是人之生死無以異於

草木之遭斧斤牛羊而不離其性也亦審矣然則生物

之性果有盡乎無盡乎天地之大也不免於一朝之盡

以語其成數又疑若有盡者然元始之氣自混沌而判

為天地而傾圮於三萬六千年之後者將不復合為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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沌乎亦將不復判為天地乎若是則元苞之鑿孰斧其

柄而所謂生人之初者又果可得而盡耶無盡耶然則

生人之初與生物之性其極安歸曰道而已或者謂凡

世之曰天曰人曰草木者皆物也草木殤於此而萌於

彼者不離其性則人之出死入生而蔑有終盡者且何

以證之不然烏知其非盡邪是尤非知理之言也君子

故思夫好鑿者夫所謂殤於此而萌於彼出死入生而

蔑有終盡云者亦各不失為人為草木而已執草木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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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欲離而更之他則世將幾何而不笑我哉且天之所

以為天一理而已苟即其所判而合合而復判以與古

今更始於無盡者而以為離元始之祖氣而别為一天

則亦安在其知天邪今雨華丈人之所謂無盡者我知

之矣易曰心之精神是謂聖精神者不以形言其妙用

雖係乎一心而天地不能逃其量鬼神不能測其機水

火不能為之戕賊者也日月之明大可以被四海而小

或不能窺覆缶之奥吾用其精神忽焉思至於天思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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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地思赴於千百里之外而曰天曰地曰千里之外皆

在吾囿所謂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苟神而明之所以參

天地而立人極也故天行健而君子以自强不息所以

誠其德以至於神明而已彼佛氏者豈以吾心之精神

為慧通而大而化之以致其無盡之極者乎師曰唯唯

請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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